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夫人瞧见广灵站在内院当中,面色微变,问道:“广灵,你怎么还未回家?这里可不是姑娘家来的地方!”
“广灵也是忧心夫人,这才跟过来看看。您放心,我已叫广昭跟着小厮回去了。”
听闻这话,卢夫人松了一口气,又转身对着杨氏夫妇道:“杨大人,杨夫人,今日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但我家的姑娘还在这,怕是不妥,不若允我先行告辞,将灵姐儿送回家。”
杨大人看起来快昏倒了,杨夫人搀着他的手臂,点点头:“今日让夫人和姑娘们受惊了,您请回吧。”
胡绥劭环顾了周围一圈,呵道:“慢着!有嫌疑的人都不能走。”
卢夫人皱起眉头:“胡行头这是什么意思?”
镇抚司的官员先胡绥劭一步开口应道:“卢夫人,根据尸体情况推断死亡时间,约莫不超过一个时辰。他既死在内院,想来一个时辰内在内院的人都有嫌疑。”
广灵摇了摇头:“不对。如果他是在内院身亡,被掏心后该流出大量鲜血才对。但此处的地面上,只有些微血痕,血量不对。”
杨夫人瞧见卢夫人脸色不好看,连忙补了一句:“若按卢姑娘所说,自卢夫人入府后,我便一直与她待在一起,她断不会有时间动手。”
卢夫人端起手,冷笑一声:“这就是了。凭你是官府的,还是不知谁请来的,都没有平白污蔑人的道理。”
胡绥劭转过头,目光落在杨大人身上:“既然两位女眷都在一处,不知杨大人先前在哪里?”
杨大人闻言,像是才从昏迷中醒来,扬声道:“我在何处,为何要与你一个行头交待?按你的说法,难不成我院子里的奴仆也个个都有嫌疑不成?你是怎么混进来,在我府里指手画脚的!”
领头的那名官员对他拱手行了个礼,语气却不见礼貌:“杨大人莫要阻挠镇抚司办案,胡行头虽是半路跟着我们来的,但往日里蔺大人办案有事要问询,也常带着胡行头一道。今日蔺大人不在,但若是案子勘不破,还得报去他那头,到时候,可没有我们今日这样的礼节了。”
眼见把蔺大人都搬了出来,杨大人的态度软了几分,转过头望向自己的夫人。杨夫人对着领头官员回了个礼,柔声道:“徐旗校莫怪,谁都不愿意见到这样的事,我家大人是急了些,但也是怕无辜之人被牵扯其中。”
徐旗校沉声道:“既然是妖怪作乱,想来胡行头问杨大人的行踪也未必就是怀疑他,还望杨大人配合我们。我们得在府中探查一番,若是那妖怪还待在这里,对府上诸位而言也有危险。我们会尽快找到他,报给蔺大人,从灵地请修士前来清理。”
听到这话,徐旗校带来的人手训练有素地往杨府各处探查。杨府众人面色戚戚,杨夫人叹了一口气,对杨秀意说道:“你带着妹妹赶紧先回房吧,外头乱得很,先别出来了。”
杨秀意点了点头,拽了拽还僵立在原地,没有动作的妹妹,与几个仆妇一起半搀半拉地带她回房。没想到尚未走进杨秀筠的房中,她们便看到溅满血渍的窗户,立时几个胆子小的便尖叫出声。
内院一行人闻声赶来。他们才踏进房中,便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大片的血迹从窗户蔓延到花盆和地面,房中却不见尸体。广灵沾了沾花盆中的血迹,已然凝固。她又戳了一下,暗红的薄壳中渗出些许血水。
胡绥劭看到了广灵的举动,走到她身旁,低头沿着血迹蔓延的痕迹查看:“这血应当是在这里喷出的,然而血滴一直向窗外滴洒,想来是这妖怪杀了人后又从窗口带了尸体出去。”
徐旗校皱起眉头:“你是说,从这里杀了人,但是妖怪又把尸体挪到了内院。他图什么呢?两处痕迹明明都会被发现。”
广灵轻笑一声:“他在等我们去找他呢,不如循着这血迹去看看,这妖怪要做什么。”
徐旗校并不这么想,他更想将案子报上去后请修士来解决,如今贸然前往,实在危险。
杨大人看上去又要昏倒了,这一次杨夫人也扶不动他,两个人靠在墙边,努力不向下滑。杨家两个小姐抱在一起,蜷缩在门口,屋内站不下的仆妇和家丁都被她们遣了出去,连卢夫人也只能站在院门外。
广灵没有理会其他人的举动。她已然翻出窗外,循着血液滴落的方向轻巧地走去。
胡绥劭跟在她身后,一边观察血迹方向,一边问广灵:“你发现了,对吗?这些血还没有完全凝固,明显是一刻钟之内喷溅出来的,不会是珉弟的血。”
广灵没想到胡绥劭也懂这些,不由得流露出几分赞许:“嗯,你说的没错。这妖怪方才定然听到了内院的对话,仓促地杀了人,想把这里变成许珉死亡的现场,引诱我们去一个地方。”
“可惜了,这妖怪不太聪明,估摸着也不常杀人,不知道这出戏漏洞百出。但既然他邀请了,自然得去瞧瞧才知道他想要什么。”
“大家都等着看这场大戏呢,徒手杀黑熊的杨大人还在血泊里努力保持清醒,那些仆妇家丁在外头奔走,就连卢家的夫人,不也还站在那里等着看戏,没有回去吗?”
