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雾凇结 > 11. 十年前
    夙临歧一手端着酒盏站起身,目光遥遥对上台上的说书先生,一饮而尽。

    楼内斑斓彩灯映出出他的侧脸轮廓,倒是一副豪爽洒脱的做派,好似真的只是沉醉于故事的跌宕起伏,真心称赞。

    云弥看着他突然如此,一脸惊诧:“……歧哥?”

    年晗衿和闻隽同样也百般不解。

    年晗衿拽了拽闻隽的衣袖,低声道:“闻师兄,他……莫不是疯了?”

    闻隽侧眸看了她一眼:“我也不知。”

    扶凇放下杯盏,也望向夙临歧,她将一只手放在桌下,衣袖里却忽然有暖意在蠕动。

    叩玉钻出她的袖子,爬到她的手上,小脑袋在桌底下不停的四处张望,以识海与扶凇对话:“什么意思呀!大人他们居然说你是魔女?!不对啊,我们当时的行动居然被人发现了?我当时不是整个大殿都布置了结界,没有任何人可以进去吗?他们是不是在骗人?”

    扶凇捏了捏他的脑袋,让他钻回去,同时神识回道:

    “唉,怎么办呀……竟然让人偷看见了。”

    “啊?那那那怎么办大人?”叩玉语气慌慌张张。

    扶凇笑意柔柔,说出来的话却令人有点胆寒:“不如,你帮我去把他们都杀了?知道这件事的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叩玉迟疑:“这不好吧……这楼里这么多人,还有很多不会法术的凡人呢。”

    “你不敢?”扶凇语调威胁。

    “我敢……我敢吗?”叩玉害怕了,他畏畏缩缩的重新钻回扶凇的衣袖里面,说话都有些颤颤巍巍了,“呜呜呜,大人本虫承认自己很笨,胆子还小,我真的不敢杀这么多人呜呜呜……”

    扶凇看把小东西逼哭了,也不逗他了:“我开玩笑的,我怎么可能会让你去杀人?而且我保证他们不会怀疑到我头上的。”

    “啊,真的吗?”叩玉止住哭腔。

    扶凇:“真的。”

    “好吧……”叩玉勉强相信了。

    扶凇眸色沉沉,盯着桌上杯盏内轻轻晃起涟漪的茶水。

    十年前,扶凇在烬溯八玄塔之内感应到西娆神元寸寸溃散,她强行损耗自我神力,破八层噬骨炼狱,承万千锥心之痛,导致每到满月之夜神力尽失,硬生生冲破封印而出。

    叩玉在日月山第一时间察觉她离开八玄塔,立刻跟了上来。

    待扶凇飞身杀到浩音门时,西娆神魄早已散至天地,大殿内唯有始作俑者端坐高台之上。

    叩玉从扶凇肩头掠出去,给整座大殿布下一重隔绝内外声响的结界。

    “何人擅闯本座闭关禁地?”

    单延璟周身淡金色元力形成护法屏障,只要稍一靠近,便能感受到肌肤灼烧刺痛。

    他以驻颜之术,瞧上去不过而立之年,散发出的威严肃穆之气也令人胆寒。

    他狭长双目缓缓睁开,深邃冷冽的眸子盯在眼前的少女身上。

    蓝白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珠链碰撞之声清脆,少女蓝发蓝瞳,眉目沉沉,眼尾因悲愤而染上猩红。

    扶凇根本不管他屏障传来的热意,凝起冰霜就甩手劈上去。

    “还命来!”她声嘶力竭怒吼着。

    命?单延璟一怔,看向扶凇的神色迟疑。

    “你是夙西娆的什么人?”单延璟在屏障之内,发觉此人术法威力之大,不过数息功夫,他的元力屏障就龟裂开来。

    他被迫凌空闪身而出,直面迎击,召出海鸾笛。

    “你究竟是谁?”

