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人少,乔霜趁着这空档跑到了市集上,问了几圈人才找到商队。
李家是镇上的药材大户,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招募马队一同前往京城运送一批药材,乔霜赶的正巧,打听了消息才知商队五日后便准备出发。
乔霜找了半晌才找到马队的领头人的位置,院门大开,一进门就是青草混合着马粪的味道,而那领头人此刻正巧在马厩喂食。
乔霜连忙上前问道:“这位大哥,我听闻您这马队五日后要送一批药材去往京城,可否方便捎我一程,我可以付钱。”
那人听到声响却也不惊,顺了顺马匹的毛发后才转身,他看着乔霜的打扮,问道:“你要去京城?你有钱吗?”
“钱不多…但我可以做工,我会生火做饭,还会洗衣,我也能搬货的……”
那人接着捏起草料喂马,开口打断:“用不着,你若是真想去京城,到潭州去,走水路快些。”
那人说的法子乔霜不是没想过,可船票昂贵,一时之间她根本无法凑齐。
“大哥,我就跟着马队一起去京城就行,吃食我自己负责……”
“去去去,用不着。”那人不耐烦道,伸手将乔霜赶出门外。
吃了闭门羹,她正想着其他办法,扭头的间隙却在远处看到一个恐怖的面孔。
吴三,正冷着脸拽着手下的领子往前奔走,似乎是在发脾气。
乔霜的脑袋轰一下白了,她慌张的盖住半张脸,转身跑进旁侧的巷子,一路七拐八拐地狂奔,眼见就要到家门口,她扶着旁侧一颗粗树,缓了会身子,才准备回去。
“这位娘子。”背后冷不丁响起一声男声,似乎有些熟悉,只听那声音接着道:“可曾见过一位小女童,大概这么高。”
乔霜扶着树干站稳转身,半张脸都隐在布衣中,只漏出一双清亮的眸子。
只那男子举起一只手放在大腿处,乔霜抬眼看向那二人,玄色素绫长袍,是早晨遇到的那两人。
“没…没看到。”
那人也不再追问,说道:“若是看到了,还请告知,我们就在镇子上的贵福客栈,到时必有重谢。”
后侧穿着华贵料子的那人没有说话,身形修长,五官清隽冷冽,一张阴恻恻的脸看的齐霜有些发毛。
她撇开目光,微微点头,那二人才转身离开。
傍晚,贵福客栈。
何萧正坐在桌边喝茶,张序推开门走进来,说道:“郎君,还是没有消息,在这镇子上寻了两天,都说没见过一个落单的小女童。”
“庭安庭康,他们已经去周边找了吗?”
“方才已安排紧急去周边找了,范围太大,怕是一日回不来。”
何萧放下茶杯,思索片刻:“我们人手不多,又不能太过张扬,明日多雇几个靠谱的人,抓紧找。”
钱妈妈按照乔霜的指示,和贵福客栈的人磨了半晌才弄清那两个人的客房位置,她握紧手中的破布包裹,踏上楼梯。
走到二层尽头后,她轻声的在门口放下包裹,伸出手敲了敲门,随后快步的混入上下楼梯的人群。
“咚咚咚。”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莫不是有消息了!”张序一脸欣喜,以为是探查的下属回来了,便起身开门,却未看到人影,低头只见地上放着一个灰色的破布包裹,他伸手拾起,往外看了眼,客栈人影流动,并不能分辨何人所放。
他一头雾水地将包裹拿到了桌上:“郎君,不知道谁在门口放了个包裹。”
“打开看看。”
包裹内叠了一件姜黄色的麻布衣衫,其上规整的放着一张叠好的黄纸。
而那黄纸上只有两行娟秀的字迹:若想知道女童的下落,出了镇东门往东北方向走十里后,将衣服带入一颗榕树旁的庄子内,到时自会有人告知。
而此刻的乔霜,决定拼一把。
确定钱妈妈已放好了包裹,她穿着同样的姜黄色麻布衣衫,来到了昨日见到吴三几人的地界。
她并未遮挡面容,十几岁少女的模样混在人群中格外耀眼,再加上衣衫的颜色,更加显眼了些。
她小心地走着,不停观察四周,终于在一侧小巷的尽头看到了吴三等人,她站定往那处看去,不一会便看到吴三身侧的人掏出了一张折的皱巴巴的画像朝她这里看来。
在吴三等人反应过来往前追时,她撒腿就跑,按照已安排好的流程,上了路边的一辆马车,她扶坐在马车后侧,看着吴三那几人狼狈奔跑的模样,不禁心生快意。
天色渐晚,路上已没多少行人,吴三从路边一位摊贩手中抢来一辆牛车,加快了追赶速度,可到底牛比不上马,很快,只能看到马车遗留下的印记。
乔霜特地选了镇西门的路,这边土地松软行人鲜少,极易留下车辙印,等她带着吴三众人绕了一大圈后,收到包裹的那两人应已到达庄子了。
在即将到达庄子附近时,乔霜及时叫停马车,肉疼地掏出一枚碎银,让那人沿着另一条路返回镇上。
她轻车熟路地钻进庄子前侧的密林,在原位上果然摸到了前几日藏起来的背篓,她抓了把红枣,小心翼翼地往前处躲藏。
庄子门口停着两匹棕马,看来那二人已先一步到达了。
院内冒起点点光亮,可乔霜听不见,只能捏起枣慢慢吃着,等待着她计划的结果。
何萧进门后,便看到一个地痞流氓打扮的男子躺在躺椅上。
那人看到两名身形高大的男子进来,连忙站起抓住桌上的刀,不免有些紧张:“你…你们谁啊?”
