莜宁声音不大,语气也平静。但许是因为话语内容过于震撼,在此刻就像是用喇叭扩了音,震得富冈义勇脑神经断了线,连肩膀也跟着抖了三抖。
“你…….你……”
他大脑空白了好一阵,反应过来之后,血色唰地冲上脸颊,慌乱垂首,有些局促地往旁边挪了下身子。
“你什么你!”莜宁面露不满,“是你先造谣我怀孕的,怎么先委屈上了?”
富冈义勇心口重重一跳。
竟也是因为这句话,心里的落空感消失了。
他仍有些不知所措,刻意与莜宁维持着距离,动作生硬地舀了几块鸡肉到她碗里。静默片刻,低声来了句:“没有就好。”
声音微不可闻,却清楚落入莜宁耳中。
她感到匪夷所思,沉默着用手指点了两下太阳穴,又叹了口气。
倒也不能跟他生气。这个时代本来就缺乏相关教育,导致眼前这个比她还大几个月的男人,到现在都还是个没开窍的孩子。
而她在穿来之前看了不少垃圾文学,虽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莜宁有些愧疚。或许是新婚之夜的行为给他造成了心理阴影,这才让他胡思乱想。
再次抬头看向富冈时,她的眼神中多了份同情,神色也柔和下来,耐心安慰道:“你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放心吧,退一万步讲,就算那晚真发生了什么,也绝不可能快成这样的。”
富冈义勇乍一听一头雾水,认真思索了一下她的话后,脸更烫了。
莜宁不再理他,低头饮了口鸡汤。
鸡汤热气腾腾,驱散了全身的虚弱感,她苍白的唇颊终于恢复了血色。
富冈忍不住又多看了她两眼,诡异的感觉再次泛了起来。
少女仔细啃净碗里的鸡骨头,放下汤碗,仿佛察觉到他的视线,眼瞳朝他扫了过来。
富冈仓促别开目光。
莜宁眨了眨眼,玩心又起,托腮问:“怎么总是偷看呢?”
富冈“噌”地起身:“吃完早些休息。”
-
富冈义勇落荒而逃。
逃到了冷风习习的廊下。
其实就连他自己,也不理解他最近的想法和心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听到莜宁小产时,除了担心还有一种酸胀感。在得知这是个误会时,那酸胀感减弱了一些,但消失的那部分又化为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很多迹象都在表明一件事,可富冈不愿直面。
究竟是单纯想要对一个人负责。
亦或者,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深处滋生起了一种从未体会过,却又波涛汹涌的情绪。
……
头脑渐渐冷静下来后,他回到房间,将桌案收拾干净,来到了榻榻米边缘。
莜宁的呼吸声已渐趋轻缓。
少女睡姿狂放,明明身量不大,却铺满了大半个榻榻米。他勉强在榻沿找到一片容身之地,掀开被褥,背对着她躺下。
躺了一会儿,又担心自己夜里翻身会压到她的头发。他轻轻转回身,将她散落的长发拢了拢。
发丝从指间滑过,凉而柔,带着熟悉的白玫瑰芳香。
不知受到什么驱使,他鼻尖竟缓缓凑近,抵向她的发梢,浅浅嗅了一下。
两下、三下......
最后放纵自己的心神彻底沉迷在这香气中。
这时,莜宁翻了个身,发丝不经意间扫过他的嘴唇,痒痒的。
他这才惊觉自己的行为过于古怪,慌忙翻身转开,无所适从地把自己卷进被子里,感受着里面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然后,听着黑暗中的心跳声,一点点放大。
……
次日清晨。
睡梦中的莜宁迷迷糊糊一翻身,腿好像搭上了什么东西,似乎还是个温暖的活物。
她懵了一瞬,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
艰难睁开眼后,她瞬间清醒,表情随之出现了几道裂痕。
富冈义勇的鼻尖几乎贴在了她额头。他的呼吸匀速有节奏,拍打在她的皮肤上,温热又痒。
莜宁屏住呼吸,赶紧往后撤脑袋,同时做贼般轻抬脚,从他的腿上挪开。
似是察觉到这细微的动静,富冈的眼睫动了动,慢腾腾睁开眼,与她视线对上。
莜宁挪到半空的腿僵住了。
为化解这份尴尬,她干脆顺势踹到他的腿上。“解释一下?”
也许是还未从睡意里挣脱,富冈看着不太清醒。他似乎没察觉到任何不妥,眼皮缓缓垂落后又掀开,海蓝色眼睛仍显露着几分迷茫:“?”
“装什么无辜!”莜宁从床上爬起,虚握着拳头,“你昨晚一直睡在这里?”
