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拒绝炮灰从薅秃龙傲天开始 > 9. 盘金索(九)
    沈忘心估摸着时间,于深夜在榻上辗转反侧之际,终于感受到匣子的气息。

    她一个翻身坐起来,目光朝向着紧闭的窗户。

    铛铛铛——

    经久不息,如钟声般的铃音响彻在百忧门上空。

    老驴冒着夜雨,披着斗笠蓑衣,敲开她的房门,一脸的不情不愿:“那小子夜叩山门,想必是送你的东西来了。”老驴满脸疲惫,松垮垮的眼皮耷拉着,几乎要将眼睛全部遮盖。

    看来是困极了。

    沈忘心见此,翻身下榻,披了件衣裳,就带着老驴往外走,连头发也来不及束。

    她抬手用两个手指将老驴的眼皮撑开,又被老驴不耐烦地狠狠拍开。

    “瞧瞧,我是不是神机妙算?”沈忘心笑嘻嘻地瞧着老驴,根本不理会他那张黑沉沉的脸。

    夜雨淅沥,连风都带了几分刺骨的味道,沈忘心嗅着雨水中的泥土气息,竟意外地觉得好闻。

    破破烂烂,不拘一格的山门之外,瘫着一个泥点子般的人影。

    他一身月白的袍子已经被雨水打得湿透,衣带和袖袍上不合时宜的脏污泥点衬得他整个人更为狼狈。

    是个人都知道下雨天出门要撑伞吧?

    沈忘心不解。

    两人解开阵法,步出山门,门前那一动不动的黑团子,似乎是感受到了二人的脚步气息,终于显现出几分生气来。

    他缓缓抬起头,额前的碎发已经被雨水打湿,乱七八糟地粘在脸上,苍白的嘴唇上时不时滚过雨珠,这张平日里神采飞扬的脸,此刻竟显得如此颓唐无助。

    耳畔时不时传来雷鸣,惊雷之间有闪电刺过,耀眼的白光如利剑一般落下,沈忘心只觉得他面庞上的所有五官都变得模糊,只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亮得惊人,以至于有些可怖。

    是萧九溟没错。

    他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沈忘心。

    沈忘心见此,不禁往后退了半步,她也没把龙傲天逼得这么狠吧?

    老驴也被萧九溟这副模样惊了惊,和沈忘心互相搀扶着,也往后退了一步。

    萧九溟双手奉上匣子,嗓音有些喑哑:“盘金索已取出,弟子前来奉上。”

    沈忘心的嘴角抽了抽,忙不迭抬手接过,脸上戏谑的笑也变得僵硬:“东西我已收到,夜寒露重,萧公子也快些赶回去吧。”

    谁想,说完这句话,萧九溟依旧一动不动,抬着匣子的手像僵硬的枯枝般举在半空中,那双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沈忘心,眼底有无尽的寒气。

    沈忘心和老驴见此,互相用胳膊肘击抗对方,悄声对呛。

    老驴骂:“他这模样吓死个人,一定是你把他逼急了。”

    沈忘心回:“不就是吓了他一下吗?年轻人就是不经吓。”

    老驴又呛:“我看他这回是记恨上你了,看你后面怎么办。”

    沈忘心将匣子抱得更紧:“我本来还想杀他呢,如今留他一命,怎算不得宽容?”

    见萧九溟没反应,沈忘心咳嗽一声:“半夜三更,是睡觉的好时候,我们还有事先回去了。”

    言罢,她立刻就转身要往回走,却在同一瞬间,脚踝上忽然传来一阵冰凉而黏腻的触感,力道极大,硬生生拽住了她往回走的步伐。

    沈忘心只觉得那股寒气从脚踝直冲天灵盖,惊得她不住打了个寒颤。

    是萧九溟的手。

    她向来纵横九州,从来只有自己戏耍别人的份,像今日这样的情形,竟叫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有些机械性地回过头去,目光又恰好与萧九溟撞在一处。

