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站在留寒宗门石阶下,看见扶凇在同钟添桂道别,就等她下来。
闻隽忽想起来一事:“临歧,你再看看鸿音真君的那幅手记残卷,接下来我们该去哪?”
夙临歧从锦囊内掏出一卷手记,这是单延璟生前游历三界,记录凇蕖神心的手稿。
他当年就是认定此上古神器一定能让仙魔两界真正平衡,殒落后留下一缕魂元,指引夙临歧去寻找这件神器。
虽然残破不全,但也标注了一些关键地界。
夙临歧指向手记某处:“我们接下来要途经一座山谷。”
离开留寒宗后,手记之上路途曲折复杂,下一个标记的地点是一座山谷,没有名字,但依稀辨清清山谷中似乎有一座寺庙。
“一座有寺庙的山谷?这怎么找啊,有寺庙的山谷这么多。”云弥有些迷茫不解。
年晗矜拍了他脑袋一下:“走一步看一步嘛,夙临歧的摧神箫不是还能以音波探查百里地形吗?”
闻隽也沉吟:“留寒宗隶属修真界北部,我们或许应该继续往北边探查。”
夙临歧蹙眉问道:“这样看来,说不定我们可能会离开修真界之域。”
“啊?”云弥跳了起来,“你们的意思是可能神心根本就不在修真界!”
“有这个可能性。”夙临歧点头。
年晗矜向后转了一眼,跟他们提醒道:“诶,阿颂下来了。”
扶凇从石阶上一步步走下来,身着青冥蓝披帛纱裙,腰间束珠链玉带。
少女单侧莲落髻松松挽起,乌色长发垂落胸前,发髻斜插冰蓝玉蕖花簪,鬓边坠着雪絮流苏。
她行至他们跟前,自始至终没再往回望一眼。
“我收拾好了,几位走么?”
年晗矜抿了抿唇,有些担忧的问她:“阿颂,你真的想好要跟我们一起,离开了吗?”
在她眼里,扶凇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虽然总是一个人,但难免会对离别故地萌生出不舍。
扶凇点点头,牵起了年晗矜的手:“我真的想好了晗矜,这里虽然是我的家,但同样也是困住我的枷锁……对我来说,离开这里,寻觅万千山河,才是我想要的。”
年晗矜回握住她的手,朝她欣慰的笑笑:“好!那我们便带阿颂踏遍万千山河,帮你寻找灵丹妙药!”
几人一同离开留寒宗,午时在镇上的一处面馆停下解决饭食。
扶凇坐在年晗矜身侧,低头从空间锦囊里拿出一盒精致糕点。
“这是我离开宗门前给大家做的一些水晶糕,一点心意,大家尝尝?”
她将雕花锦盒放在木桌上,轻轻打开盒盖,露出里头玲珑小巧的嫩粉色水晶糕。糕点呈略微半透明状,覆着一层蜜光,看起来就很甜香可口。
年晗矜拿了一块,兴奋笑道:“阿颂既然这般心灵手巧!哇塞,看起来好精致啊。”她又拿了一块递给对面的闻隽,“师兄,你也尝尝?”
闻隽一怔,随后抬手接过:“谢谢师妹。”
“嗯,好好吃!甜而不腻。”年晗矜咬了一口之后惊喜地说着,杏眼间流露出的喜色水灵灵的。
闻隽生的俊逸温润,气韵清雅淡然,月白衣袍纤尘不染,他眉眼间常凝的温软笑意在此刻看来似有几分在出神。
云弥没注意这一幕,他伸出手,也抓了一块水晶糕来尝:“好吃诶,歧哥你不尝尝吗?真的很好吃,阿颂姑娘做的真的很不错。”
被点名的夙临歧随便扫了一眼桌子上的水晶糕,语气懒洋洋的说道:“嘶,我不想吃来路不明的东西……”
年晗矜正准备激情开口,就被扶凇自己抢先了:“夙公子这话真是令人不中听,什么叫来路不明的东西啊?这明明……是我亲手做的呢。”
她笑容浅浅,不知道怎么又惹到这家伙了。不过她向来喜欢巧妙反击回去,就神情温婉地看着夙临歧,衬得夙临歧的行为更加无礼了。
“如果夙公子不喜欢吃的话,那也可以不吃的……”
夙临歧蹙眉盯着她,懒得说话。
他虽然已经妥协了让扶凇加入进来,可心里还是有一点赌气的意思,觉得要是跟她好生说话,那就是输了。
扶凇也没管他这少年心性,只是闻隽开口劝:“行了,人家也是好心,要不道个歉?”
