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两男两女三台戏:谁先破防谁没戏
“我名黄泉,一介旅人。”
虚无的令使坐在桌前,神色平静地正视眼前的两位翁法罗斯人,紫发上的猫耳发饰还没有取下来——店长为了答谢她的见义勇为,大手一挥,将她挑中的东西全都免费送人了。
然而,但凡目睹过她方才那轻描淡写却威力恐怖的拔刀斩,就绝不会将她与“一个喜欢可爱小东西的旅人”划上等号。
黄泉接着侧了一下身子,露出腰间佩着的那柄大太刀。
刀刃仍收于鞘中,可在那一瞬间,空气中仿佛弥漫开一丝极淡的、由尸山血海堆积而成的血腥气,让人背后的汗毛都忍不住炸了起来。
“此刀名为阎罗,是我的同行者。”
赛法利娅嘀咕:“阎罗……这名字好耳熟,我好像在大帝的重点搜寻名单里见过……”
很少有人在自我介绍时,会把自己的武器拎出来单独介绍,更不用提还冠以人性化的称呼,单从黄泉这个举止,就能看出她对这把太刀的珍视之情。
坐在她对面的,分别是“有着令使实力的白发·伪·巡海游侠”,还有“游侠”身边形影不离的“人形·大狮子”。
万敌正襟危坐,面色凝重,像极了初见78席天才时的姿态,没有因为黄泉随和友好的自我介绍而完全放松下来。
废话,对面可是卡厄斯亲口认证的、货真价实的令使。
小王子从未出过远门,这辈子见过的令使级强者,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正因如此,像黄泉这般神秘强大的人物,突然有一天出现在了他的家乡翁法罗斯,谁能不感到紧张?
此时此刻,他们四人正位于金织衣坊对面的一家高档餐厅里,服务员端着餐车走了过来,赛法利娅殷切地上去帮忙端盘子,摆到几人面前,一边招呼着说:
“哎呀,气氛别整得这么僵硬嘛,古董老哥和小王子是我的朋友,黄泉姐你也是我新交的朋友,四舍五入,大家都是好朋友!”
万敌忍不住说:“有你这么四舍五入的吗?”
卡厄斯兰那问:“赛法利娅,你是如何认识这位……黄泉女士的?”
“我发现黄泉姐时,她在街道上茫然地站着。我在门口拉新客,一看她这副样子,就知道她一定是个迷路的旅者!两声招呼就把人拉进店里挑衣服了。”
赛法利娅讲得眉飞色舞:“我和她聊得可投缘了!黄泉姐虽然记性时灵时不灵的,但身手当真了得啊!那混账在店里撒野时,我的神速靴都还没来得及启动,黄泉姐已经手起刀落把人撂倒了。”
说着,她自行离席,站到走廊中央,朝一脸茫然的黄泉,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黄泉姐,请受小妹赛飞儿一拜喵——”
黄泉磕磕巴巴地说:“请,请起。”
赛法利娅跌跌撞撞的站起来,扑上去贴贴:
“黄泉姐,受了我这一拜,你以后在外面就要保护我哦!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好亲切,咱俩上辈子是不是认识……”
老套的搭讪方式,万敌看得腻歪得慌,上一次见赛法利娅这副小猫依人的情态,还是她在阿格莱雅女士面前,HKS,这只贼猫到底拜了多少山头?
黄泉非但没有吐槽,还觉得有几分新奇:“在来到翁法罗斯之前,我并不认识你,但我愿意相信,这银河间确实有一种冥冥注定的缘分。”
“唉——黄泉姐和其他人也有这种缘分吗?我竟然不是唯一的那个?”
赛法利娅明明是在打趣,黄泉的态度却意外的认真:
“不管是你,还是他人,在我面前受到伤害,我都会出刀保护。”
这番简短的对话听下来,陌生令使的脾气和性格也透露了七七八八,黄泉女士就差把“好人”二字写在脸上了。
外表可能会骗人,但内在不会。
万敌提着的心慢慢落了地。
刻姨,你还真得好好感谢你的捷足爵,要不是她,卡厄斯兰那今天说不准就要和黄泉女士打起来,把奥赫玛夷为平地了。
他们要感谢的还不止如此,多亏赛法利娅这一通鲜活又莽撞的插科打诨,瞬间搅和了原本还有着几分生疏与紧绷的两拨人之间的关系。
赛法利娅挤在了黄泉旁边,给她端这个端那个吃。
“你俩也别愣着呀,吃,尽管敞开了肚皮吃,这顿我……我家这位小王子请客!”
有大e人赛法利娅在前破冰,本质是个i人的万敌没在意钱包即将大出血,深吸一口气,端出了悬锋王储对待外交贵宾的严肃态度。
他将面前摆放的美味蜜果羹一把推开,避免诱惑,全心全意关注正事,依次向黄泉介绍了自己和卡厄斯兰那,然后试探性地问道:
“黄泉女士,听您方才说,您正在找一位巡海游侠?”
“正是。我自银河边陲启程,横越十八个星系,耗时数月,只为追踪这位游侠遗留的痕迹。”
“可听您的语气,您似乎没有亲眼见过他本人,才会将我和卡厄斯错认……那您如何确信自己这么多天以来没有追错方向?”
黄泉正在用叉子和面前的水蜜桃果盘做斗争,同时婉拒了心底阎罗发出的自荐声音,闻言抬眼,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一些【巡猎】的手段罢了。”
“莫非是……【巡猎】的追猎?”
万敌喉咙一紧。
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试问,到底是什么关系,才能让一位令使横跨星海,如此执着地追寻另一个人的踪迹?
以悬锋人习惯性的思维去推演,那指定是有些恩恩怨怨在里面。
事实上,虽然一开始就被狮子塑有点懵逼,但万敌很快反应了过来,白发,男性,巡海游侠,实力堪比令使,身边还跟着一只大狮子……这不就是跟他私下联系过的景元前辈吗?
令使又不是烂大街的货色,如此鲜明的特征,除景元之外恐怕不会再有别人。
景元前辈面善又心和,怎么会和一个虚无的自灭者扯上不浅的关系?
万敌坐立不安,再确认了一遍:“您和那位巡海游侠之间,是否存在着一些误会?”
黄泉疑惑:“误会?没有误会。我那枚子弹的目标就是他,一定不会错的。”
说,说出来了!
“子弹”这个词……不论放在哪个文明的语境下,含义都不太友好吧?
万敌确认了心底的某个猜测,夺过石榴汁往嘴里飞快地灌了一口,嘴中还是干燥无比:
“这对他来说……是不是有些过了?”
景元先生和他聊天时没提起过自己疑似有仇家的这事儿,还是说觉得万敌是一个外人,所以没和他说太多?也不是没有可能,那他从景元先生嘴里八成是问不出东西了。
黄泉继续疑惑:“有吗?我觉得并不过分,这是他应得的。”
景元这样一个不错的后继者,难道不值得她跨越星海,代铁尔南见上一面么?
这话在万敌耳中又翻译成了另一个意思。
至于是什么意思,这么类比吧,万敌在每次把犯罪之徒按在墙上揍,而对方质问他凭什么为什么的时候,万敌也会回复出同样的话:
“混蛋,这是你应得的……!”
他不由得面色一沉,看来此事在黄泉女士的心中已经毫无周转余地了。
景元先生,在劫难逃。
但万敌岂是一个轻言放弃之人?悬锋人的字典里没有放弃二字,说什么他都要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来。
万敌闭上了眼睛。
蜜果羹太太开始了头脑风暴!
而就在这时,赛法利娅不乐意了:
“不是,你们左一个他右一个他的,他到底是谁?能不能别打哑谜了?古董老哥,你来评评理,你能听得懂吗?反正我是听不懂……”
同样知道这个“他”是谁的卡厄斯兰那:“……说实话,我也没听懂。”
这两人好像不在一个频道上。
黄泉和万敌都不是话多的人,聪明人都习惯说话说一半,因为觉得对方能听懂,这就导致黄泉觉得自己分享的是无关痛痒的日常,万敌却觉得他们在谈论某种人命相关的机密。
……以后还是劝迈德漠斯少刷点儿手机吧。
不同于急得原地乱转的万敌,卡厄斯兰那自从认出阎罗是出自应星之手,对黄泉的警惕心就降了九成九,兴许他发自内心地认为,能执掌应星锻造的兵器,其人的心性和品德就不会太差。
卡厄斯兰那更是凭借常年跟在应星身边增长见识,猜出了黄泉与虚无之间千丝万缕的关联。
虚无……虚无……
正是绝灭大君中的最强者——焚风所行走的命途之一。
焚风,亦是卡厄斯兰那为自己设立的终极敌人。但截至目前,正儿八经的虚无怪,他还没遇到几个。
他继续悄咪咪地盯着黄泉的佩刀,尤其是刀身上那抹不起眼的火焰徽纹,默不作声,但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和向往。
也许是他的目光浓厚到有如实质,黄泉注意到了,低下头:“卡厄斯兰那阁下,你对阎罗很感兴趣?”
黄泉将太刀置于桌上,众人得以真正看清了这把兵器的全貌。
卡厄斯兰那惯用的是侵晨这类的阔刃大剑,刀与剑形制虽近,使用之道却截然不同,照理说,他本不该对一柄自己用不惯的大太刀如此上心才对。
可看他那近乎温柔的抚摸姿态,流连在火焰徽记上的温度……分明是有一种更深层的情感在里面。
黄泉的眼中带着一丝了然:“我猜,你感兴趣的不是阎罗,而是他的锻造者吧?”
“嗯,我想让他,也为我锻造一把好剑。”
但卡厄斯兰那开不了这个口。
应星本就事务缠身,能抽出时间指点他这一个徒弟已经很不容易了,卡厄斯兰那又有大工匠打造的侵晨,用着也十分顺手,怎么好意思提出额外的要求?
可是,可是……
他就是很想要。
哪怕平时用不上,他也想要一把由那人亲手铸成的宝剑。
哪怕只是一把随手削成的木剑,佩戴在自己的腰间,卡厄斯兰那也能感觉到无限的荣耀和欢喜。
卡厄斯兰那垂下了眼帘,显得有几分蔫哒哒的,黄泉把纸巾盒推到了他面前。
赛法利娅:“……喂,你们怎么也开始打起哑谜了?”
合着在场就她一个蒙鼓人是吧?
天才俱乐部78席所造的一切兵器械具,皆烙有火焰印章作为防伪标志,但只有在特定场合,火焰才会亮出红光来,因而外界少有人知。
饶是赛法利娅这个宝物大盗,道行终究浅了,乍一粗看也没发觉。要是她的顶头上司来了,肯定一闻一个准。
赛法利娅气不过,急着寻找同盟军,盯上了对面的万敌,就要喊他一起来骂骂古董老哥这话只说一半的臭毛病,却见万敌猛地抬起头,放下空了的石榴汁杯子,毅然决然地说:
“黄泉女士,您接下来离开翁法罗斯继续寻找景元先生,请问我能否与您结伴同行一段时间?”
好一个平地处起惊雷!
赛法利娅不敢置信:“不是吧,小王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主动了?”
要不是她自己就是诡计半神本尊,她都要怀疑眼前的这个迈德漠斯是被人调包了!
黄泉依旧疑惑。
她今天半天积累下来的问号都能再绕翁法罗斯绕一个圈了。
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有理由拒绝一个年轻后辈的诚恳请求。
也许是从小到大没出过远门的王子担心外面不安全?黄泉这样心想着,那他算是找对人了,自己可能迷路过,可能走丢过,但就是没有不安全过。
“没问题,我刚好在翁法罗斯停留一段时日,届时可以和你一起出发。”
万敌掏出手机,加上了黄泉的联系方式,准备以后找个时间再和黄泉女士好好聊一聊。
他发出邀请的目的也很简单,一来,放眼整个宇宙,除了同级别的令使,恐怕没人能阻止一位令使的意志,只能万敌自己上;二来,他出门游历,本就打算遵循巡海游侠的步伐,要是能和黄泉女士一起找到景元先生的所在地,既能作为中间人化开矛盾纠纷,又能顺道与前辈完成会面。
急中生智的蜜果羹太太摸了摸额头,抹了一手的汗。
真不容易啊。
他们两个都加上了,卡厄斯兰那和赛法利娅也没理由瞪着眼干看着,一桌四人都加上了联系方式。
一顿饭吃的差不多了,赛法利娅拉着万敌去前台结账,桌上只剩下了黄泉和卡厄斯兰那两人,哦,还有一把刀。
黄泉看着手机,念出了卡厄斯兰那的星网id:“立志成为应星手下最完美的作品?唔,是个好名字……”
太刀忽然发出一阵堪称狂躁的声响。
卡厄斯兰那:“它怎么了?”
黄泉迅速猜到了可能的原因:“阎罗……他应该是对你的网名不太满意。”
“不满意?为什么?”
黄泉做倾听状,过了一会儿,原话转述:
“阎罗说……主人的小徒弟,非常抱歉打断你的痴心妄想。”
刀子精有点儿礼貌,但不多。
“你不可能成为主人手下最完美的作品,因为主人的作品不仅包括人,还包括物,除我之外,我下面还有很多弟弟妹妹。所以,你最多只能当第二。”
卡厄斯兰那横眉冷对:“我偏偏要当最完美的。”
这是原则性问题。
“阎罗说,好吧,主人的小徒弟,看在你如此坚持的份上,我可以和你来一场武士的公平决斗,胜利者方能享有顶着这个荣誉称号的资格。”
“不要。”
卡厄斯兰那才不上当,他在一些事儿上可精明着呢。这不明摆着是一个陷阱吗?无论他是输是赢都讨不着好处,他不接。
“阎罗说,不知好歹的竖子!你不改也得改!不然我就去找主人说你的坏话……额,阎罗,这种行为不好,骂人也不好。”
敌方不讲武德使出了大招,我方也不必再顾及情面了,卡厄斯兰那冷笑一声:
“坏话?尽管说去吧,应星和他的同事前往别的星球做实验了,你知道他去了何处吗?”
不知道吧,我知道。
太刀在桌上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动静,像是下一秒就要戳在卡厄斯兰那的小嘴巴上。
卡厄斯兰那主动问黄泉:“他又说了什么?”
黄泉欲言又止:“你确定要听吗?”
“听。”
听听这只表面恭顺贤良,实则一肚子坏水的刀,又憋出了什么杀伤性不大侮辱性也不高的招子。
没成想,从黄泉口中复述出来的波澜不惊的语调却给了他一发意料之外的重重暴击:
“阎罗说,我是主人与燧皇在炉中淬炼多日,倾注无尽心血铸成的宝刀,刀身有主人亲手烙下的火焰徽纹……而你,一个主人中途捡来的人类徒弟,你有吗?”
赛法利娅和万敌刚一回来,黄泉已经先行离开了,而刚才人还好好的卡厄斯兰那,此时颓废的瘫在椅子上,一双蓝色的眼睛失去了高光。
赛法利娅大惊失色:“古董老哥!你没事吧?怎么脸色差得像发现买来的藏品全是赝品似的?!”
万敌环顾四周:“卡厄斯!是食物中毒还是刺客暗算?!凶手在哪儿,我要让他尝尝悬锋人的怒火是什么滋味——”
“不用了。”
卡厄斯兰那平静地制止了二人。
“我知道我该怎么报复回来了。”
几天之后,在悬锋王储的饯别宴上,消失了一段时间的卡厄斯兰那终于出现了。
他穿着万敌为他买来的西装,光彩照人,连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王师克拉特鲁斯都止住了哭声,看了他一眼又一眼,震惊不已。
这,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无名爵吗?
