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路思南架着周越迅速跑向屠宰车间的出口,时浅紧随其后,两人的脚步声撞在狭窄的通道里,沉闷而急促。
猪头人的脚步越来越近,每一次落脚都仿佛要将地面踏平。
脚下的地面随着猪头人的脚步而轻微震动,时浅一路跑出通道,身后的声音忽然止住。
时浅倏然回头,只见昏暗的通道尽头,猪头人的身影停在屠宰车间的门口,冷白色的灯光从他脚边斜斜照过来,将它庞大的身躯拉成一团扭曲的黑影。
它怎么不追了?
时浅皱眉。
路思南也察觉到身后的异样,他将周越放到墙边,站直身体,握紧斩妄刀,“我去看看。”
“等等——”时浅叫住路思南,指着通道另一边的猪头人说,“好像不对劲。”
只见猪头人看似向前迈开一步,厚大的脚掌却原地落在了门槛上,它又抬起另一只腿向前迈去,脚掌又落到了同样的位置。
猪头人反反复复做了几次原地踏步,空气中仿佛有一道隐形墙,拦住它的去路。
这下,猪头人彻底僵在原地。
它“哼”地一声吸了吸鼻子,呆愣地垂头看着自己的双脚。
它的声音闯入时浅大脑:
[……出去……]
[……不能出去……]
猪头人再次猛地抬起一只脚,这次没有朝下,直接对着隐形墙踹过去。
砰!
空气中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猪头人彷佛撞上了一堵坚不可摧的墙,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一仰,它踉跄着退了几步,胸腔剧烈起伏,鼻孔里喷出灰白色的雾气。
时浅盯着那扇看不见的门,眼神一点点沉下来。原来猪头人不是不追他们,而是它根本无法离开屠宰车间。
“看样子,这里的规则限制了它。”路思南握紧刀柄,“这是机会,我们上去看看。”
两人对视一眼,索性再次回到通道尽头,站在屠宰车间门口。
时浅盯着猪头人,忽然发现它似乎没有之前那样暴躁了,浑浊空洞的眼神里甚至浮现出一丝茫然,好像不知道要怎么办。
就在这时,熟悉的轰隆隆声再次响起,猪头人头顶忽然出现一个铁钩。
这下猪头人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它巨大的身体抖了三抖,两只猪耳惊异地竖起,空洞的眼睛被恐惧填满。
[……不……]
[……不要啊……]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会完成工作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惜为时已晚,铁钩骤然下降,“扑哧”一声刺穿猪头人的后颈,浓稠的黄绿色固液体流淌下来。
猪头人剧烈挣扎着身体,可铁钩丝毫不受影响地将它悬吊起来,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周越原本悬吊的位置。
时浅的呼吸停了一瞬。
路思南僵在原地:“怎么回事!难道……它也是今天的‘猪仔’?”
时浅没有回答,她刚想要跨门进入屠宰车间,车间的门却忽然被外力合拢,将猪头人还有其余三名士兵一并关在车间里。
两人尝试一切办法推门,可这门纹丝不动,怎么也打不开了。
“开门!”
路思南一拳打在门上。
“开门!”
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任何声响,只有隐隐约约传来的轰鸣声。
等到轰鸣声彻底停下,厚重的车间门再次打开,原本被时浅一枪打爆的矿灯又稳稳地挂在天花板中央,冷白的灯光重新照亮整个车间。
时浅和路思南同时抬头,只见车间里一片狼藉,白色地砖上到处都是大片鲜血,原本悬挂在铁钩上的猪头人和士兵齐齐消失不见,只留下四根还在轻轻晃动的铁钩。
眼前的场景令两人面面相觑。
路思南看着眼前的场景,足足五秒后才低声道:“进去看看。”
鲜血还没有完全干涸,顺着地面的缝隙缓缓流进排水沟。
时浅和路思南将整个车间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猪头人和三名士兵的尸体。
尸体,彻底消失了。
路思南浑身好像卸掉了八成力气似的,靠着墙角,慢慢坐了下去。
此刻,他向来昂起的眼角眉梢似乎也在平稳下坠,疲惫和无力浮上眼底。他再一次伸手摸向自己的口袋,明知那里不会有烟,他仍旧伸手去摸了,那里如预料般空空如也,他便又将手缩回来。
“奇怪,路班长,这里只有血。”
时浅的声音飘进路思南的耳朵,路思南没有抬头,只平静回道:“人已经死了,都是血也不奇怪。”
“那猪头人呢?猪头人的身体里应该是……”时浅一顿,环顾屠宰车间四壁,刚刚猪头人被路思南用刀砍时,溅出的黄绿色固液体也全都消失了,只有路思南身上的污物还原样不动地挂在防护服上。
路思南这下也察觉到异样,防护服上沾着的臭味一下涌入鼻腔,他拂去身上的污秽,起身说道:“先返回驻地吧,我们需要立即向上汇报这里的情况。”
路思南架起周越,打算将他的尸体带回北境驻地进行安葬。
两人于是离开屠宰车间,经过通道回到猪舍。
走出猪舍时,意外地天已经黑了。
时浅抬头看了一眼,她清晰地记得,他们进入养猪场的时候,曙光才刚刚刺破黑夜。
可现在,太阳已经要沉下去了。
……太快了。
时浅心底一沉。
而路思南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时浅望着路思南的背影,刚想要开口,不远处,有两个人影忽然朝两人招招手,接着便疾步向时浅这边走来。
路思南定睛一看,来人是夏向葵和林之衡两人,愕然问道:“你们两个,怎么还在这里?”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一段时间。
听到路思南的话,夏向葵一愣:“什么?”
