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一齐下山回到村子里追那茶妖,刚到达山脚,云弥就惊讶得叫起来:
“年师姐,闻师兄,我好像看得见那些村民了!你们看见没?”
村中无数魂灵悠悠往来游走,若不去细看他们的外貌,竟当真会以为这是一处安宁祥和的村落。
闻隽开口:“确实,能看见这些魂灵了。”
几人大摇大摆走进村庄,村民魂灵们依旧各自做着手里的事,恍若完全不曾看见这群装束特殊的修士。
年晗衿一边走,一边打量身侧路过的魂灵:“这些魂灵看上去同寺里的那些并没有多大的差别,最多就是寺里那些能够将魔气运用自如。”
“我倒觉得寺里头那些都是那只茶妖的……手下。”夙临歧慢悠悠转着玄玉箫。
闻隽:“什么茶妖?”
夙临歧回想起方才交手那茶妖的话来,顿了顿道:“一只半妖,如今却堕入魔道。我能看见这些魂灵,是因为半妖元力所设下的隐匿结界对我不起作用,你们现在又能看到了,多半是她将结界撤了。”
“那为什么阿颂姑娘也能看得见?”云欲迟疑问。
“啊?这我也不知道。”扶凇抬起清澈眼眸,一脸无辜。夙临歧见她这副模样实在有些受不了,正要开口讥讽,就听扶凇话锋一转,“不对,夙公子,你没有发现周围的魂灵比我们来时要少得多吗?而且他们基本在往一个方向赶。”
夙临歧思路成功被带偏,目光凝向远处之时,忽的传来了嘈杂之声:“前面似乎发生了什么事,茶妖不是说村里又进人了吗?去看看。”
众人应声赶去人群之处。
*
“你们站住!”一村民看见刚穿过迷雾进入村子的三人,就急切喊道。
其他村民们似乎都接收到了什么指令,一个个转过头来,面孔狰狞。墨黑空洞的眼直直凝视着他们,数十村民很快就将他们围住。
先子霁神色一僵,蹙眉注视着这些僵硬飘动的魂灵。
秦予握紧了腰间的剑,问身侧的兄长:“阿兄,他们……怎么看着这么像鬼啊?”
“是魂灵,看上去是被魔气侵蚀而死的魂灵。没事,他们生前都是一些普通村民,应该没有什么攻击力。”秦沚安抚妹妹道。
先子霁在绮怀楼外等了一日便于秦家兄妹二人汇合,三人往离开城镇之后就勿入雾霭之中,走了许久才到了此地。
没想到这诡异村子内有如此多的魂灵,三人刚踏入村中,便被团团围困。那些村民虎视眈眈,仿佛几人身上藏着他们志在必得的事物。
先子霁顿了顿,开口问道:“敢问诸位为何要拦我三人去路?我们误闯村子多有得罪,请问此地是何处,该如何离开?”
话落,村民们依旧死死盯着他们,仿佛未曾听见这番话一般。
一个老妪魂灵眉头倒竖,指着秦予厉声道:“都是白世英害的我们!要不是少她这一个女娃,我们村子也不会大旱,我们也不会没有饭吃!”
“什么白世英?我不是!你们认错了吧?”秦予下意识退后一步,拽紧了秦沚的衣摆。
“对,就是她害的我们,我们得把她绑起来!”
“把她抓住,这小贱蹄子骗了我们这么多年,必要她受到代价!”
村民们附和声四起,根本不给三人反应的机会,瞬间一拥而上,迅速靠近秦予。
正当村民的手快碰到她时,一柄长刀横亘而出,挡在他们身前,凛冽银光迸发,差点砍断了那村民的手。可村民恍若看不见那锋利刀刃,只是手停在原处,没有再向前。
“谁敢!”秦沚将妹妹护在身后,拦住了村民的视线。
秦予拉了拉秦沚,在他身后观察着那些村民的一举一动:“等一下,先别伤他们。”
那被长刀挡住前路的村民缓缓抬起了浑浊的眼,望向秦沚。
秦沚神色一僵,对上那双眼,顿时感觉浑身都被蛛网密密缠绕,压得他生出一分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白…世…卿…”这个名字一说出口,那村民全身都爆发出愤怒的戾气,“原来是你,是你包庇她!”
“你们究竟与山神达成了什么合作?你们私自上彼台山,接近山神意图不轨!”
村民们一个个发狂了般,巨大的吵嚷声充斥在耳畔。
“你为什么背叛我们,我们从小看着你们长大,领里乡亲们哪个亏待你们了?!”
“为何去彼台山?为何要背叛!”
“山神为什么不再赐予我们福泽了?!”
