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HP希尔维亚小姐感到不满 > 42. 西里斯先生第一次喜欢过生日
    三天以后,西里斯十八岁了。

    这件事在早餐开始以前就已经脱离了私人事件的范畴。格兰芬多塔楼从清晨起便异常热闹,几个早起的低年级学生甚至堵在公共休息室门口等着说生日快乐,等西里斯顶着一头刚睡醒的黑发从男生寝室楼梯上下来时,桌上已经摆了好几张卡片,还有一盒不知道是谁提前托人从蜂蜜公爵买来的糖。

    西里斯在霍格沃茨一直很受欢迎,而且这种受欢迎当然远不止因为长相。单论外貌,他已经足够惹眼。七年级以后,少年时期略显单薄的身形彻底长开,肩背变宽,个子也比五六年级时高出一截;黑发依旧带着一点不肯服帖的凌乱,灰眼睛在笑起来的时候很亮,不笑的时候又天然显得有些傲慢。格兰芬多的校袍穿在别人身上只是校服,落在他身上却总像被随手改过一点似的,领带松一寸,衬衫领口少扣一颗,袍子往肩上一搭,就足够让一群人觉得这或许才是正确穿法。

    真正麻烦的是,他很清楚自己讨人喜欢。

    西里斯从来不会像某些刻意炫耀的人一样四处确认别人是不是在看自己,他对注意力的接受近乎理所当然,并且不像詹姆会因此沾沾自喜,他更多是一个无所谓和不在乎的态度。即使一些不喜欢掠夺者平日作风的人,也很难否认,只要西里斯愿意表现得友善,他确实拥有一种让人忘记前一次被他气过多久的本事。

    于是十一月三日早晨,猫头鹰群从礼堂穹顶飞下来时,格兰芬多长桌几乎经历了一次小规模空袭。

    生日卡、蜂蜜公爵糖果、包装精致的小礼盒接连落下来,其中夹着两封一落地就开始唱歌的情书;有人织了一条明显费了很多时间的黑红色围巾,还有一只猫头鹰降落角度判断失误,直接把一盒巧克力扔进了西里斯面前的麦片粥里,牛奶溅上他的袖口。

    詹姆已经清点到第五份,兴致显然比寿星本人还高。“我觉得应该按学院统计。”他说着把一张粉色卡片翻过来研究背面,“去年是不是拉文克劳更多?今年赫奇帕奇追上来了。”

    西里斯把那盒泡过牛奶的巧克力从碗里捞出来,嫌弃地甩了甩包装。“你嫉妒。”

    “我为什么嫉妒?我有莉——”

    詹姆刹得很快。

    坐在不远处的莉莉正好从杯子上方抬起眼。

    “你有什么?”

    詹姆保持了大约半秒的沉默,随后非常镇定地说:“我有非常坚定的意志。”

    莱姆斯低头咳了一声,彼得差点被茶呛到。莉莉看了詹姆几秒,到底没说什么,只重新低头切自己的吐司。詹姆立刻松了口气,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礼堂另一端,希尔维亚从摊开的书页后抬了一次眼。

    隔着两张学院长桌和清晨嘈杂的人群,西里斯恰好也在往她这边看。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西里斯坐在一堆礼物中间,手里还捏着那盒湿漉漉的巧克力,隔着半个礼堂冲她很轻地挑了一下眉。

    那个动作的意思实在太清楚。

    ——看见了吗?

    希尔维亚当然看见了。

    她甚至看见一个格兰芬多六年级女孩刚刚从他身后经过,停下来对他说了句生日快乐,西里斯笑着回答了什么,对方走开时脸明显有点红。可希尔维亚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秒,随后重新垂下眼睛,把书翻过一页。

    一点表示都没有。

    西里斯原本还带着笑,过了几秒才低头继续拆东西。

    到了午饭,他已经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忘了。

    这种怀疑本身让西里斯觉得非常没面子。他今天从早上到现在收到十几份礼物,中午以前已经有三个女孩在不同走廊里拦住他说生日快乐,连斯拉格霍恩都在魔药课结束时笑眯眯地祝他成年。结果真正让他不断留意时间的人,从早餐到下午一句生日快乐都没说。

    希尔维亚甚至表现得异常正常。

    变形术下课以后,她把课本放进包里,抬头问他:“晚上还训练吗?”