广灵朝胡绥劭眨了眨眼。紧绷到现在的胡绥劭突然好像能喘口气了。
他望向面前书房中的书架:“血迹在这里停了。”
广灵推了推书架,纹丝不动:“不该呀,话本子里这种时候都会出现一个密道,怎么偏我们来就没有。”
胡绥劭敲了敲墙,里头是空的。他微微一笑,掏出腰间小刀,用刀尖轻轻点了墙缝,骤然用力,撬开一个细小的缝隙,而后又后退几步,朝前一撞,墙裂开了一道长缝。
广灵看得目瞪口呆,不找机关,不谈机巧,这么简单直接,只能佩服。
胡绥劭用刀尖挑开缝隙边缘的尖刺裂痕,往里一推,便打开了一个身位的通道。他侧身让广灵先进去,自己从书房的案桌上拿了个亮着的烛台,紧跟在她后头。
密室里没有点蜡烛,一片昏暗。广灵五感敏锐,迅速捕捉到角落里藏了三个人。她眯着眼,朝那边走去,发现有一个是跟在杨秀筠身边的仆妇,另一个是方才随着其他奴婢一道被赶出院外的家丁,还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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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瞳孔在昏暗的密室中晕出浓郁的黑色,又在看到她后缩成尖刺。挪了挪身位后,他努力将细长的尾巴藏到身后,但已无济于事。太明显了,这就是一只猫妖。
“我还奇怪呢,为何书房中没有人,却有个亮着的烛台摆在外头。想来是你们来到此地,开门进来后听到我们的动静,慌乱中来不及再拿东西。”胡绥劭打破了一室的寂静。
那仆妇今日已见过胡绥劭,知道他是随着镇抚司来到杨府的人,此事必不能善了,只能闭着眼睛跪下:“大人饶命啊!是大小姐方才在二姑娘房中吩咐我带着家丁,趁乱来此将此妖放走。在我们来之前,他一直是被镇妖锁链绑着的,不可能在外行凶。”
家丁也立马跟着跪倒在地:“我作证!望大人明察!我们都是听从主家的吩咐来的,但来的时候,他确实还绑着锁链。听到外头有动静,我们立马关上了密门,在您破门的时候才解开的锁链,想让他从小门出去,但还没来得及走,您二位就进来了。”
广灵扫视了一圈,看到猫妖的身下确实有一根腰带粗细的锁链,正冒着几乎已微不可察的绿光,估摸着是才卸下不久。
在他们三人对面,有一个小洞,洞门上面挂了一把锁,目测小洞的大小,只能容纳猫狗通行,想来是方才那猫妖正要变回原型跑出去,却刚好赶上他们进来。
仆妇见两人未开口,从腰间掏出黑曜石制的钥匙:“这便是解开镇妖锁链的钥匙。”
“我相信你。但你可得解释解释,好好一个杨府,怎么在密室里锁了一只猫妖?”广灵抱胸,盯着她。
仆妇犹豫片刻:“这······个中缘由怕还是得让我们老爷夫人与您解释,我们也不清楚。”
“若是不清楚,你们今日也不必走出去了。”胡绥劭吹熄了蜡烛,用没有起伏的语调低声说道。
广灵吓了一跳,回头看他。胡绥劭的脸上没有表情,也失去了生气。这些年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他与许珉又是多年旧识,情分非比寻常。任凭他往日里伪装得再好,此刻在这样黑暗无光的地方,也终究无法再控制,露出了几分当年的样子。
广灵觉得此刻的胡绥劭好像一个深渊,向内望去空空如也,好像所有企图向外流泻的情绪都正在被吞噬。
“胡行头?胡绥劭!”她呼唤着他,想将他的意识拉扯回来。
听见她的声音,胡绥劭扭头朝她笑了一下,嘴角咧开的弧度如同精准控制过一般,但似乎下一刻就会流下泪水。
还不如哭一场呢,广灵蹙起了眉头。
那仆妇看到他这般疯样,瞥了一眼他手中的刀子,还是有些害怕:“这些大人们的事,我们做下人的,真的无从得知。您若能放我们一命,我就将所知道的都告诉您!”
“这猫妖原是二小姐去闵阁老家做客回来时抱回来的,未曾想回来后没多久就化了人形,二小姐吓了一跳,老爷原是要报官府寻修士处理掉的,是夫人······说可以养在府中,说是东都好多官宦人家都悄悄养着,养好了能有大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