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蝶屋修养一夜后,莜宁元气渐复,精神缓过来大半。她着急忙慌地拉着富冈义勇回了家,总算赶上了午饭。
今天音羽山府邸的午餐是天妇罗,还是海鲜主题的。莜宁兴冲冲地端了两盆饭回到房间,望着面前堆成小山的炸物,摩拳擦掌,准备大快朵颐。
她刚优雅地低头喝了口热汤,再抬头就发现,自己面前的一半炸物都被夹走了。
莜宁的表情瞬间不优雅了:“不够吃?锅里还有呢!你从我碗里夹干嘛?”
说着伸筷就去抢一截炸螃蟹腿。
富冈义勇摁住她:“药物典籍里说,螃蟹生冷,你失血过多,不能吃。”
莜宁动作一顿,觉得言之有理,于是乖乖放下筷子,拿勺去舀一旁的鱼籽。
富冈义勇又制止:“海鲜都不能吃。”
莜宁扫视了一圈桌面,发现除了海鲜,竟没有其他可吃的肉了。她眉头一皱:“我吃素,吃素总行了吧! ”
她看向碗里五花八门的蔬菜,筷子对准了一块茄子。
茄子又没了。
富冈道:“茄子是寒性食物,对你身体恢复不利。”
莜宁忍了忍,内心火气翻涌,面上强作欢颜:“那你说说,我能吃什么呢?”
富冈义勇垂眸,对着盘中的食物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最终抬起手,将自己碗里的溏心蛋全夹给了她。
莜宁:“……”
她自知理亏,却又无法反驳,只能愤愤地将碗里的溏心蛋捣了个稀巴烂,气冲冲咽下了这碗全素的溏心蛋拌饭。
嘴里正没滋没味,忽见侍女又端来了一碟新鲜草莓。她两眼发光,伸手抓了一大把就往嘴里塞。
再一抬头,草莓也被富冈端走了。
过分了啊!!!
莜宁火冒三丈:“这也寒?”
富冈义勇点了点头。迎上她杀气腾腾的眼神,他沉默了一瞬,似乎也在犹豫,最终从盘中默默捡了几颗,递过去,“只能吃这么多。”
莜宁盯着他看了两秒,一脸怒气地走到他身边。本以为她会放出什么狠话,却未曾料想她只是狠狠拢过了富冈义勇手里的草莓,气呼呼地摔门而出。
不就是痛个经么?
至于这么小题大做?
一想到今晚还得跟他去浅草,莜宁又觉头皮一炸,后槽牙紧跟着咯吱咯吱响了。
她敲了敲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努力平复着呼吸:稳住,不能跟30亿日元生气!
......
几小时过后,眼看天色渐晚,富冈义勇却迟迟没动静,莜宁以为他忘了今晚的约定,打算回房提醒一句。
屋内空无一人,莜宁想着换个地方找他。正准备离开,房间的门忽然被拉开,一阵水汽扑面而来。
她惊得一哆嗦,脚步没站稳,差点儿直直撞进来人怀里。
富冈义勇刚洗完澡,墨色发梢还粘着细碎的水珠,顺着下颌线轻轻滑落。白衣清爽,周身裹着干净微凉的水汽,活脱脱一个刚出浴的美人。
莜宁傻愣愣地看了数息,嘴角不自觉微微勾起,弧度越来越大,连带着把之前的火气也勾没了。
直到对方眉头微蹙,她才意识到自己像个贪图美色的流氓。
她立刻收敛神色,板起脸提醒:“富冈,别忘了,我们今晚要去浅草。”
富冈义勇不解,这才过去多久,就满血复活了?
他下意识错开视线,有些顾虑:“你身体虚弱,应该在家休息 。”
“我又不是瘫痪了!怎么不能出去走走?”莜宁不满道,“况且,咱们今天过去可不是逛街的,是有正事要做!”
“?”
莜宁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故作神秘道:“走,给鬼舞辻无惨添点乱去!”
-
黄昏时分,两人坐到了浅草街边的一间酒馆里。
莜宁点完单,支起下巴,目光忽而飘向窗外街景,忽而落向对面的人。
酒馆灯光昏沉柔和,她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也在这晦暗不明之中,添了几分勾人的意味。
在这氛围烘托下,富冈义勇有些呼吸不畅。
他问:“接下来要做什么?”
“守株待兔。”
“?”
“看见对面的那家店没?”莜宁懒洋洋地指向窗外,“我们要等的人会在那里出现。”
富冈义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是一间规模不小的药店。临近打烊,进出采买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莜宁道:“耐心等着吧。药店伙计说了,他们今天打烊的时候来取之前预定的药品和器械。”
“那人有重要情报?”
