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雅歆将病房门反锁，搬了一把椅子顶在门前，又在枕头下面偷偷藏了一柄水果刀。
夜晚住院部的走廊灯光暗下来，昏暗病房内熟睡的钟雅歆，突然感到一阵刺眼的强光照在她脸上。
她的身体发出警觉的颤动，在清醒之前弹坐起来，但一股力量让她动惮不得。
撕扯的痛感让她睁开眼睛，如烈日般汹涌的白光，让她如老鼠一般合上眼睛想要缩成一团。但是身体一动，再次被束缚，她的肢体被绑在床上。
眼睛的不适很快分泌出泪液，从眼角滑落。
她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姓名。XX。”
“女。”
“年龄。二十X。”
“门诊。精神科。”
“就诊日期。20x9年5月17日。”
“联系方式。13xxxxxxxxx。”
“单位。华荣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
“......”
“主要症状。幻听、妄想、行为异常，影响正常生活与工作......“
“诊断为精神分裂症。”
我没有！钟雅歆微微睁开一条线，身体不停挣扎：“放开我！”
淡蓝色口罩，白手套，无影灯强光和银色手术刀。
“准备立体定向毁损术。”
冰冷的刀刺入她的头皮，她感觉自己的头骨像碎裂的果壳，分成了两半。
“啊——”
空荡荡的病房，回响着粗重的喘息声。
四周安静极了，不知是空调的温度太低，还是别的原因，病房内像是一个冰窖。
钟雅歆打了一个哆嗦，裹紧了床上的毯子，眼睛将这间单人病房的各个角落扫视了一圈又一圈。
没有人。
只是梦。
渐渐地，她呼吸放缓，侧身想去拿床头的手机，一声突兀的脚步声停在了她病房门前。
她瞬间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一把抓起自己的手机，瞪大了眼睛望着门一动不动。
门把手向下，推门进来的动作被锁头遏止，门外静默了几秒，响起敲门声。
“叩叩叩。”
“叩叩叩。”
钟雅歆拿着刀悄悄走到门侧，躲在墙边去瞄观察窗外，一个和梦里一样戴着口罩穿着白衣大褂的人站在门外。
她缩回头心跳似乎又加快了几分。
“钟女士？钟女士？”门外的人带着询问的语气说。不多时，一名护士打扮的女人赶了过来，并掏出了一把钥匙。
“钟女士？”医生打开房门，按开墙上的灯光开关，见钟雅歆背对着门蜷缩在床上。
她回过头，似乎被打扰了睡眠，揉揉眼睛坐起来：“怎么了？”
医生护士松了一口气，医生和她解释：“钟女士，您可能不太了解，病房门是不能锁的。医护人员需要在夜间进行例行查房，监测患者的病情变化，如果病房门被反锁，护士无法及时进入，可能延误对病情恶化的发现和处理，存在严重安全隐患。”
“这样啊。”钟雅歆点点头，没有一丝歉意。
医生护士又问了她几个问题，确认她没有事，都退了出去。
钟雅歆看了一眼手机，23:14。
还有46分钟就可以度过这一天。
她打开手机刷小红书，没有留意到病房门前再次出现的影子。
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打开门，背着一只手，向病床走去。
钟雅歆余光瞥见，放下手机疑惑地看向他：不是才来过吗？
等他靠近了几步，钟雅歆视线上移，感觉有哪里不对？
刚才那个医生的眼睛好像不是这样的？
她从床上跳起来，与锋利的刀擦过，后背撞在墙上，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等她反应，刀再次刺来，她沿着墙一滚，飞奔向病房的门。
刀风刺破了她身上的T恤，她夺门而出，光脚落在冰冷的PVC地板上。此时也顾不得其他，她飞快向护士站跑去。可就是这么刚好，护士站空无一人。
“人呢！”钟雅歆大喊一声，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回响。
戴着口罩穿白大褂的人走出房间，转身向她走来，白手套紧紧握着一柄锋利的匕首。
一阵眩晕感袭来，钟雅歆拔腿就跑。
夜晚光线昏暗，她穿过走廊，路过一间间病房，幽暗的观察窗后好像藏着一双又一双眼睛。
她打开厚重的安全门，按下电梯的瞬间，好像又一次回到国金大厦。
来不及了，她再次选择楼梯，一边狂奔一边掏出手机。
“喂？”
钟雅歆握紧手机：“陆警官！陆警官！他又出现了！在医院！“
手机那头传来椅子拖拽的声音，似乎是立即起身向外走去：“我马上过来！你现在安全吗？”
钟雅歆不知跑到了哪里，只觉得这一层阴森极了，没有一个人，灯光又暗又冷。
“我不知道。”她摇摇头：“他在追我。”
“别挂电话。告诉我你周围的环境。”
钟雅歆环顾四周，边找躲藏的地方边说：“周围没有人，很空旷......“她找到一扇巨大的钢质门，试图打开，却发现锁上了。她回过头看见墙上的楼层指引，喃喃：“我在负二层。住院部负二层......停车场、太平间。”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飘来，钟雅歆压低声音：“他来了，我听见了。”
手机里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找房间躲起来把门锁上。”