卡厄斯兰那和认识的人都打了招呼,然后停在黄泉女士的面前,不经意间挽起了自己的右手袖子,露出了小臂上那一枚新鲜的火焰徽纹,像是一枚亮晶晶的小胎记。
阎罗:“……”
作者有话说:
刀子精:气得肝疼
作者:我之前玩刀乱时也肝疼,我看咱们也是一对苦命鸳鸯
第262章 厨子做饭,又猛又快:应星:好吃,爱吃,多吃
喜报!失踪人口回归!
美食区博主“@蜜果羹超好吃!”,时隔数月,终于更新了视频!
为回应粉丝关切,老师在视频简介中特别说明了迟迟没有更新的原因:
“前段时间一直在思考自己的人生方向,很迷茫,询问了许多亲友的意见,又经历了一些大小事情……现在终于真正坚定下来,不再犹豫了。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
评论区:
“啊啊啊啊回来就好!!!”
“没有老师的视频下饭,孩子这几个月吃饭都不香了(泪流满面)(泪流满面)(泪流满面)”
“那个那个,老师你知不知道,美食区的另一位大V博主,@实名上网,在他的新视频里专门cue了你呢!”
“什么?!实名老师竟然也是蜜师的粉丝?!这波是双厨狂喜!!!”
“要说下饭,还得看实名老师——那视频效果,饱死鬼看了都得从坟里爬出来再添一碗饭。”
——@蜜果羹超好吃!回复:“嗯,我也一直是实老师的粉丝。”
蜜果羹老师回归后的首个视频与以往相比,有了显而易见的风格变化,其中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他的做饭地点终于不再局限于他家那间三百平米的豪华厨房了。
虽然那厨房里设备和食材一应俱全,还有一个定时刷新的老头忙里忙外给博主打下手,但粉丝们一连看了十几期,多少有些腻了。
如今,不仅场景换了,连打下手的助手也换了人,光看视频里来回走动的下半身,应该是一位年轻的紫发女士。
这位助手女士厨艺娴熟,尤其刀工精湛,切菜切肉如呼吸般行云流水,显然是经常下厨的老手。
只是,她的味觉似乎有些小小的问题,以至于初次出镜,便闹了个不大不小的笑话。
视频进展至4分50秒,助手女士递来她负责搅拌均匀的牛奶液,蜜果羹老师信任地接了过来,结果在下锅前尝了一小口后,直接喷了出来:
“……咸。”
助手:“我把盐当成了糖……抱歉。”
弹幕顿时飘过一片“哈哈哈”:
“头一回见老师在自家主场翻车!”
“我猜蜜师此时正伸着舌头满厨房找水喝,边找边喊:‘这段必须剪掉!’”
“然而这段没剪,所以你还是看到了。”
也有人对此表达了担忧和质疑:
“助手小姐是尝不出咸甜吗?虽然但是,这样真的能胜任厨房助手的工作吗?”
“我猜她应该是没有味觉,否则不可能辨认不出糖和盐,这也太离谱了。”
“嘶,楼上这么一说,我联想到了虚无的自灭者,他们的五感好像普遍比较迟钝……ky致歉。”
“喂喂喂,歪了哈,这里是和平的美食区,命途区请左转。”
“不是,这有什么奇怪的?银河里多少种族根本不用盐调味,我上次去电子圣狱因奴庇斯,那边的人只吃电子废料,连盐的概念都没有……”
这点小小的争论很快就被兴奋的粉丝们抛在脑后,蜜果羹老师继续保持着稳定的更新频率,而他的视频范围也不仅仅局限在翁法罗斯,渐渐有了一股星间旅行的美食家风范,囊括了各大文明的特色菜品,让粉丝们吃得尤为满足。
同时,少有人知的是,在星网隔壁的萌宠区,还有一个名叫“超好吃蜜果羹!”的小博主,也在稳定更新着,只是视频发布的时间和“蜜果羹超好吃!”刚好错开了。
虽然都是做饭的厨子,但为了更好区分,我们姑且将萌宠区的万敌称之为“蜜果羹太太”。
蜜果羹太太新创建了一个合集,名叫《蜜果羹历险记》,里面记录了小奇美拉蜜果羹离开他的家乡后经历的一系列大大小小的事件,定时更新,视频的标题依次命名为:
《第一期:再见了妈妈,我今晚就要远航》
《第二期:我们需要更多的甜党》
《第三期:荒野求生,舀完你的舀你的》
《第四期:紫美拉又走错路了该怎么办》
《第五期:这么近,那么远,何时找到你,前辈》
……
目前还在绝赞更新中,初步预期二十五年后能完结。
而另一边,“蜜果羹超好吃!”老师又发布了最新一期的视频。
这次的画质十分模糊,还不时卡顿一下,像是通过某种无线设备录制的,背景是一片荒芜的沙漠旷野,众人猜测,蜜果羹老师大概是重新连上网后才将这段存货上传的。
粉丝们感动得嗷嗷直叫:不愧是我们敬业的蜜师!即便身处野外也不忘为大家录视频!
另一部分观众则心生疑惑:好端端的,老师跑到荒无人烟的地方做什么?难不成是去采集什么珍稀食材?
视频依旧不露脸,但能看得见博主脖子以下的全部,壮硕结实的男性体格,漂亮流畅的肌肉线条……这次他甚至穿了一件无袖紧身背心,搭配军装裤和绑腿,像个活泼机敏的冒险家,手臂上多了几道愈合的伤疤,非但无损观感,反而更添上几分凶猛的野性。
新老粉丝顿时沸腾成锅,弹幕里又是一片“嘶哈嘶哈”。
可想而知,这批观众里,到底有多少人不是馋他的美食,而是单纯馋他的身子。
甚至有人捶胸顿足,惋惜不已:明明有如此雄厚的资本,为何不从了大伙儿,卖卖身材来吸粉引流?
蜜师,你糊涂啊!
咱们只能说,蜜果羹老师志不在此,他更希望用真材实料的厨艺和创意打动人,而不是身材实料。
“今天为大家展示的,是我自主研发的一款野味汤锅。”
蜜果羹老师的嗓音依旧低沉温柔,与他那极具冲击力的猛男属性形成鲜明反差,不少粉丝表示就吃这一口,好吃,爱吃,多吃。
不过,这些老吃家们不知道,今天的蜜果羹老师还将为他们带来更多意想不到的惊喜。
蜜师的面前,赫然架着一口足以装下一整头牛的巨锅,一看就不是一人的份额,火烧得正旺,水已经烧开沸腾了,正是下料的时候。
他先是展示了自己极具本地特色的厨具配置,然后开始了讲解:
“首先,放入巴扎顿蜥蜴的半截尾巴、大量窟卢风车草、少量血蝙蝠的翅膀,还有以及一把研磨好的白沙作为调味……”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平静的疯感:“尤其注意,必须剔除其中沾有鼻涕虫黏液的固体砂砾,否则这锅汤就算是毁了。”
“然后是这个……”
他将这些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食物的材料投入锅中,拿起一根削尖的骨棒在里面搅了搅,那骨棒看着像是某种大型生物的肋骨,中间被硬生生掰断了一截。
伴随着厨师长的用力搅动,汤水中响起了隐约的噼里啪啦声,几枚气泡在浑浊的汤面上啵的一下爆开,像是人在死之前翻的最后一枚白眼。
蜜果羹老师舀起一勺,面不改色地尝了一口,片刻后给出评价:
“能吃。”
弹幕早已被问号淹没:
“不懂就问,老师这是在炼制魔药吗?”
“等等!!!蜜果羹老师你怎么也朝着黑暗料理的方向一路狂奔了啊?!该不会是被美食区的某些同行给感染了吧???”
“我收回前言……我还是更怀念你在豪华大厨房里做家常小菜的日子。”
视频中,蜜果羹老师在给出这句不能算评价的评价之后,便一勺接着一勺地盛满汤碗,逐一递了出去。
看得出来,蜜果羹老师不是单挑荒野,也与同伴结伴同行,其他人没有在镜头前露面,只能看见好几双乞丐似的手快速伸出,如获至宝般捧着汤碗端回了画面之外。
众人:“……”
他们的蜜果羹老师,大概是这群人中唯一的厨子。
弹幕:
“等等,这是在吃流水席吗?”
“好家伙,大伙儿一起吃席,然后一起躺板板?”
“跟着蜜师混,三天吃九顿。”
就在蜜果羹老师低头盛汤时,一道人影从他的后方路过,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还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粉丝们得以清晰地听见了那句略显心酸的话语:
“辛苦了,兄弟,咱们这群人可就靠你活下去了啊。”
粉丝看完这一期神奇的视频,退出黑屏,往视频上方的简介一看,赫然是一行注意事项:
[本视频无任何不良引导倾向,请观众谨慎分辨,切勿模仿。]
大受震撼的评论区:
“应该没人会一比一还原试吃吧……”
“学不来,完全学不来。光是这几种食材,就不是普通人能买到的。”
“谢谢,吃完一口后看见阿哈在我面前跳肚皮舞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几味食材好像是出自盗贼公国塔利亚?”
“!”
“蜜果羹老师是什么时候的存货啊?塔利亚前段时间可是处在风口浪尖上,去不得呀!”
“嗯?出什么事儿了?””楼上一看就没关注最近的新闻,塔利亚出大事了!”
“他们不是和反物质军团结了梁子吗?听说是两位神偷把一位绝灭大君的脑袋和衣服给当众偷走了。”
“此乃奇耻大辱,别说毁灭令使了,就算是我也咽不下这口气……”
然后就是喜闻乐见的发展,反物质军团很快就调兵围攻了塔利亚这颗星球。
这是绝灭大君归寂的惯用手法了,封锁星球,隔绝内外通讯,使得塔利亚内部的消息彻底断绝,外界无从联络。
其实吧,除了归寂和绝灭大君的某些魔怔粉丝,大家对纳努克和祂的走卒都抱着强烈的愤怒,能有两位侠盗替大伙儿做了大家一直想做的事儿,银河公民无不叫好,大呼解气。
所以,塔利亚遇袭的消息一经扩散,便有人呼吁星际和平公司及其他势力出兵援救公国平民。
然而,公司却以“塔利亚未纳入公司贸易同盟体系”为理由,明确表示不介入此事,此举毫无疑问引起了众怒,大家痛骂资本家的狼心狗肺。
当然了,公司是没良心的资本家,不代表其他银河派系也是。
“我听说巡海游侠明确参战了。”
“我去,他们有事儿是真上啊!游侠大义!”
就在外界焦躁不安等待的时候,潜入塔利亚内部的游侠传出了宝贵的消息情报。
——塔利亚公国上下,无一人伤亡。
众人惊骇,怎么做到的?
游侠答:因为他们都提前跑了。
整个塔利亚实际上空无一人,来势汹汹的反物质军团扑了个空。
好一出空城计!
全银河人民算是开了眼。经此一遭,塔利亚踩着星际和平公司与反物质军团的脸,彻底打响了名号。
不过,代价也是显而易见的。
一方面,这导致仗义救援的巡海游侠也扑了个空,只能在沙漠过夜,幸好有万敌大厨现场研发新料理,填饱了兄弟姐妹们冰冷的肠胃,否则一行人怕是师出未捷身先死了。
另一方面,塔利亚人不得不流落到银河各地,暂时躲藏蛰伏起来。
只待大帝一声召唤,他们便会再度汇聚,再度上演一场场足以撼动星海的诡计玩笑。
其中也包括帝国的左护法,翁法罗斯的诡计半神,赛法利娅。
她作为大帝的左膀右臂,是毁灭势力的头号通缉犯,自然要躲得严严实实的,还得顺带私下发展寻星盗宝团的势力,可谓是身兼重任。
就在25年后——也是星历8090年的这一天——她在无意间踏上了一颗和她的第二故乡一样黄沙漫天的星球,茨冈尼亚-VI。
这颗星球位于德涅斯-普鲁阡-多瑙三大星系交界地带的无主星区,尚未与银河完全接轨,气候恶劣,地表几乎全被沙漠覆盖,不同的原始氏族之间充斥仇恨,互相残杀,极其残忍。
而就在赛法利娅来到此处的数月后,一则震撼学界的考古发现在短时间内传遍了整个宇宙,快得仿佛一阵捷足的风,引得各大派系势力为之侧目——
在茨冈尼亚那片贫瘠的黄土之下,藏着【繁育】星神塔伊兹育罗斯亲自孕育的令使、碎星王虫·【斯喀拉卡巴兹】的珍贵遗骸。
天才的实验室里,应星看着武装考古学派发来的邀请邮件,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作者有话说:
武装考古学派(抄起盗墓的家伙什):王虫遗骸我来啦!
应星(保护住自己的肚子):别来,已经消化完了
第263章 天才five小组:斯蒂芬·劳埃德小弟在路上
当应星把这封莫名其妙的邮件拿给实验室里正在工作的三位同事看的时候,三人同样感到莫名其妙。
全银河皆知,78席天才素来热衷收藏各类材料,不稀罕的还入不了他的眼。
“一具王虫的尸骸”,绝对是投其所好,精准地塞进应星的邮箱里,邮件标题还起得非常有心机,让应星在一键清理时一眼瞥见,及时按下了撤回键。
然而,外人或许无从得知寰宇蝗灾时期肆虐一方的碎星王虫的最终结局,他们这几个内部人士还能不清楚吗?
在奥博洛斯的胃部,某位应老饕甚至就“如何优雅且彻底地食用一只星神令使级王虫”撰写过一篇详尽的报告,从虫腿的炽烤火候到触须的咀嚼韧性,分析得事无巨细,阮·梅当年收到这份文档时,一度怀疑应星发错了,应该发给景老饕才对。
正因如此,别说遗骸了,虫魂都给应星消化得一干二净了,怎么可能又在某颗荒芜的星球上疑似打赢了尸体复活赛?
秉持看热闹的心态,三位天才轮流传看了邮件一遍,分别向当事人应星发表了意见:
阮·梅:“这封邮件里,写信者特意将学会组织的考古发掘,与我父母当年组织的那场‘无人之地’科考相提并论,潜在灾害评级为最高的α……可我不明白,难道他们也希望你这次能召唤出一位星神来不成?”
昔日贪饕星神的召唤者咳了一声,不好意思的说:
“阿阮,你什么时候从黑塔那里学了地狱笑话?我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复现寰宇蝗灾的程度。我们正在进行的星神研究,不也是以‘避免酿造灭世性灾祸’为首要前提吗?”
这话不是硬吹,迄今为止,应星已经依靠他的模拟器能力,未卜先知般地提前掐灭了不下十七场灭世级风波。
无一例外,都是他和他的实验室同僚们引起的。
星神相关的研究课题本就宏大,材料,实验,数据……本就不是普通人能想象得出来的,天才在施展天马行空的创造力的同时,也很难控制实验的方向滑向某个未知的深渊。
目前应星收集的if线已经包括:复制繁殖的人造虫族令使、无限膨胀的元域时空、永动不休的星体计算机、还有疯狂复制的吞噬灵火……
要是末王给成功灭世的混蛋们颁个“最佳BOSS”奖,他们四个人人都能得到提名,排在星神之后的就是天才,战绩可查。
应星抹了一把辛酸泪。
阮·梅纵然看不见他们实验室的义务安全员的辛劳付出,但也隐隐猜到应星的黑眼圈不只是因为研究本身而染上的,冲他露出一个笑容:“抱歉,只是突发感慨。”
螺丝咕姆踱了两步:“邮件的署名者,艾伦·德雷克·独臂·琼斯——博识学会武装考古学派的首席学士,我与他曾有过合作。虽然他的作风……略显狂野,但也是一位颇有建树的学者。由他亲自致函,足以可见学会的重视程度。”
应星又看了一下署名,没印象,没记忆,没兴趣——不过还是感谢智械君王补充的知识点。
然后轮到黑塔了。
她脸不红心不跳,看着新涂的美甲,抬头问:“武装考古学派是什么?”