“嗯......他们可是至关重要的人物。这么说吧,没有这两位,我们就消灭不了无惨。但由于双方身份有别,我们需要先取得对方的信任,才能顺利合作。”
“更重要的是,对方医术高超,经验丰富,说不定有什么方法能治好你的肺。”
富冈义勇沉思了一会儿,脑海中忍不住过了一遍所有可能的猜测,海蓝色眼眸中显露出些许疑惑:“是什么人?”
莜宁纠结了片刻,觉得应该提前给他打个预防针。
她稍稍侧身,往富冈的方向靠近些许,压低声音道:“那俩人,其实是俩鬼。“
富冈义勇瞳孔地震,立刻条件反射般进入全身戒备的状态。
“不要激动嘛!你听我说完!”莜宁连忙安抚道,“虽说是鬼,但他们早就脱离了无惨的控制,不吃人,已经进化到只食用少量人血就能活下去了。而且他们也非常想消灭无惨,一直在研究把鬼变回人类的药物。”
富冈义勇起身,神色凝重:“此事重大,还需上报主公。”
他固然相信莜宁,之前事实证明,她知晓好多鬼杀队都不清楚的情报。但是这次,她的想法实在太冒险了,近乎于与虎谋皮。
“坐下!”莜宁急忙道,“主公向来洞察全局,神通广大。难道你觉得他对此一无所知?”
“他一直派人暗中观察着呢,”莜宁敲了敲桌面,“你们的主公,可是鬼杀队的领袖啊。鬼杀队是什么地方?进来的都是身边人被鬼害死的人,一个个对鬼恨之入骨。若是大家知道主公默许与鬼合作,会怎么想?”
“……”
“所以啊,这件事还是得我们悄悄做。”莜宁接过服务员送来的两杯饮料,将其中一杯推到富冈面前,“我们这次过去,说不定能助她一臂之力,让无惨提前归西!”
玻璃杯里的液体呈现出透亮的淡蓝色,如薄暮时分的晴空,在夕光下泛着金闪。
富冈义勇盯着杯中诡异的颜色,沉默。
“东京特调小甜水,尝尝?无酒精版的。”莜宁举杯,轻碰了一下他的杯沿。
富冈义勇本着信任和礼貌,勉为其难地品尝了一口。
甜甜的,微酸,带有柔和的花香。
“好喝吗?”莜宁托腮观察着他的表情。
富冈义勇点了下头。
“这可是好东西,”莜宁故作漫不经心,“这是蓝色彼岸花榨成的汁,鬼王看见都馋哭了。”
“?”
“骗你的,其实蝶豆花榨的汁。哈哈哈哈......”
“......”
“音羽山!”
富冈义勇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觉眼前的少女过于跳脱,自己稍不注意,思维就会被她带跑偏。
他继续将话题拉回来,严肃道,“你刚才的想法,违反队规。”
“可我不是鬼杀队的人哦。”莜宁晃着杯子,表情欠揍,“你们的队规可管不了我这个平民。”
“......”
见富冈义勇面色不虞,她故意说:“你不想去的话,那我就自己去?”
她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就当我们今晚出来小坐一场,喝完你便先回去吧。”
她知道富冈义勇肯定不会放任她一个人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故意朝旁边挪了一个座位,与他拉开距离。
果不其然,下一秒,富冈义勇的目光便落在她身上。
但莜宁马上又回到他旁边。
只见她陡然提起一口气,扯着富冈的衣角指向窗外。“目标出现。”
-
天色擦黑,药店里亮起了瓦斯灯。
蹲点二人组一左一右贴在药店橱窗两侧,观察着屋内的可疑人员。
灰色外套,灰色帽子,灰色面罩。可疑人员把自己捂成了一只矫健的贼,从头到脚严丝合缝,进不了一点儿光。
他像是来了很多次的样子,径直走到柜台前,非常自然地与店员攀谈起来。
莜宁往前探了探身,侧脸贴在了橱窗上,想要摆脱玻璃反光的干扰,努力看清里面发生的一切。
似乎感知到店外的视线,可疑人员突然回过头。吓得莜宁连忙撤到窗框外面。她踉跄一下,险些闪到腰,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伸过来,稳稳将她扶住。
“吓死我了,”莜宁拧起眉,转头道,“你怎么悄摸就出现了,跟鬼一样。”
“别说话,专心点。”富冈义勇松开扶住她的手,双眼依然直视着目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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莜宁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想到了什么。“出来谈合作呢,带什么日轮刀?吓着鬼了多不好啊!”