    萧九溟抬眼,喑哑的嗓音和着雨声径直撞入沈忘心耳中:“弟子萧九溟,愿拜入百忧门,供门主驱策,百死,不悔。”最后两个字被他重重咬在唇间,直至溢出血来。

    沈忘心还没来得及做出或拒绝或接纳的反应,便眼看着萧九溟整个人像一株被锯断的树桩,直板板地朝着她倒了下来。

    顺势掀起的清风和雨丝扑面而来,霎时间将沈忘心披散的乌发尽数吹乱。

    这时两人才发现,这萧九溟的脊背上布满了横七竖八的血痕,大小不一,深浅相间,有的还在往外渗血,将原本洁白的袍子洇得腥红刺眼。

    沈忘心连忙将匣子递给老驴,蹲下来将靠在自己身上的萧九溟往后推了推,就着闪电间隙的光芒,她又发现,这血痕不仅遍布背后,连前胸也有不少。

    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龙傲天不管伤得多重都行,可千万别死呀!

    她抬手去探他的鼻息,要死不死,萧九溟的呼吸竟变得十分微弱。

    就快有出气没进气了。

    沈忘心吓得一把捞过萧九溟的胳膊就往背上甩,虽说这重量压得她有点难以行进,但此时此刻,哪里还想得了这么多。

    “老驴打伞,快,救人!”

    沈忘心脚下生风一般往回跑去,好在百忧门地方不大,不及多思,她便直接将萧九溟抬到了余飞双的房间。

    沈忘心心如刀割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丹药宝瓶,咬咬牙撬开萧九溟的嘴,将治伤续命的丹药一股脑地往里面塞。

    她一面塞,一面又端来水,马马虎虎地就往萧九溟的嘴里灌。

    那萧九溟难耐地皱起眉头,唇边热气缭绕。

    老驴嘶叫:“啊呀,那可是沸水,你要烫死他了。”

    沈忘心摆手:“性命攸关,管他沸水冷水,先灌下去再说。”

    余飞双站在榻前,不解的目光扫过面前忙忙碌碌的两人,他也记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拽起来的了。脑袋里像成了浆糊一样左晃右晃,视线也模糊得一生二,二生三。

    “这人是谁?”

    “你们把他带入门中做什么?”

    “他怎么受了这样重的伤?”

    “不会死在咱们这里吧?”

    可惜沈忘心和老驴两人忙忙碌碌,根本来不及搭理他。他抬起手,想要去拉住沈忘心的肩,手掌中却莫名其妙多了一大串布条。

    “过来的正好,赶紧给他包扎一下,别流血流死了。”沈忘心揉着太阳穴,只觉得累极了,“这里你们两个人先看着,我将东西收好,等会儿再过来。”

    老驴催促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愣着干什么?快来帮我扶着他呀,老夫年纪大了,受不得这样的折腾,骨头快散了。”

    一场闹剧直到后半夜才渐渐停歇,老驴年纪大了禁不住劳累,早就回房歇息。

    余飞双前段时日受了伤,精神头也不是很好,趴在桌上,睡得昏沉。

    一盏豆灯下,沈忘心抬手支着脑袋,闭目养神。

    昏黄的烛光落在她的脸上,勾勒出精致的五官轮廓,眼下的睫毛阴影随着跳跃的烛火时短时长,仿若振翅的蝶翼,整个人难得地放松下来,一派祥和安宁,眉目间的锐气竟也少了几分。

    萧九溟醒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腥甜的气息时不时涌上喉头,脊背与前胸的疼痛,此刻已经不太明显,师长们行刑之前,已给他喂下丹药,这些伤势看上去确实骇人,实际上还不如那日剖肉的苦楚。

    或许是滂沱大雨的加持,又或者是母亲那封意义不明的来信,搅得他的精神有些溃散。

    不过此刻看来,他已经顺利地进入百忧门内,留下来应当不成问题。

    思索间,他感受到前胸后背的束缚感,低头一看,上半身的衣裳已尽数褪去,原来是包扎的布条。

    冰凉的风透过窗户闯进屋内,不大不小的力道,正好牵引窗户撞击窗框,发出细碎的声响。

    也不知过了多久,雨声渐歇,天光渐亮。

    他看到桌旁的沈忘心,皱了皱眉,缓缓睁开了眼睛。

    两人又对视在一起。

    萧九溟心下一惊,下意识地抬手遮住空荡荡的胸膛,又仍觉不够,连忙拉起被子,与沈忘心错开目光。

    “你醒了?”沈忘心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她踱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榻上的萧九溟,脑海中止不住地思考起来。

    之前她还总是想,重生之后应该怎样得到自己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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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东西,既然这些东西总是与龙傲天萧九溟沾边,那她不如就将他捆回百忧门当做罗盘使。

    反正有这龙傲天在的地方,就有她想要的东西,只要和龙傲天待在一处,那这东西抢起来,岂非是轻而易举。

    可要将龙傲天捆回百忧门,谈何容易?

