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隽也说:“没错,我们被困在域的怪圈之内,不找到真正的阵点,是无法离开的。”
整片村落孤寂破旧,屋上碎瓦掉落了几片,灼灼日光炙烤着大地,闷热无比。
周围平静的诡异,根本没有丝毫魔气的波动,用什么术法也探查不到阵眼的踪影。
几人在村中兜兜转转找了几个时辰,都有些汗如雨下,却仍然分毫无果。
云弥呐喊:“啊,这么找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夙临歧敲了敲他的脑袋,嗤道:“继续找,不准偷懒。”
“好吧……”云弥一脸苦相地奔走着。
时间好似被加快,如流水般而逝。
天色渐昏,暮色四合之际,老妪又缓步走出茅屋对向几人温和相邀:“几位小修士不如暂且歇息一晚,待明日再寻也不迟。”
夙临歧侧眸看向老妪,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老妪神色安然,语气真诚。
少年笑着回道:“也好,不如我们明日再找吧,今日就多麻烦婆婆了。”
“那几位进来吧,我这里还有一间空房呢。”老妪见他一口答应,就迎他们进屋,“几位千万别嫌老婆子我这小了,毕竟旁边的屋子都是别家的,我也不好让你们去住。”
“没事的婆婆,”年晗矜最先跟她进屋,“是那一间吗?婆婆收拾的可真干净,多谢婆婆!”
老妪被他一口一个“婆婆”哄得喜笑颜开:“不用不用,你们先歇着吧,我也去睡了。”
“好,婆婆慢走。”
剩下几人跟着进来,看着这间狭窄的小屋,一时都有些无言。
一盏油灯悠悠亮起,墙面掉漆斑驳,两张矮塌都有些小,缝缝补补过的被子倒是叠的整整齐齐。
“我们几个人在这里挤得下吗?”云弥迷茫。
夙临歧:“你还真想来这儿睡啊?”
云弥挠挠头:“那我们干什么?”
“我答应她是想看看她究竟想耍什么花招。”
“啊?那个婆婆是坏人呀!”云弥一拍大腿,他脑子还是太单纯了,没明白他们到底想要干嘛。
扶凇在一边轻轻笑着,理了理鬓边的发丝哂道:“云弥你要是困了,也可以先歇下的,交给你那个歧哥办就好了。”
夙临歧瞥了她一眼,冷笑了声,没理。
“歧哥……我能不能睡一会儿啊?就一小会儿!”云弥眼巴巴的嘟嘴望着他。
夙临歧只觉得辣眼睛,皱着眉头连忙躲远了些许:“哎你别给我搞这个……也不准睡,免得待会儿出意外。”
云弥哭唧唧:“行……”
他们在这边说的时候,那边年晗矜侧头看了看闻隽,见他一直盯着地面,也不说话,就向他低声道:“师兄?”
闻隽闻言转过来,微微俯身凑近听她说话:“怎,怎么了?”
“我的火元力好像在这里不管用了,”年晗矜指尖凝术,原本应该出现的火光却分毫未起,“下午的时候还能用的,现在忽然用不了了。”
闻隽意外,抬手也试着引出灵力,却发现并没有像她说的用不了的情况,金色光晕在指尖闪动:“为什么我还可以……”
“嘭!”年晗矜指尖飞快弹出小花火,跃到闻隽的金色元力上,两色光芒相撞,炸开出细碎金沙,流光溢彩,灼灼生辉。
闻隽蓦地一怔,垂眸望着指尖萦绕不停的微光,直到光华缓缓消散,他也久久缓不过神来。
“好看吗,师兄?”年晗矜嬉笑着问他,眉眼灵动鲜活。
“好看的,谢谢师妹……”闻隽侧眸盯着她,目光牢牢落在她的笑颜上。
年晗矜指着尚未散尽的光尘:“我是看你自从进了这个屋里一句话也不说,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她想起从前,闻隽本就出身这般贫瘠村落,幼时所居的房屋也是低矮破败。
后来才被他们的师父殇池捡回去,眼下触景生情,她怕他会不会想起自己的小时候,心底酸楚。
“没事,以前那些事对我来说也不重要了。”他看着年晗矜,温和地笑笑,年晗矜却似乎从他望着自己的温柔眼眸深处看到了一丝丝怅然。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扶凇这时开口问。
几人一怔,云弥小心翼翼地问:“什么……声音?”
