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恩人滤镜跑偏后 > 13. 她是我因果簿上的护身符
    月光亘古绵长,稍稍抚平了广灵的心绪。但她还是觉得不公平。为什么月亮能如此温柔,包容地映照在所有人身上?

    广灵做不到,她还是痛苦,还是愤怒,还是为曾经幸福之家的陨落而遗憾,也为从未拥有过的关怀而心生期盼。是她的修为还不够吗?

    直到胡绥劭伸出手拂去她脸颊上的泪珠,广灵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落泪了。

    这也是很惊奇的事情,她从来没有哭过。在离开母亲去羽山修炼的时候没有哭,在历练中受伤时没有哭,就连袖云当着她的面摔碎那坛他们兄妹三人儿时一起埋下的桂花酿,冷漠地斥她不要留有妄念时,她也没有哭。

    今天,坐在胡绥劭旁边,她涌现出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就好像,曾经也有过这样的画面,月亮高悬,温柔地注视着他们。

    广灵苦涩一笑。或许是太盼望这样的瞬间而生出的妄想吧,这二十多年,多的是喘不过气的时刻,哪里能有这样悠哉的日子。

    她躺倒在屋檐上,闭上眼,感受夜风的安抚。她感激天地在此刻给予她的须臾空间,也感激此刻身旁还有一个人,只是无言地陪她躺在这里。

    在睡着之前,广灵听到了胡绥劭的轻语:“晚安。”

    第二天一早,天光还未大亮的时候,广灵就察觉到了逼近的妖力。身体先于她的意识醒来,等她清醒的时候,发现身上还盖了一件胡绥劭的外裳,而胡绥劭已经不见。

    还未睡够的广灵打了个哈欠,抬眸望向不远处。今日雾气迷蒙,将那妖怪笼罩其中,但他身上几乎要溢出杀意却是驱散雾气,直指广灵。

    雾青昨日被柳怡予摆了一道,醒来后怒火更甚。他虽瞧不起这些连灵根都没有的凡人,但他不敢离开柳怡予太远。

    他还记得几十年前,他还是三清观不显眼的一株青草时,道长坐在一棵老槐树下打坐,没有注意到身侧的一株青草已悄悄萌发出灵智。

    很久之后,道长怀中揣着的一本泛黄册子发出亮光来。他睁开眼,小心地掏出册子,抚平褶皱,翻到亮光处。雾青好奇地伸长身子,凑过去看,但他尚不识字,看不懂那些符号。

    好在道长读出了声音:“因果既成,无可逆之法。柳氏怡予,或破此环,救雾青一命。”

    道长叹了一口气,合上了簿子。雾青当时还没有名字,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只偷偷记住了这个册子,上头的东西似能窥见天机。

    又过了很久,在一个细雨迷蒙的大雾天,有一个来三清观找道长的修士在啜饮仙露时不慎洒出几滴。吸收了仙露灵气的雾青终于突破多年瓶颈,修出了人形。

    他懵懂地赤脚站在大地上,透过模糊的窗纸,看到那位方才啜饮仙露的修士挥剑指向道长。

    鲜血浸透了他的视线。雾青觉得自己多么幸运,在化形的第一天,受到意外恩泽,又顿悟世间险恶,必须不择手段才能留下拥有的一切。

    多年被践踏脚下的雾青,不想再回到这样的日子了。

    他双指拈诀,一道绿光迅速指向广灵。广灵侧身避开,又想起昨日与卢夫人的对话。

    雾青如同没有重量一般“飘”向广灵,水汽携着锐意再次袭来。广灵咬了咬牙,没有直接用灵力,而是用一只手迎上这道锐意,用另一只手靠近雾青,触摸到他冰冷的躯干。

    雾青没有躲避,他把广灵的动作视为慌张的猎物挣扎求生时的殊死一斗。他颇为怜悯地看着广灵,用一只不知哪里伸出来的手扣住她的脖子,往里探她的灵根。

    广灵也不挣扎,咧开嘴仍由嘴角的鲜血滴落。她有些吃力地问道:“我想知道为什么?”

    雾青的语调没有什么起伏:“你没有必要知道。”

    广灵耸了耸肩,想消除些许痛感:“我也不在乎,只是有人希望我先问这么一嘴。”

    “答应她的,我做到了。”

    广灵闭上眼,调动灵息,只一瞬便震开了雾青。雾青还在错愕中来不及反应,广灵的指尖便已经触碰到他的心脏。

    不对,不可能这样的,他苦练多年,继承了道长的所有灵力,前段时间又才服用过修士心脏练成的丹药,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怕广灵有所保留,殊死抵抗。

    但她压根没有抵抗,雾青也没有还手之力,这是绝对的灵力差距。雾青闭上眼,面色惨白,清楚这次是自己入局了。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吗?三清观的道长在哪里?你又为何几次三番要人性命?”

    雾青笑出了声,也笑出了眼泪:“他们都被自己的欲望和恐惧蒙蔽了,你呢?你也没看出来吗?”

