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来到珠世的独栋别墅。
珠世取来纱布和碘伏,帮莜宁处理伤口。
莜宁道:“先来回答珠世小姐的问题。我知道珠世小姐,是因为音羽山药行就是我家开的。您最近在那里分批购买了不少药剂和医疗器械,算得上是大客户了。”
她张口就来:“听伙计说,您是个医生,向来行事低调,总在临近打烊时采买取货,所以我才会错认成了那人……哦不,那个东西。”
愈史郎面露怀疑:“那你找我们到底是什么目的?为什么还带着一个猎鬼人?”
“他是我丈夫,富冈义勇。”莜宁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他曾是鬼杀队的剑士,前不久刚与上弦二交手,侥幸生还,肺部却落下难以根治的伤,无奈只能退队。我们遍寻各处医生,全都对此毫无办法。听闻珠世小姐医术卓绝,我才特意来药铺碰碰运气。没想到今天居然真能遇到您,说明我们真是有缘分。”
她使出毕生演技,吸了下鼻子,声音顿时充满破碎感:“虽说退队之后,他能过上安稳平淡的生活,我也更希望他平安伴在我身边。可是,每每一想到这世间的夜晚,仍有食人鬼在游荡,仍有无辜的人随时可能丧命,他就茶饭不思,夜难安寝,还时不时对着日轮刀唉声叹气,郁郁寡欢……”
“我实在不忍看他这般消沉。他不快乐,我亦心如刀绞……”她一边夸张地捂住自己的胸口,一边伸手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还望珠世小姐大发善心,救救我的丈夫!”
珠世和愈史郎疑虑消散了。眼前的少女所言非虚,在鬼的视野里,这位猎鬼人的肺部确实遭受了创伤。
富冈义勇僵立在一旁,略感尴尬。他缓慢侧头,朝她递过去一个“你是不是演过头了”的眼神。
莜宁迎上他的视线,眨了眨眼,也向他回传了意念:你是不是该趁热打铁说些什么?
富冈下颌微点,心领神会。只见他望着珠世和愈史郎,认真问道:“我该如何确信,你们不吃人?”
莜宁:“……”
这是什么死亡发言?你这意思是,如果你无法相信,怕不是下一秒就要拔刀了?!
果然愈史郎暴跳如雷:“喂!你这家伙,既然不信任我们,为什么还要来!”
莜宁尬笑两声,连忙手舞足蹈解释起来:“啊……您误会了,他不是不信任你们。他的意思是,他见识少,还没有见过不吃人的鬼呢。第一次见你们这样的好鬼,他的心情比较那个……激动,哈!”
说完,她又扯了扯富冈,小声道:“我不是跟你说了,他们是好鬼!好鬼!你之前都愿意信我,怎么不愿意信他们?”
富冈义勇转头看向她:“你和他们不一样。”
“……”
两人的悄悄话在鬼耳中听得一清二楚。愈史郎挥拳欲出,正要发作,忽然像被什么绊住了思路,表情从愤怒转为疑惑:“等等?信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之前也是鬼?”
莜宁摇头:“我是噬鬼人。”
愈史郎并不知道噬鬼人是什么东西。他琢磨了一下字面意思,应该是……食人鬼的反义词?
他大骇,当即挡到珠世面前。
眼前一个噬鬼人,一个猎鬼人,他迅速思索着该先防哪一个。
珠世却一脸平静。她看向富冈义勇,目光坦诚:“我虽然是鬼,但同时也是医生。我改造过自己的身体,不吃人也能正常存活下去。我们会向人类购买血液以维持生存。”她指了指客厅橱柜里的几个血液袋。
“我们和鬼杀队目标一致,但我一直在研究将鬼变回人类的药物……”珠世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和研究,说辞与莜宁先前的描述大差不差。
“鬼造成的伤,尤其是十二鬼月留下的,常规手段难以根治。我可以试着为富冈先生治疗。”
莜宁终于等到了这句话,急忙拉着富冈义勇连声道谢。
“为了共同的目标,我们也乐意助珠世小姐一臂之力。”莜宁主动说道,“如果将来富冈真能归队,他也可以帮您采集鬼血,助力您的研究。”
富冈义勇没有反驳。
这恰好契合珠世的想法。她颔首致谢,又看向莜宁:“莜宁小姐,刚刚在巷子里,我划破手臂流血时,你流口水了?”
“……”
“鬼血对你来说,有很强的吸引力,对不对?”
“……是。”
“但你并不想吃鬼的肉.体,即使吃下也不会鬼化?”
“您怎么知道?”