三人同时止住手中的动作看向她。
“……”
真正没印象·没记忆·没兴趣的83席天才:“你们看我干吗?我就开个小玩笑!我堂堂黑塔女士——难道还不知道这个学派是干什么的吗?”
【武装考古学派】,顾名思义,首先是武装,然后才是考古。
寰宇文明千千万,失落星球占一半。无数掩埋的文明成果,古老遗迹,都需要后人的发现才能重见天日,焕发生机。
但这些遗迹往往也伴随着危险,一个不小心就会招致丧命,在没有配备充足的武装设备之前,考古人员的损失率一度达到了惊人的30%,全灭也并非罕见。
后来幸亏得到了公司技术研发部的赞助,考古人员们武器足了,腰杆儿也硬了,在他们的学派名字前名正言顺的加了“武装”一词,自己也成了行走军火库的代名词。
正规的考古大军,都是抢救性挖掘。
武装考古学派则是抢劫性挖掘。
他们和盗墓贼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占了个官方的名头。
黑塔发出一阵啧啧:“那群战斗疯子这回肯定要扑空了,就是不知道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散播的谣言,也不怕那帮人回过神来,抄着电钻和定向爆破弹找上门来。”
螺丝咕姆沉吟:“这则消息我亦有所耳闻,但其扩散路径……并不符合信息传播学的基本规律,更像是有人在幕后刻意操纵为之。”
“然而,武装考古学派身经百战,我方才提到的这位首席学士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不可能被莫须有之物混淆视听。他们肯定事先找到了线索证据,确认这一消息的真实性,才会向应星发来邀请。”
那么,问题来了,能骗过武装考古学派的精英学者,幕后之人该有何等精密的伪造手段?
亦或者……那个地方本身就存在着某些与“繁育”息息相关的东西,才助长了这一谣言的传播?
黑塔发出一阵呵呵:“不过,能把谣言编得有鼻子有眼的,不少人还真听信了进去,有这嘴皮子功夫,倒也值得我多看两眼。”
就在这时,四人手机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黑塔低头去看:“噢,阿那克萨戈拉斯在群里发消息了,他也听到那个谣言了。”
群聊:【弑神者联盟】
@这届学生不行(长期收大地兽周边):碎星王虫的遗骸,哼,听上去像是某个蹩脚的诡计,专挑傻子骗
@这届学生不行(长期收大地兽周边):如果真有人信了,等老了,妥妥就是保健品推销员的目标客户
@这届学生不行(长期收大地兽周边):你不会上当吧?@星网用户73200719
连发三条才图穷匕见,足以可见应星在那刻夏心中还是占据一定地位的,要是换做别人,他都懒得提醒,事发后不去踩上一脚就算心慈手软了。
那刻夏并非多虑,他们的研究经常需要大量采集现实中的数据上传,和繁育星神直接相关的碎星王虫遗骸,绝对是一个吸引人的东西,尤其吸引某个胶佬。
群聊:【弑神者联盟】
@星网用户73200719:安心,别把我当成那种会为了一点材料就不顾风险埋头硬上的笨蛋。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吃饱了说话就是硬气,三年哥
@这届学生不行(长期收大地兽周边):?什么意思
@今天糕点铺上新了吗:唉,往日种种,历历在目
@螺丝星-螺丝咕姆:阮·梅的意思是,如果有机会,我们可以下次与你聊聊这些有趣的往事
距离那刻夏和三位天才在神悟树庭的那次偶然碰面,已经过去了25年。
25年,足够一个刚踏入校门的青年学生,成长为一个优秀的独立学者。
那刻夏同学用不到半个学期,完成了本科全部课程的考核,然后拿着神悟树庭的毕业证,敲开了名牌大学第一真理大学的校门。
他入学的第一件事,就是扫荡了学校的图书馆,和本专业一些比较欣赏的学者教授完成了深入交流,在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就极为高调地宣布了退学。
此事一度引起不小的震动。
他是个理想主义者,也是一个功利主义者,目的一旦达成,一纸证书对他来说就毫无用处了,反正他认识的天才里没一个人拿到正经文凭的,那刻夏的本科学历都算高的了(笑)。
留在学校上课也是白白浪费时间,还不如早点走人,恢复自由身。
因为在翁法罗斯还有牵挂的姐姐,头上又顶着凯撒封赏的爵位,那刻夏求学结束后回到了神悟树庭,无可争议地当上了教授,顺带成为了“天才five小组”的第五位编外成员。
他们这个项目做了25年,目的非常明确,就是星神,而主要的实现过程,则是将实验嵌入模拟宇宙的内置系统中,然后用算力进行分析和估测,判断成果是否可行。
这可是不是普通人的25年,是4位天才的25年,积累下来的科研成果,放在外面都能引起学界大地震了。
那刻夏老师因为不是模拟宇宙的初代班子,在科研上偶尔受气,就要在生活中全部讨回来,就在前些天,他还在一次全体公民大会上,把刻律德菈和所有城邦的执政者都骂了一遍。
当天晚上回家,神清气爽,灵感有如泉涌,蹭蹭蹭解开了一个阶段性猜想。
算是事业生活互相促进的正面案例了。
那刻夏并不知道应星已经将碎星王虫的尸骸收入肚中,但他非常清楚的一点是,无论消息是真是假,一位令使的遗骸,不亚于一个巨大的野生宝藏,向全银河亲切招手。
可想而知,这次前往茨冈尼亚考古发掘的,绝对不仅仅是武装考古学派一个势力。
毕竟繁育没了,王虫也死了,这具遗骸就是无主之物,谁抢到了就是谁的。
也难怪武装考古学派明知道自己很难请得动应星这尊大佛,也专门给78席发来了邀请邮件。
他们深知此事的紧迫性,如果不寻求外力支持,仅凭学派的武装储备,恐怕很难有在各大派系势力面前全身而退的把握。
从这个角度上看,幕后之人把事情闹大的目的,更像倾向于搅浑水池。
螺丝咕姆说:“按照情感而言,我们应当回以一封邮件,提醒武装考古学派,该传闻系谣言,不可轻信,以免落入陷阱。”
应星问:“螺丝,你还有下半句没说吧?”
果不其然,螺丝咕姆紧接着气定神闲地将双手放在膝盖上,接道:
“但从理性层面考量……”
阮·梅代他回答:“没有必要。”
传言如果与天才们毫不相关,别说是一具令使的遗骸了,就算是星神相关,也引不来他们的一个瞥视。
但这则传言好就好在,它和他们中的某个人相关,戳中了天才们的好奇心,让他们不由自主关注起了事件的走向。
幕后之人为何单单挑选在茨冈尼亚?又为何选择了繁育当靶子?茨冈尼亚的黄土下是否真的隐藏着和繁育相关的东西,还是说沙子就是沙子,黄土就是黄土,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谣言?
“这部太空喜剧,黑塔女士我追定了!”
黑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椅子随着她的长腿一蹬一转,就滑到了隔壁桌的阮·梅面前,拆开了她新买的甜点盲盒,拉着大伙都来抽抽玩:
“试试手气?”
黑塔女士起头,抽中了紫泥麻薯,吃上去有种带电的风味,她拿在手里拍了好几张照片,和魔女的风格简直绝配;
阮·梅运气好,抽中了一款新品,洋甘菊抹茶冻,外表以黄绿白为主色调,味道苦中回甘,闻上去有股草药的清香;
螺丝咕姆虽然是以机油为主要能源的无机生命,但也对有机生命的美食十分热衷,他抽中的是最经典的草莓玫瑰,不过个头明显小了一圈,也不知道是不是商家故意偷工减料了;
应星是最后拿的,因为黑塔担心他用嗅觉作弊,把好吃的都先挑走了,于是强制把他放在了最后一个。
他有些无语,黑塔这是纯粹以己之心度他人之腹,轮到他的时候,盒子里没剩几个了,显得孤零零的。
应星随手一挑,等到拆开包装,一块精致小巧的蜂蜜糕赫然映入他的眼帘。
应星把蜂蜜糕囫囵塞进嘴里,感受着一股甜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上爆开,甜分滋补着使用过度的大脑,瞬间幸福了,导致他没听清另外三人在说什么,随后就听见阮·梅问:
“所以,应星,你要答应武装考古学派的邀请吗?”
“嗯?我还挺想去的……”顺带看看没有被市场开拓部入侵的茨冈尼亚是什么样子……
应星说着,看见黑塔搬来椅子,一屁股坐到实验门口,敲着手指跺着脚,面露不善的盯着他:
“25年前,是谁和我打赌来着?为了确保研究的可持续性,谁先偷溜出实验室玩,谁就是次元扑满……应星,你想体会一下扑满的生活吗?”
魔女还真能把应星当场变成扑满。
应星立马改口:“姑奶奶,我本体绝对不溜,行了吧?”
黑塔眯着眼:“你保证?”
“我保证。”
应星接着补充了一句:“我给阿刃说一声,让他代咱们去看看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应星:然后我附身阿刃,爽玩一趟,计划通
——————
众所周知,天才five小组有6个人,第6个人还在路上,快了快了
社恐斯蒂芬:你们不要过来呀!
第264章 带着流萤去旅行:闺蜜和妈
星核猎手据点。
流萤独自蜷缩在维生舱里,趁着难得在现实中清醒的时间,抱着一本纸质小说读得入神,已经完全沉浸在了丹不坑老师描绘的万千世界之中。
纤细的指尖按住粗糙的纸张,感受着油墨的温润触感,她一边逐字逐句地阅读,一边自言自语感慨着:
“银河真美啊,好想亲自去看看……也许可以开萨姆出去转一小圈……应该很快的……呜哇,住脑住脑!流萤,你不可以这么想!难道你想让刃叔孤零零地守在门口等你回来吗……”
“砰砰。”
一串清脆的敲击玻璃声将她猛地拽回了现实。
流萤吓了一跳,几乎弹射而起,没注意自己身处一个狭窄空间,脑门“咚”地一下重重撞上舱门。
反作用力让这位身经百战的格拉默老兵瞬间脑瓜子嗡嗡的,偃旗息鼓,乖乖躺平。
她羞愧地捂住脸颊:“刃叔!对不起对不起,我就看了一小会儿……马上、马上就休息!”
星核猎手的据点,除了两人一猫之外没有别人,也难怪流萤不用看人,就知道过来的是谁。
她透过指缝往外看,果不其然,一个黑发红眼的男人此时正抱臂站在她的维生舱前。
不同以往的是,他用一种带着打量和探究的新奇眼神看着她,在女孩脖颈与脸颊边缘属于“失熵症”症状的绿色纹路上停了一下,随即礼貌地移开视线,开口问道:
“艾利欧去哪了?我找他请个假。”
流萤还有些茫然,下意识回答:“他出门了,那只狮子不是还在满宇宙找他嘛,艾利欧担心小动物思念成疾,郁郁寡欢,每隔几年都会在它附近晃一圈,给它留点气味当做念想。过去二十五年,他不是一直都在做吗……”
流萤突兀地止住了话音。
“你……”
她整个人彻底坐直了,不再是方才与同事相处时那种松快的语调,眼中褪去了属于少女的清澈和单纯,声线变得更低更沉,字字清晰地肯定道:
“你不是刃叔。”
应刃——不,现在应该是应星担任驾驶员——耸了耸肩,后退半步,以表示自己并无恶意,然后好奇地问:
“怎么认出来的?”
他还刻意收敛了气息,阿刃吃的一大部分又是他的语料,说话方式大差不差,在外人看来,他现在应该和阿刃一模一样才对。
流萤的回复出人意料的简单:
“如果是刃叔的话,他只会端着脸盆和毛巾,幽灵一样出现在我的维生舱边,一脸凶神恶煞地问我饿不饿,渴不渴,要不要加床被子……额,总之一定不会空着手来的。”
应星:“……”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家阿刃在星核猎手到底打了几份工?!
然而,艾利欧已经提前跑路了,应星就算想把无耻的资本家挂在吊灯上,也苦于鞭长莫及,只能遗憾地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而这意味着,大老板都明目张胆旷工了,应星也能毫无心理压力地带着阿刃离开星核猎手的据点。
反正艾利欧要是敢因此扣阿刃的工资绩效,应星不介意让他再体会一下当猫公公的酸爽滋味。
他心里在盘算着血腥残忍的计划,面上丝毫不显,看着一脸严肃正色、仿佛下一秒就会掏出变声器的女孩,打算开口解释一下自己的真实身份。
应星是第一次和这位星核猎手的新成员见面,流萤大概不认识他,要是把自己误会成附身阿刃的孤魂野鬼就麻烦了,应星可不想和阿刃的同事起冲突,这样会搞坏他的职场关系的。
没成想,流萤深吸一口气,先他一步试探着说:
“……应星先生?是您吗?”
应星一愣,但他很快就想通了:
“阿刃或者艾利欧和你提过我?”
流萤含糊道:“可以这么说吧。”
不只是听他们提起过,还亲眼见过呢。
那抹自虚无的阴影边上划过的启明星,至今还在她的心底散发着灼灼的热意。
“艾利欧留给我的剧本里,提到您今天会出现。但我以为您会从正门进来,没想到竟然是这种……附身刃叔的独特方式。”
她很快意识到自己忘了什么,连忙补充道:“应星先生,您叫我流萤就好!很抱歉,我现在的这幅姿态,不能出来亲自招待……”
流萤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然后将双手扒在维生舱的玻璃上,在据点的房间里左看右看,话音像只活泼的小火萤,在应星的耳边飞来飞去:
“那边,沙发的柜子下面,我藏了许多亮晶晶的小糖果!虽然不吃,但光拿在手里看着,就会让人心情很好,味道也应该很甜,您如果不嫌弃,都送给您好啦!壶里还有刃叔买来的冰泉水,杯子就在旁边,您可以自己倒一杯,我想刃叔是不会在意的……”
明明是双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但她的眼里盛满了信任和崇敬的光,看得应星些许不自在。
他觉得这小丫头是不是憋在机甲里憋久了,不怎么出去见人,这么快就将信任托付出去,在人际交往上是很容易吃亏的,到时候钱包被人花光了都还乐呵呵地帮人数钱。
“我很快离开,不会久待打扰你的休息的。”
“没有没有,我现在精神很好,非常振奋,感觉能打爆100只真蛰虫!”
应星不想看到女孩子眼中的亮光消失,只能收下了她的好意,走过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在这期间,他还瞥到了柜子上的一张相片,赫然是两人一猫的全家福。
阿刃抱剑而立,照旧是一身酷哥打扮,流萤坐在他的前面,怀里抱着一只黑猫,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
如果抛开两人毫不相干的外貌,像是一对随处可见的兄妹组合。
什么时候拍的照片?
流萤也注意到他停留的视线,嘿嘿一笑:
“那张照片是我拉着艾利欧和刃叔去拍的啦。我看星网上的人们说,照片是留下回忆的最好方式。虽然这张全家福现在有点空,但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它一定会变得满满当当的!”
这照片要是流出去可不得了,星核猎手全员的马甲算是掉完了,第2天就能挂在星际和平公司的悬赏榜上。
但应星没说扫兴的话,只是附和了一遍:“嗯,会的。”
他这话有些过于肯定,流莹投来了惊讶的目光,应星找补似地马上接道:
“我是说,你们这个组织目前满打满算,只有两个人类员工。以我对艾利欧的了解,他肯定还会招新员工继续压榨的。”
“应星先生,您怎么知道艾利欧最近在计划招新人?”