    经过昨晚的事和那木匣子的提示,广灵心中自有猜想。她拿出了那木匣子,看到雾青没有聚焦的瞳孔逐渐缩紧,问道:“你认识这个,对吗?我先前以为,你就是道长,但又觉得不对,你怎么会对自己留下的东西这么感兴趣。若你是道长,你早该知道这东西里藏着什么。”

    直到昨晚,在广灵回到卢府后,胡绥劭也追了进来,告诉她,祁州传来了新的消息。道长在二十多年前曾被一寻仇修士所伤,得一小妖相救。待其他人寻来时,小妖自述曾受道长恩惠点化,自愿散尽修为、化去真身,换他否极泰来。

    道长确实活过来了,但性情大变,从一随和的逍遥散人变得更为孤僻,但也更为入世,无论是凡人、修士,但凡有所求,他都会面见解惑。再然后,便是十四年前,道长突然宣布云游四海,消失不见。

    讲完这些,胡绥劭又叮嘱了广灵几句,匆匆赶回镇抚司商议对策。广灵独自躺在树梢,正思忖着,卢夫人便来了。但她也已经想明白,留下木匣子的“道长”与给卢家想出这个阴私法子的“道长”,完全可以是两个人。几十年前道长骤然迥异的性情也印证了这一点。

    想来,那小妖并非为救道长耗尽灵力,而是化去真身,占据了道长的躯体,借着他的身份,满足那些人的欲求,也满足着他的某些妄念。

    广灵没有继续追问,即便不告诉她那些因果,凭着此妖杀人之恶果,她已然可以直接动手。但对于为了欲求堕落到如此疯狂境地的小妖怪,她反而生出些怜悯,想叫他死个明白。于是转开话题:“你知道是谁让我务必要向你问清缘由吗?”

    雾青愣了一下,又似乎放松下来:“我也不妨告诉你,你们灵地之人孜孜以求的那本因果簿,现下正在我的手上。上面清楚地记着我的护身符,只要她还活着一日,就一定能护着我。”

    广灵不知该说他天真好,还是说他愚钝好。她听说过这本簿子,记载了世间所有生灵的因果,如同天道泄露的机缘。但若是妄想勘破机缘,必遭反噬。因此,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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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既蠢蠢欲动,想找到簿子看一眼,又怕看上一眼变成祸事。

    小妖怪倒是胆子大,但轻信如此死物,把身家性命系在旁人身上,也算不得聪明。广灵决定动手了,在动手前,她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还记得因果簿上怎么写的吗?”

    雾青倒背如流,一字一句得意地说道:“柳氏怡予,或破此环,救雾青一命。”

    广灵也笑了,在点散他的心脏与妖丹前,告诉他:“昨夜,她已经救过你一命了。”

    雾青死前不可置信的面孔逐渐消散在空中。在最后一刻,或许是天道怜悯,他终于明白了因果簿上的箴言。

    柳氏只能救他一命,她昨夜迷晕他,便已给了他重新选择的机会。若是他今晨醒来后顿悟,逃回天地之间,三千世界,广灵未必穷追不舍。

    但他太过傲慢,瞧不起广灵,也听不进柳怡予的劝告,再三杀人,终于栽在比他灵力更高深之人的手上。

    眼见这困住卢府多年的真凶灰飞烟灭,广灵对着屋檐下的身影说道:“出来吧。”

    柳怡予仍觉得有种身坠梦境的不真实感。这么多年提心吊胆,竟未察觉最大的推手就在她身边。说来也是她自己自私,只顾着她们母女,没有将雾青对待他人的种种行径放在心上,这才酿就如今结果。

    她从屋檐下走出,还不知如何开口,就惊恐地看着半空中,才消散的雾青又凝成人形。

    广灵没有什么反应,只朝着这团没有实体的人形作了一揖,唤道:“道长。”

    人形道长看了一眼广灵手上的木匣,叹了一口气:“是我当年的贪心之举,造就你这么多年困苦。”

    广灵不这么认为:“道长莫要这么说,若是家庭和美,母亲始终未将我带去灵地修炼,我也不会有今日修为。世间种种因果没有好坏之分,全看人往哪个方向看。”

    道长点点头:“你是个通透的孩子。可惜我当年看不透,有一便有二。再三打开这因果簿,落得最后下场也是活该。”

    广灵皱起了眉头:“此物若是摆在那勾人去看,人受不住诱惑看了,又报应到人身上,那不是邪物吗?”

    “唉······”道长苦涩一笑,“翻开后才知,翻开因果簿便是我因果中的一环,这是早就写定的。”

    “我第一次翻开因果簿时,上头说我:魂销魄散,生死劫难系于一妖。雾青的名字,也是我取的。当时,我已经几乎支撑不住了,他刚化形就见到这样的场面,第一反应是去为我隔开那修士的剑意,已然很不易。”

    “我与他一道,几乎是拼尽全力,才让那修士重伤逃离。我们都撑不住了······我想给他一个机会,他才刚刚化形,还没有亲眼见过大千世界。我把自己的身体,连带着因果簿都给了他。他是在雾中化形的一株青草,我给他取名为雾青。没有想到······”

    “受机缘牵制,我一直没有消散,看着他从生出一个小恶的念头,慢慢到吸满前来三清观的信徒的欲望,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地步。看着他变成这样,我也曾后悔当初的决定。”

    “当他贪图你的灵根,以升官的恩惠向卢家展露‘神迹’后,我终于明白,因果已然交错。在他想继续以此法哄得卢家交出二女儿的灵根时,我现身了,想用这个沾染我生前灵力的木匣子收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