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睡梦中的莜宁吸了吸鼻子,隐约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她像懒猫一样舒展四肢,打着哈欠睁开了眼。
矮桌上摆着丰盛的早餐,烤鱼、味增汤冒着腾腾热气,令人食指大动。
富冈义勇正坐在榻边,垂眼搅动着一碗清苦的药汁。他已换上了鬼杀队服,披着那件经典的半色羽织。见她醒了,把药碗递了过去。“醒酒汤。”
莜宁的脑袋还泛着宿醉的钝痛,下意识接过汤药就往嘴边送,余光却瞥见富冈义勇别过头,只留给她一个紧绷的侧脸,像是故意在避开她的目光。
昨晚那种尴尬卷土重来。莜宁嗓子有些干哑,舔了舔唇:“你不是已经……”又顿了顿,及时改口,“你还要去出任务吗?”
“去见主公,你跟我一起。”富冈义勇盯着地板说道。
“你们鬼杀队成员结婚,要跟主公报备啊?”
“主公有话对你说。”
莜宁把空碗递回去,眼里带着疑惑和问讯。
富冈义勇没回答,目光从她嘴角飞快略过。而后,一只手帕“嗖”地一下,落在她眼前的被褥上。
“擦了。”他继续面朝地板说话。
莜宁乖乖照做。
手帕刚离开嘴角,又“嗖”地一下从她指尖抽走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
富冈义勇捏着手帕最远的那一角,看起来避之唯恐不及,似乎她方才触碰过的地方是什么一触即发的炸弹。
莜宁眉心一跳,默默放下手,拉开被子起身洗漱。冷水拍在脸上,昨夜的兵荒马乱不受控制地在脑海回放,羞耻感层层往上涌,几乎让她无地自容。
本来可以和富冈义勇好好相处,可偏偏闹了那么一出,她现在已经被讨厌了吧。
她懊恼地站在镜前,定了好一会儿神,才擦干脸重新回到桌边,坐到富冈义勇对面。
窗外天色灰白,晨光稀疏。莜宁稍抬眼睑,隔着食物氤氲的白气,又撞上对方冷淡的眉眼。
她立刻露出了一个过分甜美的笑容:“早上好。”
富冈义勇无动于衷,淡淡挪开视线,不予回应。
“……”
那点勉强撑起来的笑意彻底垮了大半。莜宁拿起筷子,满心挫败,只能一下一下,闷闷地戳着碗中的米饭。
-
新婚夫妇在异常诡异的气氛中用完了早餐。
莜宁还要梳头更衣,富冈义勇自觉收了碗筷,端出门去。
他前脚刚离开,后脚织雪便笑盈盈地探进脑袋:“小姐,昨晚睡得可好?”
莜宁气不打一处来:“都醉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能睡不好吗!”
“醉了?”织雪有些懵,“你们是在划拳吗?怎么喝那么多?”
“我为什么喝那么多,你心里没数吗?”莜宁一拳捶在桌面,“你把清心寡欲的药,换成助兴的料了?”
织雪满头问号。
但好在主仆二人三言两语对齐了颗粒度。
莜宁这才明白了事情的全貌,脑中千头万绪,一时沉默。她抿了下唇,补了一句,“我俩什么都没发生。”
织雪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真是太可惜了。”
“什么?!”
“哦,我是说你们俩没事就好。”织雪绕到她身后,拿起梳子,“不过小姐,您这身子可要当心了。避子汤、春.药、酒轮着来,胃里怕不是要养蛊了。”
“自作自受罢了,”莜宁眼中泛起淡淡的死感,“不过,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要害我?居然使这种阴招?!”
织雪一顿分析:“我觉得,是家主下的。”
莜宁猛然起身:“他脑子坏掉了?!”
“我来正是要同小姐说这件事。”织雪按住她的肩,放低声音,“我听说,夫人身子弱,成婚多年一直未有所出,怎么调养都没用。家主和夫人虽情深意重,可音羽山家这么大的家业,总得有人继承不是?”
“所以……?”
“所以传宗接代的重任,就落到小姐您头上了。”
莜宁颇为震撼:“可我如今都改姓富冈了,这也能行?”
“据说家主不在乎这个,姓氏不打紧,重要的是血缘。”织雪慢悠悠地编着她的长发,打趣道,“实在不行,您和富冈先生多生几个,里头有一个姓音羽山就成。”
莜宁小脸一烫:“……我跟富冈还不熟,这么做不合适。”
“早晚的事嘛。”织雪笑了笑,趁机劝道,“不过小姐以后可别胡闹了。富冈先生多好啊,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可他喜欢你,对你上心。”
莜宁:?
“虽说小姐是下嫁,但他送来的聘礼件件丰厚,珠宝衣料皆是精心挑选的,半点不比别家豪门逊色。大家都在夸小姐好福气呢。”
“……”
槽点太多且密,莜宁一时竟不知从哪句开始反驳。
不过这话细想,貌似也有些道理。同样是没有感情的婚姻,嫁给富冈义勇,总比嫁给哪个陌生男人强多了。
至少他人品端正,长得还行。
莜宁没再纠结这些事,望着镜中被精心收拾过的妆发,眉目舒展。
织雪难得见她没再回嘴,便笑了笑,替她别上珠花发簪,又洒了点儿香水,柔声道:“你以后就收收心,和富冈先生一起踏踏实实过日子吧。往后还长着呢,你一定会过得很幸福的。”
-
莜宁被织雪打扮成了一个香气四溢的粉色大绣球。
她收拾好东西,走到院里时,天空落下细绵的冷雨,让本就天寒地冻的天气冷上加冷。莜宁搓了搓手,左右张望了一圈,没看到富冈义勇人影,便重新缩回廊下。
一个仆人匆匆过来递了张字条。莜宁展开扫了一眼,顿时想起了之前托人打听的事,现在总算有了消息。
她将纸条折好揣回口袋。刚低下头,旁边的光线顺势暗了下来。
莜宁抬头,注意到富冈义勇的身影出现在了视野里,无声无息的。此时他正举着伞,站在距离她半步的位置,气息铺天盖地将周遭笼罩。
富冈义勇的目光在她精心打扮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而后将手中另一把伞递给她。“走吧。”
雨并不大,细如牛毛。莜宁没撑伞,小跑两步追上了他。“富冈,你明晚有空吗?”
