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亦海没有接话,只是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在周煜面前站定。
他看了他几秒,然后偏过头,朝门口方向沉声说了一句:"把他绑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书房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大步走进来,一左一右架住了周煜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
周煜猛地挣扎了一下,却被钳制得更紧,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和不可置信:"爸!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亦海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身,示意保镖把人往外带。
周煜被架着往门口拖了两步,猛地用力挣了一下,偏过头冲着父亲的方向吼出声:"你偏心!你永远只会偏袒他!从小到大,您有哪一次真正站在我这边过!"
周亦海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背对着周煜,肩线微微绷紧了一瞬,像是在消化那番话里的重量。
但他依然没有开口,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
"现在你还要把我送走!"
周煜的声音又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力度:"您以为把我送走就完事了?我告诉你!除非您今天弄死我,否则我肯定不让他好过!我肯定要杀了他!"
这句话落下去的瞬间,周亦海猛地转过身来,目光冷沉地看着他,几步走到他面前,伸手,将他口袋里的手机抽出来,动作干脆利落。
周煜还没反应过来,周亦海已经转过身,走到旁边的垃圾桶前,将那部手机丢了进去。
金属撞击桶壁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周煜整个人僵在原地,看着那部手机消失在垃圾桶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那道干脆利落的动作彻底切断。
周亦海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周煜那张不可置信的脸上,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带着清晰的力度:"你哥说得对,是我太惯着你,才让你这么为非作歹。"
他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那一点点的距离,目光依然没有移开:"从今天开始,你就彻底忘了国内的生活,就当国内的你死了!"
周煜站在那里,嘴唇剧烈地抖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可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音:"姜奈怀了我的孩子!"
他说得又快又急,像是在极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她肚子里有我的孩子!我不能丢下她一个人!"
周亦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有说话。
那短短的沉默里,周煜像是看到了什么正在他眼前慢慢合拢,他猛地想要再开口,可嘴已经被保镖从身后迅速堵住了。
他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声,眼眶泛红,带着不甘和愤怒,被那两名保镖架着,一步一步地拖出了书房。
走廊里的灯光白得晃眼,他偏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扇被保姆合拢的门,然后被带下了楼梯,穿过客厅,推上了那辆早已等在院门口的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无法再打开的闸门。
周亦海站在书房窗边,看着那辆车的尾灯在夜色中亮起,驶出老宅院门,沿着街道渐行渐远。
他站在那里,目光追随着那道越来越远的灯光,直到车彻底消失在路口的拐角处,才慢慢收回视线,转过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推开门,走了出去。
——
车子穿过夜色,朝着看守所的方向驶去。
审讯室的光线依然刺眼。
姜奈坐在那张铁椅上,双手依然被铐在桌面的固定环上,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更憔悴了一些。
她听到门响,猛地抬起头来,目光在看到来人的一瞬间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辨认他脸上的表情。
周亦海在她对面坐下来,隔着那张冰冷的铁质桌面,沉默了片刻。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却每一个字都带着清晰的力度:"周煜已经走了,出国了,不会再回来了。"
姜奈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桌面的边缘,指节泛白,声音带着一层压不住的颤抖和不可置信:"不可能!他说过不会丢下我的!他答应过我的!"
周亦海看着她扭曲的脸,目光没有任何波动:"他已经走了,不会再回来,你留在这里,配合调查,对你是有好处的。"
姜奈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急促而紊乱,她猛地站起身来,可手腕被固定在桌面上,让她只能半躬着身,带着一种挣扎的姿态看向他:"你骗我!周煜不会丢下我的!他答应过我!他说过他会带我一起走的!"
周亦海没有接话,只是站起身来,准备转身离开。
姜奈看着他转身的背影,猛地喊出声:"我要联系我爸!你们让他回来!让他回来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带着歇斯底里的力度:"周煜该死,你们都去死啊!"
周亦海的脚步没有停顿,推开那扇铁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拢,把那道歇斯底里的喊叫声隔绝在身后。
走廊里的灯光依然白亮,他站在那里,微微闭了一下眼,抬脚,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
——
而病房里,阳光已经从午后的明亮渐渐过渡成一种温吞的暖色。
林初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张白色的婚纱设计稿,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裙摆的弧度带着一种温润的流畅感。
小满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双手撑着下巴,认真地看着那张设计稿,目光亮晶晶的:"姐姐,这件婚纱好好看呀,你穿上一定特别美。"
林初偏过头看她,目光被她那副认真的样子逗得弯了一下嘴角:"那你觉得哪一件最好看?"
