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若有所思地走进商务部办公室，此时商务部的同事几乎都在这里，她掏出手机，点开那个黑色的头像，拨通了音频电话。
喧闹的铃声顿时炸开，办公室的几人抬头看向她，没有一人接电话。她又走到吴兴的办公室门前往里瞟，里面传来吴兴的说话声，他似乎正好在打电话。
这时一个人从她身后穿过，隐隐发出震动的声响。
她回过头与这人对视了一眼，是没什么存在感的王励力。他四十多岁，身型微胖，戴一副老式眼镜，是个普普通通中年人的模样。
在他出现的那一霎，钟雅歆心中更加疑惑，因为他的个子不高，明显和黑衣人不一样。
王励力冲她点了一下头，将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划掉，这时钟雅歆发出去的音频也断了。
“励力哥的手机壳挺好看。”钟雅歆紧紧盯着他的手机。
王励力这样的中年男人，用的是平价国产机，手机壳就是买手机时送的纯色塑胶壳。王励力摸不着头脑：“这手机壳是买手机送的，网上应该多的是。”
也许是因为钟雅歆一直古怪地看着他，王励力莫名奇妙问了句：“怎么了？”
钟雅歆拿起手机：“励力哥，我有一份行业报告读不太明白，想请教您，可以加一下微信吗？过会儿发给您看看。”
王励力“哦”了一声，因为他在部门年纪比较大，年轻人不懂的问他也是常有的事，所以没有怀疑就拿出二维码给钟雅歆扫。
钟雅歆扫出来一看，是个蓝天白云的头像，刚才王励力在她面前没有时间切换小号，这就是他的微信。
钟雅歆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如果不是王励力会是谁呢？
她打开手机，点开那个黑色头像，思考了几秒，发了一条信息。
“不好意思，不小心点错了。”
然而等了许久那个头像也没有回复。
她又发过去一句：“你的头像和我一个朋友很像，我刚才没看清楚【可怜脸】”
钟雅歆祈祷对面不要一直装死，只要它回复了也许就会出现有用的信息。
终于，屏幕上多了一行：“我的头像不常见，真巧。”
钟雅歆发去：“仔细一看真的很特别。”她拍了一张杜意桌上放的玩偶：“不像我，我就喜欢这种可可爱爱的。”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这是公司过年的时候发的，可以问问行政部。”
果然是公司的人！
她抬头将办公室内扫了一圈，在屏幕上打下：“不好意思特意去行政部要，部门有多的吗？”
手机静默了许久，钟雅歆忍不住咬指甲，一个玩偶突然送到她眼前，她抬头一看，递过来的人居然是林宇杰。
他五官透着锐气，脸色有些虚弱，但眼睛生得极为深邃，一双薄唇微微抿着，也不说话，将玩偶给她之后便离开。
这个玩偶每个人的工位上都放着一个，钟雅歆再次抬头，发现林宇杰是把自己桌上的给了她。
钟雅歆开始重新审视这个男人，他年纪轻轻坐到了部门副总，带领着一帮比他年长的员工做事。这样的人要么能力很强，要么就是后台很硬。他是哪一种？
就在她思索时，她突然发现了另一件事，林宇杰今天穿的衣服是Burberry去年春夏的款式。为什么她会知道？因为她也有一件同系列的，并且先前某次来公司的时候她穿过。
是巧合吗？钟雅歆唇边露出一抹玩味。
她的目光过于直白，林宇杰回过头与她的视线撞在一起，她才“欲盖弥彰”地撇开头。
“谢谢林总，中午一起吃饭。”
林宇杰看到这句话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微信上另一个头像跳出来：“老地方见。”
他犹豫了一会儿，回道：“中午有事，下次吧。”
......