    还不等他想出办法,这萧九溟反倒先来投奔了,虽说恰好契合她的打算,可她心中总有放不下的怀疑。

    “把你方才说的话再说一遍。”沈忘心望着他试探,“风太急,雨太大,我没听清楚。”

    萧九溟双手在被下紧握成拳,他望向沈忘心,难得不再扭扭捏捏:“弟子萧九溟,愿拜入百忧门,供门主驱策,百死不悔。”说到后面,这萧九溟的脸颊居然有些红了。

    沈忘心冷哼一声:“你说拜入就拜入,你说驱策就驱策。”她一掀衣角,直接坐在榻上。

    萧九溟感受到床榻往下一陷,沈忘心所坐的地方,离他的小腿不过一两寸,他有些尴尬地挪了挪。

    “据我所知,你可是天生灵骨,剑宗奇才,衔阳子未来的徒弟,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跑到我这破破烂烂的百忧门?”沈忘心翻了个白眼,“我怎么能信?”

    萧九溟便做出一副有口难言的模样,愈发激得沈忘心想要刨根问到底。

    恰在这时,老驴踢开房门,朝沈忘心丢来一支红色飞箭:“这箭意图破开山门阵法,还好有我在。”

    沈忘心接过来一看,正是剑宗通传告令所用的飞箭。她迟疑了一会,在萧九溟面前轻抚箭身。

    便有衔阳子威严庄重的声音传来。

    沈忘心听完轻笑一声:“原来如此,想不到平日里看似光明磊落的剑宗弟子,竟是个欺世盗名的小贼。”

    这样的理由确实足以让萧九溟选择在被逐出剑宗后,选择归顺百忧门。

    萧九溟望着沈忘心的表情,丝毫不敢懈怠,只等着她抛出一句一句的疑问,他又来一句一句地化解。

    可不想沈忘心只是掏出帕子,将方才抚过箭身的手擦了又擦,最后将帕子燃作灰烬。

    既然萧九溟自投罗网,那她自然乐得自在,至于他为什么要来,又要做什么,都不重要。

    她只要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好。

    “既如此,那我作为百忧门门主,就准许了你的请求。”

    萧九溟有一瞬间的愣神,沈忘心居然不为难他,反应过来后他即刻抬手道:“多谢门主,那我如今应当跟随哪位长老修习呢?”

    沈忘心笑出声来:“萧公子叛逃之前,也不打听一下百忧门的近况吗?”她捂着额头,一脸无奈,“九州谁人不知百忧门破烂无数,如今我告诉你……”

    沈忘心的表情忽而变得庄重起来,抬手按住萧九溟的肩膀色,腔调威严而正经:“恭喜你,萧公子,从今日起,你便正式成为我百忧门中第四人。”

    沈忘心微笑着,似乎是在期待他的反应。

    萧九溟整个人有些不好:“第四人?”

    沈忘心昂了一声,抬手指了指榻旁依旧睡得像死猪一样的余飞双,又指了指神色淡然的老驴,再指了指自己:“一二三。”最后指着萧九溟,“四,不是正好四个人吗?”

    萧九溟只觉得方才堵在嗓子眼的那股腥甜直直涌了上来,他再也捱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

    沈忘心见他如此模样,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珠子转了起来,连忙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萧公子被吓到了吧?不过是同你开个玩笑罢了。你入门之后自然有长老带着你修习,不必紧张,此事我自有安排。”要把她又往萧九溟的背上拍了一把。

    萧九溟咳嗽一声,又吐出一口血。

    “弟子多谢门主。”萧九溟抬手拭了拭唇边的血渍。

    “行吧,那你先好好养伤。”

    “门主且慢,弟子有一事相求。”

    沈忘心转过身来:“刚入门就有要求?”

    萧九溟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将自己的家书呈给沈忘心:“家中有急事,弟子需告假回去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