何萧在院内环视了一圈,走近两步问道:“这是你家?”
“关…关你什么事!”那人嘴上虽硬,可步子却往后退了退。
“小女童呢,在哪?”
“什么小女童,找错地方了,赶紧离开!”
张序一把上前踢掉那人手中的刀,拽着他的领子往地上甩,说道:“问你话呢,就好好答!”
那人被甩到地上后,缩着脖子不敢抬头,连连求饶:“大爷饶命,我真不知道什么小女童啊……”
张序正欲拽起那人接着问,大门却被人砰一脚踹开。
地上那人一看是吴三,连忙喊道:“老大,老大,快救我啊!”
“你们是谁?敢欺负我的人!”
说完,吴三身侧的小弟凑近说道:“老大,那人手上的衣衫,跟那小娘子的一模一样,怕不是来抢生意的。”
吴三定睛一看,张序手中果然抓着一件姜黄色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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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时怒火上涌。
“他奶奶的,敢跟我吴三抢生意,老子走江湖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吃奶呢!给我上!”
得了吴三的指令,后面几人抡起刀就往前冲。
兵器的乒乓声打破黑夜的沉寂,惊起高树上的鸟,江湖草莽惯会使用蛮力,自然比不得习武之人练的轻巧之功,打了一轮之后,吴三等人败下阵来。
“再问一遍,小女童呢?”何萧居高临下地站在面前,问道。
吴三扶着胸口半跪地说道:“什么小女童!小娘子倒是有一位,你们要不要啊?”
说罢,嘿嘿笑起来。
“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离开此地,否则,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何萧神色平静,走到石桌处坐下,并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方才的打斗吴三已见识过了对方的实力,可面对身后一众小弟,他还是不想丢了脸面。
“这是你家吗?你说让我走就走啊——啊——”
一记飞刀袭来,竟将吴三的手掌心钉在了后方的土墙上,鲜血顺着手心汩汩而流,众人瞬间慌了神。
吴三瞳孔充血,忍着痛将那记飞刀拔了下来,怒吼道:“杀了他们,给老子杀了他们!快!快!”
虽然害怕,可那几人得了指令,还是硬着头皮冲了上去,张序上前与那几人扭打起来。
吴三一脸横肉板着脸阴恻恻的,愤恨地看着何萧,他举起刀冲来,却在即将碰到何萧时停住了动作,他瞪大眼睛重重倒地,被一剑封喉,脖颈处喷出大量鲜血。
何萧仍坐着,他收了剑放在石桌上,一旁的张序也已结束了战斗,他蹲下身,一个个试探那几人的鼻息。
“郎君,都死了。”
何萧掏出一方丝帕,擦了擦手:“一群地痞流氓,手上不知沾了多少百姓的血,死不足惜。”
“可那纸条是怎么回事?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无关的人?”
何萧没有说话,转身走进里屋,却见屋内被翻的乱七八糟,几件女子的衣衫散落在地,旁侧的书桌上杂乱地堆着十几本书册,无非是些四书五经的册子,他随手翻了翻,却发现每本册子的扉页上都提了同一个名字:乔霜。
他掏出那字条放在旁侧,字迹娟秀,起笔落点处极度相似,分明出自同一人之手。
一旁的张序也发现不对,问道:“郎君?”
何萧轻呵出声:“好一出借刀杀人。”
乔霜蹲的腿有些发麻,方才抓的一把红枣都已吃完了,她借着树丛的掩盖坐下,捶了捶腿,虽看不见情形,可方才院内叮铃咣啷各种声响,两拨人一定打起来了,可现下又如此安静,也不知里面到底什么情况了。
正想着,门口的马匹有了动静,乔霜连忙坐起,只见那二人快速上了马后便离开了,等了一会后,见院内没有任何声响,乔霜大着胆子钻了出来,快步跑进庄子里。
院内横着的几具尸体吓了乔霜一跳,可看清躺在地上的吴三后,不免心中窃喜。
她快步跑进里屋,扒开书桌下的地砖,珍藏的一包银子果然没有被搜走,捡起地上的衣衫快速打了包袱,她正纠结着那些书册要不要带走。
背后却响起一道似男鬼的声音,惊的她寒毛竖起。
“乔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