说的容易，但这里哪里有房间，而且太平间......她脸色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透白，真的非去不可吗？
脚步声似乎靠近了些，钟雅歆咬牙推门进去，房间里没有灯，温度比外面更低，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
中间的解剖台上蒙着白布，她斜斜瞄了一眼，赶紧收回视线。墙上的金属冷冻柜散发寒意，她向旁侧走了一步，脚后跟突然撞到转移床的支架，发出哐当一声，她吓得跳开。
这一声或许会将那个人引来，钟雅歆愈发焦急，在脚步声逼近大门时，赶紧掀开转移床的罩单躲了进去。
耳旁传来金属摩擦声，缓慢而折磨，有人推开了钢制门。她没有听错，那个人在追杀她。
他打开了太平间的灯，阴冷的白光透过罩单，将一团影子印在上面。钟雅歆瑟缩了一下，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在太平间转了一圈，不紧不慢地依次掀开解剖台上的白布，白布下是苍白的、僵硬的面孔，都是陌生的。
细微的声音在幽静中格外明显，“砰”的一声，他似乎打开了某个柜子。
接着又是同样的声音，接连不断响起，没有丝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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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豫，钟雅歆很快意识到他在查看冷冻柜，她感到更冷了。
几分钟后，他突然停下。不多时，他缓慢地向门口走去，脚步声的靠近让钟雅歆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向后缩了一下，但又怕碰到支架发出声响，最后只能僵着一动不动。
那双鞋停在转移床前，短短几秒，钟雅歆眼泪涌了出来，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心中祈祷他什么都没发现，快点离开。
钢制门外突然有声音传来，似乎是值班医生和保安在交谈，那个人在门前静默片刻，推门走了出去。
在听到门合上后，钟雅歆仍坚持了一会儿，确定他真的已经不在这里，才猛地松了一口气。她揩了揩脸上的泪水，从罩单下爬出来，掏出手机，上面有几条未读信息。
其中最新的一条是：已到住院部负二层，你在哪里？
应该是陆警官发来的。
这时有人打电话进来，是个有些眼熟的号码，她按了接听用极细微的声音：“喂，陆警官？”
手机传来：”你在哪里？“
钟雅歆看了一眼钢制门，焦急地说：”我在太平间，你到了吗？“
话音刚落，门突然被推开，方才离开的人出现在她面前。
手机从她手中滑落，她身体僵在原地。
戴着口罩的人如同先前每一次，拿着锋利的凶器，一步一步靠近......
她转身想向内逃跑，剧痛撕扯头皮，她被拽回来。
刀没入身体，尖叫卡在喉咙，视野陡然缩窄，周遭越来越暗。她缓缓滑落，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微弱的喘息从她失去血色的唇析出，她的手向前伸，双腿挣扎后蹬，向前爬了一寸，湿濡濡的血像沼泽拖着她不断下坠。
那个人蹲在她的身边，似乎在欣赏她狼狈的模样。
她的眼珠滑向他，但是眼睛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
薄光再次袭来，每一次抽离，都好似带走了她的灵魂，她终于得以安息。
钟雅歆从床上摔下来，这一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糟糕，天旋地转，床头柜、衣柜、台灯仿佛分裂成了两个，一个高一个低，一个胖一个瘦。她浑身不住颤抖，胃部痉挛，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她虚弱地翻了一个身，眨了眨眼睛，世界渐渐重叠在一起。
当钟雅歆穿着T恤，挎着帆布包，顶着杂乱的头发、不修边幅出现在华荣时，前台吓得连问候都忘了说。
钟雅歆从前台走过，又倒回来：“早？”
前台赶紧应了一声，钟雅歆却没有离开，而是越过她看向一旁的电子屏。
之前她匆忙路过，连眼神也不想给，没注意前台旁有一块嵌在墙上的电子屏。很多公司都会有这样一块电子屏，用来滚动播放公司的广告、宣传片或者荣誉获奖情况等等。
现在电子屏上放的就是华荣地产三十周年庆的宣传片。
在华荣开发的标志性项目金悦广场楼下，红色舞台背景板矗立中央，上面烫金的企业Logo与“卅载华章共筑未来”的周年主题熠熠生辉。
漫天霞彩泼洒在建筑立面与街巷屋顶，无数项目拔地而起，云卷云舒，从基坑到平整的土地，日渐增高的楼宇如同春笋迅速生长。
三十周年庆，是两周前的事情。当时钟雅歆为了搜集vlog素材，还特意挑了那一天来公司参加庆典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