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路迢迢 > 11. 结案
    何萧和岑樾在谢府大门外的隐蔽处等了半晌,岑樾已有些坐不住:“这么久,乔娘子她不会被……”

    何萧一记眼刀甩来:“避谶,再等等。”

    等了一刻钟后,就看到仆从拉了辆马车停在门口,很快谢观行便上了马车离开。

    “走了,走了。”岑樾在一旁激动喊道。

    “怎么不见乔霜出来?”何萧问。

    “对啊,乔娘子怎么没出来?”

    何萧皱眉,有了不好的预感:“你去跟着谢观行,这边我来守着。”

    “行。”岑樾刚走出两步,又往后退,“这令牌给你,若是需要人协助你,拿着令牌去衙门就行。”

    乔霜被仆从强行带到一个小房间内,门也被强行上了锁,那两个人竟然直接守在了门口,她只能泄了气坐在一边,和商贾玩心眼子,他们果然还是嫩了些,现在只能指望何萧和岑樾那边了。

    入夜后,她早已饿的饥肠辘辘,屋内连口水都没有,这谢家竟然全然不管她死活,她起身,使劲拍打着门:“我饿了,我渴了,怎么连口水都没有,我好歹也是给你们家主治病的人,若是我饿死了,谢家主也不会放过你们!”

    那仆从踢了门一脚,恶狠狠道:“别吵了,给你拿吃的去,饿死鬼!”

    很快门就被打开,那仆从拎着一壶茶和一碟青菜馒头站在门口,将东西丢在地上,正要锁门,却突然直愣愣地倒下,将地上那堆东西都砸碎了,吓了乔霜一跳。

    只见何萧从门缝处突然窜了进来,小声道:“是我。”

    见到来人,乔霜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那谢观行,心眼子太多,竟然将我关起来。”

    “我已安排岑樾去跟着他了,方才潜入府时,我已摸清了大概方位,谢府有一队巡查人员,我们只需要避开他们就行。”

    乔霜跟着何萧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夜色太黑,谢府内居然只点了一两盏灯,两人只能摸黑慢行,乔霜小声道:“谢云在墨云轩,谢观行的屋子一定就在附近。”说完,朝着白日里她走过的廊道指去。

    二人慢慢摸到了墨云轩外,墨云轩内倒是灯火通明,门口安排了四名仆从看守,墨云轩后,有一栋同样的高楼,应是谢观行的住处。

    “绕过去。”

    二人从外侧的连廊小心绕了过去,而那巡查的部队正好从谢观行的院子内出来,何萧连忙拉过乔霜躲在竹林后。

    乔霜被迫趴在何萧身上,紧张的氛围让她全然忘了两人的姿势,待平静下来后,耳边全是何萧的心跳声,可自己的胸膛似乎也在跳动,她有些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心跳,鬼使神差地抬头看去,却正好与何萧的视线对上,二人如触到火焰一般,立刻别开视线,月光柔弱,将二人的影子勾勒到墙边,似对亲昵的夫妻一般。

    “人走了。”

    乔霜连忙从何萧身上弹开,恢复一如往常的状态,小心跳出竹林。

    谢观行的房间很乱,似乎很久没有在此处歇息过了,地上散落了大小不一的书册,看来此地他应是不让仆从进的。

    乔霜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翻找着,却没想到他那书桌上竟大喇喇地放着那堆银票,看来真是为谢云的病着急,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在这里。”

    乔霜拿起那堆银票看着,果然是假的,她将银票收起来,却见何萧拿起桌边的一卷东西,她问道:“这是什么?”

    何萧拿起闻了闻,递给乔霜:“楮皮纸,银票就是用此物所制。”

    “那证据我们都到手了,快走吧,免得被人发现了。”乔霜说罢,将楮皮纸也放了起来。

    何萧点点头:“走吧,小心一点。”

    二人出门后,何萧拿起一本书册将其点燃,而后扔在院中那堆干枯的竹竿上,火势渐渐凶猛,浓密的白烟将其余人都吸引了过来,何萧拉着乔霜藏在角落中,盯着动静,很快就有人发现了情况。

    “走水了,走水了,快去救火。”

    “着火了!救火啊!”