……原来他最近还真在当HR啊。
应星其实对星核猎手的新成员还挺好奇的,就目前而言,星核猎手成员的加入顺序和他记忆中的大不一样。
假如按照原作,刃应该是后面才加入的,结果这次反倒成了元老级的人物,流萤都得喊他前辈,谁看到这幅景象不感慨上一句蝴蝶效应的强大。
那么,剩下的成员,是否还会是他记忆中的那两位呢?
“其实,关于我们组织在招的新人是谁,也没什么好瞒应星先生您的。”
流萤接着解释:“因为在剧本里,她就是由您招过来的,而且只有您才可能把她招进来。”
应星不解:“我?她?”
“是的,我的剧本内容向来不多,有时候只有寥寥几句话,所以也不清楚这中间是怎么实现的,但您应该知道艾利欧剧本的强大之处……”
换言之,应星这把客串HR是客串定了。
他立刻拉下了脸:“我好不容易借螺丝和阿阮的掩护,背着黑塔从实验室偷溜出来给自己放个假,结果艾利欧这厮竟然还想给我派个单子?”
艾利欧,你在和神策府的咪咪玩角色扮演的过程中,该不会真把自己当皇帝了吧?!
流萤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那个,应星先生如果您不嫌我麻烦,我可以开着机甲和您一起过去的,届时我来分担一部分您的压力就好了。”
流萤生怕应星觉得她是拖后腿的,又连忙解释道:“只要穿戴上格拉默机甲,我就能在外面自由活动。”
应星反问道:“自由活动,算不上吧?你的这副外表应该也和阿刃一样,挂在星际和平公司的通缉榜上,无法轻易暴露在人前。”
流萤小声说:“是这样没错,抱歉,是我冒昧了……”
可是她自己本来的身体一旦离开维生舱,就会加剧失熵症在全身的扩散和蔓延。
流萤很看重自己活着的每分每秒,不可能去做这种傻事,但对她而言,能像一个普通的少女一样,自由地在星海中遨游,而不是人人恐惧的格拉默机甲,何尝不是她向往的生命状态呢?
流萤翻了个身,把自己的脸深深埋在78席周边枕头里。
应星见状,一口闷完杯子里的冰水,上前一步检查了一下她的维生舱配置,决定道:
“稍等,我改造一下,带你的本体一起上路。”
治病不是他的专长,但改造一下维生舱,把它变成可携带装置,完全是顺手的事儿。
流萤猛抬头,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什么?真的吗?”
“还能有假?艾利欧给我派了任务,我就绑架走他的一个员工给我打工,不过分吧?”
流萤破涕为笑,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
应星一边在工具箱里找扳手,一边随口问道:
“星核猎手要招的新人,叫什么名字?”
“她呀,她叫……”
————
“星际和平公司提醒您,当今寰宇并不太平,星核灾害仍在肆虐,存护之道迫在眉睫。”
“下面为各位公民展示近期星际通缉榜上的头号通缉犯,请您出门请注意安全,如有发现线索踪迹,欢迎拨打举报热线。”
“……嘎嘎,种族为异星水魈,该种族以外形变化多端闻名,迄今已犯下盗用身份、诈骗、窃取机要等多项罪名,赏金2000000信用点。”
“……盗贼公国塔利亚大帝,劳拉佩里,人类男性,性格狡诈贪婪,极其擅长偷窃,对多起财宝失窃大案负责,赏金:114514114514信用点(该价值包含上千件赃物在内)。”
“如有公民提供塔利亚大帝的相关线索,公司战略投资部愿意提供丰富的酬劳。”
“同时,一伙新型的恐怖组织【星核猎手】在银河中较为活跃。他们的成员以危险的星核为主要目标,上一次活跃地点为恶魔星球[天衣五]。”
“已知核心成员包括——刃,人类男性,剑客,具备接近丰饶行者的不死特性。身世不明,外貌不明,携带可混淆感知的奇物,目前无任何可靠的影像记录。赏金:12270000000(122.7亿)信用点。”
“萨姆,外观呈白色机甲形态,火力覆盖能力极强,有爆破卫星的记录,与已覆灭的格拉默共和国的‘格拉默铁骑’存在高度关联,活跃时间相对较晚。赏金:6190000000(61.9亿)信用点。”
“以上成员,死活不论。”
“组织首领——艾利欧,正体不明,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预知未来。其预知能力经过多方验证,真实有效。赏金猎人需保留其思考能力上缴公司,对应赏金为——[董事会的一个承诺]。”
“……滋滋滋……”
吱吱呀呀的播音机被人按下了切换键,从卡顿的新闻频道切换到了流畅的音乐频道。
身穿蛛网纹风衣的紫红发女子悠悠起身,粉润的唇间哼着小调,指尖在空中打着节拍,就这么走出了门。
迎面而来的是漫天飞舞的黄沙, 上个琥珀纪的纯音乐飘扬在干燥的空气中,给这平淡乏味、一成不变的景色添上了一抹魔幻现实主义的色彩。
这里是一片临时搭建的营地,到处都能看见武装考古学派的考古人员搬着器械走来走去。
每个人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焦躁,不安,恐惧……无一例外,皆是为那传言中遗落的王虫遗骸。
但不管武装考古学派把自己的行为包装的多么正义,他们的行径与强盗无异,都是在挖死人的东西罢了。
中间还有当地人的身影,他们的面色普遍饥黄,穿着粗布麻衣,紧张地搓着手,一眼就能将他们和外地人分辨开来。
来到一个陌生的星球,当地人永远都是最好的向导,这些来自不同氏族的土著看到武装考古学派给出的丰厚报酬,自然都是满口答应。
他们似乎并不在意自己世代生长的黄土下藏着什么宝藏,对本地人而言,活着就已经足够困难了。
这些开着飞船从天外降临、嘴里嚷嚷着王虫遗骸的考古人士,无疑是茨冈尼亚这片土地走出贫瘠的唯一机会,就看他们能不能抓住这次机遇了。
女人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这群行事鬼祟的当地人,有考古队员看见了她,想过来打个招呼,却被同伴一脸警觉地拉了回去。
他的同伴低声说:“别傻乎乎地凑过去了!”
“为什么?她不是咱们首席学士琼斯大人亲自招来的编外顾问吗?要是能和她说上话,说不定遇到突发状况时,还能请她搭把手呢……”
“你个傻子,你不知道她来自哪儿吗?”
“好像是……天衣五?”
“那是个深受星核影响的星球,那儿的人不知道恐惧是什么东西,杀人放火起来毫无忌惮,要是你不小心哪句话惹了她,小心下一秒就没命了……!”
“唉???对,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
那个考古人员和同伴忙不迭地跑路了,活像是身后有恶魔追一样。
女人目送他们离开,甚至还在他们的身后轻轻挥了挥手,仿佛全然没有听到方才那番针对她的议论。
她的脸上仍挂着微笑,只是笑意却未达眼底,一对无光的瞳孔让人无端生出眩晕,宛如恶魔披着一张精致的人面。
“虽然我自己品尝不到‘恐惧’的滋味,但他们望向我的眼睛里,总是倒映着恐惧的影子呢。”
她微微歪头,磁性慵懒的嗓音里渗着一丝近乎天真的困惑:
“命运有时候真是不公平,你说对吗——小朋友?你有一双漂亮而脆弱的眼睛啊。我叫卡芙卡,你叫什么名字?”
一个金色头发的小男孩扒在帐篷旁边,无声地咽了口唾沫。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的甜品盲盒大揭秘:
紫泥麻薯:卡芙卡(麻薯,妈薯,起这个名字的我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
蜂蜜糕:小卡卡瓦夏(人如其名)
还有剩下两款甜品也很好猜哒[撒花]都在下一章登场,感兴趣的宝子可以猜一猜哟
第265章 各怀鬼胎(修):是点刀,不是刃,也不是应星
与此同时,中心帐篷里。
“琼斯先生,那位78席大人依然没有回复吗?”
本次考古行动的总负责人,艾伦·德雷克·独臂·琼斯说:“我在半个月前就给应星先生发去了邮件,在昨天,系统提示我邮件终于被拆开了。”
队员们听着激动不已,这是好事啊,说明起码没被当成垃圾邮件处理掉,说明78席大人还是看了一眼的!
“没错,邮件显示已读,但78席大人至今没有给出任何回应。恐怕……这就是委婉拒绝的意思了。”
队员们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
“什么?!这明明是我距离见到偶像最近的一次……!”
“没办法,听说那位大人已有二十多年未曾公开露面,或许正忙着做某项足以影响宇宙的重大研究,咱们这灰头土脸的考古活儿,确实拿不上台面。”
“可恶,还是好不甘心啊!本来以为一具繁育王虫的遗骸,能吸引来那位大人万分之一的目光……”
“啧,别说早了,虫腿都还没影子,要是没找着,你不就炸了吗。”
有人举手:“琼斯先生,我不明白,邀请78席大人,大家都能理解。但为什么要招那么多的编外人员?靠咱们自己不就可以吗?别说是α级了,咱们之前又不是没挖过,顶多就是……嗯……人员伤亡惨重一点……”
众人纷纷附和,给编外人员发的工资是从他们的总经费里扣除的,人多了他们也不乐意。
另一个人嗤笑出声:“米亚,你还是太单纯了,没看透琼斯先生这番安排的深意啊。”
“唉?什么意思?”
“这银河里谁不知道,咱们武装考古学派是全银河最专业的考古队伍?有咱们出马,甭管是王虫遗骸,就算是繁育星神的遗骸,也能一铲子挖出来!——但你们有没有听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句仙舟古语?”
众人一惊:“你是说……”
“没错,这则消息流传的太广了,其他势力肯定会闻风而动。咱们在前面辛辛苦苦挖土,扭头就被别人截胡了,你说气不气?”
“为此,琼斯先生才想了这招,给那些混进来的不明人士安个‘编外人员’的头衔,就能将他们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
那人意味深长地接着说:“你要知道,咱们在遗迹里考古,机关陷阱多的数不胜数,万一有谁不小心掉下去了,不小心中毒死了,不小心跟丢了……那也怪不了咱们啊。”
“原来如此!高,实在是高!”
能进武装考古学派的,道德水平大部分都不高,高道德的人是干不来炸活人祖坟、摸死人遗物的活儿的。
因此,大伙儿都满口赞同,对计划表达出了极大的支持度,有人已经摩拳擦掌,准备找一下那些编外人员的麻烦了。
琼斯突然问亲信:“你找那几个负责带路的埃维金人谈过了吗?”
“放心吧,琼斯先生,埃维金人嘛,有几个硬茬子,但在我们的金钱攻势下很快就妥协了,他们愿意配合我们的行动。等把那些势力安插进来的人手解决掉,王虫的遗骸就是咱们学会的了。”
琼斯说:“当然,也只能是学会的。”
帐篷外传来一道脆生生的呼喊:
“琼斯先生,您要我们喊来的编外人员都过来了,请问您现在有空出来见一见吗?”
帐篷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有人低声讨论:
“是埃维金人里最小的那个小孩?”
“应该是了,这么小就能出来独当一面,我儿子在他这个岁数的时候还在玩泥巴呢。”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茨冈尼亚这颗星球上哪个氏族不穷?埃维金人和卡提卡人尤其是,他们的孩子恐怕一出生下来就得会走路。”
琼斯站了起来:“进来吧。”
即便见惯了贵族皇室遗迹里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但在这昏暗的帐篷里,再一次目睹那双仿佛会发光的眼睛时,队员们仍然感到一瞬间的失语。
走进来的孩子穿着本地人的服饰,十岁左右的样子,金色的妹妹头下是一张可爱的脸蛋,第一眼难以分辨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那双被卡芙卡赞为“漂亮又脆弱”的眼睛,镶嵌在男孩巴掌大的小脸上,瞳孔中心是黑曜石的浓黑,向外晕开一圈孔雀石的碧绿,边缘则泛着瑰丽的浅粉,在蝶翼般的浓密眼睫下,闪着水波似的柔光。
这是本应只流传于失落古国神话中的存在,诡谲,迷魅,梦幻,足以供奉于最高艺术殿堂,任何冰冷的珠宝都无法与之媲美,因为它有着人造品永远无法拥有的东西——它是一双活人的眼珠,会眨,会笑,会哭,像灵动的蝴蝶翅膀,是只属于大自然的奇迹。
而这么一双惊艳的眼睛,就藏在一个脆弱的、单纯的、落单的孩童的眼窝里。
埃维金人普遍有着姣好的容貌和很高的情商,待人接物起来十分舒服,也难怪当地总有流言说,只要埃维金人肯出卖他们的色相,财富自然会滚滚而来。
但他们并不愿意,在这片土地上扎根了上百代的古老氏族,更愿意在母神的见证下,用他们勤劳的双手换来物资和尊严。
琼斯问:“卡卡瓦夏,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你的姐姐和妈妈呢?
他的个头很壮实,只有一根完好的手臂,非常有威慑力,吓得小孩的小脑袋往回缩了缩,肉眼可见的害怕,但依然好好回答道:
“母亲在说服剩下的人,姐姐和拉拿(茨冈尼亚语意为‘酋长,族长’)联系上了。他带着其他族人和绿洲的提提格人交换物资,在很远的地方。”
埃维金人的族群数量本就不多,如今在营帐里活动的不到十个,作为考古队的向导已经足够了。
“所以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有空,我就帮琼斯先生把编外队员的大家都叫过来了。”
琼斯随口道:“做得很好。”
“不,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卡卡瓦夏收下他递来的蜂蜜糖,眼睛一眨也不眨,显然馋得紧,但他却没有立刻拆开糖皮塞进嘴里,而是飞快地揣进兜里,安心地拍了拍,跟着考古队员们一起出了帐篷。
“那么今天,就是考古队与诸位的一次正式见面。”
琼斯转过身,朝队员们使了个眼色:
“都来认认人吧,这些是我新聘用的编外专家,在他们各自的领域,个个都是顶尖好手。”
队员们立刻会意,脸上堆起亲切的笑容,心中已经在盘算着该如何坑“队友”了。
嘿嘿,在外面,他们武装考古学派的名声奇臭无比,被骂成盗墓贼,但在考古的地盘,外人还不是任由他们拿捏?
然而,被众人隐隐围在中央的三位“编外专家”,却一个个神游物外,仿佛全然未察觉四周目光中暗藏的审视与打量,又或者,根本不在意。
他们之中,最左边的人正垂下眸子,抚平大衣上细微的褶皱;
中间的人捏着一朵只在沙漠盛开的小白花,凑近鼻尖轻嗅;
最右边的人则是低着脑袋,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只几乎与人等高的金属工具箱。
三位编外专家,分别对应的是行动部门,医疗部门和工程部门。
“首先是左边的这位——卡芙卡女士,来自天衣五的恶魔猎人,目前担任我们的行动顾问,负责考古队的安保工作。”
穿着皮质大衣的紫红发女人闻声抬头,全当做打了招呼,她的兴趣更多落在那个小小的埃维金人身上,当卡卡瓦夏看向她这边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陡然明媚了几分:
“嗨,又见面了,卡卡瓦夏。”
卡卡瓦夏回道:“您好,卡芙卡女士。”
“我给你的提议考虑的怎么样?要不要来当我的小助手?我最近身边刚好很缺人,要是有你这么能干的孩子,我就能睡个好觉了。”
卡卡瓦夏张了张嘴:“我……抱歉,卡芙卡女士……我,我还要和姐姐妈妈商量一下……”
琼斯重重咳嗽了两声。
卡芙卡直起身,她身上的大衣常年浸着浓烈的香气,像掠食者用来诱引猎物自投罗网的费洛蒙,不由分说地闯进卡卡瓦夏的鼻腔里,她的姿态坦然优雅,仿佛刚才那番形似挖墙脚的对话完全没发生过,说着客套话:
“谢谢琼斯先生的介绍——不过,我需要补充的是,各位的消息过时了,天衣五上没有星核了,人们不会再沦为丧失理智的恶魔,恶魔猎人这个词汇,也已经成为过去式了。”
琼斯皱眉:“什么时候发生的?我怎么完全没听说过?”
