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煜站在机舱门口，一只手握着姜奈已经冰凉发抖的手，微微用力收紧，像是要把那份已经溃散的镇定重新攥回她掌心。
“不会。”他低声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有我在，你就不会有事。”
姜奈偏过头看着他，眼眶通红，嘴唇还在发抖，却像是从他那句话里汲取了最后一点支撑，用力地点了一下头，把那些几乎要冲出口的哭腔又咽了回去。
周承泽一步一步地走过廊桥，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压迫感。
他在距离两人两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冷沉地落在周煜脸上，又移开，看了一眼姜奈那张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
“警察就在外面。”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段安静的廊桥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们是自己去，还是让警察进来带你们走？”
话音落下，廊桥里的空气像是被骤然抽走了一层。
姜奈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周煜的袖口，指节泛白，整个人几乎要缩到他身后去。
周煜没有动，他站在机舱门口！看着周承泽，那张一贯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脸上，此刻没有了任何伪装。
他的目光冷而沉，嘲讽反问：“你是不是现在觉得自己赢了？”
周承泽看着他，面不改色：“赢了？”
他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语气里没有胜利者的快意，只有一种沉到谷底的冷意：“我现在只想亲手杀了你们。”
廊桥里的空气在那一刻像是彻底凝固。
姜奈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那句话里的重量压得几乎站不稳。
周煜没有退后，他依然站在那里，迎着周承泽的目光，看着他那双因为怒意和克制而微微泛红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握紧姜奈的手，微微侧身，带着她往廊桥出口的方向走。
经过周承泽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偏头看他。
周承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平淡：“周煜，她彻底完了，你护不住她。”
周煜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周承泽，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像是在那一刻有什么情绪正在胸腔里剧烈地翻涌，撞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随后，他猛地转过身来，抬起手，朝着周承泽的脸狠狠挥了过去。
拳头带着风声砸落，却在距离周承泽侧脸不过几寸的地方落了空。
周承泽微微偏了一下头，精准地避开了那一拳，连眼神都没有变化。
“你也不会比她好到哪里去。”周承泽的声音依然平稳，看着周煜那张因为愤怒和失控而微微扭曲的脸：“你的那些操作，真以为藏得很好？”
周煜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周承泽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可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细微的颤抖：“你……什么意思？”
周承泽没有回答，只是收回目光，侧身，廊桥出口的方向，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正站在那里，目光笔直地落在这边。
周煜的目光在触及那两道身影时，脸色在那一瞬间彻底变了。
他站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定在了原地，那层方才勉强维持的冷静像是一面被击碎的镜子，裂痕从中央蔓延开来，散落一地。
姜奈站在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在看到警察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腿一软，几乎要跌坐在地上。
周煜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一种本能般的支撑。
警察走过来，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侧身示意：“走吧。”
周煜站在原地，看了周承泽一眼，又偏过头看了一眼姜奈那张已经没有任何血色的脸，最终没有再开口，扶着姜奈，一步一步地往廊桥出口走去。
经过周承泽身边的时候，姜奈的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要说什么，可对上周承泽那道没有任何温度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低下头，任由周煜带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出那段廊桥，走出候机厅，走到警车旁边。
——
周承泽站在廊桥出口，看着那辆警车在路灯下亮起尾灯，驶出机场的出发通道，汇入夜色中的车流，才慢慢收回目光，轻轻呼出一口气。
李遇站在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辆已经远去的警车，又偏过头，目光带着一层若有所思的复杂：“你说，他们两个人，是真感情？”
周承泽没有回答，眉心依然拧着。
李遇看着他沉默的侧脸，又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弯起嘲讽弧度：“烂人也会有真心？我可不相信。”
周承泽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不管怎么样，他们都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李遇没有再接话，口袋里的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铃声在安静的廊桥里格外清晰。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心微微拧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哥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困意和委屈的声音：“你不回来，我睡不着，外面好黑，我总觉得有人在外面……”
李遇的眉心微微松了一些，声音放得比方才柔和了许多：“我现在就回去。”
“真的吗？”那边不依不饶，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你不要骗我……”
“不骗你。”李遇握着手机，目光落在不远处那片被灯光照亮的停机坪上：“你先让阿姨陪你一会儿，我很快就到。”
那边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又嘟囔了几句什么，才不情不愿地挂断了电话。
李遇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偏过头看向周承泽：“分头行动？我去接人，你去警局。”
周承泽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夜色中的机场依然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周承泽的车子驶入警局停车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刚走到走廊拐角，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压抑的怒意和急切：“你糊涂！”