    何萧拉着乔霜趁着谢府一片混乱时逃了出去。

    第二日,岑樾还未归,谢府走水的消息就已传了大街小巷,想必过不了多久,谢观行就会赶回来了。

    乔霜正将证物拢在一起,还将时兰抱了过来,说道:“时兰,你记一记。”

    时兰点点头,拿起那些东西仔细看了起来。

    岑樾的下属敲门进来,向何萧汇报:“大人,你让我们盯的人,果然来了谢府,现下已被我们绑起来了。”

    乔霜跟着他们来到一处破屋内,屋里躺着一个被绑起来的男子,头上被罩了一块黑布,听到开门的动静,那人使劲翻身坐起,呼喊道:“我可是朝廷命官,你们敢绑架我,可是死罪!我警告你们,赶紧把我放了……”

    “潭州银票务转运使王其骏。”那人听到自己的身份被一字不差地念出来,扭动的身子僵了一瞬。

    只听何萧接着道:“谢观行已将你们之间的事全部交代了,私印银票,乃是死罪,你认不认?”

    “你…你是谁?你要抓人,你有抓捕令吗,什么谢观行,我不认识他!”

    “你不认识他?谢观行这边的消息一传开,你就赶来潭州,这么巧啊?我的人又刚好在谢府附近将你抓回来的,有这么巧的事吗?你不会真的以为,谢观行没把你的行为供出来吧,大难临头你真以为他会守口如瓶吗?”

    那人低语咒骂了几句,可还是嘴硬不承认自己与谢观行相识,叫嚷着将自己放了。

    “你是谁,你想逼我认罪?我要见知州大人,就算是审我也轮不到你!”

    “好啊,那我就将你送到知州大人那里,与谢观行做伴。”

    那人一听此话,瞬间怂了,回道:“别别别,阁下不是衙门的人吧,把我放了,你想要什么都好说。”

    “可以,这件事我只针对谢观行,你将此事的来龙去脉全部写下来,全部指认为谢观行的罪行,我可以将你放了。”

    下属去拿了纸笔,在屋内盯着那人写下控诉谢观行的罪状。

    “所以你昨日就想到这个法子了?”乔霜跟着何萧出门后问道。

    何萧点了点头:“那官印不是假的,谢观行一定和官府的人勾结,昨日我让人把这件事的消息透露过去,果然此人就上钩了。”

    “所以谢观行回来后,凭这一纸诉讼就可以将他抓了,你想让他们自相残杀,为了自保,他们一定会控诉对方,到时,就会自乱阵脚了。”乔霜低头思考,接着道,“不过,方才听他的意思,他好似与知州大人很相熟……不过我也只是猜测,我可没有诋毁朝廷命官的意思。”

    何萧转身看向她,附和:“不是没有可能,昨日搜到的罪证呢?”

    “在客栈呢。”

    何萧仔细收好王其骏的状纸,一记手刀将其打晕,对其中一位下属道:“好好看着他,另一个人跟我来。”

    何萧回去后就取了纸笔简短写了一封信,而后将他那令牌连同谢观行的罪证一起包了起来,让下属快马加鞭送出。

    翌日,谢观行的马车停在门口后,只见他怒气冲冲地下了马车,抓住一位门仆的领子问道:“前几日那神医呢?”

    “跑…跑了…”

    谢观行一脚将他踹飞,骂道:“废物!”