    西里斯靠在桌边,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别的?”

    希尔维亚的动作停了一下。“还有什么?”

    “比如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认真想了两秒。

    “星期四。”

    西里斯盯着她。

    希尔维亚本来还想再撑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忍住,嘴角先弯起来。她低头把最后一支羽毛笔塞进包里,说:“晚上九点,八楼。”

    西里斯脸上的情绪几乎立刻变了。

    希尔维亚看得很清楚,忽然想起小时候家里养过的一条狗。那条狗每次等零食时都努力装得很镇定,直到真的听见包装袋响,尾巴就完全藏不住。

    眼前这个显然也差不多。

    “有求必应屋?”西里斯问。

    “九点。”

    “我能不能——”

    “不能提前。”

    西里斯只好把后半句咽回去。

    希尔维亚拎起书包离开教室。詹姆站在旁边目送她走远,随后慢慢转头看向西里斯。

    “你刚才真的以为她忘了?”

    “没有。”

    “你有。”

    “闭嘴。”

    詹姆顿时产生了一种极大的满足。他认识西里斯快七年了,第一次知道一个一天能收几十份生日礼物的人,也会因为某个人上午没说生日快乐而明显不高兴。

    这件事足够他至少笑一年。

    晚上九点,西里斯准时到了八楼。

    严格来说,比九点早了三分钟。

    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提前来了,只在走廊里多走了一圈,等墙上的钟真正指到九点才停在有求必应屋门口。

    门打开以后,他站在原地看了两秒。

    这一次里面既没有他们平日训练时用的空场地,也没有堆满杂物的房间,更没有任何需要希尔维亚提前设置三层防护才能使用的实验区域。屋子不大,倒更像某间很舒服的私人起居室。深色木地板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暖,房间里带着淡淡的木质和松脂香气;墙边摆了一台麻瓜唱片机,唱针已经落下,低低的音乐从角落传出来。靠近壁炉那面墙甚至挂了几件格兰芬多颜色的装饰,红金色与整个房间偏深的颜色撞在一起,西里斯几乎能够想象希尔维亚要求房间把这些东西弄出来时的表情。

    桌上放着一个蛋糕。上面画了一只卡通的黑色狗狗。西里斯看见以后沉默了半秒。

    窗外是有求必应屋模拟出来的夜空,星星亮得很清楚,仿佛八楼之外不是霍格沃茨走廊,而是一片很远的旷野。

    希尔维亚站在壁炉旁。

    她已经换掉校袍,穿了一件颜色很浅的米色薄毛衣和垂感柔软的长裙。她平时的穿衣风格总带一点锋利感,哪怕只是校服,也能让人先注意到她本人;今天却难得柔和,深棕色长发没有束起来,顺着肩背一直落下去,在暖色火光里几乎显成黑色。她的灰绿色眼睛也被壁炉照得比白天浅了一点。

    西里斯进门的时候,她刚好抬头。

    那一瞬间,他其实看了她超过两秒。

    只是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随后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进来,顺手关上门。

    “所以你确实没忘。”

    希尔维亚靠在壁炉边看他。“我考虑过假装忘了,看你什么时候会忍不住主动问。”

    “非常恶毒。”

    “生日快乐,西里斯。”

    这句话终于听到了。

    西里斯因此觉得今天上午那一点莫名其妙的不爽可以全部作废。

    “现在可以原谅你了。”

    “谢谢。”希尔维亚说得毫无诚意。她走到桌边,从一只盒子里拿出第一份礼物。

    是两面镜子。

    看上去很普通,银色边框,大小刚好能放进外套口袋。希尔维亚把其中一面递给他,自己拿着另一面走到房间另一端,随后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西里斯手里的镜面像水一样轻轻晃开。

    下一秒,希尔维亚的脸出现在里面。

    他抬头。

    房间另一边的希尔维亚也正从自己的镜子里看着他。

    西里斯很快明白用途。“和银片差不多?”

