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被皇帝赐婚后 > 15. 第 15 章
    屋外仍旧大雨如注,霖霜站在林寒之身后,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出神许久。

    她走上前:“只带这些衣裳?我来收拾。”

    林寒之看了她一眼,时间紧迫,他也顾不上太多礼数,只点了点头,转去整理其他细软。

    重名门外,霖霜紧攥着林寒之的衣袖,谆谆叮嘱道:“到了泽州,查明缘由,便即刻给我回信。”

    “不,不必急着回信。保护殿下周全要紧……”她没有意识到自己说最后这几个字时声线中的颤抖。

    林寒之郑重颔首,道:“朝中奏疏约莫明日才能抵达中书省,恐崔贤等人暗中作梗,你须得尽快进宫面见皇后娘娘。”

    马车碾过积水,很快消失在朦胧的雨幕中。

    站在一旁的锦兰撑着纸伞,声音带着几分担忧:“姑姑,何时安排进宫的马车?”

    霖霜回神道:“即刻。”

    *

    霖霜在坤元殿候了一整日,沈婺华却连魏弗祯的面都没见上。

    沈婺华面色焦灼地在殿中踱步,嘴上却道:“不可能,那帮贱民岂有天大的胆子敢谋害皇储!这可是诛灭九族的大罪!”

    地方官府暗中勾结豪绅,借兴修水利之名行兼并土地之实。

    民以食为天,土地才是百姓真正的天子。

    太子殿下牵涉进其中,只会更让他们以为是皇帝也要绝了他们的生路。

    既没了生路,还怕什么诛灭九族?

    但这些话不是沈婺华此刻愿意听到的,霖霜只能缄默不言。

    及至傍晚,宫门就要落锁,霖霜只得颓然返回东宫。

    *

    翌日,宫中依旧风平浪静,没有任何消息传出。

    霖霜从坤元殿出来,径直奔向静安堂。

    桂月正闭目仰在院中树下的竹榻上纳凉,听见脚步声,眼也未睁:“我说了,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那脚步声却未停,直到了跟前。她方睁开眼,微微一怔:“霖霜?你今日怎么进宫了?”

    十五刚过去几日。

    霖霜没有犹豫的时间,她径直问道:“姑姑,您近日可曾见过皇上?”

    桂月见霖霜神色焦灼,不由坐直身子:“前日倒是过来坐了坐。霖霜,是出了什么事?”

    霖霜半蹲在她膝边,眼眶倏然红了:“姑姑,殿下在泽州遭遇围困,音信断绝。我……想求见陛下。”

    “竟有此事?!确该尽快面见圣上。”她沉吟片刻,“只是听闻大皇子染了伤寒,这几日圣上多半在崇文殿照料,前日回含元殿不过歇了半宿。你便是去了,恐怕也见不到圣上。”

    霖霜搭在她膝上的手慢慢滑落,指尖冰凉。

    忽然,一双手轻轻握住了她。

    桂月的声音低而稳:“随我进屋去拿令牌罢,但我也无法确保你一定能见到圣上。”

    *

    凭着桂月给的令牌,霖霜一路穿过重重宫禁,直至崇文殿外,被高牧拦在了寝殿阶前。

    “你是哪个宫里的?”高牧问。

    但此时霖霜却又将袖中的令牌藏紧了,若表明她与静安堂的干系,便成了静安堂与东宫的干系。

    遂只回道:“奴婢是东宫女史。”

    高牧压低眉头,正要盘问,见崔贤大步走近,忙迎上前去:“崔相。”

    崔贤与高牧寒暄了两句,听得殿内传来魏弗祯的声音:“何人在外喧哗?”

    高牧只得将崔贤与霖霜一并引入殿内。

    这几日魏弗祯虽未临朝,却每日召崔贤至崇文殿奏对要务。

    魏弗祯此时穿着一身素青常服,倚坐在椅中,眉宇间满是倦色。

    听完崔贤例行回禀,魏弗祯正欲起身返回内殿,陡然瞥见霖霜,脚步略一停顿,高牧便在旁回话道:“这奴婢是东宫女史,奉皇后娘娘之命而来。”

    霖霜顺势跪地道:“陛下——”

    崔贤打断道:“臣适才还有一事未及禀明,泽州堰堤坝有刁民聚众滋事,微臣已发文遣州司马前往弹压。”说着,他垂下的眼神瞥向霖霜,冷冷地瞪她一眼。

    魏弗祯拂手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看着处置便是。”

    霖霜无视崔贤递来警告的眼神,再次叩首道:“殿下加急信函传至东宫,泽州地方官府牵涉豪绅兼并土地一事,以致民变骤起,太子殿下遭围困已三日音信不通!”