钟雅歆看着手机上拒绝的话抿了抿唇，从包里掏出小镜子一照，看来素颜还是不够有吸引力。
她用包里放的小样迅速补了一个妆，故意蹭到林宇杰桌旁，柔声细语：“林总，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好的餐厅吗？中午我约了一个朋友，想在公司附近见面。”
林宇杰表情平淡，目光不易察觉闪烁了一下：“公司楼下的莲香楼不错，就是上次聚餐的地方。”
钟雅歆“啊”了一声，摇了摇头：”可是我们年轻人一般不会约在酒楼。“
林宇杰已经三十，比钟雅歆大八岁多，听见她这么说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她们都是去那种精致的西餐厅，要拍照好看的。”坐在另一侧的吕燕打趣道，她划开手机走过来：“这一家不错，我之前去过，在一个小区里面的私房菜，装修得很漂亮，外面有一个小花园。”
这一打岔，钟雅歆再和林宇杰纠缠就有些刻意了，她也不着急，因为她知道中午林宇杰会出现在哪里。
午饭时间，公司的人下楼用餐，整个办公室空荡荡的。钟雅歆躲藏在走廊的安全门后，悄悄开了一条缝隙，从这里可以看见上次林宇杰待过的会议室。
会议室刚开完早上的会，里面的灯已熄灭，还余留着一些激辩后的余温。
大约一刻钟后，走廊传来窸窸窣窣的谈笑声，最早一批吃饭的同事已经陆陆续续回来。
但是那间会议室仍旧没有动静。
钟雅歆有些不耐烦了，正准备拿出手机，突然瞥见一个人影走来。此时走廊上没有人，他很快进了会议室，随后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哒”，他把门锁上了。
他一个人进会议室锁门做什么？难道是找地方午休？
不可能吧……钟雅歆心烦意乱，推开安全门出去，这时走廊上迎面走来一人，看见她眼神一变。
杜意吃完饭回来，拿着水杯去休闲区装水，走廊上突然窜出的人影吓了她一跳。为了掩饰尴尬，她冲钟雅歆点了一下头，故作熟稔问：“你怎么在这儿？没下去吃饭吗？”
会议室诡异地安静，钟雅歆几乎能感觉到透过毛玻璃，有人在注视着外面发生的一切。
正如她看不清会议室里的境况，会议室里也看不清外面的人。她不想打草惊蛇，于是只是淡淡笑了一下，从杜意身边走过。
等杜意打完水回来，那间会议室的门已经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钟雅歆怒气冲冲下楼吃饭，从电梯出来时遇见饭后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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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回来的吕燕，疑惑道：“你不是约了人吗？”
钟雅歆懒得解释，大步流星走出国金大厦。CBD人流密集，她正要向隔壁那条餐厅云集的街巷走去，突然眼前一晃，什么东西从天而降，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刺鼻的气味，先是扼住了她的呼吸，继而让她差点呕出来。
尖叫声吸引无数路人侧目。
被泼了红漆的人，像浑身沾满鲜血，在午时烈阳下，刺目又恐怖。
哐当一声，漆桶落在地上，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肇事者已经消失在密集人流中。
……
钟雅歆将那袋被红漆浸透的衣服扔在方总桌上。
总经理办公室里悬挂的钟已经指向下午四点，钟雅歆让附近商场送了全套衣物过来，又在附近一间SPA将身上洗干净，折腾完过了两个小时，她现在还能闻到那股恶心的气味。
她抱着双臂坐在桌前：“方总，我在国金大厦门口被人泼了油漆，身心和财物都受到了严重影响。国金大厦的物业是华荣地产负责的，我希望您能立即调查处理，并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方旭强眉头紧拧，这件事委实有些棘手，合作方的女儿来他这儿实习，遇到不明人士攻击，不论是舆论还是以后的生意都会受影响。好在很多人以为是私人恩怨，网上还没发酵。
“你知不知道是谁？”
钟雅歆一巴掌拍在桌上：“我不知道！我才来几天，和谁都不认识，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方旭强点了根烟：“你先别着急，我让安委办出面去查监控，看看究竟是什么人。”
安委办算什么东西？钟雅歆声音提高了几分：“方总，我在公司楼下，人身安全遭到了威胁，你如果处理不了，就让警察来！”
方旭强安抚道：“小钟啊，你别激动，你在公司发生的事，我们肯定会负责的。你是钟振的女儿，这件事传出去对龙誉也不好，我们能自己处理就自己处理。这样，我让保安带你去看监控，你先把人找出来。我们再看看下一步怎么办。”
钟雅歆不想放过他，但是听他说看监控，她又想起那个黑衣人每次能精准找到她的位置，说不定就是利用了公司的监控。
钟雅歆犹豫的间隙，方旭强又说：“放心，我们华荣地产怎么说也是业内数一数二的大企业，不会敷衍了事的，我明天就开会成立专项组查这件事。小钟，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钟雅歆打了一个寒噤，她可不敢再去医院了。
“方总，你知道的，我就在华荣实习三个月时间，如果三个月的安全都保证不了，传出去有损公司的品牌和声誉，现在房地产行业也不好做，华荣虽大但也经不起风浪。”钟雅歆说。
方旭强眼皮跳了一下，换了一种眼神看钟雅歆，呵呵一笑：“不愧是钟振的女儿，不错，我以后见到你爸要夸夸你。”
要是在以前，钟雅歆听到这种客套话，一定会假模假式回应。如今她实在太疲惫了，难以分辨是高度紧张还是不满，连带她看方旭强的目光也变得尖锐起来。
方旭强弹弹烟灰，拨通电话：“老张，带钟雅歆去看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