    扶凇掌心风霜极速暴涨,整个大殿梁柱地面顿时凝结成冰,烛火烬灭。

    “我是来,杀你之人。”

    单延璟一凛,在微芒中吹响海鸾笛,笛音如海潮在暴风中骤然翻涌,席卷整座大殿,令人神魂颤抖。

    他看见扶凇行动停了一瞬,又迅速恢复正常,像是怒急攻心,指尖飞快结印,玄蓝色虚影从她背后缓缓升起。

    虚影所释放出的冰寒更加强大,将整个大殿笼罩其中,她唇边轻轻溢出低语:

    “天凇九重,第五重。”

    “——凊骨噬心。”

    单延璟双手翻转海鸾笛,巨大笛音与冰雪对撞。

    一缕冰刃悄然从扶凇手中旋转,锋利如刀,瞬间越过音盾杀向单延璟脖颈,磅礴冲击力扑面而来,令他曈孔微缩。

    单延璟双手仍然在急旋海鸾笛,试图抵御,可那噬骨冰刃已然侵入经脉,一寸寸剜进他的骨髓之内。

    眨眼之间,血肉横飞,首断异处。

    扶凇眸色无波无澜,她缓缓抬步走向那具头颅,轻轻俯身单手拎起头颅,纵身离去。

    寒冰尽数散去,独留一座无头金身端坐殿中。

    扶凇飞回八玄塔,她立于塔顶之上,抬手将头颅扔进塔中,坠入无间地狱。

    “西娆,他不得好死……”

    ……

    她重新抬眸,越过夙临歧看向台中的说书先生。

    那说书先生捋了捋灰白的胡须,望着着突然开口的少年,目光有些思索。

    夙临歧敬完一杯酒,就转身回去坐下了,对身侧云弥说了声:“没事。”

    云弥满头问号,不过知道那些是他的心结,也就不好再问了。

    说书先生微微颔首,转而又去讲别的故事了。

    晚间,夜阑人静,几人在酒楼上租了几间客房休息。

    扶凇独自坐在榻上,叩玉现在已经在她锦囊里熟睡了,屋内烛火微芒悠悠,她的思绪却有些不静。

    按理来说叩玉的结界隔绝了任何人,在她去杀单延璟的时间内,如果是宗门的其他人,不可能有任何人可以进出,除非……

    当时殿中本来就有人,可那么大的冲击力,冰霜覆刺骨之寒,真的有人还能安然呆在里面吗?

    倏地,窗外风雪所过之所传来感应,在扶凇脑海内响起声音。

    是两只魔物。

    其中一只蓄势待发道:“现在这五人都住在这酒楼客栈里,我们正好可以去把他们一网打尽!”

    另外一只犹犹豫豫:“他们队伍里还有厉害人物呢……”

    “你居然害怕了?”蓄势待发的那只敲了下另外一只的脑袋,“这么好的机会不出手,更待何时呀?”

    “那要不……我们先从最弱的开始下手呢?”

    “最弱的?也可以……那就先从那个什么迟家三小姐开始吧,明明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怎么每次都能莫名其妙的坏事呢?要不是她,傀儡和燃翼那两个也不会遭了殃。”

    说罢,两只魔就鬼鬼祟祟的跃上客房,掠至窗边,屋内光线昏暗,他们依稀看见扶凇正在床榻上熟睡。

    少女呼吸平缓,面容恬静,似乎在做什么美梦。

    此时的另一头,刚在酒楼里寻了一番说书先生但无果的夙临歧刚回到自己的房内,就嗅到了一丝奇怪的气息。

    “魔气?”

    其中一只魔看着扶凇的睡颜,不禁奇道:“诶诶,你发现没有?这迟三小姐,居然是极寒之体!”

    另一只点了点头,凑近了几分看:“真的诶,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还不是一般的寒体,之前怎么没有听傀儡和燃翼回来传话说过这件事啊?”

    “也有可能是没来得及吧。”

    “这样的话……要不我们抓活的,还可以带回去给右魔君大人炼丹,这样好的上乘极寒之体的,右魔君一定会犒赏我们的!”

    话落,二魔就开始施术,黑色魔气涌动,意图将扶凇抓进魔罩内。

    这一瞬间,榻上的人影却消失不见,二魔诧异之际,扶凇正立于他们身后。

    “缚冰。”

    二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冻成了冰雕,扶凇抬手,柔指一敲,就碎成了渣渣。

    “咳,居然派了两个愚蠢的小啰啰,是来送死吗?”扶凇轻声开口,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她刚才发现自己已经破了丹魂境,至少反噬之时不会再经常吐血了,所以就打算将这二魔一击毙杀。也不知道这两只魔物这么蠢,是怎么有胆子杀上来的?

    窗外风声簌簌,雪落无声。

    不对,外面还有魔物。

    “咚咚”一声从反方向的门口传来。

    夙临歧站在门外开口:“迟颂?”

