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石门一合,外面的声音立刻被隔绝,只剩下一点模糊得几乎听不清的回响。地下石室比霍格沃茨大多数教室都冷,墙面经过多层隔离魔法处理,没有挂毯,也没有画像,连平日用于照明的火把都撤掉了,只在四角嵌着几盏稳定的白色魔法灯。冷光从上方落下来,把中央那套封闭结构照得清清楚楚。测试用的黑魔法物品被放在最内层的平台中央,外面依次套着三层彼此独立的防护:第一层限制活动范围,第二层负责在魔力波动超过阈值时自动向内坍缩,最外层完全脱离希尔维亚本人的持续控制,由邓布利多和麦格共同维持。任何一层出现问题,都不至于把其他部分一起拖垮。
第一次测试不允许多余的人进入。西里斯和詹姆都被留在外面,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希尔维亚反而觉得很好,她并不需要观众。真正让她在意的是中央那一小块空间,以及还没有出现的火焰。过去几天里,她把所有能找到的厉火资料反复看了很多遍,甚至已经记得那些事故记录分别出现在书页的什么位置。她知道它会怎样脱离原始施法继续增长,知道它会寻找新的燃料,也知道很多巫师第一次使用时都会产生一个危险的错觉——自己仍然掌握着主动权。
邓布利多之前那句提醒直到现在还留在她脑子里:不要太依赖自己的魔力。
希尔维亚并不否认自己依赖力量。更准确一点,她喜欢力量。她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和大多数同龄人不一样,魔力储量更高,控制也更稳定,很多别人需要反复练习的变形术,她往往只要理解结构以后就能做出来。久而久之,她形成了一种很自然的习惯:墙不够厚,就再加一层;范围不够,就扩大施法;一次同时控制五个目标不够,那就练到十个。很多人遇到问题时会先考虑怎样绕过去,她更习惯直接把问题压下去。这种方式曾经让她赢过很多次,也确实救过她和别人,所以她很少认真怀疑过这种习惯本身。
她甚至觉得,力量是一种很漂亮的东西。尤其是在它真正服从的时候。
希尔维亚举起魔杖,确认第一层防护已经锁死,又看了一眼第二层自动坍缩结构的触发点。最外层的两个节点分别掌握在邓布利多和麦格手里,意味着即使她本人失去意识,外部防护也不会立刻崩溃。所有条件都按她设计的方式准备完毕以后,邓布利多才平静地说:“可以开始。”
希尔维亚点了点头。她念出咒语的声音并不大。魔杖尖端最初只亮了一瞬,随后,一簇火焰从那里生出来。希尔维亚第一眼就知道书里的描述远远不够。厉火没有壁炉火焰那种令人联想到温暖的橙红色,最中心亮得近乎发白,边缘却浮着一层极深的蓝金色,像某种温度已经高到把普通颜色烧掉的东西。它从魔杖尖端离开以后没有顺着热气向上升,而是沿着她给出的方向迅速向前游去,动作流畅得近乎像活物。
那一瞬间,希尔维亚产生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感觉。
它听见她了。
这种感觉比单纯的“控制”更让人着迷。变形术里的物质会服从结构,魔咒会服从施法意图,可厉火像是拥有某种更接近本能的东西。它理解了方向,然后自己向前。最初的火焰还只是一条细长的亮线,等它碰到中央那件黑魔法物品时,整个火流猛地向上暴涨,前端短暂形成一张张开的兽首,牙齿和颈部都由不断卷动的蓝金色火焰构成。形态只维持了一瞬,随后又重新坍回没有固定轮廓的火流,可那一下已经足够让希尔维亚明白为什么历史上会有人对这种魔法产生近乎痴迷的兴趣。也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前仆后继地为黑魔法献上信仰和生命。
太强了。更危险的是,它知道自己很强。
希尔维亚能感觉到魔杖与火焰之间仍然存在联系,只要她愿意,再多给一点魔力,厉火会立刻变得更大、更快,也更完整。那种诱惑非常直接,甚至比她预想中更难忽视。她很清楚自己只需要再推一点,就可以看到更大的兽形、看到火焰怎样真正吞没目标,也能更快确认它对高强度魔法结构的破坏能力。
她的手指几乎没有动,心里却已经把那一步想得非常清楚。
然后她想起邓布利多的话。