    “功能不一样。”希尔维亚走回来,“银片主要用来传紧急消息,镜子可以直接说话。而且能看见人。”

    她说得很随意。

    西里斯却低头看了手里的镜子一会儿。

    去年,她把银片给他的时候,含义其实很简单:出了事,你可以找到我。于是他将其用作从布莱克家逃离那一晚的火柴。现在这两面镜子的意思又多了一点。即使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你也可以找我。

    西里斯显然听懂了。

    他难得没抓着这一点开玩笑,只把镜子仔细放进内袋,手指甚至又确认了一下位置。

    “很好。”

    希尔维亚挑眉。“就很好?”

    “我还在等。”

    “贪心。”

    “十七岁只有一次。”

    “你以前十六岁也只有一次。”

    “所以我十六岁时也应该有两个礼物。”

    “去年你没有提出。”

    “当时经验不足。”

    希尔维亚觉得这种逻辑没有继续讨论的价值。她转身走到房间另一边,拉开一扇之前一直关着的门。门后只有一个黑色金属模型。两只手掌那么长。西里斯最初只是随意看过去。

    下一秒,他站住了。

    摩托车。

    哪怕缩小到这个程度,他依旧一眼认得出来。西里斯对麻瓜摩托车的兴趣已经持续好几年。如果要列出布莱克家最不能理解他的十件事,摩托车大概可以稳定占据前三。十四五岁的时候,他就会在伦敦街上对着麻瓜摩托车多看几眼;从格里莫广场离开以后,更没人能限制他。波特家的杂志架后来莫名其妙多了几本麻瓜摩托杂志,其中大多数都是西里斯买的。他可以和詹姆解释半小时发动机的区别,詹姆听到最后通常只能总结成:“所以这个比较快?”

    希尔维亚拿起魔杖,在车架上轻轻敲了一下。

    小型模型开始变化。最先恢复的是车轮,黑色橡胶从压缩后的轮廓里舒展开来,随后是油箱、车架、发动机和车座。银色金属结构一层一层回到原本的位置,机械零件彼此咬合时发出很轻的声响,几秒以后,一辆真正的黑色摩托车已经稳稳停在房间中央。壁炉里的火光沿着漆面流过去,映出低沉而漂亮的光泽,发动机和排气管仍然保持着麻瓜机械最原本的样子,没有巫师世界常见的金色花纹,也没有为了证明“这是一件魔法物品”而额外添加的装饰。它看起来就该属于伦敦某条潮湿的街道,属于汽油味、夜风和轰鸣的发动机,属于西里斯十五岁以后无数次在麻瓜街头停下脚步时望见的那个世界。

    西里斯没有立刻说话。

    希尔维亚原本预料过他会喜欢。她甚至很有把握。西里斯对摩托车的兴趣从来都算不上秘密,波特家的杂志架上那几本被翻得卷边的麻瓜机械杂志就是证据,去年夏天他们经过伦敦那家车行时,他更是在橱窗前站了足足二十分钟,最后还是希尔维亚提醒他再不走就要错过午餐。可她没想到,真正把东西摆到他面前以后,他会忽然安静成这样。

    而西里斯自己也没有想到。他当然知道希尔维亚会送他礼物,也猜过大概不会便宜。莫当特家的独生女向来缺乏普通人对于“这个是不是太贵了”的敏感,她十五岁就能若无其事地买一件足够抵别人半年零花钱的长袍,成年以前已经习惯用一种近乎冷淡的方式处理金钱。可眼前这辆摩托车真正让西里斯失去语言的地方,从来不是价格。

