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路迢迢 > 10. 阴阳钱
    岑樾正带着几名下属例行巡查潭州城,近几个月来,都没什么大案子,衙门里的人都快闲出花了,要么分批管理城内的治安,要么掏出陈年旧事细细盘查,他巡查这几个月里,已经替百姓解决了不限于找回丢失的牛羊、婆母辱骂儿媳、小童不听话偷溜出书院等等“大案”。

    正想着,一旁跑来一位大娘,哭诉道:“大人,草民冤啊,求大人为草民主持公道……”

    岑樾听的头疼,将身侧的徐卫推过去:“徐卫,去帮这位大娘解决。”

    他扶额叹气,闭目揉了揉太阳穴,却觉面前似乎又来了人,正欲安排下属将人带走,可看清后却是一怔,连忙道:“这位郎君看起来好似有大案子呀,我们去一边详谈。”而后转头对着其余人道,“你们继续巡查。”

    岑樾拉着何萧到了一处偏僻的巷子内,连忙行礼道:“潭州司法参军岑樾,见过郡王殿下。”

    何萧连忙将其扶起:“不必如此客气,我此次来乃是保密行踪,你唤我何萧即可。”

    “殿…郎君,怎么突然来潭州了,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何萧低头思考了一会,还是决定将前面发生的事隐瞒下来:“的确有事需要你相助,此事我的身份不太好出面。”

    “郎君太客气了,你一句话的事,我自然相助!”

    何萧往四周看了一眼,说道:“你跟我回去,我再慢慢细说与你。”

    岑樾跟着何萧身后慢慢走着,何萧将手搭在岑樾肩膀上,说道:“多年不见,你如今越发威风了,在潭州待的如何?”

    岑樾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回道:“潭州物阜民安,倒也没什么太忙的事情。”

    “日后还准备回京城吗?”

    “郎君…此事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岑家好歹也是京城的名门望族,你若是愿意,到时打个招呼,我也能向陛下替你请愿,将你调回京城。

    岑樾摇了摇头:“郎君,生在岑家是我之幸,可我还是想靠自己的能力。”

    何萧笑笑,拍了拍他的脊背:“没看错你。”

    二人很快就回到了客栈,推开门后,乔霜和时兰正坐在桌边等待,圆桌上正放着那两张假银票。

    岑樾一头雾水,问道:“这两位是?”

    何萧走到乔霜身侧,回道:“是我妻女,我此次…就是带她们回京的。”

    “妻…女…?”岑樾似听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连忙作揖:“原来是郡王夫人,失敬失敬,潭州司法参军岑樾。”

    乔霜同行了礼:“岑郎君安好,唤我乔霜便可。”

    此行本就不是为了寒暄,何萧便直接坐下开门见山:“岑樾,你看下这张银票,可有什么不同。”

    岑樾坐下,举起那张银票,仔细端详,半晌开口:“这银票…怎得有些奇怪?可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何萧将时兰画的银票图案放在桌上,说道:“你再看看。”

    “!这银票…是假的?”岑樾将手中的银票放在桌上,仔细比对,他的手在下侧纹路上游走,最后落在那官印上,问道:“郎君,这银票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何萧未答,直接问道:“你知道潭州城的谢家吗?”

    岑樾点点头:“知道,潭州城有名的商贾,十几年前是做漕运发家的,这潭州城的大半漕运都归他们管,还建立了漕运商会,不仅如此,还做药材、布匹等生意,与官商之间多有合作,甚至于东山上的佛寺,谢家还出了大笔的钱修缮,乐善好施,在百姓眼里就如神明菩萨一般,我初到潭州城的时候,就已听了这谢家的事迹……郎君,你的意思是,这银票和谢家有关吗?”

    “昨日谢府公开善施,说要为他义姐求福泽,当众散钱,你可知道?”何萧道。

    “略有耳闻,这谢府应是不缺钱财的,为何要这样做?”说罢他又低头看向那银票,双指覆上去摸索。

    一旁的乔霜问道:“岑郎君,这官印,是真的吗?”

    岑樾沉默了一刻,面色凝重:“这官印,从色泽暗纹上来看,都与真的别无二致。”

    “谢家不过是商贾,怎么会搞到官印呢?而且,他们没道理冒这么大的风险私造银票。”乔霜喃喃道,“道士…做法…假银票…散财……”她突然有个不好的想法。

    “想到了什么?”何萧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在鄢州时,我和钱妈妈为了生计,曾去镇子上帮人守灵,据说哭的越大声死去的人便能听见,而那种半死不活的人,则需要的是寿命,便是另一种法子…那老道士说的是…是…阴阳钱!”