于是希尔维亚没有继续。
她主动切断了最初的施法。
真正危险的地方立刻出现了。魔杖与厉火之间的直接联系消失以后,那团火焰没有熄灭,甚至只停顿了极短的一瞬便继续沿着目标表面扩张。它开始自己寻找能够吞噬的东西,已经不再需要希尔维亚给出下一步方向。火焰撞上最内层边界后猛地向两侧翻卷,又重新折回来,像一头第一次发现笼子的动物在迅速测试周围空间。第一层结构稳定地承受住冲击,几秒后,魔力波动达到预设阈值,中层石壁开始按照希尔维亚提前留下的变形结构向内闭合。
希尔维亚没有再碰墙体。这是整个设计最重要的一点。她必须确认这些结构在她不继续控制的情况下也能完成。
火焰在不断变小的空间里重新卷回中央,颜色越来越亮,形态也越来越不稳定。那件测试用的黑魔法物品原本能够抵抗多种普通破坏咒,表面甚至附着着一层几乎永久的防护,可在厉火真正缠上去以后,那层魔法开始出现一种完全不同的变化。它没有像受到爆破咒那样裂开,也没有像被腐蚀一样一点点破损,整个物品的轮廓先是扭曲,随后原本维持结构的魔力像被强行撕散,表面用于修复和自我维持的纹路一个接一个熄灭。
希尔维亚看得几乎忘了眨眼。她过去研究过很多破坏魔法,也见过强力诅咒造成的效果。绝大多数破坏的本质仍然是在“物体”上制造损伤,只要核心魔法结构还在,就还有恢复的可能。厉火做的事情完全不同,它直接把维持“这件东西是什么”的魔法秩序一起烧掉。这才是真正的不可逆。
她忽然有一点兴奋得发冷。
邓布利多始终站在外层,没有催促,也没有因为测试正在成功就放松。等到中央空间已经收缩到预设极限,厉火依旧没有自行停止时,他终于抬起魔杖。希尔维亚感觉到另一股完全不同的魔力进入结构,稳定、深厚,几乎没有任何多余波动。最外层防护收紧,原本还在向边界撞击的火焰被强行压回中央,活动范围一点点缩小,最终只剩下很薄的一圈蓝金色亮光,随后彻底消失。
地下室安静下来。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种被高温和魔力共同灼过的味道,却没有普通燃烧以后那种明显烟气。希尔维亚站在原地,没有马上说话。她刚才切断施法以后,那种与厉火的联系已经消失,可身体里还残留着一点奇怪的感觉,像某条原本被强行打开的魔力通道没有完全闭合。很轻,甚至谈不上不适,她只当作第一次施放这种高阶黑魔法后的正常反应,下意识活动了一下手指。
邓布利多已经走到冷却下来的结构前。麦格教授跟在后面。
两个人都没有直接碰残留物,只用魔杖检查魔法反应。原本那件黑魔法物品已经失去了完整形态,最重要的是,附着在上面的永久防护也没有重新出现。那些本来会在普通破坏后慢慢恢复的魔法结构彻底沉寂了,连修复的基础都已经消失。
希尔维亚终于走近一点。“可以。”
邓布利多侧头看她。“可能可以。”
“这已经是您今天最接近‘可以’的回答了。”
邓布利多笑了一下。“还是要小心。”
希尔维亚也笑。她低头看着那片已经彻底失去魔法反应的残留物,心里却还停留在刚才厉火第一次离开魔杖时的感觉上。那种力量太容易让人理解为什么有人会高估自己。只要继续给,它就会继续长;而对一个从小就习惯靠增加魔力解决问题的人来说,“再多一点”甚至不需要经过思考。这比失控本身更危险。希尔维亚知道。她骨子里天生对未知有着痴迷,知道危险,并没有让她对这种魔法失去兴趣,反而更想把它弄明白。
第二次测试使用了防护更强的物品,重点检查厉火在面对不同魔法层时会不会改变优先目标。第三次则专门模拟失控:希尔维亚在火焰达到一定规模后主动停止所有控制,同时退出主结构,让预先设置的三层防护独立完成压缩和隔离。测试过程中有一次第二层关闭得比预计慢了不到一秒,希尔维亚当晚便重新调整了触发条件;另一次厉火沿着魔力连接追向外层节点,她又增加了独立切断机制。每一次测试结束以后,她都会觉得离真正的答案更近了一点,同时也越来越熟悉厉火经过魔杖和身体时留下的感觉。每一次施放以后,魔力里都会留下极淡的余热。它通常很快消失,希尔维亚从未特别在意。她过去做高强度变形术以后同样会有疲惫感,因此很自然地把两者归进同一类反应里。
邓布利多却开始要求她每一次测试之间至少间隔一天。
希尔维亚对此有点不满。“我没有魔力透支。”
“我知道。”
“那为什么不能连续?”