    钱对希尔维亚来说太容易了。

    时间才不是。

    他太清楚她这一年究竟在做什么。她拥有着他在所谓家族继承人那里从未见过的堪称夸张的责任心和救世使命。七年级以后,她的晚上几乎被切成了无数份:魂器资料、额外训练、变形结构、厉火实验、给邓布利多整理的推演记录,还有那些她从来不肯承认已经让自己疲惫的事情。她眼下那点很淡的青色从六年级以后就很少真正消失,有时候早餐时靠咖啡维持清醒,晚上却还是能在有求必应屋里画图画到宵禁以后。西里斯见过她趴在桌边睡着,也见过她醒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找羽毛笔,好像她永远觉得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可她还是去了一趟伦敦。她记住了那家他自己都快忘记的店,记住了他隔着玻璃看过很久的车,花时间去理解一个她原本毫无兴趣的麻瓜机械,又把整辆摩托车重新拆进魔法逻辑里,确保缩小以后发动机不会变形,确保储存时不会损伤,确保防护咒不会妨碍真正的机械结构。西里斯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花了她多少个晚上,也不知道她失败过几次。希尔维亚不会把这些写在礼物旁边,也绝不会认真告诉他“我为了你花了很多时间”。

    像一切都很轻松。

    希尔维亚很少把一个人的位置说得明明白白。她从小生活在一个习惯把情绪藏在礼仪、安排和责任后面的家族里,连爱都容易被处理成“我已经替你解决了”。她可以和他接吻,可以在危险里第一时间找他,可以因为他受伤沉着脸整整一天,却很少坐下来告诉他,你对我很重要。西里斯从前很介意这一点。他甚至故意用玩笑去试她,问他们到底算什么,问她是不是吃醋,问如果他真的和别人约会她会不会介意,好像只要逼得够近,总能让她亲口承认一点什么。

    后来他慢慢学会了另一种语言。

    银片是这种语言。于是他在最迷茫的时候拿起它。

    双面镜也是。

    而眼前这辆摩托车更加直接。它几乎与战争、家族、魂器和他们现在每天面对的一切都毫无关系。它不能救命,不能找到伏地魔,也不会让他们毕业以后更安全。它只是西里斯喜欢。

    恰恰因为如此,它才显得格外郑重。希尔维亚把自己那么有限的一部分时间,从那些她认为重要到不能耽误的事情里切出来,花在了一件只会让他高兴的东西上。西里斯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被很轻地扯了一下。

    他从小其实收过很多昂贵的礼物。布莱克家从不缺钱,生日宴会上摆出来的东西通常精致、古老、价值惊人,可那些礼物大多都在提醒他应该成为什么:一枚属于布莱克继承人的袖扣,一本祖传黑魔法典籍,一套用于正式宴会的礼服,一件象征家族身份的收藏。礼物从来不是为了西里斯本人,它们属于那个被提前设计好的西里斯·布莱克。这便是他讨厌生日的原因。

    西里斯站在那里,突然觉得命运这东西偶尔也很奇怪。他出生在一个恨不得把他的每一种喜好都矫正过来的家族,最后却偏偏遇见了另一个同样古老、同样富有、同样被纯血世界寄予无数期待的继承人。希尔维亚从来没有要求他成为一个更符合她世界的人。她甚至亲手把他喜欢的那个世界送到了他面前。

    他第一次非常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早已不只是“喜欢和她待在一起”。

    那种感情已经在过去几年里悄悄变了很多次。最开始是觉得她有趣,强大得让人想不断去招惹;后来是身体上的吸引,是每次靠近以后都忍不住想更近一点;再后来成了一种更难处理的东西,他会下意识在人群里找她,会在她进门以后先看她有没有受伤,会因为她把自己排除在危险之外而真正发火。可直到此刻,那些零散的东西才像忽然有了一个完整的形状。

    他爱她。这个事实其实早就存在了。

    他终于走过去,手掌落到车把上。金属触感很凉,是真的,连握柄的纹路都和麻瓜车行里那辆一模一样。西里斯蹲下来检查发动机,又绕到另一边看油箱和车架,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他其实是在给自己找一点时间。希尔维亚站在旁边看着他,显然并不知道这个礼物正在他脑子里引发多大的混乱,只因为他的反应而产生了一点难得的成就感。

    等西里斯重新站起来的时候,那双灰眼睛亮得惊人。

    “你从哪里弄来的?”他明知故问。

    “伦敦。”

    “哪家?”