“我不是让你们先回驻地报信?”
“我们——”
夏向葵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林之衡,后者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穿过路思南和时浅,直直打在猪舍深处,身体却一动不动。
路思南严肃地看着林之衡:“你小子,怎么回事?”
林之衡却没有任何反应。
“喂!”
这一次,林之衡才像忽然从某种状态中惊醒,他浑身颤动了一下,转过头,温声回道:“……路、路班长。”
时浅注意到林之衡的异样,微微退后一步。
路思南皱眉:“我问你们为什么还没回去?”
“我们……”林之衡停顿片刻,困惑地回,“忘了。”
“忘了?”路思南脸色沉下来,“你知道的,在消息没有报回驻地前,有多少人要在污染区做无畏的牺牲。”
林之衡没有回答,他的视线再次被猪舍吸引过去,静静凝视几秒后,喉结动了一下。
这个细节被时浅敏锐地捕捉到,她转头问夏向葵:“刚刚发生什么了?”
“我们……”夏向葵似乎回过神来,说道:“我们本来是要回驻地的,可是走出去就又一次鬼打墙了,怎么走都会绕回这里。”
时浅和路思南交换了个眼神。
“他又怎么回事?”时浅指了指目光飘忽的林之衡。
夏向葵紧张地摇头,鼻尖沁出一丝汗水:“……我们遇到鬼打墙后,索性就在门口等你们出来了,起初林之衡说他饿了,要去猪舍里找吃的,等他回来后就是这个样子了。”
时浅看向林之衡的嘴角,这才发现那里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淡绿色。
一股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你小子,失智了,去猪舍找吃的?”路思南拍了下林之衡的肩膀。
林之衡依旧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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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反应,只呆愣地盯着猪舍深处。
就在这时,一道混沌的声音忽然钻进时浅的耳朵。
[……猪仔……]
[……乖猪仔……]
[……过来……]
时浅呼吸一紧,看向林之衡,只见他眼睛忽地亮起,脸上的困惑与迷茫一扫而空,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铺满他的脸。
下一秒,他直愣愣地推开路思南,径直朝猪舍晃悠悠走去,鞋底踩过土地,发出黏腻的声响。
路思南一把扣住林之衡的肩膀。
林之衡身体猛地一僵,直接挣脱了路思南的手,不管不顾往前走去。
路思南眼神骤变。
“路班长,恐怕他已经……变异了。”时浅说。
“变异……?!”夏向葵难以置信地开口。
路思南神情一紧,脑海里嗡嗡作响,他花了两秒才明白时浅话里的意思:“怎么会……”
路思南一顿,紧张地转向夏向葵:“你怎么样,还好吗?”
“我还好……”夏向葵紧紧抿着嘴唇,眼神飘忽。
时浅追问:“林之衡他去猪舍找吃的后就变成这样了吗,还有没有发生其他事?”
夏向葵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回:“他……他从猪舍找到三斤肉,兴冲冲地拿回来要和我一起吃……他吃了肉后,就变得怪怪的了。”
“你也吃了?”
“别担心,”夏向葵连忙补充道,“我没吃,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肉呢,即便有也是污染物,我没吃,收起来了……”
说着,夏向葵取下背包,放在地上,双手伸进背包里摸索片刻后,捧着一团东西伸了出来。
“路班长,时浅,你们看,就是这个——”
她话音落下没多久,黄绿色的液体便顺着指缝滴落下来,打在地面,给土壤再添一份诡异的粘腻。
时浅视线锁在夏向葵掌心,只见这滩黄绿色固液体中,成百上千……不,成千上万只白色的蛆虫疯狂蠕动,少部分蛆虫随着液体下落,打在地上后迅速钻进了土里。
时浅喉咙发紧:“你确定,这是……肉?”
夏向葵紧张地点点头:“肉,是很香的肉,但我知道,这不是能吃的肉。”
时浅沉默了,她侧头看向路思南:“路班长……”
刚说出这三个字,时浅倏地停住了。
只见路思南神情前所未有地平静,仿佛已经忘却刚刚林之衡变异的情形,此刻,他正仔仔细细盯着夏向葵的双手,喉结沉沉一动,眼底透露出对这块“肉”的渴望。
片刻,路思南开口了:“看上去不像污染物,也许能吃。”
“真的吗,路班长,那你先吃——”夏向葵说着,将双手递到路思南眼前。
路思南咽了口口水,双手一松,周越的尸体“砰”地一声坠地。
他缓缓伸出右手,向前探去。
可没等他拿到肉,“啪“地一声,时浅率先将夏向葵双手打散,黄绿色物质顿时四散落下,无数只蛆虫宛如天女散花一般在空中飞舞。
“不能吃。”
时浅说出这话的一刹那,路思南和夏向葵宛如被夺食的野兽,恶狠狠地瞪向时浅。
时浅一边拂去落在身上的蛆虫,一边后退两步,再后退两步。
那声混沌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猪仔……]
[……乖猪仔……]
[……过来……]
伴随着这声音,路思南和夏向葵两人神情凝住了,几只蛆虫从空中降落在两人僵硬的脸上,从下巴一路蠕动向上,有的钻进鼻腔,有的钻进眼睛。
须臾,虔诚的平静微笑取代了脸上的狰狞,两人步伐一致,沿着林之衡的路,向猪舍走去。
不久后,三人的身影被猪舍的阴影彻底淹没。
[……今日存栏四人……]
[……嗯,怎么少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