    “……”

    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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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见人回答,他又敲了遍:“迟颂你听见了没,先别睡了。”

    夙临歧唯恐里面出了意外,直接推开门进去。

    “怎么了,夙公子竟大半夜让人清梦?”扶凇迷迷糊糊从榻上支起身来,她揉了揉眼眸,目光落向门口的方向。

    夙临歧倒吸一口气,背过身去又问道:“没什么东西进你屋里吗?”

    “没有啊……什么东西?”

    布料窸窸窣窣的摩挲声传来,她站起身,推开窗随意扫了几眼。

    清清冷冷的风雪混着夜色温柔地飘浮进来,寒风卷着碎雪缠绕过夙临歧的发稍,令他不禁产生了几丝战栗。

    听到她起身了,夙临歧才转过来面向她,语气又恢复往常的欠揍:“噢,我刚才闻到魔气,怕你在梦中被魔砍死了连魂都没有,所以……过来看看。”

    扶凇轻笑出声,脊背微微靠在窗沿上:“那夙公子恐怕要失望了,我要死也会死在你的后头。”

    “咳……咳咳……”说罢,她又感觉那股反噬劲儿又涌上来了,清咳几声。

    夙临歧也嗤笑:“哦,阿颂姑娘既然要死在我的后头的话,那一天天的还是不要再装咳嗽了,我看着也挺累的,嗯……”

    “?我没有装。”扶凇有点愠恼。

    “知道了,他们都已经在楼下等着呢,你收拾收拾下去吧。”说完也再没看她,关上门出去了。

    因为魔气异动,另外三人也已经被夙临歧叫起来出去察探了。

    扶凇刚到楼下,就发现除了他们四人外,楼中空无一人,灯火尽数熄灭,四下桌椅都已破损,满目冷寂。

    “楼中除了我们,好像再没有活人了……”云弥声音颤颤。

    年晗矜指尖火元力一闪,能尽量照亮四周:“你们跟紧我,我觉得我们应该出去看看。”

    五人一齐出了酒楼,就见前路雾气蒙蒙,遮挡住所有光景,视野一片模糊,只听远处风声凄凄,诡异惨淡。

    “灵目。”竖瞳自夙临歧额心亮起,探寻前路地形。

    闻隽问道:“如何?”

    竖瞳缓缓闭合隐没,夙临歧蹙眉道:“前面……似乎是个村子。”

    几人再行了百米路,果然雾气散尽,眼前天光大亮,出现一片片错落的低矮茅屋。

    云弥东看看西看看,挫败道:“怎么这个村子里也是一个人也没有啊?”

    夙临歧把他拽回来:“别乱跑,此地诡异。”

    村中行走许久,依旧渺无人烟,四周也没有任何魔气波动,好似是进入了一个世外空间。

    不多时,一座小屋内出来沉重缓慢的脚步声,一个约莫七八十岁的老妪从内里走了出来,看到他们,脸上却不见任何意外,露出和蔼的笑容。

    “几位走这么久也累了吧?先歇歇脚吧。”

    闻隽上前见了礼,问她:“婆婆,您可知道这里为什么没人吗?”

    老妪点点头,指了指四周:“之前村子里闹过旱灾,这几年来走了很多人,老婆子我呀,不愿意离开家乡,就一直在这里待着。”

    “旱灾?”夙临歧暗中用元力覆盖查看村中田地,的确是闹过才旱灾的样子,“这样啊,那婆婆可知道如何离开这里吗,我们一走出去,就是一片迷雾,完全走不到头。”

    “雾?”老妪想了一会儿恍然,回答道,“这里恐怕是走不出去的……”

    年晗矜不解:“为什么走不出去呀?”

    老妪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哀叹了一声,转身走进屋内:“几位可以再试试能不能走出去,若是无法走出去的话,就先到老婆子我这儿歇一晚吧,明日再找出路。”

    扶凇看着老妪离去,迟疑了一会儿也开口说:“我怎么觉得……这个婆婆说这些话的时候很熟练,好像已经说了很多次……”

    云弥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是有点耶。”

    夙临歧又试着向村庄的边界走,却无论如何也走不到头,又走到了原来的地方,如此循环往复。

    “这里,倒像是一个‘域’,我们被困在域中,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会回到起点。”夙临歧索性在茅屋前的木凳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