她挤入富冈义勇撑开的那片伞下,两人的距离骤然收紧。
像是再靠近一些,莜宁就能撞入他的怀中。
富冈义勇神色微僵,垂下眼,视线缓慢落向她脸侧的珠花发簪上。
莜宁的目光也定住了,眼前的画面变得清晰起来。
男人蓝瞳深静,无风无澜,唇色浅淡,嘴角没有任何弧度。
莜宁静静欣赏了几秒,脑子里居然不合时宜地飘过了那句“和富冈先生多生几个”,耳根一烫,飞快别开目光。
她动了动唇,还没来得及说话,富冈义勇突然问道:“你怎么不打伞?”
莜宁一愣,往后退了一步,身体出了伞沿,雨丝立刻沾上她的发梢和肩头。
富冈义勇的伞面微微向她倾了倾,把她重新笼了回去。
莜宁不好意思地撑开了自己的伞,两人之间的距离重新拉开。她往富冈那边又凑了凑,两把伞的边沿轻轻交叠,雨水顺着伞骨嘀嗒到她的手背,凉丝丝的。
她仰头望着他:“富冈,明晚一起出去吗?”
“去哪里?”
“浅草。陪我去逛逛呗?”
她踌躇了一会儿,想要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又担心富冈义勇一时接受不了。
算了,还是等今天过了,两人关系稍稍缓和一些再说吧。
好在富冈义勇也没有追问什么。
两人朝产屋敷宅邸走去,由于路上一直在撑伞,一路无言。
走到那座遍布紫藤花的山下时,雨恰好停了。
莜宁成日养尊处优,缺乏锻炼,今天一下子走了这么远路,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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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着厚底人字拖,只觉得双脚濒临报废。
当看到前方突然出现的两名蒙面黑衣人时,她喜出望外,开心程度不亚于暴走十公里后终于在荒郊野岭打到了滴滴。
鬼杀队为了对主公住所进行保密,除了柱级剑士外的所有人均需蒙眼堵耳,由隐队员分段背负前行。
莜宁合起伞,伸了个懒腰。接下来的路可算不用自己走了!
她正老老实实地配合隐队员蒙眼,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富冈?”
这陌生的声音来的突兀,莜宁被吓了一跳。她趔趄了一下,下意识将手摸向旁边,寻找安全感。
下一刻,她和富冈义勇十指相扣,又倏然分开。
不远处的不死川实弥瞪大了双眼。
他没看错吧?
富冈义勇刚才牵了一个女孩的手?
他揉了揉眼,怀着不祥的预感再度望过去,发现俩人还戴着情侣戒指。
不死川实弥:“???”
“不死川。”富冈义勇转头。
“不死川先生。”虽然看不见,莜宁很有礼貌地问了声好。
不死川实弥眼角一阵抽搐,心里瞬间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猜测。
“这位是......?”他忍不住问道。
“我是富冈义勇的妻子,富冈莜宁。”莜宁摘下眼罩,朝不死川展颜一笑。
不死川实弥:“!”
不死川实弥宛若五雷轰顶。“啊?.....哦?富冈,你们、你们什么时候结婚了?”
“昨天。”
“......”
不死川实弥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好几遍,脸上的表情异彩纷呈。
莜宁见状,连忙从包里拿出一盒精致的和果子,揭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色点心。
“抱歉啊不死川先生,我们结婚结得比较着急,没来得及通知大家。今天我正好带了些点心,你拿些尝尝吧。”
不死川道了谢,从五花八门的点心堆中,礼貌地拿了一块荻饼。
绵密的红豆沙在嘴里化开,他的心情总算好受了些。
“多拿些吧,”莜宁把盒子往前递了递,“不用客气,我带了很多。”
“哦......太感谢了......不用......”不死川实弥随口问道,“今天柱合会议,你也要去?”
“柱合会议?”莜宁讶然,“我当然不会参加这个,你们主公今天说是有事找我。”
不死川实弥又沉默了。
他刚才甚至怀疑富冈义勇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从哪儿雇了个姑娘来冒充妻子。
可连主公都要见了,这事怕是真的了。
这也太荒谬了!
就凭富冈义勇那张生人勿近的面瘫脸,这样长相好脾气又好的姑娘到底是怎么看上他的?他俩又是怎么好上的?
“不死川,”富冈义勇冰冷的声音横插进来,“不要聊了。”
再聊下去,柱合会议要迟到了。
可惜他后半句没有说。
不死川实弥不爽地啧了一声,看见他这幅冷冰冰的老样子,更不痛快了。
“我先走,不打扰你们。”话毕,他快步向紫藤花深处走去。
山风把身后甜腻的对话断断续续地送了过来,又不受控制地钻入了他的耳朵:
“你抱我做什么?”
“带你上去。”
“不是隐部队成员背我上去吗?”
“我也可以。”
“那你倒是背着啊,干嘛非得抱?”
“我还要背包。”
“......”
不死川实弥欠欠地回了头,下一秒就后悔得想把眼珠子抠出来扔掉。
他远远看见蒙着眼睛的女孩,正乖乖躺在富冈怀里,用手指缠绕着富冈的黑发。
“啧......”
他一脸嫌恶地把头扭回去,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