    “你去年在门口站了二十分钟的那一家。”

    西里斯看着她。他自己都已经不记得二十分钟这个数字了。

    希尔维亚却记得。她甚至说得很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件没有任何特殊意义的小事。西里斯心里痒痒的。

    希尔维亚走到车旁,在油箱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动机和机械结构都是真的,我没有改。只加了两个主要功能。它可以缩小,缩小以后内部结构不会被压坏,油路和发动机也会保持原状;另外加了固定和防护咒,所以如果你哪天从口袋里把它掉出来,不至于当场报废。”

    西里斯很快试了一遍缩小魔法。整辆摩托车在他面前迅速收拢,几秒以后重新变成两只手掌大小的黑色模型。他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把它恢复原状。第二次结束以后,他还是觉得不够,第三次干脆直接坐了上去。

    希尔维亚站在旁边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开心得像十一岁第一次得知自己被分进格兰芬多。西里斯的黑发因为刚才蹲下检查发动机弄得更乱,几缕垂在额前,灰色眼睛亮得近乎年轻了好几岁。他握住车把以后,脸上的神情已经明显从“收到礼物”过渡到了“怎么才能把这东西真正开出去”。

    “速度能不能再调高?”

    “不能。”

    “为什么?”

    “因为它已经是一辆真正的麻瓜摩托车,而且最高速度已经比大部分汽车快。”

    西里斯思考了一会儿,很快又问:“飞行呢?”

    希尔维亚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

    西里斯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他忽然笑起来。

    “你果然想过。”

    “我只是在买的时候考虑了一下。从魔法理论来说,重量、平衡和推进都可以重新处理,如果单独给车身做一个稳定——”

    西里斯忽然从摩托车上下来。动作太快,希尔维亚后半句话停在原地。他几步便走到她面前,两个人之间原本还算正常的距离被一下缩短。希尔维亚微微抬起脸,看见他眼里的兴奋还没有散,却又多了一点她一时没有看明白的东西。

    “怎么?”

    “你不能这样。”

    希尔维亚莫名其妙。“什么这样?”

    “去年给我银片。”西里斯说。他还在笑,声音却比刚才低了一点,“今年给我镜子,又给我这个。”

    希尔维亚完全没有觉得逻辑上存在问题。“所以?”

    西里斯看着她。

    所以什么?

    他自己也忽然说不清。

    所以你不能总是在不说的时候做这些事。不能每一次都表现得像顺手,最后却让我发现,你已经悄悄把我放进了你的时间、你的计划、你的未来里。不能让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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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次以为自己已经知道你有多在乎我,然后下一次又发现,原来还可以更多。所以你不能让我这么彻底的爱上你,但却每天爱得都比昨天多。

    希尔维亚从来不肯把爱说得隆重。

    她只是给他一条退路,一面镜子,一辆摩托车;在战争越来越近的时候替他留下出口,在自己忙得眼下青黑时仍然记得他去年站在哪一扇橱窗前。也许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些东西落到西里斯这里有多重。

    他这一生最害怕的其实从来都不是没人喜欢。他很早就学会了让人喜欢自己,知道什么时候笑,什么时候说一句漂亮话,知道怎样让一个房间因为他的出现变得更热闹。真正让他恐惧的是另一件事:有人说爱他,随后便开始要求他用某一种方式活着。

    沃尔布加爱她想象中的儿子。布莱克家爱那个应该继承家族的西里斯。

    所以他曾经很长时间都把自由和被爱放在天平两端,仿佛得到一个就注定要失去另一个。希尔维亚却奇怪地同时给了他两样。她爱得那么有分寸,又那么肯花力气。从来不把手收紧。她的爱像她一样自由。

    他原本还想说点什么,至少用一个玩笑把这种突然变得过于柔软的气氛重新拉回熟悉的位置。可人大概总有那么几个瞬间,会因为幸福来得太具体而来不及反应。

    西里斯看着她,笑意还停在眼底,话已经先出来了。

    “I couldn't love you more.”