    “阴阳钱?”其余两人异口同声问道。

    “对,当时镇上有一户人家,小儿子摔了脑袋便一直昏迷不醒,就请了道士做法,我们也跟着那道士去帮忙了。据那道士说,昏迷的人已半只脚踏入了鬼界,需得用阴阳钱借寿,便用树皮画了银票,找来几位阳气重的男子让他们带着银票回家去花掉,乡下人不懂,我们觉得这种事太过丧良心,便再也不去了,之后到底如何也就不知了。”

    “莫非谢家也是模仿的这个法子,那谢家主对他义姐情深义重,前段时间大量收购药材,定是什么法子都敢用。”岑樾说道。

    “怪力乱神之谈。”一旁的何萧忍不住批判。

    “郎君,要不我将此事禀告知州大人?”岑樾问道。

    “不可,谢家能搞到官印,背后必有官场的人助力,先不要打草惊蛇。”何萧看向岑樾,接着道:“你先安排人去谢府附近盯着,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收集谢家私造银票的证据。”

    “可谢家管理森严,我又没有搜查令,怎么查呢?”

    “调虎离山。”乔霜开口,“我以前看过一些医书,略懂一点,我可以扮作神医将他骗离府,到时,我只需跟他说有一味药材需要他亲自去寻,他病急乱投医,说不定,会信我呢?”

    岑樾自是不敢发表意见决定能不能同意,他抬头等待着何萧的意见,何萧沉思了一会,说道:“只能如此了,到时我们守在门外,若有变故,立刻进去寻人。”

    翌日,乔霜找来了一身酷似跳大神的衣服,又在身上挂满了干药材葫芦等装饰物,叮铃咣啷地晃到了谢府大门口。

    她装模作样的在门口闭眼挥旗,见门口的仆从一脸不耐烦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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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赶人,连忙喊道:“等等,府内可是有病人,且这病还不简单?”

    那人一脸狐疑:“你是谁?干什么的?”

    “我乃云华山神医的大弟子,下山历练,路过此地瞧见这座府邸上空血气太重,必有大病之人。”

    那仆从抬头往上方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他将信将疑的上下将乔霜打量了一遍,可又想到清早的种种,不由得犹豫了一会。

    谢云的身子非但没有好转,反而一日比一日差,如今瘦的脸上只剩一层皮了,怕是命不久矣。

    谢观行大发雷霆,将地牢里那几人全砍了,又将屋内摆设全砸了,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似疯子一般,叫他们将剩下的药材一股脑全熬了喂给谢云喝,又发了疯地将那银票摔得满地都是,叫他们赶紧去用掉,再发给全城的百姓,他现下好不容易轮到大门当值,才得以喘息。

    想完,他试探开口:“你真能治?昏迷一个月,什么药都治不了的人?”

    “能。”

    仆从带着乔霜穿过长长的连廊,七拐八拐后来到一处庭院,院两侧种满了翠竹,正值立秋,已染上斑驳的黄色,二人踏进墨云轩,其内挂了几层白色的纱帐,熏香的味道有些刺鼻。

    “家主,人已带到。”仆从说完便匆匆退下。

    透过层层纱帐,依稀可见一位穿着墨蓝色长袍的男子正跪在床边,良久后他才放下床两侧的帷幔,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谢观行生的很高很瘦,乔霜需仰着头才能与其对话,只见他额头处已冒了大片白发,眼底乌青更甚,正睥睨地看着乔霜。

    “神医?”

    乔霜点了点头,谢观行便转身撩起纱帐,将她带进了里侧。

    “若是治不好,我就杀了你。”谢观行轻飘飘抛出这句话,似乎对于他来说杀人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般。

    乔霜虽心中害怕,可面上还需维持神医的形象,她弯下腰正欲抬手把脉,却被谢观行一手推开,只见谢观行虔诚地将谢云的手轻轻托出来,道:“请吧。”

    乔霜倒是毫不在意,她低头看去,那只手颜色惨白,骨节分明,只剩一层皮包裹其上,乔霜虽不是医师,可这样的病症,她也能看出来对方身体已是极弱,根本无力回天。

    乔霜覆上去把脉,感受了许久,才捕捉到一丝微弱的跳动,这分明就是在游离之际了。

    “谢家主,脉象极弱,病人已经失了魂,非寻常药物能医治的。”

    “那要怎么治?”

    “东山上有一种草,生长在山巅,通体呈橙红色,名曰摄魂草,只是这草是仙物,唯有心诚之人才能求得,所以,谢家主,这仙草,需要你亲自去采。”乔霜脸不红心不跳的编着。

    谢观行没说话,他站起身将谢云的手小心地放了回去,轻轻靠近乔霜,言语却十分锐利:“你最好别骗我,否则,你走不出谢府。”

    乔霜跟着谢观行走出房间,却突然被两个仆从架着往外走去。

    “你们干什么?”乔霜不解,奋力抵抗也无用。

    身后谢观行的声音响起:“在我找到仙草之前,神医就先在我这谢府好好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