“就在前不久。”
“嘶——难道是传闻中的【星核猎手】干的?”
“正是,他们来天衣五带走了星核,恶魔猎人没了用武之地,我转行当起了雇佣兵,接受雇主的委托,兜兜转转,来到了茨冈尼亚。”
“这群可恶的恐怖分子,抢走星核这么危险的东西,也不知道是去干什么,真希望有实力高强的赏金猎人把他们统统抓住,塞进公司监狱里执行死刑……”
那位隶属工程部门的编外老哥在这时忽然抬头看了琼斯一眼,刺得琼斯后背一凉,再定睛寻找时,那道视线已经消失无踪,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卡芙卡双手鼓掌,没什么感情的赞叹道:
“没想到琼斯先生如此嫉恶如仇,但想要抓住他们,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其中赏金最高的那位,应该已经超过100亿信用点了吧?”
卡卡瓦夏惊呼了一声,赶在众人看向他之前连忙捂住了小嘴。
100亿?!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足够让姐姐和妈妈还有大家一辈子都吃喝不愁了吧?
站在中间的那人看到小孩这副惊讶的神态混在一众麻木的成年人中,一时间觉得很有趣,轻笑出声道:
“小朋友,100亿确实是个大数字。但有些时候,那些明标价码的反而不是最贵的。最昂贵的东西,是用信用点买不来的。”
说话的男人披着一头金色的长发,五官深邃,说话温声细语的,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卡卡瓦夏想了想:“你说的对,这世上只有一个姐姐,一个妈妈,多少钱都买不来第二个。”
男人欣慰地点了点头,向众人微笑道:“在下一介平平无奇的普通医生,没有卡芙卡女士那般辉煌的职业履历,诸位叫我罗刹便可。”
有队员质疑:“你就是负责后勤医疗的?不是我说,金发的哥们,虽然你声音好听,但也不能当药吃啊。咱们每一次考古可是冒着生命危险的,你要是一点儿经验都没有怎么行?”
他这话的意思是要罗刹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否则就不会把他带过去了。
罗刹沉思片刻,目光在人群中打转,最后停在了卡卡瓦夏、或者说他脖颈的一条伤疤上。
“小朋友,可以再配合我一下吗?”
卡卡瓦夏犹豫着上前:“罗刹先生,您需要我怎么配合你?”
“很简单,走近一点,把你的脖子露出来。”
罗刹抚摸着他的疤痕,问道:
“你的这道伤疤,是怎么弄的?”
“在半年前,我,姐姐和妈妈在躲避卡提卡人的追杀,他们射出来的箭擦过来我的脖子,当时流了好多血,我还发了高烧。”
“卡提卡人?”
琼斯给不知情的罗刹解释道:“卡提卡人也是茨冈尼亚的一支氏族,根据我们在本地的走访调查,他们和埃维金人是世仇关系,这群人生性残暴,没有合作的价值。”
当然了,他还有后半句话没说,埃维金人在本地的风评也不太好,大多都围绕着他们是“天生的小偷、骗子”,“口蜜腹剑”,“两面三刀”……
也正因如此,武装考古学派选择和埃维金人合作,指挥他们干间接杀人的勾当,毫无心理压力。
但武装考古学派所不知道的是,正是因为他们选择埃维金人作为向导的消息流传开来,引来了卡提卡人的不满。
罗刹低声说:“原来是这样……你们当时是用什么办法止住血的?”
“姐姐给我的脖子缠上了绷带,用清水给我降温,妈妈守在我的身边一整晚,向祈求母神平安……”
如果是寻常的孩童,受到如此恐怖的致命伤,恐怕早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但卡卡瓦夏非但没有咽气,反而幸运地活了下来。
第3天,姐姐摸上他不再滚烫的额头,欣喜的流下了眼泪:
“卡卡瓦夏,你果然是母神保佑的孩子……”
脖颈间那温热的触感,像是姐姐的眼泪,像是妈妈的拥抱,像是族人们昨晚围在篝火旁,彼此诉说着亲密无间的话语:
“我们实在穷了太久了,氏族去年饿死了七个老人,今年如果不是小赛法利娅的帮助,还会更多。但明年,明年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我们赌不起。为了活下去,我们必须配合小赛法利娅的计划,完成这一场欺骗全宇宙的诡计。”
“我还听到了风声,卡提卡的氏族首领觉得我们用花言巧语骗了学会的人,发誓要把我们全都杀了。”
“欺骗就欺骗吧,只要诡计没有败露,它就是世人眼中的真相。”
“学会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居然还想让我们打配合,带错路,借此杀掉他们的自己人……真是疯了。”
“为了安全起见,大家这段时间不要踏出营地半步,我担心卡提卡人就埋伏在营地附近……”
——“卡卡瓦夏,我不希望那只毒箭再找到你了。”
卡卡瓦夏一下子被拉回到了现实中,他低下头,看见罗刹先生的手里绽放着一抹绿光,绿光照耀的地方,皮肤发出绵绵痒痒的触感,让他有些不自在,但听话地没有乱动:
“罗刹先生,你在做什么?”
“是丰饶。”
最后那个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的大叔回答了卡卡瓦夏的问题。
卡卡瓦夏闻声偏过头,两人视线相对。
在他的眼中,这个大叔长相平平无奇,留着邋遢的胡子,双目无神,一副理工科中年男的典型外表,不像罗刹大夫那样年纪轻轻,光看长相就非常值得信任。
难怪队员们都顾着挑罗刹的刺儿去了,没人来挑他的。
似乎是担心卡卡瓦夏这个小旮旯地方的人听不懂,他又详细解释道:
“这小子是行走在丰饶命途上的行者,他的治愈能力几乎能对世间的一切生命起效果。”
“也包括治好伤疤吗?”
“当然包括。机巧人偶,模因生命……通通不在话下。算了,说这些你也听不懂。”
大叔摇了摇头,继续摆弄他的大箱子了。
罗刹在众人的屏息以待下松开手,只见小孩的脖颈上原本有一道狰狞疤痕的地方,现在已经变得光滑如初,像是新生儿的肌肤一般。
卡卡瓦夏不敢置信地摸了好几遍,激动得差点原地跳了起来。
当然,他不是为自己而高兴的,伤疤长在脖子上,不痛不痒,他并不在意,他的喜悦完全是为了别人:
“太好了,真的没有了!姐姐和妈妈一定会很高兴的!”
罗刹对众人说:“这下,诸位可以将信任交托于我了吧?”
“居然真的治好了!”
“原来是丰饶行者,难怪能夸下海口……”
“罗刹大夫,你这手艺真不错呀!”
队员们惊叹连连,至于他们心里究竟怎么想的,那就没人知道了。
罗刹谦虚的回应他们:“比起真正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丰饶行者,我不过是略通其中的一点皮毛。诸位要是有个头疼脑热,欢迎前来找我。”
为了表示友好,他又看向两位同为编外人士的同僚:“卡芙卡女士,还有这位先生也是一样。”
见罗刹还记得关照到了自己,卡芙卡笑着说:“巧了,天衣五的星核在我心里留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窟窿,罗大夫,你觉得我这病能治好吗?”
罗刹说:“心病还须心药医,卡芙卡女士的病灶,恐怕得找专人医治。”
他这人面不改色,来了一招祸水东引:
“另外,这位先生,我看您精通机械工程。都说‘人体是世间最精密的机械’,维修师与医生所行之事,本质或许相通,不如您来给卡芙卡女士分享些心得?”
琼斯也说:“也好,最后就介绍一下这位吧,他是我招来的工程专家兼维修师,名叫……咦……我怎么突然不记得了……”
那人语气轻快地接道:
“点刀,我叫点刀。”
藏在大工具箱里的流萤好险没有咳出声。
第266章 临行前夜,赌局开盘:小卡卡瓦夏:我要和你赌!
流萤有些想不通:为什么应星先生不直接答应考古队的正式邀请,以78席天才的身份堂堂正正亮相呢?
如果他表明身份,一定会获得最高规格的礼遇,届时一呼百应也不为过,让独臂的琼斯先生当场做一百个俯卧撑,对方也会二话不说立刻执行。
但此时此刻,当她藏在一人多高的工具箱里,透过单向玻璃,看到了另外两位所谓的“编外专家”,一下子就大彻大悟了。
卡芙卡和罗刹向她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真正的大佬,从来都是以最朴素的方式出现,才能享受到游戏人间的乐趣。
俗称——“低调”。
应星现在的身份和打扮就足够低调,扔在人群里挑不出来的那种,他通过阿刃的面具,将自己的长相调整得平平无奇,只要不主动暴露,没人知道他就是考古队员们心心念念的78席天才。
不,就算他现在跳出来说“我就是78席”,应该也没人相信,只觉得阴暗的理工科宅男终于把自己憋疯了。
既然叫应星不行,那为什么不叫这具身体的本名?原因更简单了,这帮人刚刚讨论过星核猎手这帮星际通缉犯,还放言要把他们都抓进监狱里宰了,结果你转头介绍自己,名字里就刚好带一个“刃”字,那不是白白招人注意吗?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应星的伪装堪称完美。
他的另外两位同僚的伪装就不怎么不走心了,罗刹至少还知道给自己的身世来历打掩护,卡芙卡最敷衍,她就差把“我这人很危险”这行大字贴在脑门上了。
也不知道武装考古学派是哪来的自信,觉得马上就能将他们这批不明人士处理得干干净净。
这也导致,三位编外专家组轮番介绍后,也没人提出质疑,让三人的首映场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围在帐篷前的人纷纷散场,前去吃午饭,应星也背起大工具箱,准备去看看这营地里有什么好吃的东西,脚下刚迈开一步,忽然被人在后面叫住了。
“点刀先生!”
罗刹走近了过来,看向他身后那只巨大的工具箱,若有所思,视线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金属,窥见其中所藏之物,却又很快收回,面上带着一贯温和的笑意,问道:
“抱歉,点刀先生,方才在众人面前,我一时紧张,说话有不当之处,还请海涵。”
人都一起拉下水了,现在来道歉有什么用?
面善心黑的小子。
应星忍了忍,没当场开怼,用眼神问他还有什么事,没事就可以走了。
“话虽如此,但在下那番话却是真心的,琼斯先生招人一向严格,您既然能应征上编外顾问,肯定在工程维修上有自己的过人之处。”
罗刹图穷匕见:“您这工具箱实在耀眼非凡,对我也颇有启发,敢问其中都装了哪些宝贝工具?可否让在下一饱眼福?”
应星摘下工具箱,立在地上一手抓
住,松松垮垮地站着,看上去好像随时能单手拎起工具箱给医生迎面来一闷记。
“你想看的原因……”
他平静地问:“是因为你现在很欠修理?”
罗刹:“……是我理解的那个修理吗?”
罗刹哭笑不得:“我没有这个意思,但点刀先生您有一点说的没错。行走在丰饶命途的行者,可以治愈这世间的一切生命,唯独不能治愈他自己。更何况,走上这条命途,也非我本愿。”
寥寥几句,便勾勒出了一个很有故事的男人的形象。
可惜应星不怎么感兴趣,还是锅里香喷喷的大米饭更吸引现在的他。
罗刹继续说:“正因如此,如果有人能够治好我,我会很感激他的。”
“我也一样哦。”
卡芙卡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也走了过来,自来熟地攀谈道。
应星:“……你们找错人了。”
这里没了碍事的考古队员,只剩下了他们三位同僚,站位形成了一个对峙的大三角。
都说天下乌鸦一般黑,心中有鬼之人,自然能轻易辨出同行,只是谁都不愿先捅破那层纸罢了。
卡芙卡率先开炮:“罗刹……听上去不像一个人名。在我知道的一个文明里,这个词指代的是吃人的恶鬼。”
罗刹微笑:“卡芙卡女士,我并不吃人,我只救人。”
“至于这位先生的名字……”
卡芙卡看向应星,笑了一下,听不出来是何意味:
“名字终究是供人称呼的代号罢了,你想让别人怎么叫就怎么叫,只是千万别在客串各种不同身份之时,丢掉自己本来的面孔就好。”
试探,还在试探。
应星装作听不出来,只是点了点头:“如果没什么要紧事,我就先走了。”
他把一个毫无生趣的理工科男扮演到了极致。
卡芙卡却在这时话音一转:“不过,我恰巧也对点刀先生的工具箱很感兴趣呢。”
应星心中嘶了一声,不好,是冲着他来的。
卡芙卡和罗刹方才都在人前展现出了自己的一部分,反观应星这边,仗着低调的伪装,把自己的能力包裹得严严实实,未免有失公平,这不,就被两人集火了。
这个时候拒绝,就相当于不打自招了。
应星对女士说不出太欠揍的话,更何况这人还是卡芙卡,阿刃的未来同事,有望成为人工大模型的第2任训练师,第1任是镜流师父。
于是,在卡芙卡与罗刹的眼中,这个气质略显阴郁的理工科宅男瞥了他们一眼,从喉咙里挤出一句闷闷的回应:
“好。”
他轻而易举地同意了,甚至没有多犹豫一秒。
卡芙卡不禁挑眉,难道她猜错了?
应星将大工具箱往地上平着一放。
平心而论,这个大工具箱确实很不同寻常,它足足有一人多高,放下一个成年男性可能有一点够呛,但放下一个女性是绰绰有余。
不管是用来携带高危武器,还是用来转移尸体,消除罪证,偷天换日……都再合适不过了。
而且随口胡掐个“工具箱”或者其他什么名讳安上去,走到哪儿带到哪儿,简直是居家旅行杀人分尸必备好帮手。
罗刹心想,真是个天才的主意,自己竟然神奇地被安利到了,也许他以后就可以这么用。
流萤躺在里面,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应星当着两人的面,在工具箱旁摸索着开关,按下按钮,工具箱的门缓缓从里面拉开,显得高科技感十足。
“滋——”
然后就从里面蹦出了一堆锤头斧子和扳手,像是铁树开花似的,张牙舞爪地冲到卡芙卡和罗刹面前,唬得两人当即侧了侧身子,差点儿戳进嘴里。
“……”
流萤瞬间松了口气。
————
众人明天一大早就出发,今天晚上趁着人多,在营地里举办露天篝火晚会,热闹热闹,在大战开始前放松一下。
毕竟他们此行的目标可不是随便哪个家族的祖坟,极有可能是生前在寰宇蝗灾时期肆虐的碎星之灾,搞不好就会丢掉小命。
几个埃维金人带着本地氏族的乐器,加入了这场篝火晚会,歌谣混着播音设备流淌出的纯音乐,在夜风中悠悠荡漾开来,飘扬到了很远的地方。
埃维金的姑娘们围着篝火起舞,齐声哼唱着古老的语调,金色的发辫在半空划出轻快的弧线。
在这歌声与舞步缔造的世界里,仿佛世间的一切贫穷、苦难与折磨,都追不上他们跃动的脚跟。
小伙与姑娘个个相貌出众,在如此美好的气氛烘托下,就连那些原本对埃维金人心存偏见的考古队员,也一个个加入了篝火旁的队伍,载歌载舞,酣畅淋漓。
“各位,让我们举杯吧,祝明天的考古,一切顺利!”