夙临歧扬眉,看着扶凇,一个字一个字道:“抱、歉、啊。”
可怎么听起来有一点挑衅的感觉呢?
扶凇也随意点点头:“噢……”
话锋一转,望向吃水晶糕正滋滋有味的云弥,她换了个话题说:“云弥你是妖族吧?身上的气息……我觉得,有些像妖。”
“对啊对啊,我是朱獳一族。因为浩音门允许妖族修行,我之前是和歧哥一起进的浩音门的。”云弥把水晶糕塞进嘴里,鼓鼓囊囊的说着。
云弥看上去就是几人中最小的那个,妖身化成人形还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孩,一身浅紫色系短打修士服,稚气乖巧,眼眸透亮。
“哦?听你这意思说,夙公子也是妖族?没看出来呢。”话题又绕回了夙临歧身上。
夙临歧把话抛回去:“原来你看不出来?”
“嗯……”扶凇略一迟疑,“因为在夙公子身上并没有什么妖族的元力波动,难道……”
夙临歧将手搁在木桌上,修长的指轻敲桌面:“我是半妖之身这回事……应该在修真界不是什么秘密吧?”
毕竟他几年前回命大战与魔帝对战一战成名,修真界应该都有所耳闻。
扶凇了然:“好像之前是有听说过,浩音门鸿音真君坐下幸存的小弟子半妖之身……重创魔帝,可能我有些忘了。”
几人一听到“幸存”二字,神色都微微僵硬了一下。
扶凇垂眸,愧疚地道:“不好意思啊,我忘记了你们……”
“无妨的阿颂,”年晗矜无所谓地拍拍她的肩,“毕竟我们今后都要一起同行,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就是了。”
扶凇有些意外地抬头,年晗矜就继续热情的给她絮絮叨叨讲起来了:“我和闻师兄是很小的时候,在浩音门里修炼,宗门却突然倾覆,当时门内死伤惨重……后来我们侥幸活了下来,由长老殇池教导修习长大,后来她仙逝后我们就跟着夙临歧一起来找凇蕖神心了。”
“而我呢,我天赋不太行,”云弥挠挠头也道,“所以当时我就在内门跟着歧哥,也算混了个脸熟,后来他外出历练三年我也是跟着的。”
“原来如此。”
不远处街边立着一处小摊,摊主高声叫卖,木架上摆满各色鲜果熬煮的温茶,水汽袅袅。
扶凇侧头问身旁几人:“你们口渴了吧,我去买点温茶。”
等扶凇离开,云弥就巴巴地瞧着:“阿颂姑娘舍的花那么多钱给我们买鲜果温茶诶,我们平时好像都省着不能买吧?之前想喝都喝不了呢。”
“那是因为我们现在是‘落魄’修士,银子都得省着用,像你这种馋嘴就得憋着。”他瞥了一眼摊子前的扶凇,拿了一块水晶糕迅速塞进嘴里,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不过人家宗门小姐有钱任性。”
“诶你不是说你不吃吗?”年晗矜笑他。
夙临歧转头看向远处:“你们都吃了,我不能吃?”
刚回来的扶凇假装没有看见这一幕,端了几碗温茶分与众人。
“多谢阿颂姑娘,”云弥欢欢喜喜地端起来就喝,喝完把碗放在桌上,打了个嗝,“歧哥,人家阿颂姑娘这么大方,我们是不是也该做点什么欢迎欢迎她呀?”
“哎呀歧哥,我真的很久没有吃好的了!我知道,过了镇子前边的城里有一个街市,里头有一家酒楼叫绮怀楼,新开的听说要打折呢,我们今晚就去吃吧……歧哥!就当是欢迎新朋友了!”
夙临歧真的受不了他这种软磨硬泡:“听见了!就一次啊,下不为例。”
“好耶!”云弥高兴地蹦跶。
赤红色吞没了大半边天际,夜幕在飞雁远驰中悄然苏醒,城中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几人踏进了绮怀楼。
绮怀楼的位置靠近整座城的边界,楼内不仅有酒肉饭食,还有空置的客房。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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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刚在酒楼里找位置坐下,就有一人上前问道,语气迟疑:“夙……临歧?”