先子霁咬牙,实在是忍受不了这样的声音。兄妹二人迟迟不动手,他便抬手施术。
“木力—吞言咒。”
无数紫光交错,图腾咒印一条条凭空生出,迅速飞穿进每个村民的天灵之中。
周围骤然寂静下来,先子霁长舒了一口气。
不料,这些村民发现自己不能言语了,更是怒急,一窝蜂如潮水般逼近三人,无数只骨瘦嶙峋的手朝着秦沚和秦予抓来。
“阿兄小心!”秦予被迫拔剑而出。
秦家兄妹秉持不伤无辜之人的性命,此刻也不得不出手。
秦予的长剑还未下斩,一道清越箫音穿风而来。
箫音灌入耳里一刹,一众魂灵们当即失去反抗之力,一只只手臂无力下垂,全都彻底失去神志,僵在原处。
“先子霁,怎么是你?”先子霁闻声,越过魂灵,遥遥看见了将摧神箫缓缓移开唇边的夙临歧。
五人刚赶到这里就见几个修士被魂灵拦住了去路,不知还在吵些什么,似乎有人嫌他们吵,就施下吞言咒让这些“鬼”闭嘴。
看到吞言咒的时候,夙临歧就猜到是先子霁了。
见魂灵们都被定住,三人剥开人群出来。
先子霁彬彬有礼的向夙临歧作揖,他眉眼精致,给人的感觉如寒泉清澈,但又含着疏离:“多谢临歧相助。”
“无妨,只不过有些意外,你们会被这些魂灵给围住。”夙临歧摆了摆手,将摧神箫别在腰间。
秦沚听后略微皱了下眉道:“在下灵玑山秦沚,这位是舍妹秦予。”
“我二人随子霁要赶往百会城参加逢神百会,路上突然接到百会城城主传的令函。说是四大仙门元力毫无预兆开始日益衰减,急需各宗持有经元之心的四人立刻到城中凝聚百灵愿暂时压制衰减之力。”
“我宗的经元之心在子霁身上,你们浩音门的……是该在夙道友身上吧?”
经元之心乃集仙门万千新秀元力汇聚而成的枢纽之力,分散于四大仙门处。经元之心不可作为元力为个人使用,而是四心全部汇集,有调遣整个修真界元力的能力。
浩音门的经元之心原本在浩音大师姐戚银身上,但十年前戚银与其他师弟师妹在那一战中身死,鸿音真君座下唯剩下夙临歧一个小弟子,所以经元之心自然归于夙临歧体内。
夙临歧沉默半晌回:“浩音经元之心确在我这儿,但我未曾接到什么传信。”
“什么叫未曾接到?百会城主的令函不可能会有接不到的情况啊。”先子霁不解。
夙临歧蹙眉:“我亦不知。而且,我们几人已经被困在这里一日有余,还在寻找出去的办法。”
云弥在夙临歧后头听着他们聊正事,偷偷在后面跟另外几人小声说:“等一下,你们听到他们刚才说什么没有?”
闻隽颔了颔首:“都听到了啊。”
年晗衿却有几分明白云弥想说些什么:“你是不是想说,那个叫先子霁的,身上有经元之心,他还姓先……”
“对啊对啊,我的天……原来他就是那个,那个灵玑山少主!”云弥有点激动,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扶凇在旁边清了清嗓子,悠悠开口:“就是那个传说中修炼到天池四阶的怪物?”
“对对对就是他!哎呦歧哥上次怎么没给我们讲啊,害的我现在才知道是他。”
扶凇疑惑:“他特别厉害么?”
云弥拍了下大腿:“对啊!天池四阶啊,他才二十岁左右吧?寻常修士四五六十了,都不一定修到天池四阶。”
“那回命大战的传闻里,为什么没有听他过的名字?”扶凇侧眼瞥了下远处的先子霁,歪了歪头。
“呃,阿颂姑娘,你是不是忘了他虽然很厉害,但他也不是妖,没有活那么长。回命大战的时候,他才是个小孩呢。”
“哦哦。”扶凇点点头,搞错时间了。
“那你歧哥呢?他不也很厉害吗?”
云弥一怔,似乎有几分刻意回避关与夙临歧境界的问题:“他当然更厉害!只不过……他现在,回不到他最巅峰的时候了。”
“阿颂,我告诉你吧,”年晗衿揽了揽扶凇的肩,“夙临歧自那场大战之后,落下了旧疾,他的有些能力还被某种未知东西所封印了,修真界那能找的人听说都找了,都不能解开这道封印。”
“封印?”扶凇一愣,似乎想到了什么。
她下一句话还未出口,就被凭空出现的茶妖的声音所打断。
“哎呀呀,诸位怎么还在这里耽搁呀?我都在寺庙里等你们好久了。”
“几位快上来吧,我就在寺庙里,真是太无聊了……”
赤红色雾团从屋檐中窜出,说完笑起来,又飞快飞回山上了。
“她竟是躲在这里?”夙临歧神情冷了下来。
“那是何物?”秦予问道。
夙临歧这时候目光一直紧紧凝着山上,扶凇便替他回答了:“一只堕魔的茶妖,就是她把我们困在这里,无法出去的。”
半刻钟后,一众人赶到山寺之中。
“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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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些村民说,这山名唤彼台山,山寺里面有一个山神?”先子霁伸手拂过长长的草丛。
夙临歧回道:“不是山神,就是那只茶妖,那茶妖法力深厚,不能与一般的魔相提并论,不能掉以轻心。”
众人踏入主殿之内,便闻到一股馥郁厚重的茶花香气。
原本腐朽的庙堂四周遍开朵朵山茶,瑰丽明艳。正中央的巨大佛像依旧静静的摊开一只手,而那佛掌之上,赫然有一女子正慵懒地半躺半倚着注视着众人。
女子乌发浓密顺长,一张面容恰如冬月茶花,盛丽娇俏。嫣红裙摆徐徐垂落下来,轻轻拂过佛像的指尖,隽美如画,让人移不开眼。
“在下若靡,恭候各位多时了。”
虽说女子美若天仙,可仍隐隐约约发觉她的身躯轻如虚幻,发丝成半透明色泽,不似实体。
“这也只是虚影,我们必须找到此魔真身杀了她,才能破除魔域。”夙临歧抬箫指向若靡,语气嚣张。
若靡从佛掌上慢慢支起身子,秀眉微蹙:“好生狂妄的小子,诸位能不能离开寺庙都还是未知数呢。”
说罢,若靡微微转动指尖,四周的红山茶就开始簌簌颤动起来,赤色光晕在殿堂内蔓延开来。
先子霁拧眉,对众人道:“不必与她多说,先破了她这虚影!”