“琼斯先生,祝咱们一切顺利!”
“只要能挖到繁育令使的遗骸,咱们学派这个琥珀纪的经费就大大的有了……哈哈哈……”
卡卡瓦夏刚吹完了一首曲子,累得满头大汗,把笛子抱在怀里喘了喘气。
考古队员们的欢呼也感染了他,小孩忍不住想:只要一切进展顺利,姐姐、妈妈,还有族人们的生活,就能一点一点变好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
他往身上摸了摸,掏出了今天一天攒下来的小玩意儿。
琼斯先生送给他的蜂蜜糖已经化了,卡卡瓦夏也不觉得可惜,他还有很多东西。
卡芙卡女士给他的小蜘蛛挂坠,在黑夜中亮晶晶的,发着红色的光;
罗刹先生送他的小白花,据说这种白花有安神的功效,今晚可以放在妈妈的枕头边上。
最后一个……
卡卡瓦夏摊开掌心,是一枚白色的小螺丝钉。
不是那位点刀先生送他的,而是三人走后,他在那附近找到的,应该是工具箱打开时不小心掉出来的。
卡卡瓦夏本来想还给它的主人,结果他下午在营地找了一圈,腿都走麻了,却没有找到点刀先生的半个人影。
此时此刻,卡卡瓦夏左顾右盼,看到了正在交谈的卡芙卡女士和罗刹先生,只是依然没有看到点刀先生。
奇怪,所有人应该都被叫过来了,点刀先生到哪里去了?
难道是去了营地外面……
可大家都说,凶恶的卡提卡人就在营地外面埋伏着,距离他们很近很近,万一要是遇见了……
姐姐和妈妈的叮嘱犹在耳畔,卡卡瓦夏抿了抿唇,忐忑不安地坐了回去。
他的眼神定定地注视着眼前跳动的、象征着安全和欢乐的篝火,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一件很早从其他族人口中偷听到的旧事:
‘很久很久之前,奶奶传给妈妈的项链……当初大家为了逃命,被迫落到了卡提卡人的手里。’
营地外的小山坡。
应星一屁股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拍了拍身后的大工具箱:
“流萤,这里没人了,出来透透气吧,时间到了我会提醒你。”
话音刚落,应星无端生出一种“带女儿出来春游”的即视感。
流萤从工具箱里钻出来,坐到应星为她铺好的垫子上。
她穿着一身特制的服装,由78席专门改造,虽说不能完全治愈她的失熵症,但能延长她在外自由活动的时间。
流萤非常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自由时光,待在萨姆机甲的身体里看这个世界,和用她自己的眼睛看这个世界,两种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的双手撑在柔软的垫子上,仰望着头顶未经污染的清澈星空,山坡下面就是灯火稀疏的营地,还能看见那朵橙红色的篝火,在享受了一会儿沙漠夜风轻拂脸颊的沙粒质感后,她扭头问道:
“应星先生,您为什么会给自己捏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维修师傅的人设?”
应星单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拿着一杯气泡可乐,库库库往嘴里倒——埃维金人带来的酒度数太低了,没劲,他看不上——感受着气泡在口腔里跳来跳去的清爽触感,他鼓着腮帮子,发出了一声表达疑惑的气音。
“我还以为以您的性格,会偏爱那种……嗯……”
流萤开始手舞足蹈比划着:
“比如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从天而降救众人于水火之中的无名剑客!”
“戴着兜帽又酷又帅像个哑巴却在关键时刻超级可靠的黑衣小哥!”
“或者隐居在王虫巢穴深处足不出户结果被一群盗墓贼扰了清静怒不可遏的天才科学家……!”
中二少女在应星不明所以的注视下,声音越说越小,从一开始的拳打脚踢,到后面渐渐不吭声了,无助地抱紧了自己:
“……对不起,我太兴奋了。”
“可以理解,你这个年龄的女孩,不管什么天马行空的幻想,都不为过。”
应星轻笑一声,偏过头去:“不是我不想,原因很现实,你想听听吗?”
“嗯!”
“我的本体目前在银河边缘的实验室,和一群天才同事做一项关乎寰宇的大研究,这次是纯粹偷跑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应星摇了摇空空如也的可乐罐:“要是让某位心胸狭窄的同事发现了,我就要被她变成一只笨头笨脑的扑满了。”
所以应星得经常把意识切回本体,不能让黑塔发现。
这就导致阿刃会回归他本来的性格,要是再弄流萤说的那些复杂人设,不就一下子暴露了吗?
所以权衡再三,应星还是选择了一个沉默寡言的老男人形象,本色出演,就算他把意识切回去,在流萤的提醒下,阿刃也能顺利完成他的扮演任务。
流萤摸了摸头:“还是您考虑周到,是我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应星看了看时间:“放风时间结束,该回去了。”
在最后的时刻,流萤总算想起来了正经事:“应星先生,您想如何招募卡芙卡女士吗?我很担心您……”
“担心我什么?”
“担心您会用一些物理手段招人,但那位女士实在不像是一个能被物理说服的人……”
应星嘴角一抽:“我在你眼中就是一个武力狂?这事你就放心好了,我一定办得漂漂亮亮,让卡芙卡成为你和阿刃的银河好同事。”
“不不不,我要说的重点在于,我们之前在天衣五执行星核回收任务时,萨姆和刃叔都在卡芙卡女士的面前出过手。如果您在这里动用刃叔的能力……恐怕会被她当场认出来。”
“这个啊,无所谓,我不觉得在这种多方都心怀鬼胎的局面下,会有需要我迫不得已出手的场合。”
安保行动由卡芙卡负责,医疗后勤有罗刹负责,他一个柔弱的维修师,为什么要干那些打打杀杀救死扶伤的活儿?
等到安抚好了流萤,应星背起改装成工具箱的维生舱,垫子一收,准备回营地了。
他在漆黑的沙漠上如履平地,视野丝毫不受影响,所过之处,沙子上甚至没有留下脚印,形同鬼魅一般,自然也无人注意。
路走到一半,距离营地还有一段距离,应星的耳朵忽然动了动,一个闪身跳上了旁边的土坡,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数十道漆黑人影。
有几道人影尤其高大,手里还拿着在月光下泛寒光的剥皮刀,将一道小小的人影围在中间,正是今天刚和他见面的卡卡瓦夏。
“埃维金人的小鬼……哈哈哈,你是在自投罗网吗?让我挖了你这双罪恶的眼睛,然后剥下你这光滑如牛奶的皮肤,做成一件衣裳送给你妈妈,你看怎么样啊?哈哈哈……”
卡卡瓦夏的声音在颤抖,却又竭力维持着镇定:
“卡提卡人,我要和你们玩一场游戏,如果赢了,就把我妈妈的项链还给我。”
作者有话说:
卡卡瓦夏:你以为我是单纯莽吗,不,你们错了,我的身后都是人,而你们的身后空无一人[愤怒]
摸摸聪明小孩[摸头]卡卡瓦夏知道这是距离他夺回妈妈的传家宝最近的一次机会了,孩子放心飞,应星哥看着你呢
——————
原作里砂金宝宝是向卡提卡人夺回了母亲的遗物,这里妈妈活下来了,所以不是遗物,是传家宝,也非常重要!
第267章 埃维金人的复仇:三枚筹码足矣!
卡卡瓦夏此话一出,围着他的卡提卡人先是看了看彼此,然后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
“游戏?哈哈哈!牙都没长齐的小鬼,你拿什么和我们玩游戏?”
“想从我们手里要回东西?笑话!到了我们手里的,就是我们的了!”
“我们不仅要夺走你们埃维金人的东西,还要夺走你们的命!”
面对扑面而来的污言秽语,卡卡瓦夏握紧了稚嫩的拳头,咬紧腮帮子,保持着瞪视,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要和你们玩游戏,拿回我妈妈的项链。”
他像一颗倔强的小石子,无声地承受下敌人的所有辱骂与嘲弄,再以一种沉默的姿态反击回去。
卡提卡人的笑声渐渐淡了,只觉得这小鬼不知死活,举刀便要挥向他脆弱的脖颈——
“等等。”
人群中,一道如秃鹫般嘶哑的声音响起,一个高大凶悍的汉子从自觉分开的卡提卡人中走了出来。
这汉子的一只眼睛已经被老鹰啄去,只剩下一道狰狞的疤,像是死人骨头的缝合线,他看着不足他膝盖高的小孩,露出一排如鬣狗般的黄牙: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卡卡瓦夏也认出了他,这人正是那个每次都冲在最前方、举着见血封喉的毒箭、嘶吼着指挥卡提卡人追杀埃维金人的首领。
死在他手里的埃维金人数不胜数,也包括他的爸爸。
卡卡瓦夏的喉咙里滚出一道小兽般的呜咽。
情感在尖啸着命令他扑上去,一口咬下这混蛋的耳朵,戳瞎他的另一只眼睛,为死去的爸爸和族人报仇雪恨;可理智却死死拽住了他,以这副瘦小的身躯和对方正面相抗,他几乎毫无胜算。
卡提卡人的首领终于想了起来:“埃维金人的小鬼……啊,我记起来了,当初我射出的那支蝎毒箭,擦过了你的脖子,没想到你竟然活下来了,还敢跑出你的老鼠窝,闯进围猎你们的卡提卡人之中……”
他俯身逼近,恶臭的口气几乎喷在卡卡瓦夏的脸上:
“是嫌命太长,特地回来送死的吗?”
卡卡瓦夏马上捂住自己的脖子,好在这里视线昏暗,卡提卡人的首领没有注意到他脖颈间的伤疤已经好全了。
他抬起脸,声音稚嫩却异常清晰:
“我不是回来送死的,我是来取回我妈妈的项链的。”
“项链?”
一个卡提卡人立刻从部族的皮袋里翻找出一条纯金的项链。
卡提卡人的首领接过项链,满意地看见卡卡瓦夏的视线瞬间钉在了自己的手上,小孩的呼吸与目光全然牢牢控制住,一股掠食者戏耍猎物的兴致涌了上来,他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容:
“你想要回它?好啊,我可以和你玩一场游戏,赌注就是这条项链。你赢了,它就归你了。”
他将项链抛给手下,往前走了两步,拍了拍岩壁,扭头说:
“不过,游戏的规则,由我来制定。”
敌强我弱,自己没有争论的话语权,卡卡瓦夏只能沉默地接受了卡提卡人制定的游戏规则,眼睁睁看着他们用绳索将自己绑在岩壁上,身体呈一个大字形。
而十米开外的地方,卡提卡人的首领已经备好了弓和三支淬了毒的细箭。
卡提卡人举起点燃的火把,将这一片沙地照得亮如白昼,又好像地狱的火光,一张张狞笑的面孔如同恶魔一般簇拥在两边,欢送着罪人踏入他们的游戏场。
粗糙的岩石透过单薄的衣物,抵着后背的每一寸皮肤,紧接着,一条黑布蒙上了卡卡瓦夏的眼睛。
他的视觉被彻底剥夺,只剩下了听觉。
但卡卡瓦夏没有就此完全瞎掉,他们这些生在大漠、长在大漠的孩子,天生就像沙漠里顽强求生的植物根茎,光亮照射不到的地方,感知的触须反而在黑暗里疯狂蔓延,将周围的一切源源不绝地送到自己的脑海中。
沙漠的夜晚万籁俱静,月光朦朦胧胧地洒在人脸上,很安静,不像太阳一样吵闹。
他能听到很多道沉重的呼吸声,像是野兽的喘息;石子从头顶滑落的沙沙声;小虫子爬过沙面的细微窸窣声;以及……
自己的头顶正上方,是不是还有一道动静?
卡卡瓦夏不太确定,以为听错了,他扬了扬脑袋,奋力往岩壁上方够去。
“小鬼,还在东张西望什么?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我,我不怕!你们要记得你们的承诺。”
“游戏规则是,我和你都蒙住眼睛,我来射箭。三箭过后,要是你还活着,我就把项链让给你。”
“当然——要是你死了,赌约也就作废了,哈哈哈!小鬼,我倒要看看,你当年侥幸躲过那支毒箭,今天,还能不能再躲一次?不对,是三次!哈哈哈!”
“我知道。尽管来吧。”
第一箭。
当卡卡瓦夏的心里泛起预兆时,风的方向似乎在一瞬间改变了。
风儿裹挟着无穷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倏然放大了,有卡提卡人的首领调整站位的脚步声,皮革摩擦的咯吱声,还有那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弓弦被缓缓拉开的紧绷声。
马上,马上,第一支毒箭就要离开弓矢,刺入他的身体,或者他身边的岩壁。
这个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卡卡瓦夏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任人宰割的小壁虎。
他不知道卡提卡人的首领是否也蒙上了眼睛,对方真的会遵守游戏规则吗?
卡卡瓦夏不知道,但是,哪怕这里只有他一个遵守游戏规则的玩家,依靠大母神芬格妈妈赐予的运气,他也要拼尽全力,赢下这场赌局的胜利,夺回妈妈的项链……
“嗖!”
紧随而至的破空声猛地撕裂了他混乱的思绪,像是一条贴地飞来的毒蛇,吐着黑色的蛇信子。
他的呼吸屏住了,心脏在胸腔里乱撞,砰砰,砰砰,试图挣脱这具被束缚的躯壳。
好在,箭矢不是冲他来的。
随着“噗”地一声闷响,铁制的漆黑箭头嵌入岩壁之中,距离卡卡瓦夏的大腿外侧只差几厘米。
四周的卡提卡人发出遗憾的嘘声。
卡卡瓦夏后知后觉地找回了呼吸。
第一箭射空了,卡提卡人的首领的语气中却听不出多少遗憾:
“小鬼,我已经摸清了你的位置,第二箭,你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我知道。”
短暂的寂静比杀人的箭更折磨人。
“呼……呼……”
风声呜呜咽咽,像是无数亡灵在沙丘间游荡。卡卡瓦夏强迫自己的呼吸拉长,再拉长,不要让恐惧占领了自己的身体,可他的身体一直在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来了。
这次没有太多的预兆,弓弦的声音像老鹰的叫声一样短促,“嘣”的一声,比第一箭更急更快!
死亡的阴影有如实质,卡卡瓦夏浑身的汗毛倒竖,头皮发麻,他看见了,看见一道充满恶意的目光正打量着他的脑袋,似乎想要从眼眶射入,然后钻进他的脑髓里。
“嗖!”
一支箭矢钉入了他脑袋边上的岩石缝隙里,飞溅的砂砾喷了他一脸,顺带割破了束缚眼睛的黑布条,卡在他的耳朵上,半掉不掉的样子。
如果说第一箭是猫捉老鼠的戏弄,第二箭就带着真正的杀意了。
第三箭。
真奇怪,经过了前面的两箭,卡卡瓦夏的心情好像没那么沉重了。
是因为这一箭必然会射中自己的脑门吗?
游牧氏族的生活总是充满着不确定,一个人今天还在篝火旁说笑,明天就有可能死去,他们不停地迁徙,不停地搬家,只为寻找到一个足够能让全族人活下来的土地。
没有人生来选择像风一样游荡,如果有一个确定的东西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会不顾一切的抓住——
就在这时,一阵偶然的风从侧面吹来,像是埃维金人信仰的大母神、芬戈妈妈从她的口中吹出来的气,为卡卡瓦夏掀开了即将松脱的黑布条。
卡卡瓦夏被突如其来的光刺得眯起眼,当他再度睁开时,略带茫然的视线却与十米开外那只独眼在空气中陡然相撞。
“你没有蒙上眼睛。”
卡卡瓦夏的语气平静得吓人。
卡提卡人的首领悚然一惊,手中动作变形,飞出去的箭偏离了原本的航向,径直射向了站在旁边的卡提卡人!