周亦海站在警局走廊里，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现在就跟她断了联系，跟你哥道歉！然后滚去国外，一辈子都别再回来！”
周煜站在他对面，背脊挺得笔直，嘴角还带着一层没有完全收起来的不屑，脸上的皮肤微微泛红，像是刚被什么力道击中过。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周承泽身上，嘴角那层弧度更深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挑衅：“凭什么？凭什么我就要心甘情愿地给他让位？”
周亦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比方才更沉了一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间挤出来的：“你给我闭嘴！”
周煜没有闭嘴。
他依然看着周承泽，像是要把这些年来积攒的所有不甘和愤怒都在这一瞬间倾倒出来：“从小到大，什么好事都让他占了，他是不是以为自己很了不起？”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如果姜奈有事，我肯定让林初和他的孩子都一起去死！”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周围骤然安静。
周承泽的脚步顿住，看着周煜那张阴沉的脸，没有说话。
下一秒，周亦海已经猛地抬起手，巴掌带着风声落下，重重地扇在周煜脸上。
“啪！”
那一声清脆而响亮，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周煜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瞬间渗出一道血丝，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他站在那里，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又偏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周亦海脸上，吼出声：“今天就算你打死我，我也是这句话！”
“你！”周亦海的手还停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
他看着周煜脸上那道迅速浮起的红印，目光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是想要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收回了手，转过身，不再看他。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周煜站在那里，嘴角的血丝还在往下淌，但他没有再开口，也没有再看向任何一个人，只是沉默地转过身，被旁边的警察带着，朝着走廊尽头的方向走去。
周承泽站在走廊入口，收回视线，就看到周亦海已经转身，朝他走来。
周亦海沉默了很久，没说话。
周承泽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也没有催促，只是那样安静地站在原地，等着他开口。
"承泽。"周亦海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带着恳求的涩意："他也是我儿子，你能不能看在我的份上，给他一次机会？"
他的目光落在周承泽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像是要从那上面找出一丝松动的痕迹。
说着，周亦海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更低了一些："我让他出国，这辈子都不回来，不会再打扰你们的生活，也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你就放过他这一次，行不行？"
话音落下，走廊里很是安静。
周承泽站在那里，目光直直地看着父亲那双因为疲惫和恳求而微微泛红的眼睛，面无表情反问："爸，您知道为什么会造成今天这种局面吗？"
周亦海的目光微微顿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轻轻刺了一下。
"从小到大，您对他一再纵容，该管的时候不管，该教的时候不教，您觉得给他钱、给他资源就是尽到了父亲的责任，可他心里的那些怨、那些恨、那些不甘，您从来没有真正去了解过。"
周承泽的声音依然平稳，却带着一层不加掩饰的冷意："如果不是因为您，他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姜奈也不会有机会做出今天这种事。"
周亦海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他站在那里，看着周承泽冷沉的样子，那些准备好的求情的话在这一刻全都失去了重量，变成一种无处安放的沉默。
"我不会放过他。"周承泽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他要为他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遇快步走来，身边跟着一位穿着深色西装，提着公文包的律师，步伐稳重而从容。
而李遇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浅色卫衣的小姑娘，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微微低着头，躲在李遇背后，像是有些怯生，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又紧张地打量着四周。
李遇在周承泽面前站定，微微喘了一口气，偏头示意了一下身侧的律师："这位是许律师，专门处理刑事案件，经验很丰富，我特意找来的。"
许律师微微颔首，语气沉稳："周先生，我已经了解了初步情况，后续的事情我会跟进，请您放心。"
周承泽点了点头："谢谢。"
李遇说完正事，像是松了一口气，偏过头，看了一眼还躲在自己身后的女孩，语气带着一层无奈的提醒："来的时候怎么跟你说的？要有礼貌，见到人要叫人。"
女孩从他背后探出半个身子来，微微歪着头，目光在周承泽脸上停了一瞬，那副怯生生的模样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认真，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措辞，而后声音轻轻软软地开口。
"哥哥你好，我叫小满。"
她说完这句，又像是怕自己说错了什么，悄悄缩回李遇身后，只露出半边脸颊，小声补了一句："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只会乖乖跟着我哥哥的。"
李遇看着她这副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又偏过头看向周承泽，语气带着一层刻意的轻松："放心，她很乖，不会添乱。"
周承泽的目光在女孩那张怯生生的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声音比方才平和了一些："没事。"
他转身，往警局大厅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谢谢。"
那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只有李遇能听懂的分量。
李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收起来，偏过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小满，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声说了一句："走吧，还有不少事要处理。"
小满跟在他身侧，乖乖点头，和他保证：“哥哥，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吵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