她伸手替他拢了下外套:“刀藏好了,可别被警署看见。”
“回头。”富冈义勇感觉身体有些不自在。他轻抿唇线,稍稍与她拉开了些距离。
果然身体很诚实,这么排斥跟她接触,他还是讨厌自己啊。
莜宁略感无语地收回思绪,继续盯梢。
屋内,可疑人员刚结束交谈,空着手,正往门口走去。
莜宁这时总算看到了他的正面,可对方宽大的帽沿彻底遮住了面容,她根本没法将其和记忆里的模样进行对比。
有一瞬间她突然怀疑,他是否真是自己要找的鬼。毕竟那两只鬼混迹人类社会多年,即使害怕被夕阳晒到,也不该是这幅欲盖弥彰的打扮。
她走了这一小会儿神,立刻被身边人低声提醒。转头望去,目标已走出了药店,扭头,似乎看向了蹲点二人组这边。
莜宁马上来了精神,激动地朝他走过去。她刚组织好语句,正欲开口,只见他转身快走,身影融入光影交织的繁华街道中。
富冈义勇一把抓起莜宁的手腕,跟着目标扎进了密集的人群里。
莜宁一边被拽得连连趔趄,一边和旁边不小心被她碰到的行人连声道歉。没跑多久,肺叶便开始火烧火燎地抗议起来。
似发觉有人追踪,可疑人员如泥鳅般滑溜地躲开阻碍,身影迅速没入街道外的黑暗巷道。
莜宁和富冈紧随其后,冲进小道。
此时,最后一缕夕光消失在巷子口,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可疑人员终于停下脚步,略带烦躁地扭过头。
莜宁和富冈也停在了离他不远处,身后是熙攘的街道。
“喂!您可不要误会!”莜宁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都是自己人,聊聊呗?”
说着,她努力平复着呼吸,扯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朝对方走去。
“愈史郎,对吧?我们想找珠......”
话音未落,对方猛然伸出尖尖的鬼爪,冲着莜宁的门面直扑而来!
莜宁还未来得及惊呼,便被富冈义勇一把拉开。
他瞬间跃起,朝着莜宁身前挡去——
“水之呼吸·一之型·水面斩!”
日轮刀出鞘,鬼首落地。
晚风卷进巷子,将软塌的帽子吹走,露出一张渐渐分崩离析的狰狞鬼脸,猩红色鬼眼依然闪着凶光。
富冈义勇扶着胸口,大口喘着气。刚刚情况危急,他强行调用呼吸法,直接拉扯到了肺部。现在的胸腔,仿佛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又紧又疼。
“嘶哈!”莜宁倒吸一口气,捂住一只耳朵,双腿慢慢软了下去。
“怎么了?”富冈心脏微缩了一下,强撑着上前。
莜宁疼得说不出话,呜咽着轻摇了下头。
她缓缓挪开沾血的手掌,只见她的左耳耳坠已经被鬼爪撕裂扯落,伤口从耳洞的位置裂开,耳垂被劈成两半,鲜血淋漓。
富冈连忙掏出手帕,裹在伤口上,“先捂一会。我带你去诊所。”
莜宁在他的虚扶下颤颤巍巍起身,神经刚松懈没几秒,只觉得扶着自己的人身体猛地一僵。
日轮刀再次出鞘。
一阵奇异的花香钻入鼻腔,二人的视线被五颜六色的花朵占据,看不见四周。
“这次不会错了。”莜宁按住他的手,呼唤道,“珠世小姐,是你吗?”
顷刻间,花朵散去,两人恢复了正常视野。只见一位身穿紫色和服的女子和一名男子,正站在小巷与街道的交汇处,警惕地看向他们。
正是莜宁要找的两只好鬼,珠世和愈史郎。
她喜出望外地朝富冈递了个眼色。富冈半信半疑地收了刀,手仍搭在刀鞘上。
两人两鬼对上目光,现场陷入了一瞬死寂。
“喂!你这女人在做什么!”愈史郎率先开口,“刚才为什么对着那只鬼喊我的名字?”
莜宁震惊道:“等等......你们刚才就在这儿?跟踪我们?”
愈史郎道:“谁要跟踪你!明明是你们在尾随我们!”
珠世问:“这位小姐,你怎么认得我?”
莜宁道:“停,先别聊了,这里还有只耳朵!”
她从富冈怀里钻出来,捂着耳朵小跑到那只正在消融的鬼首旁,抬脚,狠狠搓磨了一下它仅存的耳朵,转头对珠世小姐笑道:
“咱们换个安全的地方,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