“啊!”
被老大误伤的倒霉蛋捂着眼睛发出一声惨叫,周围人迅速乱作了一团。
卡提卡人的首领没有去关心自己的手下,而是将弓一下子摔在地上,冷笑道:
“那又怎么样?自找死路的小鬼,你现在被困在墙上,跑都不能跑,就算我作弊了又怎么样?你还能杀了我不成?”
卡卡瓦夏说:“你们卡提卡人总是这样,残暴,不讲理,满口谎言。”
首领大喊道:“臭小鬼,你敢指责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埃维金人仗着有那个猫女,不知道用什么花言巧语把那些天上来的人耍得团团转……什么王虫的尸体?这沙子里除了动物的死尸,就只有人的骨头!”
“等事情败露,你以为那群带着恐怖武器的人,会放过你们这些埃维金的骗子吗?与其那个时候让他们夺走你们的命,不如让我们先来。我要挖了你的眼睛,剥了你的皮,砍了你的四肢做成人棍,填进石头里!”
他提起剥皮刀,朝着卡卡瓦夏所在的岩壁冲了过去。
“受死吧!”
岩壁之上,流萤在工具箱里看完了全程,气得牙痒痒,恨不得马上脱笼而出,用她的小拳拳捶上卡提卡人这帮无赖混账的胸口:
“应星先生,他们真的太过分了!竟然欺骗一个小孩子!如果您现在不方便出手教训他们,就把我放出来吧!”
应星注视着岩壁下即将上演的单方面虐杀的一幕,身体没有动弹,仿佛无动于衷,但他并非见死不救。
“这孩子,不需要别人来救。三枚筹码,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说时迟那时快,仿佛为了验证应星的预言,卡卡瓦夏手腕一松,突然挣脱了束缚的绳索!
他个子小,闪得快,一个下腰,就躲过了卡提卡人首领刺来的尖刀。
“!”
卡提卡人的首领偏头叫道:“你怎么会!不可能,以你的力气……”
卡卡瓦夏的确没有挣脱的力气,但他有一枚小小的螺丝钉,它的尖端足够锋利,在方才那段故意拖延的时间里,已经足够他磨断一截绳子,顺利挣脱出来。
趁着卡提卡人首领还在从岩壁里拔刀的功夫,他飞快地拿起放在一边的妈妈的项链——这场游戏属于胜者的战利品——拔腿就朝营地跑去。
卡提卡人经过短暂的错懵,很快反应了过来,提起刀追了上去。
“别想跑!”
卡提卡人的首领更是怒不可遏,脸色如恶鬼般恐怖,仰天嘶吼道:
“杀了他,我要拿他的头盖骨盛酒!”
他愤怒地指着那个越逃越远的小小人影,自己宽大的手背上悄无声息地爬上来了一只蜘蛛。
卡提卡人的首领起先没有在意,皱着眉想甩开这碍事的小东西,可再定睛一细看,猛然发现不对。
这分明不是一只寻常的蜘蛛,而是……!
那蜘蛛的八只眼睛闪着红色的光,像是某种炸弹的倒计时。
卡提卡人的首领心中拔然一凉。
万千种复杂的思绪翻涌而上,他在临死前的最后一秒想起了什么?是忏悔?是愤怒?还是憎恨?
但一切都无所谓了,剧烈的爆炸彻底淹没了他的全部念头,包括他这辈子的全部罪业。
“轰隆!”
巨大的响声惊动了营地的众人,考古队员们纷纷从晚会的美梦中惊醒了过来,抄起枪支就朝着声源的地方赶去。
剩下的卡提卡人虽然没有被直接炸死,但也知道这里不能再待了,只能放弃了追杀那个埃维金小鬼,像是战败的狗,夹着尾巴逃之夭夭了。
卡卡瓦夏不敢停下。
他跑啊跑,跑啊跑,可方才的对峙已耗尽了他太多力气,紧绷的神经一旦松弛,瞬间抽走了他全部的支撑,在下坡处一脚踩空,整个人向前一头栽去:
“好痛!”
卡卡瓦夏甩着脑袋撑起身子,摔得头晕眼花,仍强撑着在四周摸索:
“项链,妈妈的项链……”
“掉到哪儿去了?”
“可恶,好不容易夺了回来,快出现啊……求求你,快出现啊……”
他祈求着,在黑暗中祈求着,一道声音恰到好处的响起,仿佛撕裂黑暗的光——
“你在找这个吗?”
一只宽大的手掌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掌心躺着的,赫然是一条金色的项链。
卡卡瓦夏连忙扑上去,将项链牢牢合住,生怕它下一秒就长起翅膀飞走了,抬起头,结结巴巴地说:
“点刀先生,谢谢您。”
应星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不用谢,你应该感谢你自己。”
卡卡瓦夏紧张不安:“您刚才都看到了?那个在崖壁上的人,就是您吗?”
“我就出来吹个风,没想到能看见这么有意思的事情。”
“……让您见笑了。”
卡卡瓦夏不敢问点刀先生听到了多少,包括卡提卡人对他们的指控,他会不会也认为埃维金人是骗子?
可卡卡瓦夏却无法辩驳,因为这是不争的事实,他们为了一己私利,把所有人骗来了这里。
但应星没多问,指了指他的耳朵:“伤势不要紧吗?”
卡卡瓦夏跟着他的指引碰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2箭固然没有射中他,但飞溅的碎石也刮伤了他的耳朵,稍微一碰就是一阵刺痛,想必是染上了轻微的毒素。
卡卡瓦夏的脸上不见丝毫慌乱,沉稳地掏出兜里一朵快要干枯的小白花,囫囵塞进嘴里嚼了嚼,然后吐出来按在自己的伤口处,清凉感瞬间取代了刺痛。
顶着应星的好奇视线,他解释道:“罗刹先生送我的这朵沙漠甘菊,也有解毒的功效,虽然今晚妈妈的枕边,可能没有香香的小花帮她入睡了……但如果能把这条项链还给她,她一定也能睡得很安稳,不用再每天晚上把刀藏在枕头下面了。”
说着说着,卡卡瓦夏的声音不自觉带上了一丝哭腔。
他平时很少哭,哪怕当初被毒箭擦过脖子、高烧不退,快要死掉,也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可一见到妈妈的项链完好无损地躺在自己的掌心里,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着金色的微光,他眼眶里的泪水就像蜜蜂一样嗡嗡飞舞了。
“妈妈……太好了……”
应星递给他一张手帕,然后牵着他冰冷的小手,一起往山下的营地走去。
“你刚才用的炸弹,是谁给你的?”
“是卡芙卡女士给我的,她说如果遇见坏人,就把蜘蛛丢在他们身上,然后马上跑得远远的,把耳朵捂紧,坏人就会消失不见了。”
物理意义上的消失不见。
卡卡瓦夏吸了吸鼻子,又补充道:
“其实,就算卡提卡人不作弊,我也不会放过他的。”
“为什么?”应星明知故问。
“因为复仇,先生,”卡卡瓦夏说,“这是埃维金人的复仇。”
第268章 三重眼的地母神(10w营养液加更):银河级魅魔堂堂登场
卡卡瓦夏的愿望没能实现。
因为他的妈妈和姐姐在找到他的时候,先是哭着抱住了他,然后就是气得不行,全族人一起上来教育小孩,折腾到了后半夜才睡着。
而这就导致,第二天一大早,考古队向着沙漠深处出发,众人都是精神抖擞,卡卡瓦夏却显得焉哒哒的。
考古队开的是装甲运兵车——最新的军用款式,非常有武装考古学派的风格——携带着大大小小的考古设备,长长的一列车队攀爬在高高低低的沙地上,像是一条钢铁长龙。
经验丰富的埃维金人和琼斯先生他们坐在前面几辆车上,应星现在的身份是个后勤,坐在最后一辆,和老人孩子在一起,卡卡瓦夏就在他的旁边。
因为昨晚的经历,他对应星的态度明显亲近了许多,不解地去询问他:
“点刀先生,为什么我要回了妈妈的东西,妈妈反而不高兴了呢?”
应星给了他一个思路:“有没有一种可能,如果你妈妈得到她的东西,代价却是失去一个更重要的东西,你觉得她能高兴吗?”
卡卡瓦夏是何其聪明的孩子,一下子就听懂了,支支吾吾了半天,不吭声了。
又过了一会儿,小孩卷土重来,这次的声音更低了:
“点刀先生,你昨晚应该听到卡提卡人说的那些话了吧?”
应星随口问:“说了什么?”
“就是,就是说……我们埃维金人都是骗子,不怀好意,把你们骗到这里来……”
“那你说说,你要从我们这群人身上骗走什么?骗财?”
“不,不是……”
现在大额的星际货币支付都是在线上进行,武装考古学派顶多就带了一些用来支付酬劳的实体货币,埃维金人就算把他们手机和考古设备骗来了,没人会用,没渠道卖,和废铁没什么两样。
应星哦了一声:“那就是骗色了。”
卡卡瓦夏小脸一红,哼哧哼哧了半天,才反驳道:
“也不是……”
他们埃维金人自己就很好看,为什么还要骗色?
应星附和着点头:“那最后一个,你们是要我们的命吗?”
空气突然一静。
“不,不是的。”卡卡瓦夏低声说:“不会有任何人因此受到实质性伤害。”
应星把两条大长腿往前一伸,找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那不就得了,既不骗财也不骗色,更不要我们的命,那你们到底骗了我们什么?”
卡卡瓦夏给绕晕了:“好像确实没有……不对不对!”
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话了。
可点刀先生昨天还不是这个性格,为什么今天人就变得这么坏了?
“不对什么?”
卡夫卡扒在飞速奔驰的汽车边上,一个轻跳便进入载人的后车厢里,问卡卡瓦夏。
卡卡瓦夏连忙摇头:“没,没什么。”
这些心理话他可以对点刀先生说,因为点刀先生看上去就是那种满不在乎的人,可以尽情把他当成木头或者钢板,不用担心他大大咧咧说出去。
可卡芙卡女士和罗刹先生总给他一股不好的感觉,即便这种感觉没有事实依据,只是出自他的直觉。
他们两人,一个像蜘蛛,一个像狐狸,卡卡瓦夏不敢把秘密轻易地告诉他们,即便这两人在昨晚都间接帮到了自己。
其实,不用从卡卡瓦夏这里套话,应星通过自己掌握的情报,再加上从那个卡提卡人的首领口中得知的消息,已经将事情的真相还原得七七八八。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编造这一场惊世谣言的,大概率就是他的一位老熟人,翁法罗斯的诡计半神,赛法利娅,也就是卡提卡人口中的“天外来的猫女”。
应星虽然这二十五年来没怎么过问世事,但他们的实验室也不是完全封闭的。
和亲朋好友打个全息电话,外人通过黑塔的镜子传送过来看望一下……虽然都是在坐牢,但好歹允许探监,日子勉强过得下去。
所以,银河间发生的大事,他即便不登星网,也多多少少都能知晓,其中就包括盗贼公国塔利亚和反物质军团的那点儿冲突摩擦。
赛法利娅急需躲藏逃命,而茨冈尼亚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星际和平公司市场开拓部这几年又乱得很,没精力大肆发展对外生意,躲在这里再合适不过了。
而我们的绝世好猫赛飞儿,看着没心没肺,本质上是个富有正义感的偷子,尤其喜欢孩子。
当她看到埃维金人穷不仅穷得叮当响,还被其他氏族像是老鼠一样撵来撵去,肯定心里不舒坦。
于是,拉着埃维金人和茨冈里亚一起发财致富,也能说得通了。
但问题在于,赛法利娅就一个人单打独斗,用她自己的诡计半神和假面愚者神力,勉强能骗过武装考古学派的侦查人员,把谣言传得更广,但这段谣言的后半段该怎么支撑下去呢?
要是埃维金人领着武装考古学派,什么都没找着,最后吃亏的不还是埃维金人自己?
还是说……赛法利娅有别的安排?
应星收回了思绪。
见卡卡瓦夏不愿开口,卡芙卡也没强求,转而问道:
“点刀先生昨晚去了哪里?我和罗大夫在篝火旁等了你好久,也没看见你。是觉得埃维金人的美酒不够尽兴,还是大家的舞姿不够欢快?这些对你的吸引力,还不如你手里的铁皮壳子吗?”
应星用沉默证明了事实确实如此。
“好吧好吧,开个玩笑,卡卡瓦夏,给我让个位置吧。”
卡芙卡坐在卡卡瓦夏的身边,扫了他浑身上下一眼,目光在他包了绷带的耳朵上停了一秒:
“我送你的小蜘蛛吊坠,怎么没带在身上?”
“已经用掉了。”卡卡瓦夏喃喃回答。
卡芙卡又看了一眼始终沉默的应星:“看来你们昨晚经历了一场奇妙的冒险。”
她在胸前作出一个害怕的手势:“我昨晚和罗大夫聊得实在尽兴,他为我讲了不少防治沙漠昆虫的法子,以后遇到蜘蛛一类的毒虫,就不会再手忙脚乱了。”
手忙脚乱什么?忙着拿手枪砍刀和手雷轰死它们吗?
应星在心里吐槽。
卡芙卡这话落在他的耳朵里,又是另一个意思。
难道这两人昨晚背着他结成对繁育同盟了?
不太妙啊。
他答应了流萤要招人,结果现在八字都还没一撇,卡芙卡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他自己也感到无从下手,说多了怕暴露身份,说少了就是现如今这个鬼样子。
不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还是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车队行驶了两个小时,停下来休息,不少人跑到沙丘后面解决生理问题,还有分发干粮食物,喝水的,出来活动透透气的。
琼斯问身边最年长的埃维金人:“我们大概还需要多久才能到?”
那埃维金老人看了看天色:“再过一会儿,沙尘暴就要来了,我们必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避沙尘暴,今天不能再赶路了。”
琼斯还没发话,一个考古队员不乐意了:“哈?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停下来不走了?咱们经历太空离子风暴都面不改色,你们沙漠上的沙尘暴算得了什么?”
“这位先生,我的确没有你们的天外经历丰富,但在这座沙漠,永远不要小觑了埃维金人的生存智慧。倘若你们给予轻视,母神就会降下她的惩罚。”
考古队员们大多知道埃维金人的母神信仰,据他们的考证,埃维金人的母神芬戈-比约斯不是任何一个星神的神话化身,完全是独立产生的民间信仰,研究价值不高。
因此,老人这话一出,也没多少人当真。
车队决定继续前进。
应星他们乘坐的车上多了一个不请自来的人。
“罗刹先生,您怎么来了?”
“你母亲和姐姐说你受伤了,始终放心不下,请我来帮你看看伤。”
卡卡瓦夏受宠若惊:“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用麻烦您……”
罗刹说一不二,压下小朋友微不足道的反抗,拆下了他耳朵上的绷带。
“处理得很干净,毒素已经全部消退了。”
他的掌心放出绿光,卡卡瓦夏的耳朵瞬间轻轻松松,什么疼痛都没有了。
他不禁用渴望的眼神看向罗刹:“真方便啊,如果有这种能力,许多受伤的族人就不会死了。”
罗刹只是捏了捏他的耳朵:“等你掌握了强大的力量,你也能保护他们,从今往后不再受伤了。”
“嗯!我真的好想快快长大,保护姐姐,保护妈妈,保护大家……”
罗刹笑眯眯的说:“卡卡瓦夏是个亲人脑袋呢。”
应星旁观了卡卡瓦夏和卡芙卡以及罗刹的互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两人对卡卡瓦夏好像都是真心的。
不然卡芙卡没道理把威力十足的蜘蛛炸弹送给卡卡瓦夏防身,罗刹也没必要苦口婆心地安慰他这么多,两人看向小孩的眼神里简直充满了慈爱。
这就是银河魅魔级别的埃维金人吗?真是恐怖。
还好应星意志坚定。
“对了!点刀先生,我昨天晚上还忘记了一件事。”
卡卡瓦夏连忙掏出那枚小小的螺丝钉,双手举到了应星面前,眼巴巴地说:
“那天我找到了一枚螺丝钉,瞧着像是您工具箱上的,不知道对您还有没有用。感谢它帮了我大忙,现在它该物归原主了——再见啦,小螺丝!”
