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被皇帝赐婚后 > 16. 第 16 章
    魏珏平安返回长安,还将泽州水利一事处置周全妥帖,避免了一场动乱。

    霖霜与林寒之此番皆有功劳,魏珏论功行赏,毫不吝啬。

    林寒之擢升为太子左卫率,赏绢百匹,金带一围。

    而霖霜则授东宫掌笺,赏锦缎十端,玉簪一对。

    霖霜心中欢喜难言,其实无论赏的是什么,她都是欢喜的。

    欢喜到险些忘了,她曾往泽州寄过的那一封封书信。

    不过殿下当时身陷险境,又事务冗繁,想是根本没空去拆阅那些信件。

    过后的几日,她特意在“无意”间提及在泽州时是否收到汇通商行发出的信件。

    但魏珏只是面露疑色,向她反问了几句。她含糊遮掩过去后,愈发放下心来,带着自己暗藏在深处的秘密,兀自欢喜。

    泽州水利之事起得突兀,又发酵迅速,短短时日便激得民怨沸腾,魏珏如何能不疑心是有人刻意为之?

    他本就忙得昼夜不歇,在得知魏弗祯多日不曾上朝,崔贤一人独揽朝政之后,更是将长安送来的一应书信,尽数搁置一旁。

    也是霖霜那日打问过后,在下人整理从泽州带回来的文书里,他才注意到那一盒来自汇通商行的书信。

    厚厚一沓信笺从木匣中倾泻出来,着实让魏珏惊诧半晌。

    他眉头微蹙,随手捡起一封撕开。

    熟悉的娟秀的字迹,发皱泛黄的信纸,他仿佛感觉心口忽然被人揪住。

    他的双眼竟有些不够用了,一时不知该先看信上那字字滚烫的真情,还是该看信纸上深深浅浅的斑驳痕迹。

    他控制不住地去猜想,这些痕迹到底是怎么产生的。

    那些泪痕在此刻仿佛从纸上飘然而起,又重新汇聚成晶莹的泪滴,一颗颗落在他心上。

    后来,它们又化作淅淅沥沥的雨,在他心里下了一整日,让他做什么都心神不宁。

    *

    入夜,他正襟危坐,垂首对着案牍,心思却早已飘远。

    听得门口传来脚步声,方轻咳一声,重新将视线落回书卷上。

    耳侧响起泠泠的水声,茶香霎时四溢。

    盏声轻落,茶壶与茶盏皆被规矩地放好。脚步声又起,纱绢的宫灯被人轻轻抬起,响起毕啵的烛火爆裂的声音,烛火轻轻一跳,光晕随即柔和了几分。

    少顷,那脚步声又转去窗边,只听轻缓的卷帘声,夜风被隔在帘外,殿内更添静谧。

    这些细碎的声音不知为何充斥在他脑海,丝丝缕缕,缠得他愈发无法专注。

    他终于开口道:“坐下歇歇罢。”

    闻言,锦兰手上的动作骤然一滞,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幻听了。

    一旁值夜的侍女也怔怔望着她,这让她否定了幻听的念头。

    她轻蹙眉头,亦步亦趋地走上前,小心谨慎地坐在魏珏案前。

    “殿……”

    “你不必……”

    二人同时出声,锦兰被魏珏的声音打断,她忙道:“殿下请讲。”

    魏珏重新低下头,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霖霜呢?”

    锦兰迟疑着回道:“今日不该姑姑当值,姑姑此刻想必在寝院歇着,奴婢这便去请姑姑前来。”

    魏珏却道:“罢了罢了。”

    他目光仍落于书卷之上,只是整夜未曾翻动一页。

    *

    翌日清早,锦兰回到寝院时,见霖霜正哼着轻快的小调,手里摆弄着一顶颜色鲜亮的花环。她不禁睁大了眼:“这个时节还有开得这样好的野花?姑姑哪里弄来的?我也想要!”

    霖霜笑道:“这是从栖云岭带回来的那顶,我晒干了而已。”

    锦兰凑近瞧了瞧:“怪不得总觉着它有些眼熟呢!姑姑是如何弄得?竟这样鲜亮!”