小满歪着头,认真地看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指着屏幕右下角那一张:"这件,这件裙摆有星星。"
林初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确实是一件缎面材质的婚纱,裙摆上缀着细碎的、像是星尘一样的珠片,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目光在那件婚纱上停了一会儿,脑海里却不受控地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母亲站在玄关处,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听她说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那个画面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她垂下眼眸,手指在平板电脑边缘停了一瞬。
周承泽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察觉到她那瞬间的走神,偏过头来看她:"怎么了?不喜欢?"
林初回过神来,对上他那双带着关切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很好看。"
她没有多说,可周承泽还是从她微微低垂的眼睫里读出了那层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他放下手里的手机,站起身来,走到病床边坐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别急,会找到她的。"
林初偏过头看他,他那双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正带着一层笃定的温和落在她身上,让她心里那点因为母亲而泛起的细微波澜慢慢平复了一些。
她正要说什么,握在掌心里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海外。
林初的指尖在接听键上方停了一瞬,按了下去,把手机举到耳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
紧接着,一道她无比熟悉的、带着一丝不确定和小心翼翼的声音响了起来:"小初,是妈妈,你还好吗?"
林初的眼眶在那一瞬间猛地热了起来,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层努力放平却依然从喉咙里溢出的哽咽:"妈......"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一瞬,像是也在努力平复什么。
林月晴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带着一层温热的、像是隔了很久才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时机:"小初,你过得好不好?"
那句话说得很轻,却像是一根细细的线,精准地穿过这些天积攒的所有不安和空白,落在林初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握着手机,感觉到周承泽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像是在无声地给她支撑。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层翻涌的情绪重新压回去,声音依然带着一层哑涩,却比方才清晰了几分:"我很好,我和承泽已经领证了,小豆芽也很好,妈,我想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紧接着传来一道带着细微颤抖的、像是极力克制却依然从尾音里泄露出几分哽咽的声音:"妈也想你。"
窗外的阳光依然明亮,透过窗户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落下一道温暖的光线。
林初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层因为听到母亲声音而翻涌上来的情绪像是潮水一样涌上喉咙,让她一时间说不出更多的话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小会儿,像是在等她把那口哽住的气息咽回去,林月晴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比方才稳了一些,带着一种她熟悉的母亲特有的温和:“妈妈马上回去了,下周三的飞机就能到京北。”
林初的眼眶又热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带着一层压不住的急切:“几点的航班?我去接您。”
“不用接,妈妈自己回去就行。”林月晴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又像是在给彼此一点时间来消化这句承诺的重量:“小初,妈妈这次回去,就不走了。”
那几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林初的鼻头猛地酸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努力放平却依然从尾音里泄露出几分颤抖的认真:“真的吗?”
“真的。”林月晴的声音比方才更柔了一些:“妈妈想通了,不管过去怎么样,你才是妈妈最牵挂的人,妈妈想陪着你,看着你结婚,看着小豆芽出生,看着你幸福。”
林初的眼泪终于没忍住落了下来,她偏过头,避开周承泽的目光,抬手用手背快速蹭了一下眼角,声音带着鼻音:“好,我等你,妈,您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消息,我去接您。”
“好。”林月晴应了一声,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之类的话,才挂断了电话。
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林初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上,把那层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的潮意照得清楚分明。
她坐在那里,安静了片刻,才慢慢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偏过头,对上了周承泽的目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她轻轻拢进怀里,手臂环过她的背,掌心贴着她微微颤抖的肩线,力道温和笃定,像是一道无声的屏障,把她所有的情绪都稳稳地接住了。
“她终于回来了。”林初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声音带着一层闷闷的、哭过之后的沙哑,却比方才轻松了许多,像是一直悬着的东西终于有了落定的地方。
周承泽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节奏缓慢而柔和:“嗯,回来了。”
林初靠在他怀里,安静地待了一会儿,感受着他胸膛平稳的心跳和环在自己背上的力度,那层因为母亲电话而翻涌的情绪正一点一点地平复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他怀里微微退出来一些,抬起眼看着他,眼眶还带着一层未褪的红,却已经弯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周承泽低头看着她,指腹轻轻蹭过她眼角那一点还没来得及干透的湿润,声音低沉温和:“说什么谢不谢的,你是我老婆,我不陪你谁陪你?”
林初被他这句话逗得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正要说什么,就听到他又开了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却带着一层她很少在他脸上看到,带着一点神秘意味的笑意:“小初,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好不好?”
林初微微歪了一下头,目光落在他眼底那层藏不住的笑意上,好奇地眨了眨眼:“什么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