    那人被踹倒后,哭喊着爬起来:“家主…那人太狡猾了…前日竟往府内点了火…这才,让她有了可乘之机。”

    谢观行却面色一变:“阿姐……”

    一路狂奔到墨云轩,见门口处的仆从仍在值守,便松了一口气,他小心地推开门,穿过层层纱帐来到床边。

    冷,彻骨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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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跪坐在地上,撩开床边的帷幔,床上的女子连一丝血色都没了,谢观行突然觉得谢云好像变得很小很小,他不敢伸手去抱,生怕折了她的骨头,他这一生日思夜想的女子,在码头意气风发的少女,曾温柔抚摸他头的阿姐,好像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决堤的泪水涌出,胸好闷,有些呼吸不过来,想哭可又哭不出,这样的结果,他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他拿来木梳,像往常一样小心地替谢云梳着长发,嘴中喃喃:“阿姐…你的头发…好像又长了…不过…很好看…”

    而岑樾早已凭借王其骏的诉状得了抓捕令,将谢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奔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谢观行替谢云敛好面容,他打开门走出,院内早已站满了人。

    “谢观行,认罪吧,私造银票的事你逃不了。”带头的岑樾说道。

    谢观行没说话,面若灰土,他累了,哪怕此刻一刀将他刺了好像于他也是个解脱了,他顺从地走了过去,离开谢府的时候还叮嘱了仆从照顾好谢云的身体。

    岑樾带着谢观行走在街上,得了消息的百姓已站在两侧,可他们却无比沉默,很快有位老太太用喑哑的声音喊道:“谢家主……是好人啊……”

    人群开始骚动,不少人开始呼喊起来,细数着谢家做过的好事。

    “我的命是谢家救的,别说借寿了,只要我有,给十年寿命我也给得!”

    “谢家主不过是为了救云家主心急,有情可原,求大人开恩呐!”

    “求大人开恩呐!”

    ……

    岑樾不知该说些什么,于理,谢观行私造银票乃是重罪,于情,谢家这些年来救助了多少百姓,为朝国贡献了多少税钱。

    可谢观行藐视王法是不容解释的,他是司法参军,这事,他没办法让步。

    正想着,却突然被一队人拦截了去路,对面那人穿着官袍,岑樾认出来了,是知州府的人。

    “岑大人,转运使王大人现下已被带到了知州府,知州大人说,谢观行此案牵连甚广涉及朝廷命官,需交由知州府审理,还请让我将人带回吧。”

    岑樾没说话,扭头给下属使了个眼色,那几人就押着谢观行将他送到了对面。

    岑樾行了一礼,说道:“人已送到,还请知州府按实情处理。”

    人群跟着谢观行往前涌动,岑樾调转马头,来到了客栈。

    “郎君,真如你说的,知州府将人带走了。”

    “无碍,再等等看。”何萧道。

    人被知州府带走两天,却一直未有动静,岑樾急得一天跑三次客栈来找何萧,都被何萧劝下,让他别急。

    果然这日,岑樾未来,派人来传了消息,提点刑狱司的人来接手了案子,就连知州府也要彻查,而他作为此案的举报人,需要配合提供线索与证据,脱不开身。

    谢观行被抓走后,谢云的死讯也被传了出去,潭州城的百姓自发前往谢家,请来法师做了法事,又买了最好的棺椁,护送她下葬。

    两侧的百姓沿街相送谢云,白色的纸钱纷飞,如同初雪一般纷纷扬扬,走在棺椁前的人皆是被谢云救过命的,他们大声呼喊着谢云的名字,唱出她的生前事迹。

    乔霜随着人群听了一会,她虽未见过谢云,可也能想象出这样子的奇女子一定很温柔,也一定很有力量,在心中也为谢云请愿,愿她来生可以平安顺遂。

    漆黑阴暗的牢笼中,唯有头顶的一扇小窗洒下点点阳光,谢观行披头散发靠坐在墙边,落在地上的手指动了动,忽然他似发了疯般跑到那扇窗下,双手紧扣着墙面,外面的声音,他听到了,他哈哈大笑起来,而后倒地躺下,那束阳光照射到他的脸上,就如从前谢云轻轻抚摸他的头顶一般,谢观行口中喃喃,闭上了眼。

    “阿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