“就是……很微弱的,人群的声音。”
扶凇说完,就先从屋内走出去查看。
村中夜色沉沉,四周灯烛悠悠亮起,无数村民游走在村道之中。他们的身体虚幻并非实体,飘飘乎乎,没有接触到地面。
村民们虽然在漫无目的地前行,但各自干着各自的活儿,动作僵硬且麻木,好似一直机械般的行动着。
与其说他们是村民,不如说……是数十上百的魂灵。
从扶凇身前飘过的魂灵是个中年男子,他一手挑担,眼神空洞若深潭,身躯虚影感觉一碰就散。
“老伯?”扶凇试着开口轻唤。
中年男子似乎听见了她的询问,前进的动作顿住,脑袋缓缓转了过来,让扶凇与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直直对上。
扶凇犹豫了一下,继续道:“你……听得见我说话?”
下一瞬,中年男子将头转回去,没再看她一眼。嘴唇只张开了一点,发出微小的嗬嗬声,浑浊迷糊,听不清楚在说些什么。
几人也跟扶凇从屋内出来,闻隽和云弥看着村中,一脸疑惑:“也没有人啊,阿颂姑娘你说的人是在哪儿?”
年晗衿去隔壁屋子探了一眼跑出来:“婆婆也不见了!诶,哪里有人群啊?”
“你们……都看不到吗?”扶凇诧异回头。
三人一愣,纷纷点头。
“我看得见。”夙临歧双手抱胸靠在瓦墙边。
“这些村民身上都有很浓重的魔气,生前……恐怕是邪气缠身而死。”
扶凇颔首:“的确,这些魂灵身上的邪气过于浓重,且人人都有……这个村子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扶凇嘴上说着,心里却思及为何这些魂灵只有她和夙临歧能看得见?
“或许是有魔物在村中暴走而产生的,所有村民都遭了殃。”夙临歧蹙眉,指尖抚了抚下巴。
“他们在说什么啊?”云弥回头一脸懵地问。
师兄妹俩齐齐摇了摇头:“不太清楚。”
五人抱团取暖,在这一处诡谲的暗夜村道中前进。
四周的魂灵村民依旧僵硬地做着自己的事,编竹篮的编竹篮,打水的打水,喂家禽的喂家禽,虽然根本没有家禽……
扶凇和夙临歧走在几人前头,暗处隐伏着无数魂灵,后头三人都有点脊背生寒,毕竟他们完全看不到四面八方的“鬼”。
扶凇沉默的走着,她下午的时候动用了神力寻阵眼,却发现阵眼藏在村外围的一座山中,而村中并没有可以通向这座山的路,他们几人也离不开这村庄。
她也懒得直接帮他们劈开一条路来,其一她怕这样的术法损耗大,万一又被反噬得不尝失,其二动静太大,要是另外几个对她产生了疑心也不好。
不如就慢慢跟着他们四处奔走探寻,假装什么也不知晓,偶而抛几句线索出来牵着他们走,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她就秉持着不到绝境,懒得多费心力出手算了。
夙临歧一边走一边以音波探查前后地形,不一会儿就开口道:“前面,有一条山路。”
约莫半刻钟不到,他们就已行至村中尽头,远处墨色沉沉浓雾环绕,堪堪只有一条通向深山的泥路。
深山高耸,缭绕浓雾悄然被一阵夜风吹散,山道狭小,长路无尽似悠悠深渊之门,山中情形以肉眼难看清,唯有树丛层叠葳蕤。
“山路?”云弥面露不解,侧眸看向夙临歧,“为何下午的时候并没有这样一条山路啊?”
夙临歧指尖在摧神箫上施术,摇摇头道:“我也不甚清楚,许是阵眼地象更变,导致这里多出了一条山路。”
扶凇往前走了两步:“我曾经独居山峰时……好像在书上看到过像这样的情况,有一座村中的坤位,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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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气生长之地,极有可能就是阵眼的位置所在。此地正好就是坤位,阵眼,说不定就在山中呢?”