    魏弗祯身形一滞,缓缓坐回椅中:“将文书呈报上来。”

    魏弗祯将霖霜的加急信函与崔贤呈上的奏报逐一翻阅,最终下旨命河东道节度使领兵前去查办。

    然圣旨虽下,此后数日却再无音讯传来。

    恰逢大皇子病势转沉,魏弗祯更是将崇文殿宫门紧闭,除了太医,连崔贤都不见了。

    霖霜一度夜里梦魇,梦见魏珏还穿着那身临走前她给他换上的衣裳,飘在冰凉的河上。

    她从梦中猝然惊醒,在闷热的夏夜里,生生惊出一身冷汗。

    霖霜从枕下摸出铜符,决定给泽州去信。

    夜半三更,她点起昏黄的油灯。

    笔锋落下,尽是诉不尽的焦灼与思念,一封封书信,承载着她全部的祈愿。

    *

    转眼半月已过。魏琢这场伤寒来势汹汹,直至这两日,神志方清明些许。

    白日昏沉睡了一整日,入夜醒来,见魏弗祯和衣卧在外榻,他便轻悄起身,踱出殿外。

    他恍惚觉着自己似乎已有百年未见林嫣之,即便知晓有违礼制,他却还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他只觉得似有神明降落在瑶光阁,正召唤他的灵魂。

    自打知晓魏珏遇难的消息,林嫣之便整日忧心忡忡,这日夜里还未上榻,只支颐独坐窗下,对着一盏孤灯垂泪。

    而魏琢正在院儿里树下,痴痴地地瞧着窗下他的神明。

    他忽然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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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半个多月来缠身的病痛,那些灌下去的苦药,都算不得什么了。

    *

    这日,霖霜刚从汇通商行中走出来,门口卖芙蓉糕的老妪对她笑道:“阿玉姑娘又来寄信了,泽州的小郎君可还安好?”

    从林寒之离开长安后,东宫便再没有收到泽州寄来的信。

    霖霜所知道的关于魏珏的零星消息,也都是每月十五入宫请安时,偶听得沈婺华说起。

    她每隔七日,便会往泽州去一封信。

    如今已过去三个月,风雨不曾间断。

    老妪卖的芙蓉糕清甜绵软,味道极好。每回寄罢信,她都会买一些回东宫分与几个小姑娘吃。

    为了不泄露身份,霖霜便随意扯了一个慌,久而久之,连她自己对老妪“郎君”的称呼,都听得习惯了。

    她只颔首笑了笑。

    老妪将一袋芙蓉糕递到她手里,霖霜明显感觉手中一沉,“阿婆,给多了罢?重称一称才好。”

    老妪连连摆手,笑得慈和:“不多不多,你回回都多给我银钱,快些拿着罢!”

    霖霜笑着推拒,老妪又道:“快些回去罢,看着天色,今日怕是要落雨了!你多拿些走,我今日也好早些收摊回家了!”

    霖霜只得笑着应是,走至半路,雨未曾落,落下的竟是雪。

    白皑皑,亮晶晶。

    起初细密如盐粒,渐渐便成了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

    路上行人减少,唯有霖霜仍呆呆站在原地,伸手望向漫天飞雪。

    一辆马车驶过,车幔被风卷起,一片雪花融化在她指尖,她看见马车内熟悉的脸。

    霖霜在原地怔了片刻,便提裙向东宫方向跑去。

    东宫到汇通商行约莫五六里地,平日霖霜也是打发时光,便都是步行往返的。

    雪片簌簌落下,及至她跑回东宫时,地上已积起了薄薄一层雪。

    门前又停了几辆马车,应是收到消息登门之人。

    霖霜站在重名门前,一路上的雪已浸湿了她的鞋袜,可心底却似揣着一团火似的。

    锦兰瞧见冒雪归来的霖霜,端着托盘上前道:“殿下此次回京宫里也没提前传消息,姑姑也没在府里,现下后院儿一团乱呢,姑姑快去瞧瞧罢。”

    霖霜颔首,复向她嘱咐了几句,方才提着芙蓉糕向后院儿走去。

    待安排整顿停当,霖霜领着几个侍女一并入明德殿侍奉。

    看着端坐殿堂之上,侃侃而谈的男子,霖霜心头暖意上涌,几乎能将所有冰雪消融。

    恍惚间,她似乎看见魏珏抬眼向她看来,甚至对她微笑颔首。

    枝头融化的一滴水,坠入她心底的一片池,惊起层层涟漪。

    霖霜垂下头,趋步走上前去。

    霖霜仍如往常一般服侍他,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久别重逢的喜悦,又让一切寻常的举动在她心中都变得万般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