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今日想熏些什么香,奴婢今晨在御花园摘了些芙蕖紫菀芙蓉,内侍省又派人送来了翡翠兰,香气清幽也好闻得紧呢。”盛夏一边为叶昭融挽发,一边问道。
“日后都用芙蓉,去岁芙蓉的干花还有吗?”叶昭融笑道。
“有的,娘娘平日里爱用兰花,故而那芙蓉去岁制好后就没怎么用过。”盛夏答道。
“以后我的香囊里单放芙蓉,若不是芙蓉花开的时节,就放些芙蓉干花,这几日你再领着宫人多制些。”叶昭融吩咐着,纤细指尖揉了揉太阳穴。
“是,奴婢记下了,娘娘昨夜似是没睡好?瞧着眼下都有些青了。”盛夏关心道。
“许是暑热难眠吧,等入秋就好了。”叶昭融取了玉白粉来,轻轻盖住了眼下的乌青。
“定是陛下非要办什么劳什子宫宴惹得祸,要的又急又快,五日前才有旨意下来说要办宫宴,不仅要宴请皇室宗亲,连四品以上的京官都要来,那累得不都是娘娘吗?奴婢瞧着都心疼。”初桃刚刚理完今日宫宴皇后娘娘要穿的宫装,颇有些愤愤不平道。
“你这小妮子,胆子愈发大了,连陛下的旨意都敢反驳了。”叶昭融嘴上虽是训斥,却仍旧笑着,哪里是真的说初桃。
“奴婢不敢在外面说,只敢在娘娘面前说,况且确是如此啊,平白无故何须如此急。”初桃卖乖道。
叶昭融挑眉冷笑,怎会平白无故呢?皇帝强纳了于氏进宫奉为正七品御女,御史弹劾百官议论,旧派门阀在朝中之人借势在朝堂上与皇帝作对,僵持已然月余了。
终究还是皇帝扛不住了,办场宫宴彼此亲近些,这场风波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朝堂还是那个朝堂,皇帝依旧受着旧派门阀掣肘。
“奴婢听闻,肃王昨日游历归来,说不定今日也能赶上宫宴的热闹呢。”盛夏踢了下初桃,不紧不慢地说起了旁的话茬来。
“承瑾是孩子心性,昨日刚回来,一听说有宫宴的热闹,就派人传了话,说定要给他安排个离陛下近的位置,也是不知道累得慌。”叶昭融提起肃王李承瑾,神情不禁柔和起来。
李承瑾是先帝幼子,当今陛下的同胞兄弟,比叶昭融还要小上三岁,尚未及弱冠。先帝驾崩后,陛下念在李承瑾在十五岁,虽封其为肃王,却仍留在宫中教养。叶昭融作为皇嫂,更是对李承瑾多加照料的,衣食住行皆是处处上心,故而两人甚是亲近。
去岁时,初初长成的李承瑾外出游历,本以为半年即可回京,不曾想耗了一年之久,说起来叶昭融还是有些想念这孩子的,她没有弟弟妹妹,与李承瑾相处许久,自然而然将其当作了自己的弟弟,况且这个弟弟懂事乖巧很是可人疼呢。
而李承瑾一大早便收拾妥当,入宫刚好碰上了皇帝用午膳的时候,现下正在太极殿中安坐着。
端是一意气风发少年人,清俊面容与当今陛下有三分相似,只不过少了些城府,多了些朝气,长身玉立清雅俊秀,一身青绿常服绣着竹纹,相比去岁更为惹眼了。
“你小子游历了整整一载啊,真是贪玩。”皇帝打眼一瞧,就爽朗笑道。
“皇兄我这可不是贪玩,南梁节气较燕国大有不同,若是不待上一整年,岂不是太可惜了,尤其是那东海之地,夏日炎热受海水一浸泡,通身都凉快得很呢。”李承瑾被说了不恼,笑着凑到皇帝跟前道。
“还说不贪玩,我看要不是我召你回来,你怕是得待到冬日里去了。”皇帝待李承瑾甚为亲厚,撇着嘴一边说道,一边又给这小子亲手夹了块炙烤羊肉。
“哪能啊,就凭着这道炙羊肉,臣弟就得紧赶慢赶赶回来,这一年不在宫中,想这口想得紧呢。”李承瑾吃起来快极了,吃完自己又夹了好几筷子,瞅是真想着了。
皇帝见状不禁摇了摇头,自己这个弟弟啊,贪玩贪吃也不知这一年游历了些什么回来,“你除了在东海之地跳海里了,这一路游历可有什么其他见闻?”