    我不可能再比现在更爱你了。说完以后,房间忽然安静下来。唱片仍在角落缓慢旋转,针尖摩擦出很轻的沙沙声,壁炉里一块木柴断开,爆出一声细小的响。窗外那片由有求必应屋制造出来的夜空依然静静悬着,星光落在玻璃上,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西里斯说完先怔了一下。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爱”这个词在他们之间并非毫无根据。恰恰因为根据太多,才一直显得危险。他们可以接吻,可以睡在一起,可以在没有人的走廊里牵手,可以因为对方和别人约会而心情不好,也可以在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去找彼此。他们甚至已经把彼此放进很多重要的决定里,只是始终默契地避开那道最后的定义。

    他明白希尔维亚有多太珍惜自由。也都太骄傲。因为他也一样。

    他们曾经把“不定义”当成一种安全距离,以为这样就永远不会变成那些自己最厌恶的关系——不会索取,不会占有,也不会因为喜欢一个人便自动拥有替对方决定人生的权利。

    西里斯尤其如此。所以当那个词真正从自己嘴里出来时,他居然有一瞬间的迟疑。他面对家族时没有这样,面对教授时没有这样,甚至面对真正可能杀死自己的黑魔法时也很少这样。可此刻,他忽然像站在一条自己从未真正相信会走到的路上。他突然开始害怕,会不会把她推得更远。

    他甚至下意识想把话收回一点。

    “我——”

    希尔维亚没有给他机会。她往前走了一步,本来已经很近的距离彻底消失。她抬手抓住他的毛衣前襟,指尖卷住一点柔软的布料,仰起脸看他。火光从她身后照过来,落进那双灰绿色眼睛里,让她平时偏冷的眼色变得很暖。

    西里斯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希尔维亚看着他,唇角一点点弯起来。“那我还可以再爱你一点。”

    西里斯怔住。如果刚才那句话是他没有防备时泄露出来的真心,那么希尔维亚这句回答却清醒得多。她听懂了他刚才所有没来得及说出口的东西,也没有要求他把任何一句话变成承诺。

    希尔维亚看了他两秒,终于把那个两个人拖了半年、用玩笑绕过无数次、谁都不肯先认真说出口的称呼轻轻放下来。

    “男朋友。”

    西里斯却忽然觉得,这一刻他会记住一辈子,记到他头发发白、满脸皱纹。

    他真正愣住只有短短一两秒。随后某种属于西里斯·布莱克的本性迅速重新占领高地,那点近乎罕见的茫然很快变成希尔维亚极其熟悉、并且马上开始后悔的得意。“你刚才说什么?”

    “没听见算了。”希尔维亚瞪她。

    “不行。”

    “西里斯·布莱克。”

    “最后那个。”

    希尔维亚松开他的毛衣,转身便准备去切蛋糕。西里斯比她快得多,伸手从后面把人捞回来。希尔维亚被他拉得后退一步,背撞进他怀里,下意识握住他的手臂稳住自己。

    “再说一次。”

    “你今天要求是不是太多了?”

    “我等了快一年。”

    “半年。”

    “体感五年。”

    希尔维亚转过来,被他圈在怀里也没有挣开,只抬脸看他。两个人距离近得连呼吸都很清楚,西里斯低头看着她,灰眼睛里的笑意亮得藏都藏不住,偏偏又有一点别的东西沉在更深处。

    “男朋友。”希尔维亚终于又说了一次。

    这一次,西里斯低头吻了她。

    这个吻其实和过去很多次都很像。他的手依旧自然地落在她腰间,她也已经熟悉他靠近时会怎样微微低头,熟悉他的呼吸、体温和每一次吻得太久以后下意识收紧的手指。可有一些东西到底变了。以前他们总给彼此留着最后一步,仿佛只要没有名字,就永远保留着随时可以离开的自由。如今那个名字终于落下来,他们才发现它并没有关上任何门。

    门依然开着。只是第一次,他们都知道自己不会因为门开着就走。

    亲到一半的时候,西里斯忽然笑了一下。

    希尔维亚被迫和他稍微分开,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你又笑什么?”