先子霁咒□□转,淡紫色烟晕扩散至每一处角落,减缓了茶花盛放掉落的速度。
谁知一股股黑气从朵朵繁花花心内迸射而出,无数魔气一道道击向众人。
夙临歧一凛,闪身躲开魔气。他手握摧神箫,一跃而起,纵身至佛掌之前,与若靡颤抖到一处。
“小子,同为半妖之身,我倒是没那么想杀你,”若靡掌中生长出茶花,血红光环萦绕上夙临歧指上的那朵小茶花,“可是你偏要挡我的路,那便也去死吧!”
血红光环与小茶花共鸣,死死缠住了夙临歧的手,如刀刃般一寸寸割着他的血肉。
夙临歧抡着摧神箫带起强烈劲风,也不顾手上一滴一滴往下坠的血色,咬牙忍住疼痛:“魔物何必说这么多废话!”
先子霁见状,也飞身上前助夙临歧一臂之力,紫色光烟炸开,逼得若靡退后了一步。
若靡抬手流转玄红色雾气,雾气顺着紫烟反弹回去,霎时间裹住先子霁的手,开出一朵小巧的赤色繁花。
与此同时,秦沚与秦予正在格挡那些魔气,不妨指上突然生长出一朵花来。
“阿兄,这是何物?”秦予一怔。
秦沚道:“不知道,许是那魔物的手段。”
那头的灼灼茶花猛然生长得越来越大,花瓣层层裹缠膨大,整朵花体积大得能将一个人完全吞噬其中。花瓣像是活物般翻卷,疯狂朝他们发起攻击,欲将人吞进花蕊深处。
“这茶花怎么变成食人花了?!”云弥惊叫,侧身躲过那花的血盆大口。
闻隽与年晗衿一人执决光剑,一人握赤硝鞭,二人对视一眼,同时飞身朝那些大花砍去。
被砍中的大花蔫蔫的耷拉下去,又立刻翻卷起身来,吐露厚厚花瓣朝站在殿堂中心扶凇张口飞去。
“阿颂小心!”年晗衿大喝一声,提鞭就朝那大花的花头斩去,红光将花瓣绞得四散纷飞,她立马飞身查看扶凇的情况。
“阿颂你没事吧?”
扶凇面露惊魂未定,慢慢摇了摇头:“我没事的,晗衿你也要小心些!”
“好。”话落,年晗衿便将扶凇护在身后,赤硝鞭将飞来的大花通通绞碎。
扶凇看着身前少女坚定不移的背影,面色很快变回平静,一手背在后面,手指轻勾在召什么东西过来。
叩玉趴在殿檐上,看到她的动作立刻会意,悄然飞身到她的手上。一团小小光晕降落,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踏进彼台山的时候就发现你不见了,你去哪儿了?”扶凇以神识问他。
叩玉砸了砸舌:“不是那个百会城主说什么仙门元力衰减吗,我怀疑和万灵之力枯竭有关,就过去看了看。”
“你见到百会城主了?”扶凇眸光一沉。
“没有见到,而且我看了看仙门元力似乎就是普通的有一点受损,也不清楚到底是不是万灵之力所造成的。”
万灵之力乃整个下三界之灵力,百年前突然开始有所衰退。西娆正是应主神之命,才下界察探此劫根源。
“我怕大人你这边生变故,就赶紧回来了。”叩玉钻回扶凇的锦囊里。
扶凇微微摇了摇头:“不过就是那些从八玄塔逃出来的东西在背后捣鬼,逼得一只茶妖堕魔。真是扰人,我在里头受了千年煎熬,没想到出来后还有跟这些恶心的玩意儿斡旋。”
叩玉又问:“那八玄塔的魔物会不会发现你的身份啊?”
“不可能。”扶凇笃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