    霖霜抿唇笑了笑:“秘密。”

    锦兰轻嗔一声,旋即长长打了一个哈欠,转身往自己屋里走。行至门口,忽又回首道:“姑姑,昨夜殿下似乎有事寻你,我说要来唤你,殿下又道罢了。”

    霖霜疑惑一瞬,道:“我知道了。”

    虽算不上什么大事,但有了锦兰一句提醒,霖霜在当值时便格外留心。

    入夜伺候更衣时,也比平日谨慎些。

    魏珏垂首望着霖霜梳得得体干净的发髻,感受着她修长纤细的手指正在他衣带间来回游走。

    周身似乎也被她的气息萦绕包裹。

    他一向习惯霖霜服侍的,但此刻却忽而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突然合上衣裳,对霖霜道:“天色尚早,处理公务一整日,着实闷得慌,出府走走罢。”

    霖霜忙应是,转身取来一件常服,魏珏却言要自己换上。

    霖霜只得去殿外等候。

    *

    长安街头,冬日的夜晚虽寒,却繁华依旧。

    灯火璀璨,人流如织。

    二人并肩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凉丝丝的风拂过脸颊,总算将他心底那几分莫名而起的闷热驱散些许。

    心境松快,魏珏便闲闲开口道:“你是个喜欢热闹的人,想必我不在长安的日子,你没少出府闲逛罢?”

    霖霜的视线正掠过一排排商铺,不经意间扫到汇通商行的牌匾,突然心虚起来,听见他如此问,忙道:“也……不常出来的。”

    似是怕他不信,又补充道:“公子不在府中时,奴婢亦有诸多庶务需要料理。”

    魏珏闻言,挑眉笑道:“原来霖霜姑姑公务如此繁忙。”

    “公子说笑了。”霖霜抿唇浅笑,方才因心虚强装出的那点严肃,瞬间瓦解在唇角的笑意里。

    流光溢彩的灯火中,二人并肩含笑前行。

    人群外忽然传来声音:“阿玉姑娘,旁边那位便是你从泽州回来的小郎君罢!”

    霖霜循声望过去,正是之前总在汇通商行门前碰到的卖芙蓉糕的阿婆,不知她怎么夜里也出来摆摊了。

    可霖霜已没无暇去想这些,魏珏正蹙眉望着她,似是在等她的反应。

    “公子,你看!”

    霖霜心一横,使了一招最蠢的法子,拉着魏珏往前走,假装没听见,顺势转移他的注意力。

    “这灯笼真好看啊!”霖霜提起一只细细端详。

    那灯笼确是精巧绝伦,灯面绘着霓裳仙子,灯芯晃动,光影流转如画,风一吹,外层的纱罩缓缓转动,宛若仙子踏云飞升,实在美丽至极。

    却实在也没有美丽到让人忘记一切,霖霜一面“专注”地瞧着灯笼,一面用余光瞥着身侧的魏珏。

    此时魏珏已品出些什么,他垂眸看着霖霜努力“专注”的模样,唇角不禁勾起,他收回视线,转对摊贩道:“这只灯笼多少银子?我们买了。”

    揣手站在一旁的老头儿忙笑嘻嘻道:“三十两银子。”

    “三十两?!宫里师傅的手艺也不过是这般价。”霖霜不禁低喃。

    那老头儿闻言立刻鼓吹起来:“我家亲戚就在宫里当差呢!我实话说于你罢,就是圣上用得灯笼,都不及这个好呢!”

    霖霜不禁嗤笑一声,那老头却是一副“与你说不明白”的模样。

    霖霜提起一口气,欲与他理论一番,魏珏垂首道:“时辰不早了,回府罢。”

    霖霜忽而意识到这不是她一人逛街,不该为此等小事误了太子殿下的时辰,忙噤了声,提着灯笼跟上去。

    彼时,街上行人已稀疏许多,越往东宫方向,四周便愈加幽静。

    渐渐远离喧嚣的街市,步入深长的窄巷,那盏灯笼却愈发显出它的好看。

    霖霜心里又有些肯定魏珏的眼光了。

    二人一同步入少阳殿,她问道:“殿下,奴婢将这盏灯替换掉殿前的宫灯可好?”