    “詹姆明天要输我一加隆。”

    希尔维亚眼睛立刻眯起来。

    “你们赌什么?”

    西里斯神情非常坦然。“他赌我毕业以前都拿不到你的男朋友资格。”

    “西里斯·布莱克。”

    “嗯?”

    “你们为什么拿我下注?”

    “严格来说,赌的是我。”

    “有区别?”

    “很大。”

    希尔维亚本来还准备继续追究。

    西里斯已经重新低头吻下来。这一次他的手也明显比刚才不规矩,沿着她腰侧往下,显然非常清楚什么方法最适合终止一场针对自己的审判。效果不能说完全成功。至少成功了一部分。

    蛋糕后来还是吃了。只是比希尔维亚原本计划的时间晚很多。

    唱片转完一面以后又换了一面,有求必应屋非常体贴地没有发出任何关于宵禁的提醒。等希尔维亚终于重新整理好头发、穿上毛衣并拉平时,他已经坐在地毯上研究怎么把缩小后的摩托车和双面镜一起塞进外套内袋。

    希尔维亚看了一眼。

    决定不评价。

    临走以前,西里斯把缩小后的摩托车收进内袋,又把双面镜拿出来检查了一遍。

    确认完以后,他才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又突然停下。

    “希尔维亚。”

    她正在熄灭桌边最后一支蜡烛。“又怎么了?”

    “生日挺好的。”

    希尔维亚笑了一下。“明年别期待同样水平。”

    西里斯站在门边看她。“我说的不是摩托车。”

    希尔维亚手里的魔杖停了一瞬。西里斯还是看见了。于是他非常满意。终于轮到她没话说。

    他拉开门,往旁边让了一步,甚至很正式地抬了一下手。

    “莫当特小姐,请。”

    希尔维亚走过去时瞥了他一眼。

    “你现在越来越得意了。”

    “有资格。”

    “谁给的?”

    西里斯看着她笑。“你啊。”

    希尔维亚决定今晚不和寿星计较。

    第二天早餐,西里斯的好心情已经明显到了几乎令人讨厌的程度。他甚至完全没有遮掩脖颈和锁骨附近留下的痕迹,衬衫领口照旧松着两颗扣子,像生怕整个霍格沃茨有人没看出来昨晚发生过什么。

    詹姆只看了十秒。随后闭了一下眼。

    他极其痛苦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加隆,用力拍在桌面上。

    西里斯低头看了一眼钱。

    “谢谢。”

    “我恨你。”

    “嫉妒不好。”

    “我主要恨自己为什么跟你赌。”

    莱姆斯从《预言家日报》后面抬起眼,看了一下桌上的加隆,又看了看西里斯脖子上那几个完全不准备隐藏的痕迹,最后看向他那张从坐下以后就一直压不住笑的脸。

    他很快明白了。

    “恭喜。”莱姆斯说,“持续半年的外交争端看来终于正式结束了。”

    西里斯把那枚加隆收进口袋。

    “我方重大胜利。”

    詹姆翻了个白眼。

    几乎同一时间,西里斯像有所感觉似的抬头。

    礼堂另一边,斯莱特林长桌旁的希尔维亚恰好也往这里看。她显然已经听见了。隔着半个礼堂,她冷冷瞪了他一眼。

    西里斯立刻把后面准备说的话咽了回去,低头喝咖啡。

    詹姆看见全过程。他先看看希尔维亚,又看看刚才还宣布“重大胜利”、如今突然非常安静的西里斯,心里那点输掉一加隆的不爽莫名其妙消失了不少。

    这么想的话,这钱花得倒也不算完全没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