“……嗯。”他的眼皮略微耷拉着。
莜宁有些头晕。他怎么这么淡定,故意的吧!
她质问道:“谁让你睡这了?音羽山府邸这么多房间,你不能换个?”
富冈的神色终于清明了一些,看向她认真道:“不能。”
莜宁抱被起身:“那我换房间。”
“不行。”富冈攥住她的手腕。
莜宁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男人声音低哑,略带着点儿起床气:“你家人说你梦游,让我看好你。”
“……”
莜宁闭了闭眼:“他们没告诉你吗,我一直在吃药,梦游都很久没犯过了。”
“一旦复发,很危险。”
她无语了:“所以你要怎样?你要以后每晚都睡在我身边?”
“……嗯。”
“这不合适吧?”
“为什么不合适?”
莜宁噎住了。
这件事目前来看确实是合法的,但她总感觉有些怪怪的。两人现在的关系,已经到了可以同床共枕的地步了吗?
她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就听见门外有人唤道:“小姐,来信了。”
莜宁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快步接过信拆开,匆匆扫了眼纸上文字,顿时振奋了:“富冈,你有救了!”
-
两人再次来到珠世的别墅。
珠世将誊写好的药方推到二人面前。“昨晚我翻了许多医书,结合富冈先生的身体状况,得出一个药方,或许值得一试。”
莜宁伸手接过,大致扫了一眼。这几日在家耳濡目染,纸上大部分药材她都略有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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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一路往下,后面几味药材却越发陌生。
尤其是最后一行,上面赫然写着“蓝色彼岸花”。
这是……鬼王同款药方?
莜宁登时泄了气:“最后一味药去掉,影响大吗?”
“蠢货!你在说什么胡话!”愈史郎暴起,“这可是最重要的一味药,你说影响大不大!”
“愈史郎,对莜宁小姐礼貌一点!”珠世呵斥了他,而后看向莜宁,神色郑重,“我知道蓝色彼岸花十分难寻,但确实在此方中不可替代。”
“我明白,多谢珠世小姐。不管多么难寻,我们会尽力一试的。”
珠世又交代了许多关于药方的注意事项。莜宁和富冈义勇认真记下,谢过他们后,转身便要踏出宅院。
又被珠世叫住了:“莜宁小姐,请稍等,我有东西要给你。”
她将两管密封好的鬼血递到莜宁手中。“你既然可以通过吞噬鬼血而短暂鬼化,那这两管鬼血你随身携带,如果遇到危险,可以用来应急。”
莜宁道谢,刚走出两步,再次回头。
愈史郎不耐烦:“你还有什么问题?”
莜宁没理他,看向珠世,问:“您记得缘一的妻子葬在哪里了吗?”
珠世:“?”
……
回家后,莜宁便把自己关进了书房。她铺开东京一带的各式地图,从战国旧图到现行版本,一一查阅。
结合珠世提供的模糊线索,她绞尽脑汁回想着原作里那处关键地点。终于,地图上的一行小字,叩中了她脑海里的记忆。
奥多摩郡,云取山。
-
无限城。
西装革履的卷发鬼王踢踏着皮鞋,面露凶光。
不久前,上弦二童磨兴冲冲给他献上了一朵蓝色彼岸花。无惨喜上心头,表面依然保持严肃。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他缓缓抚摸着梦中情花,却忽觉哪里不对劲。定睛一瞅,蓝色染料沾了一手。
看到褪色后露出的红色花瓣时,他差点儿暴走。
童磨的半边脑袋当场碎成渣渣。
火气未消的无惨仍不死心,又派了几名擅长伪装的普通鬼,潜入东京的药铺追查线索。
结果那几只鬼不仅什么都没查到,还陆陆续续都被猎鬼人砍死了。
无惨:“……”
他冥冥之中觉得蓝色彼岸花在召唤他,偏偏次次满怀希望,又碰壁落空,积攒已久的怒火彻底压不住了。
一气之下,他召开了首届下弦鬼pua大会,对着六只鬼一顿痛批,斥责他们能力拉胯,浑水摸鱼,尸位素餐,毫无用处。
众鬼噤若寒蝉,挨骂之后继续回去装死。
只有优秀员工下弦一魇梦听进去了,并且解读出了本次会议的潜在关键词:“找花”。
他一边努力吃人增强实力,一边主动加码搜寻老板心心念念的蓝色彼岸花。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很快打听到了此花的传闻。
凭着这份线索,魇梦也如愿以偿分到了更多无惨的血液。
他主动请缨,带着鬼王的威胁和期待,前往传闻中的地点。
云取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