    魏珏摇摇头,霖霜静候示下。

    “你不是说它好看?”他语气淡淡,“明日带回你寝院罢。”

    霖霜怔了一瞬,旋即弯了弯眉眼,欠身道:“多谢殿下。”

    魏珏命她前去打水,待她回屋时,他已换好了寝衣。

    伺候魏珏梳洗罢,霖霜便退至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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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间卧榻上歇息。她将那盏灯笼吹灭,搁在窗下,借着月色,静静地望着它。

    屋里融融的炭火烧得正旺,暖意催人入眠。不多时,她便带着浅浅的笑意安然入梦。

    *

    腊月十五。

    霖霜从静安堂出来,看见廊下站着的林嫣之,讶异道:“嫣儿?”

    林嫣之忙将欲行礼的霖霜扶起,嗔怪道:“都唤我嫣儿了,怎还行这般虚礼?”

    霖霜笑了笑。

    林嫣之道:“我知你今日会进宫请安,打问了秋容姑姑,说你来了静安堂,便在此处候着,你不会见怪罢?”

    霖霜摇摇头,“怎会。”

    林嫣之随口闲聊道:“听闻静安堂那位姑姑向来深入简出,倒不想你与她还有这般交情。”

    霖霜与桂月相识与十多年前,彼时太后刚薨逝不久,灵柩暂厝于静安寺,静安寺是皇家御用寺院,霖霜那时不过十多岁年纪,在静安寺做最低等粗重的活计,每日温饱都成问题。

    寺庙附近负责供应果蔬的村庄有人染了疫症,很快便传入了寺中。桂月年岁渐长,又因连日跪守灵堂,寝不安席食不甘味,身子早已虚乏,不幸染上了疫症。

    太后一去,这些从前掌事的婢女,也失了往日风光。

    桂月被随行的郎中草草诊视几句,便被发落到后山独院,说是隔离医治,实则形同弃置,每日只在门口搁些粗劣药材与冷透的饭食。

    同桂月一起被关的还有其他染了疫症的人。

    霖霜便是其中之一。

    她症状尚算轻的,可与她关在一处的人接二连三死了好几个,她心中怕得厉害。

    于是她每日都是第一个冲到门前,从小洞里把药材和饭食都拿进来。

    吃饱饭,努力熬煮药材。

    喝完自己的那份,再分几碗,放在院儿里给剩下的人喝。

    桂月是那个院儿里曾经身份最尊贵的,至少对于她们来说。

    桂月总是懒懒地躺着,似乎不屑于与她们争抢汤药,又像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可某一日,她却第一个走上前,拿走了霖霜熬好的药,还双眼明亮地道了一声谢。

    后来,她们都痊愈了。

    太后的灵柩择吉日入陵,那些从宫里出来的身份尊贵的婢女也都回了宫。

    再后来,宫里来了一批内官,在静安寺选了几个手脚利落的洒扫丫鬟入宫。

    霖霜也被选入其中。

    掖廷再苦,也比静安寺好上许多。

    霖霜入宫那日,桂月姑姑曾在教习所出现过。

    霖霜一眼便认出了桂月,当她以为昔日贵人或许早已忘记她时,桂月对她笑了笑。

    桂月虽然从未在她面前提及掖廷一事,但霖霜知晓,静安寺那么多挤破头想入宫的杂役,为何她成了幸运的其中之一。

    桂月回宫数月后便侍奉在皇帝身侧,身份悬殊,霖霜便再无缘与她相见。

    也是后来入了坤元殿,她才又有了这样的机会。

    霖霜将飘远的思绪收拢,最终只淡淡道:“不过一些机缘巧合。”

    林嫣之原本也是随口一问,此时也看出霖霜在有意避而不谈,便抿唇笑了笑,浅浅附和了一句“原是如此”,立马调转话头道:“此番来找你,实则是有一事,想劳烦你。”

    霖霜抬眸看她。林嫣之缓缓从袖中掏出两个荷包。

    一个绣着苍松翠柏,是给林寒之的。

    另一个绣着劲竹凌云,是给魏珏的。

    霖霜应了她的请求。

    这时,林嫣之又摸出了一个荷包,赧然笑道:“这是给你的,我绣工不佳,还望你莫要嫌弃。”

    荷包上绣着亭亭净植的白莲,清妍舒展。

    她对霖霜说:“在我心里,你一直便是如莲花般高洁的女子。”

    也许是因那莲花纹样繁复,霖霜觉得属于她的荷包,竟比另两个还要精致些。

    这一瞬霖霜的确有些触动。

    她接过荷包,真心实意地道了一声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