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路迢迢 > 12. 回京
    七日时间很快到了,乔霜等人收拾了行李,岑樾告了假正等在客栈门口,换了身常服来送三人去码头。

    乔霜率先带着时兰下了楼,身后跟着何萧,岑樾在楼下看着这景象,觉得何萧如今还真是有些不同了,有了些…父亲的气质,这三人还真如市井中的三口之家一般,就是何萧有个这么大的女儿,他居然不知道,瞒的可真够深的。

    “岑郎君,来这么早?”乔霜率先开口。

    “嗯,告了假,来送送你们。”

    乔霜拉起时兰的小手,小声说道:“时兰,说谢谢。”

    “谢…谢…”时兰乖巧回答。

    岑樾蹲下,摸了摸时兰的头:“你叫什么名字呀?前些日子太忙了,还没来得及问呢。”

    “时兰。”身后何萧开口。

    “好名字,不过…小女君,怎么有些口齿不清?”岑樾抬头问道。

    乔霜面露难色,内心连忙想着措辞,回道:“还不是何郎君,几年前与我一场露水情缘,就弃我而去,我一个人拉扯孩子长大在鄢州什么都没有,就连她发热也没钱治病,这才烧坏了,说话有些结巴。”

    身后的何萧早已面色铁青。

    岑樾看着他的脸,有些心虚,一看话题不对,咳了两声,连忙转移话题:“谢家那个案子,已经交由提点刑狱司审理了,没想到,知州大人居然也帮那个谢观行做这种事,潭州真是要变天了。”

    “那谢观行会被怎么处置?”乔霜问道。

    “这几日,有不少百姓自发写了百名录,我得到的消息是,考虑到谢家这些年来的确做了不少善事,应该会剥去平民身份,流放西北。”

    “也是个可怜人。”

    见几人已整装待发,岑樾说道:“马车已备好,我现在送你们去码头。”

    乔霜带着时兰上了轿子,何萧和岑樾则在前头骑着马。

    趁乔霜不在身边,岑樾连忙问道:“郎君,乔娘子她说的都是真的?你以前当真……”

    何萧虽很不愿承认,但也不想再编理由,只好硬着头皮回道:“嗯…以前,是我对不起她。”

    “听乔娘子的话,她是鄢州人士?可你们身份差别太大,你带她回京,还有小女君,陛下会同意吗?”

    何萧沉默了一会,回道:“我的事,陛下会同意的。”

    岑樾也不再说话,幼时他与何萧乃是京中好友,何萧生母早亡,先帝忙于政务也无暇顾及他,两人经常结伴偷溜出宫不学无术,后来是当今的陛下曾经的三皇子将何萧带回正轨,他拉着二人识文断字,精练骑射,在一众皇子中出类拔萃,岑樾自然也受到了家中器重。

    长兄如父,何萧一直对他十分敬重,后来先帝驾崩,三皇子顺利即位,立刻将何萧封为荣安郡王,陛下对他这个亲弟弟,一直都是极好的,婚嫁之事,自然也会依他所愿。

    码头上人头攒动,泪眼相送的,拉帮庆贺的,激动归乡的,人群占据了大半场地。

    岑樾将三人送到渡口,说道:“郎君,祝你们此行顺利,若我日后去京城了,一定要请我喝酒。”

    “快了。”何萧笑了笑,接着道,“我们的喜酒,你要来喝。”

    二人和岑樾聊了会天后,便带着包袱上了船,那客船不算太大,甲班上站满了人,二层下便是客舱,同样也是十分逼仄。

    乔霜有些晕船,上了船后就有些蔫蔫的,她每日只躺在客舱中,连时兰都交给了何萧照顾,在船上忍了七日后,才终于到了京城。

    京城连码头都气派无比,高高的青石阶直入水中,数条宽大的货船,客船皆泊于水面,来往的人络绎不绝。码头毗邻着一条热闹的街道,叫卖声不绝于耳,隐约还能听到一些丝竹管弦的乐声。

    何萧提前送了信,郡王府的马车早已在岸边等待着,见三人走来,中间为首的男人连忙笑脸相迎:“郎君,您可算回来了。”说完,又扭头笑着看向乔霜:“这位就是您信中提到的夫人和小女君吧?我是府中的管家孙恺,快快请。”

    上了马车后,乔霜就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去,京城繁华富贵迷人眼,若非张氏,她应该也会在此处长大吧。

    何萧看在眼中,说道:“乔娘子,可是思念故乡了?”