珠世的紫色眼眸轻颤了一下。“竟然真有这种变异的噬鬼人。我在某本书里看到过,一直以为考证不实,今日竟能有幸遇见莜宁小姐。”
莜宁报以微笑。
珠世又道:“冒昧问一下,我可以抽取您的血进行研究吗?”
-
莜宁其实不太理解,她的血液到底有什么研究价值,但她认为珠世小姐肯定有自己的想法,就没再多问。
她不顾富冈义勇的阻拦,挽起袖子,说干就干。
针管刺入了她的静脉,鲜血不断从针孔涌出,沿着透明软管流向采集袋。
莜宁脸上的血色似乎也随之流走了。
她小脸一别,扶额看向富冈义勇,没多久又狰狞地闭上了眼。
“抽太多了。”富冈盯着渐满的采集袋,眉头紧锁。
“没事,别担心啦,我回家喝点红枣桂圆汤就能补回来。”
莜宁提了一口气,冲珠世笑道:“多出的血液,就留给你们当宵夜了。”
愈史郎捏起拳头:“你这家伙!少说两句话会死吗!”
他对这个少女的说话风格实在忍无可忍。
在对上珠世小姐警告目光的那一刻,他又连忙放下拳头。
-
珠世又给富冈义勇简单做了检查,记录了一下基础数据,但对于具体的治疗手段,她暂时没有思路,还需查资料研究。
两人只能回到音羽山府邸等消息。
莜宁本就处在生理期,又被抽了不少血,一回房便浑身乏力,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迷蒙中,一股鲜美气息执着地钻入她的鼻腔。
富冈义勇端着一盆乌鸡汤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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莜宁瞬时闪现到桌边。只见汤面上浮着红枣、枸杞,还有一堆叫不上名字的中药。
“难得你想吃鲑鱼萝卜以外的食物。”她打趣道,“今晚这是累坏了,给自己补补?”
富冈盛了一碗汤,递给她。“给你喝的。”
莜宁受宠若惊:“倒不必如此隆重,我不就受了点儿小伤,失了点血嘛?”
“趁热喝。”
她后知后觉确实饿了,叽里咕噜喝下两大碗鸡汤,浑身暖融融,身体仿佛回了大半血。
然后朝富冈一笑:“汤里加什么了?口感醇厚,味道不错。”
“阿胶。”
莜宁哭笑不得:“你这么做,搞得我像是在坐月子。”
富冈义勇眼中光芒一滞。胸腔里仿佛坠了一块沉铅,心底又泛起了之前那种诡异的酸胀感。
又或许,这种酸胀感,在他得知莜宁小产后就没有消失过。
他盯着汤面浮动的油花,有些出神。
莜宁笑嘻嘻地靠近他,在他脸颊边低语道:“不过还是谢谢你啦,富冈!”
富冈义勇嘴唇动了动,但却始终不敢确认那个问题。沉默好久,才艰涩开口:“上一次在蝶屋......你的身体,还好吗?”
“当然好了,又不是什么大病。”莜宁瞟了他一眼,“哎?你怎么这副表情?”
富冈义勇紧抿着唇,眉宇间郁郁不展,神色沉吟不决。
莜宁蹙眉道:“怎么了?今天这么不开心?”
沉默。
莜宁能明显感受到,自从柱合会议回来,他一直面色沉郁,像是心结难解。她能理解,从柱位突然退役,任谁都难以释怀。
但总这么憋在心里,也不是个事。
她决定开导一下他,于是伸手抓住了富冈的发尾:“啊?说话啊!快点儿!你要再不说,我就把你头发都薅掉!”
富冈义勇深吸了口气,缓缓道:“落胎太伤身......”
“?”
“我们其实可以......”
说到一半,他闷闷地垂下了脑袋。
昨晚一直在蝶屋呆着,他终于找机会问了蝴蝶忍,可她欲言又止,似乎也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从只言片语中,他拼凑出结论,应该是莜宁主动喝药导致的小产。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为什么不将怀孕的事告诉他?
他只知道,这样做实在太伤身体了。
他更希望她把孩子生下来,两人一起养着。他肯定会视如己出。
她已经遇人不淑了,他不想让她再受到半点儿伤害。
……
富冈义勇话没说完,后半句就被莜宁惊愕地打断了:“谁落胎了?”
“你......”
“啊?”莜宁懵了,“我怎么不知道......”
愣神了半天,莜宁似乎明白了什么。
“水柱大人,没想到啊。”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富冈,一脸坏笑。
“你居然还是个以为接吻就能怀孕的纯情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