邓布利多看了她一会儿。“因为魔力消耗并不是唯一需要恢复的东西。”
希尔维亚皱眉。“还有什么?”
“等我们更确定以后再回答你。”这是非常典型的邓布利多式答案。
希尔维亚不喜欢,可最终还是照做。
直到三次不同条件的测试全部通过,预设封闭结构能够在她停止控制、切断魔力甚至模拟失去意识的情况下自行完成,邓布利多才真正允许他们拿魂器做第一次实验。
他们选择了斯莱特林的挂坠盒。
那天晚上,地下石室里的人比测试时多了一些。邓布利多和麦格当然都在,莉莉负责后续检查和应急处理,艾琳负责确认残留魔法结构,雷古勒斯也被允许进入。西里斯原本仍然被安排在外层,结果他直接提出反对,理由很简单:“那东西差点杀死我弟弟。”
邓布利多看了他几秒,最终允许他站在第二层防护外面。
挂坠盒被送进封闭结构以前,雷古勒斯站在原地看了它很久。
金色的小盒子安静地躺在平台中央,外观看起来甚至称得上精致。绿色宝石依旧暗暗反着光,表面没有因为洞穴、克利切或者过去那些失败的破坏尝试留下太明显的损伤。很难想象这样一件东西曾经值得他计划拿自己的命去换,也很难想象里面藏着伏地魔被主动撕裂的一部分灵魂。
雷古勒斯以前觉得,只要能把它从洞穴里带出来,自己死在那里也没关系。现在重新看见它,他忽然觉得那时的想法非常遥远。像另一个更年轻、更急于用死亡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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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一切的人留下来的东西。
希尔维亚站在控制位置,确认所有节点以后抬起魔杖。“准备?”