    乔霜冷哼一声:“有家的地方,才算故乡。”说罢,她放下帘子,对着何萧道,“何郎君,踏入京城后,你我便是夫妻了,郡王府便是我的家。”

    何萧不为所动,说道:“乔娘子别忘了此行的目的。”

    乔霜在心中冷笑一声,说道:“自然不会忘了,郡王殿下身份尊贵,我一介平民怎敢忤逆呢。”

    每当乔霜暗着话呛他时,他心里都觉得不是滋味,也不想与她争吵,索性转了身子往窗外看去。

    很快便到了郡王府,府内下人不多,前厅几名仆人正在洒扫,空气中飘满金桂的味道,一位老妈妈带着几位女仆连忙迎了过来,一转眼何萧不知去了哪里,只见那老妈妈径直走来,将乔霜和时兰带到了一处庭院。

    “娘子,这是王爷特地给您和小女君安排的院子,已经打扫干净了。”

    “劳烦了。”

    乔霜扫了一眼,共有三间房,院子很大,院内种满了金桂树,芬香扑鼻,身侧的老妈妈又接着开口:“娘子叫老奴陈妈妈就可以,奴婢在这府中待了十几年,娘子有什么不懂的,问我就可以。”

    乔霜带着时兰进屋后,传了些吃的过来,而后对陈妈妈吩咐道:“小女君从小生了病,不善言语,还需你吩咐下去,让其余人莫要冲撞了她。”

    “是。”陈妈妈应声。

    第二日,乔霜与时兰用完了早膳,她正想去府里逛逛,刚走出几步,张序不知从哪里过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乔娘子,王爷交代了,您每日必须陪着小女君将图作出,还请回吧。”

    想盯着她?何萧想出尔反尔吗?

    “郡王呢?”

    “王爷一大早就入宫了。”

    “时兰遭受刺激,还需些时日恢复,这图不是说画就能画的,想拦我,让何萧亲自来跟我说。”说罢,乔霜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乔霜在郡王府漫无目的的逛着,早已没了兴致,若是何萧不愿意配合她呢,她如今举目无亲,是该收敛些。

    正走着,却听见院墙隔壁有两名女仆的交谈声,话题似乎与她有关,她连忙贴近墙面,仔细听着。

    “我听说,郡王带回的娘子,还带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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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七八岁大的孩子。”

    “对,昨日我瞧见了,是个小女君。”

    “还未成亲,就有这般大的孩子,这日后,京城的女子还有谁家敢嫁呀。”

    “郡王殿下身份高贵,自有人上赶着想嫁,轮不到你我操心。”

    “我听阿福说,郡王今日入宫,是去给乔娘子讨名分了,你说,会不会给册封为郡王妃啊。”

    “想什么呢,这样的身份,顶多看在小女君的面子上给个妾室。”

    “哈哈哈哈哈……”

    轻蔑嘲笑的谈话声逐渐变弱,乔霜叹了口气,假装夫妻这件事,于他们二人日后不过是双输的局面,这样的身份,连仆从都会笑话她,她心中盘算着,应该早些做打算,趁着时兰作图还需要她,早些与张氏了断,也好早日与何萧和离。

    想着想着,她就回了院子,去找了时兰。

    乔霜铺好了笔墨纸砚,将时兰抱到榻上坐着,问道:“时兰,你还记得在祁国时,你爹爹让你记了些什么吗?”

    时兰已不似当初听到时那般激动,可还是有些不舒服,她双手抱头,将头埋在桌上,呜呜地哭了起来,对于时兰这种特殊的孩子来说,过目不忘也是一种痛苦,也许时玮死去的画面会一辈子记在她的脑海中,才会令她如此痛苦。

    乔霜将她抱在怀中,这一次没有柔声安慰,她擦去时兰脸上的泪水,坚定地说:“时兰,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是你爹爹不能白白牺牲,他让你记住的东西,一定很重要,对他来说也很重要,对吗?他一定希望你能将那些东西画出来。”

    时兰有所动容,她拿起笔,却久久未动,那些被父亲牵着手走过的大街小巷,不知该从何处落笔。

    乔霜笑笑,替她收了笔,捏了捏她的脸蛋:“好啦,想不出来今日就不想啦,去院子里玩一会,等一会我们就吃晚饭。”

    入夜,时兰已被女仆抱去哄睡,乔霜正坐在书桌旁发呆,门外的何萧带着夜晚的潮气走进来,他仍穿着紫色的长袍,头戴乌纱翅帽。

    “刚从宫里回来?”

    何萧点了点头,看向桌面上的空白卷轴,问道:“你今日,陪时兰作画了吗,我怎么听张序说,你好像不愿?”

    “并非我不愿意陪她画,只是王爷,当初你我的条约里面,可没有限制我人身自由这一条。”乔霜站起身,丝毫不惧面前的人。

    何萧一改常态,竟软了下来:“是我思虑不周,你想做什么,只管安排下人去。”

    “你怎么了?”乔霜问道,怎么今日这么奇怪,平常不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何萧未答这个问题,话题转移:“我今日入宫,将我们之间的事已汇报给陛下,婚期应该不日就会定下来了。”

    “嗯,反正也是假的,你安排就好。”

    听完此言,何萧的目光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地暗淡了下来。

    只听乔霜接着道:“不过按理说,我还是乔家人,我们成亲,是不是要跟乔府知会一声啊?”

    何萧想到了什么,缓缓开口:“你父亲…乔正年…三个月前去世了。”

    “嗯…我知道了。”乔霜有些吓人的平静,接着道,“明日我自己回去一趟,看看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