“臣弟还去了……”李承瑾话还没说完,就见一内侍神色颇有些急切地进来,似是有事禀告。
“慌慌张张作甚,有何事?”皇帝挑眉问道。
“陛下,刘将军在殿外候着了。”内侍低头恭敬道。
李承瑾这下才放下筷子,神情顿时收敛了起来,目光不着痕迹地瞥了眼殿外,这才起身看向皇帝道,“皇兄,既然刘将军有事启奏,臣弟就退下了。”
“不妨事,荡尘也不是外人,他好不容易回京述职,你也见见。”皇帝抬头瞅了眼李承瑾片刻,才道。
“算了算了,刘将军从前是国子监出身,文武双全最会教人,臣弟好不容易回来,最怕有人管束了。再说了,臣弟尝过了炙羊肉,这不正好凑凑热闹去皇嫂那儿吃烩大虾。”李承瑾连忙摆手,笑得很是机灵道。
“行了,知道你馋嘴,到皇后那儿吃去吧。”皇帝哈哈大笑道,挥了挥手,李承瑾这才转身离殿而去。
他与刘荡尘擦肩而过,那刘将军行伍之气较往日更甚,行礼行得如松柏般,李承瑾颔首回礼,头都不回地往外走去。
福宁宫一如去岁,殿外的紫薇花开得极盛,花团簇簇衬得这宫殿蓬勃盎然,全然没有皇宫的庄严肃杀,令李承瑾倍感暖意,他这才心情甚好地在前庭漫步起来。
“奴婢拜见肃王殿下,娘娘请殿下一同用膳。”初桃笑着走过来,行礼道。
“今日可有烩大虾?”李承瑾听罢眉开眼笑问道,一双多情桃花眼眯得都快成条缝了。
“有的,娘娘昨个儿听说殿下回来了,就着人备下了,本是要晚间做的,不曾想殿下来得早,娘娘就让小厨房赶紧做了,现下正出锅呢。”初桃细细说道。
“我就知道嫂嫂疼我。”李承瑾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殿中,金玉纱翠竹蔓,明窗书案一如往昔,而八宝桌前坐着一人,一身宫装端庄贤淑,一举一动仪姿甚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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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愣着做什么?还不过来用膳。”叶昭融见李承瑾走了进来,便傻乎乎站着不动了,忍俊不禁道。
李承瑾听了这话,才慢吞吞走了过来,一张少年气的脸上不知为何皱皱巴巴的,叶昭融凑近一瞧吓了一跳,以为是他在外受了欺负呢,赶忙说道,“怎的了?可是遇着什么人了?”
“嫂嫂,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宫里事太多,惹你心烦了?”李承瑾撇着嘴皱着眉,眼巴巴凑上前去,担忧问道。
叶昭融“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我当是怎么了呢,盛夏暑气重我自然吃得少些。”她虽是这么说,心中却是暖洋洋的,比之冬日艳阳都不为过。
“去岁也是这时节,那时嫂嫂两颊还是有些肉的。”李承瑾极小声道,眼见叶昭融投来了疑惑的目光,才遮掩道,“那嫂嫂就多吃些,你看我刚从皇兄那儿蹭了炙羊肉吃,现下又饿了。”
“你这儿胃口着实是不错。”叶昭融眼看着他夹完这个菜夹那个菜,同从前无半分差别,接着笑道,“你这是在陛下那儿没吃饱?你都快吃了两碗饭了。”
“可不,刚吃上几口菜,那刘将军就来了,我哪还待得住,赶忙就往嫂嫂这儿跑啊。”李承瑾鼓着两腮道,活脱脱像极了贪吃的花锦儿。
“刘将军?哪位刘将军?”叶昭融放下了筷子,指尖相互摩挲着,侧首问道。
“镇守南境的刘荡尘,刘贵妃的哥哥。”李承瑾眨眼道。
“他?他为何此时入京?”叶昭融神情忽而严肃了起来,接着问道。
“皇兄说是入京述职,可述职不都是年终吗?不过我也没问,他是皇兄的老师,又是皇兄的心腹,亦师亦友的,怕是比我这个亲兄弟还要亲近些。”李承瑾不经意间说道,他在皇兄的庇护下长大,早就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只要是陛下传召,刘将军想何时入京就何时入京,可眼下朝中局势,他从边境千里迢迢赶来,怕不只是述职这么简单。”叶昭融静默良久道。
“朝中局势?是那些跟随父皇的老臣子们不听皇兄的话了?”李承瑾从眼前的美食佳肴中,终于抽出功夫来道。
“算是吧,那些老臣皆是战功赫赫,随着先皇南征北战奠定了大燕的基业,如今先皇不在了,自然要倚老卖老些,陛下在朝中便多有掣肘。”叶昭融说道。
“那他也不该找了个青楼女子,寻着这个由头与老臣作对。”李承瑾忽然放下碗筷,一本正经道。
“你也听说了?”叶昭融惊讶道,这事顾着皇家颜面,并未广为流传,如今被压了下来,宫里宫外怕触及皇家忌讳,更是没人敢说。
“嫂嫂,我长于宫中,自然有人告诉我。”李承瑾点了点头,接着道,“他这样做,会伤了嫂嫂的心的,实在是不该。男人顶天立地,在外再有难处,也不该伤及妻眷,若真是如此,要这般的顶天立地有何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