邓布利多点头。
厉火再次出现。
真正的魂器和测试物品完全不同。
第一道蓝金色火焰碰上挂坠盒的瞬间,中央空间里突然传出一阵极尖锐的声音。它不像金属受热,也不像任何正常生物发出的叫声,更像某种被压缩在极小空间里的东西突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挂坠盒剧烈震了一下,随后猛地弹开。
雷古勒斯脸色一下变白。
一双猩红色的眼睛在火焰中睁开。那双眼睛属于伏地魔。即使隔着防护层,雷古勒斯也立刻认出来了。
西里斯往前走了半步。
“别动。”希尔维亚说。
厉火开始沿着挂坠盒边缘卷进去。魂器内部的声音也随之变化。最开始还是伏地魔的声音,低沉、冰冷,随后忽然变成沃尔布加。雷古勒斯听见母亲说他背叛了布莱克家,听见她说西里斯至少敢公开反抗,而自己只是一个两边都不敢真正选择的懦夫。下一秒,声音又变成了西里斯,带着他最熟悉的讥讽,说从来没有真正把这个弟弟放在心上。
雷古勒斯的手指慢慢收紧。
然后是希尔维亚。她的声音比前两个更平静。
“你以为我是在认可你?我只是可怜你。”
最后出现的是多萝西。这一句最轻。“我不会原谅你。”
雷古勒斯站在那里。
以前的他或许会需要逐句反驳这些话,或者至少证明其中哪一句是假的。现在却忽然发现,没有这个必要。
西里斯确实曾经不理解他。
希尔维亚也确实对他的很多选择失望过。
多萝西以后知道全部真相以后,可能真的不会完全原谅。
而他却是实实在在的,痴迷过黑魔法,崇拜过伏地魔,也加入过食死徒。魂器唯一擅长的,就是把真实里最痛苦的部分挑出来,再告诉人:既然这些都是真的,那你就应该永远留在这里,永远在痛苦里沉沦,永远受折磨,永远不见天日。这曾经也是他的想法
雷古勒斯忽然明白了,事实不是判决。他抬起头。“烧掉它。”
厉火在接触真正魂器以后表现出的活跃程度远远超过测试,它几乎本能地追着挂坠盒的魔法反应收紧,蓝金色火焰不断卷过金属表面。希尔维亚可以清楚感觉到它想要更多魔力,甚至像沿着原本已经切断的连接向她这里重新伸过来。
那种感觉又出现了。只要再多一点魔力,她的力量好像就会无限制的增长一般。
下一秒,厉火自己找到了魂器最深处的魔法核心。
挂坠盒第一次真正开始熔化。金色表面没有像普通金属一样缓慢变软,而是从内部开始失去形态。那双猩红色眼睛猛地扭曲,整个封闭空间里响起一声几乎让石壁都跟着震动的尖叫。外层防护同时亮起,邓布利多抬起魔杖,麦格也立刻维持住另一侧节点。希尔维亚能感觉到那一瞬间厉火的力量突然向外冲了一次,像某种终于意识到自己无路可逃的东西在最后撞击笼子。
她的胸口随之猛地一热。
紧接着,火焰被重新压回中央。
几秒以后,一切安静下来。挂坠盒消失了。原本摆放它的位置只剩下一小片发黑的残渣,失去光泽,也失去所有能够让人产生不适的魔法波动。邓布利多靠近检查。魔杖尖端一次次从残渣上方掠过,最后连那种令人极其不舒服的灵魂魔法痕迹也没有重新出现。他点点头。
雷古勒斯站在原地,很久以后才慢慢吐出一口气。西里斯走到他旁边,什么也没说没,只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希尔维亚却已经转头看向房间另一侧的封存盒。里面放着拉文克劳的冠冕。
西里斯很快发现她的视线。
“你现在是不是在想,既然都准备好了,不如今晚顺便把第二个烧掉?”
希尔维亚认真思考了两秒。
邓布利多甚至没让她回答。“不是今天。”
她有点遗憾地撇了撇嘴。
西里斯在旁边直接笑出来。“莫当特小姐也有被强制下班的时候。”
希尔维亚转头瞪他。西里斯伸手,非常顺手地揉了一把她的头发。动作快得她都没来得及躲。刚刚还梳理得很好的深棕色长发立刻乱了一小片。希尔维亚的表情瞬间变了。“布莱克。”
他已经往后退了半步。“很好看。”
“你死定了。”
雷古勒斯站在旁边,看着自己哥哥在摧毁伏地魔魂器后的两分钟内又开始做这种完全不怕死的事情,忽然觉得刚才那种压在胸口很久的沉重散了一点。
可那天晚上回寝室以后,希尔维亚洗完澡躺在床上,右手仍然残留着一点很淡的热意。
她抬起手看了一会儿。皮肤没有任何变化。魔力运行也很正常。希尔维亚只当是第一次真正摧毁魂器以后留下的疲惫,很快把手放回被子里。她并不知道,有些魔法被切断以后,并不会立刻真正离开施术者。尤其是那些曾经被大量魔力喂养过、又短暂尝过强大的灵魂滋味的火焰。至少现在,她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