夙临歧闻言转头看向他,先子霁眉眼清冽俊雅,气质出尘,墨色锦袍暗绣银纹兰花。
“先子霁?你怎么在此地?”
先子霁勾唇轻笑,目光扫过众人:“我与秦沚兄妹俩前往百会城路遇这里,他二人要到留寒宗寻人,我就先在这边找地方等他们。”
“哦。”夙临歧点头。
闻隽开口询问:“临歧,这位是何人啊?”
夙临歧还没答,先子霁就自己说了:“在下灵玑山弟子先子霁,曾与夙临歧同修在笕南屿有过一面之缘。”
“在坐几位都是浩音门弟子吗?”先子霁目光扫过扶凇,微微一顿,“这位姑娘也是?”
扶凇侧头,浅浅一笑,清丽的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明艳:“我不是,我是留寒宗的,不过现在应该已经不是了。”
先子霁颔首,看他们的饭菜上来了:“这样啊……抱歉叨扰各位了,你们继续吃吧。”
说罢就离开了。
几人似乎没在意刚才这小插曲,只见楼台中心,一名说书先生端坐案前,轻拍醒木,绘声绘色地讲起来。
“诸位皆知回命大战魔帝兵败身死,可诸位可曾知道,大战之前,浩音宗门之事的隐情吗?”
听到这里,四个浩音门弟子都微微一顿,目光齐齐看向台上的说书先生。
云弥无语:“怎么老爱翻来覆去讲鸿音真君的事啊,他们难道听不腻吗?”
台下有人就道:“都听过了呀,是鸿音真君在天劫前日离奇……”
说书先生神秘兮兮的打断他:“哎呦,没这么简单……当然不只是说他身首异处这回事。”
“啊?那是什么啊?”
“别卖关子了快讲吧。”
说书先生随即清了清嗓子,语调抑扬顿挫吊起满楼兴致:“据说啊,这位鸿音真君呢,并非折在魔界霸主或是名门仙长手中……”
“什么?那究竟是被谁所害呀?”
“那凶手神出鬼没,来无影去无踪,无人知晓其身份,亲眼目睹者只称她为……”
“——蓝衣魔女。”
话落,酒楼里瞬间炸开讨论声,喧闹四起。
“什么魔女?从未听说过有这号人物啊?”
“他说是亲眼所见者,真的假的呀?此事当真靠谱?”
扶凇在人声嘈杂纷乱中,玉白素手执起茶盏,缓缓抬至唇边,慢悠悠地品抿了起来,眸色平静无澜。
闻隽眸色沉沉:“蓝衣魔女……”
“这人胡诌的吧?哪来的什么魔女?”年晗矜纳闷。
“对啊,我们自己宗门的弟子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他一个讲书怎么得知?根本没有幸存下来的弟子说自己亲眼目睹过……”云弥有些气愤。
云弥侧眸看向夙临歧,他每次在外面偶然听到有人议论自己师尊的事的时候,都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甚至装作没听见,这次亦是一样。
夙临歧垂着长睫自顾自扒着碗中饭菜,全然不管外界在说些什么。
那说书先生看大家讲的火热朝天,重重一拍木案道:“诸位先停一停,故事还没有讲完呢。”
“这魔女法力无边,不知究竟与那鸿音真君过往有何种恩怨,瞬间闯入鸿音真君的大殿中,同正在闭关打坐凝气的真君缠斗起来。”
“两股磅礴元力相碰撞,而鸿音真君本就临于破境步圣关口,只差一步之遥便能飞升成神。这般紧要关头,自身御气之力便不稳,显然不敌对面的魔女,渐渐落了下风。”
“魔女力量深不可测,攻势层层紧逼,千钧一发之际,真君召出法器海鸾笛,意图震慑魔女。”
“笛音浩荡,魔女虽被震得行动一滞,但又迅速恢复过来,手中飞快结印,不知施了什么神力,宛如冰刃般破空飞了过去,迅速斩去了……”
话音未落,突然有人拍起掌来,张扬桀骜的嗓音响彻整个酒楼:“说的好!讲的甚是精彩绝伦啊……先生,这魔女听上去实在是罪大恶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