年晗矜点点头:“很有可能欸,看来我们得上山找了。”
“等等,你们不能上去!”一道稚嫩清甜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不过这道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得见,扶凇和夙临歧转过头去,就看见一个男孩打扮的十岁小孩儿,见这二人突然转过脸,另外三人又是迷茫,也转过去看。
闻隽问:“你们又看见什么了?”
“一个小屁孩儿。”夙临歧回了句。
小孩儿见自己喊了一声后,这些人就齐齐回过头来疑惑的看着自己,不免有一些局促。
扶凇上前,微微俯身盯着这个小孩儿,夙临歧也在一边跟着,看见这个孩子的模样时,轻轻挑眉。
小孩儿虽然也是跟其他村民一样的魂灵之身,但看起来却要正常多了,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转来转去,说话也是和普通人一般无二,行动自如。
扶凇眉眼弯弯,温温柔柔开口:“小朋友,你说我们不能上去……这是为什么呀?”
“我……”小孩儿支支吾吾。
夙临歧有点不耐烦,抬起摧神箫就要抵着小孩的胳膊问,被扶凇拦了一手,她斜睨着他:“你闭嘴。”
“……”
年晗衿和云弥在后面偷笑,夙临歧斜眼瞟了他俩一眼,二人又假意东张西望,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虽然扶凇也曾自认过自己是一个不太喜欢幼稚小孩子的人,但在夙临歧面前,不知为什么就有了想要争一争的冲动,偏要给他演示演示什么叫对小孩子“温柔有耐心”。
扶凇看着小孩儿:“没事的,你慢慢说,不要管他。”
“好……”小孩儿揉了揉鼻子,看看夙临歧,目光又落回眼前漂亮又温柔的姐姐身上,“姐姐,你们最好不要上山去,山上有很恐怖的精怪!”
“精怪,什么精怪?”扶凇惊讶。
小孩儿伸出手,稀里糊涂的乱笔画了一通:“就是那种很大很有法力的精怪,它可能会吃人的,嗯嗯!”
扶凇指尖点了两下,眼眸清丽:“啊,吃人啊……你这样的小孩子吗?”
“不是!它不吃我!”小孩儿急道,说完又赶忙捂住嘴,“我的意思是我怕它吃我……”
夙临歧在一边没忍住笑出声:“呵,我还以为你要多耐心的问他呢,你怎么还吓人家?”
“我没有吓,”扶凇摇摇头,意味深长的说,“这是策略……”
就见她又转过去,好奇的问小孩儿:“精怪不吃你这样的小孩儿,但……会吃我们这样的修士是吗?”
夙临歧闻言,半眯了眯眸子。
她的意思是……山上的精怪是专门要针对修士的,那让他们几人上这山,不就是他们自己走进圈套?
小孩儿回答:“其实精怪它什么都会吃的……我们山下的人也都很怕它。”
“这样啊,”扶凇颔首,“可是我们必须要上去,怎么办呢?”
“我也不知道。”小孩儿皱了皱眉头。
扶凇慢慢直起身,语气悠悠:“不过,我倒是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什么问题呀?”小孩儿问。
“其实你这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太像男孩,是吧,小姑娘?”扶凇看她,目光里掺了几丝压迫。
小孩儿一慌:“我…我是男孩!额……其实我可以给你们带路的,真的!”
“带路?”夙临歧轻歪了下头,“你刚才不是还让我们不能上去吗?现在怎么还说你自己能带路?”
小孩儿眼神闪躲,伸手指了下山上的某处:“喏,你们应该是要去山里头那座古庙吧?我得不到路,可以带你们上去。”
回头,就见山中浓雾已经荡然无存,冷寂夜色暗涌翻卷,山上一座巨大的古庙渐渐显出轮廓,肃穆凛然,诡气森森。
“你不怕有恐怖的精怪了?”扶凇问。
小孩儿结巴,不过还是鼓足勇气说:“不……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