卡卡瓦夏的最后一句是冲着螺丝钉说的。
“……”
流萤在工具箱里感慨:“他真可爱。”
应星盯了卡卡瓦夏半晌,伸手将螺丝钉抓回去塞进兜里,偏过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算了,被魅惑就被魅惑了吧。
他们家也不是没诞生过银河魅魔,上一个把意志坚定的卡厄斯兰那都哄成胚胎了。
车窗外面,沙尘慢慢大了起来,空气的能见度越来越低,路也越来越不好走,汽车上下颠簸,弄得大家伙儿都不太好受。
应星习惯了这种强度,根本没当回事儿,他坐的离后车门最近,打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下。
卡卡瓦夏问:“点刀先生,外面怎么了?”
他回答:“是沙尘暴,沙尘暴追上来了。”
一些没有经验的考古队员有些不安,卡卡瓦夏却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害怕或紧张,所有的埃维金人皆是如此,他们的反应……未免有些太过平静了。
应星若有所思。
卡卡瓦夏似乎误会了他的表情,大人似地拍拍应星的手背:
“点刀先生,不用害怕,我来给你们讲个故事吧,听完这个故事,你们就不会害怕沙尘暴了。”
三人皆摆出了耐心倾听的姿势。
其他考古队员不想听小孩讲童话,但三位编外专家都这么做了,他们也不好明着呛声。
卡卡瓦夏开始了他的讲述:
“我们的地母神,三重眼的芬戈妈妈,是一个有点粗心,但很善良的神明。”
“她喜欢跟着我们,可她要是不小心弄丢了一个埃维金人,就会很伤心,伤心得大哭起来。”
“她的眼泪太大了,滴在地上,就变成了雨;”
“她的气声太粗了,刮在天上,就变成了沙尘暴。”
“埃维金人在这个时候就要向天上说,芬戈妈妈,不要再哭泣啦!看啊,你的孩子都在这里。”
“芬戈妈妈听到我们的声音,于是不哭了,露出了笑容,太阳就出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沙尘暴渐渐退去了。
在七歪八倒的车队里,卡卡瓦夏的故事仿佛还回荡在应星的耳畔,在他的身后,考古队员们揉着脑袋,从地上爬了起来,互相搀扶起彼此,环顾四周:
“咱们这是被沙尘暴卷到哪儿来了?”
“嘶……卡芙卡女士,罗刹先生,还有点刀先生,你们三个醒得挺早的哈……”
卡芙卡微笑:“是啊,我们三个要是谁心怀不轨,你们恐怕人已经没了哦。”
考古队员们皆背后一凉。
琼斯往前走了两步,顺着应星的视线往下方看去,惊讶地站在了原地。
有不少人也走了过来,顿时发出了阵阵惊呼:
“琥珀王在上……那,那是一座地下宫殿?!”
作者有话说:
应大星:卡卡瓦夏,等我把应小星拉来和你交流一下经验
第269章 应星变扑满了:你的生命,已如风中残烛!
“录像设备都打开了吧?”
“打开了,琼斯先生。”
“很好,对准我们所处的环境,务必要保证每一处细节都记录到位。”
“是!”
琼斯把摄像头扶正,然后大腿一迈,站到了镜头的正中央,清了清嗓子,大声介绍道:
“如你们所见,我们现在位于茨冈尼亚-VI的沙漠深处,在当地埃维金人的指引下,我们顺利穿过危险的沙尘暴,抵达了一处历史悠久、人迹罕至的地下宫殿内,而这座宫殿很有可能是陵墓,里面就藏着碎星王虫的遗骸。”
“有人可能要问了,茨冈尼亚-VI以游牧民族为主,怎么可能出现这么大的一座地下皇宫?”
“我们专家团经过讨论后一致认为,历史上,茨冈尼亚作为一颗土著星球,当地人极有可能在沙土里挖出了他们闻所未闻的东西,将其奉为神迹加以供奉,为碎星王虫的尸骸修起陵墓……在此之前,我们不是没有在其他文明遇见过类似的情况……”
“而在今天,就将由我,艾伦·德雷克·独臂·琼斯,武装考古学派的首席学士带领的一线考古队,为世人揭开和繁育有关的神秘面纱!”
开头拍好了,琼斯查看回放,那个扛着摄像设备的考古队员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朝同伴抱怨:
“正儿八经的工作没干出什么名堂,留证的边角活儿倒是干了一大堆。考古的人还得向别人证明自己是考古的,你说这事儿离不离谱!”
“是啊,都怕上级来查,琼斯先生之前在这上面吃了几次大亏,现在学得越发谨慎了。”
“要不是博识学会有个编制,给咱每个月稳定发工资和津贴,我早就出去单干了。有咱们这手艺,整个盗墓团队不也是轻轻松松,信手拈来?”
“嘘,小声点,当着琼斯先生的面这么说,你不要命了……”
“在那唧唧歪歪说什么呢?打开摄像机,按我说的接着拍摄。”
“是!琼斯先生!”
镜头转向早就站在一边的埃维金人。
“这位就是为我们带路的当地向导,埃维金人,他们部落不足1万人,以手工编织业、贸易为生,也是这片沙漠上最古老的氏族之一。”
埃维金人的发言者是一位中年女性,卡卡瓦夏的妈妈虽然眼角长了皱纹,依旧能看得出她年轻时的美貌,在镜头下更加亮眼。
她面向镜头,举手投足间没有刻板印象里野蛮氏族的粗鄙,反而落落大方,像经受过良好的教育,倘若换下一身粗布麻衣,和见过世面的星际公民几乎没什么区别。
她顺着琼斯的话接了下去:“是的,我们在前不久发现了沙漠中的这座宫殿,因为害怕其中的机关陷阱,一直没有深入探索,消息传出去后,学派来到了这里。”
“为了解开这片土地上有史以来可能的最大谜团,也是为了协助博识学会的研究,我们非常愿意担任引路人。部族中有不少人认识茨冈尼亚古文字,希望能在接下来的这段探索路上提供更多帮助……”
她的表达十分得体,就连摄像师也忍不住点头。
镜头扫过剩下跟过来的埃维金人,都是一个个面色红润,整装待发,即便衣着贫穷,也活得很有尊严。
不远处,卡芙卡望着这一幕,扭头说:
“罗大夫,你不觉得这些埃维金人的表现,未免太过熟练了吗?就像提前知道武装考古学派有留存影像的习惯,然后把自己最好的一面表现在镜头前……”
罗刹接道:“这样,只要他们接下来的表现不出错,等这一段影像流传出去,星际公民又大多都是视觉生物,就能洗刷埃维金人身上的各种负面谣言。”
还能通过男女老少的高颜值和高情商,将名声真正打出去,届时,自然会有闻到味儿的媒体和企业找上门来合作。
应星心想,赛法利娅给他们出的这招不错,确实既不骗财也不骗色,更不会害命,全看埃维金人自己的造化,难怪这些天生要强的埃维金人最终会选择答应。
一会儿在宫殿深处上演的,想必就是一出曲折离奇又不失生动有趣的戏码了。
跟看电影似的,越是惊险,效果越好。
宫殿有正门,但考古队员们显然都懒得关心那个一看就要解谜的门锁,炸药包一安,全体后退,捂住耳朵,轰隆一声,地动天摇。
大门通了。
这群人拍拍身上的灰,扛着家伙什儿进去了,留下埃维金人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虽然多少知道武装考古学派的行事风格,但远远没有亲眼见到来的震撼。
考古队一马当先,埃维金人紧随其后。
宫殿的长廊看上去深不见底,阴森森的,空气中漂浮着浮粉,虫族的浮雕纹饰随处可见,每扇门都像是一张吃人的大嘴,将人们一个个吞进去。
应星正想跟上去,第六感忽然疯狂报警,他的身形一个踉跄,扶着墙面才没有摔倒。
卡卡瓦夏本来跟着大部队一起走,回头看到点刀先生像是身体不适,毫不犹豫地哒哒哒跑了回来:
“先生,您还好吗?是哪里不舒服吗?需不需要我喊一下罗刹先生……”
应星按住太阳穴:“不,不用喊他,我不是身体出问题。”
阿刃的这具身体当然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以人偶的超强身体素质,在离子风暴里飘几年都不会有大碍。
真正出事的,是他的意识本体。
为了顺利瞒住黑塔,应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借着阿刃的身体出来爽玩了这么久,而就在刚刚,他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当然,不是用指头敲响的,而是用鞋跟。
“应星,你给姑奶奶我滚出来!!!”
阮·梅和螺丝咕姆一边站着一个,合力捆住黑塔的双臂,让她只能以一种不怎么淑女的姿态抬起脚踹门,一边踹门一边大叫道:
“好你个应星!说话不算话,看我今天就把你变成一只圆圆滚滚的次元扑满!”
“我要,我要……我要把你浑身都撸秃皮,切掉你身上最肥美的地方,做成一盘猪头肉吃掉!!!”
“应星,你倒是说话呀!敢背着我偷溜,现在怎么不敢承认了?!”
阮·梅:“黑塔,你冷静一点,要来块清心糕吗。”
螺丝咕姆:“黑塔,你的心率已经飙升到了150,愤怒并不能帮助解决问题……”
“你们两个给他打掩护的,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谁要是敢帮应星说一句好话,我就把谁也变成扑满,送去跟应星作伴!”
两人瞬间闭嘴。
死道友不死贫道,应老怪只能自求多福了。
此时此刻,茨冈尼亚正在上演的是一出各怀鬼胎的盗墓版恐怖故事,但应星发自内心觉得,他即将面临的才是真正的恐怖故事。
黑塔已经快变成索命的女鬼了。
应星的眼睛在拥有高光和失去高光之间来回切换,最后迫不得已深吸一口气,往前推了卡卡瓦夏一把,不想让这过于聪慧的孩子发现,对他说:
“我没事,你先走。”
“真的没事吗?”
卡卡瓦夏一步三回头。
应星没办法给他答复了,现在上线的是点刀哥本人。
流萤按住耳麦,握着能直接对人偶核心枢纽下达指令的对讲机,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
“刃叔刃叔,我是流萤!收到请回答!接下来由我来指挥你的行动了,请,请多多指教!”
流萤整得过于严肃,差点条件反射地行一个格拉默军礼,还好她忍住了,没瞎动弹,不然就是工具箱闹鬼了。
人偶虽然知道自己在被主人附身期间经历了哪些事情,也能照猫画虎模仿个七七八八,但是,以他那乱七八糟的语料和偶尔语出惊人的风格,很难做到完全不出错。
这个时候,就轮到流萤出声矫正了。
应刃站在走廊上,看着前方逐渐远去的大部队,活动了一下脖颈和关节。
人工智能的参考模型就是应星,他的外表和几秒钟前没有任何变化,步子和动作幅度也和应星相差不多,顶多就是由于不同的灵魂,气质有了些许改变。
假如不是心思细腻、一直在观察他的人,根本发现不了这点细微的变化。
然而,这里偏偏就有两个符合条件的人选。
于是,应刃刚准备出发,身后就有两道鬼般的幽幽声响了起来,两只手分别按上了他的肩膀。
在流萤的连忙提醒下,他没有给这两位当场来个过肩摔,而是耐心倾听。
左边是虚情假意的罗刹鬼:“点刀先生是生病了吗?要不要我给你看看诊?”
右边是城府颇深的蜘蛛女郎:“点刀先生,学派那边应该不需要人保护了,前面这段漆黑的路上,我不介意贴身保护你一个柔弱的后勤人员哦。”
好个双面夹击!
应刃不为所动,AI人自有妙计。
他先是把头扭向左边,对罗刹说:
“谢谢,你也有病。”
然后把头扭向右边,对卡芙卡说:
“不用,我比你强。”
两人:“……”
流萤:“……”
流萤眼前一黑。
她握着对讲机的手微微颤抖,在心里发出爆鸣:
“快跑啊,刃叔!不要在这里待了!我的脚趾已经快抠出一座虫巢了!!!”
“你跑啊,应星!不在这里待着,你以为你能逃出魔女的魔爪???”
黑塔乘坐法杖飞在半空中,四面镜子悬浮在她的周围,堂堂淑女发出了桀桀桀的狞笑。
应星埋头狂奔,不时左右前后闪避,躲过黑塔丢过来的攻击,头也不回的喊道:
“黑塔,你简直疯了!”
他就说人经常憋在实验室里会发疯的吧!
黑塔当然不是真的想要了他的命,这些攻击都不致命,打在应星身上不疼不痒,跟被蚊子叮一下没什么区别。
但问题在于,要是被黑塔逮住了,这彻底疯狂的女人,是真的会把他做成扑满馅儿饺子一口吃了的!
他78席难道不要面子吗?!
应星跑。
黑塔追。
阮·梅吃甜点。
螺丝咕姆看戏。
阮·梅还不忘递给螺丝咕姆一块草莓玫瑰糕:“螺丝,我记得你那天抽中的甜点盲盒,应该就是这个口味吧?”
“多谢,阮·梅,自从那天吃到它,我对它的味道一直念念不忘。第一口尝下去,芳香扑鼻;第二口吞入喉中,甜而不腻。”
“你不应该当机械君王,应该去当一个美食鉴赏家。”
“阮·梅,你是知道的,无机生命的味觉是中枢系统分析的结果,在精度上普遍比不上有机生命。举例:历年来,星网美食区的鉴赏大赛冠军皆是有机生命。去年和今年都是景元。”
“我知道,我就是客套一下。”
阮·梅说了个冷笑话,把螺丝咕姆整沉默了,她则是一边吃着冷糕点,一边看向紧张焦灼的赛场,啊了一声:
“胜负已分。”
“哼——哼——!”
黑塔抓着扑满的一只后脚,单手把他拎了起来,满意地看着这小东西在自己的手里扑腾来扑腾去,不禁单手叉腰大笑:
“哈哈哈……应星啊应星,你也有今天!”
奇物:【扑满变身器】
简介,在对方没有心生抗拒的前提下,能将任何一个单位变成扑满,维持1~10分钟,维持时间视变身者的实力强弱而定。
能看到应星这副狼狈的姿态,黑塔一下子气全消了,摸着下巴感慨:
“不愧是应老饕变成的扑满,比我见过的扑满都大了整整一圈……哎哟,你往哪儿跑!”
黑塔手一滑,扑满跑了。
应星即便变成扑满,也是最聪明的天才扑满,他不往别处钻,直接冲着黑塔的一面镜子一头撞了进去!
黑塔的四面镜子有传送定位的功能,他们几个人都对此很熟悉,之前有不少亲戚朋友过来看望应星,都是通过黑塔的魔镜,把他们的全息影像传送过来的。
而应星的玩法更高级,他能把自己的意识实体投射出去。
传送,启动!
千钧一发之下,应星随便给自己定了个坐标传送了过去,镜面的涟漪刚一消失,扑满就一头扎进了一片烧焦的大地,头顶传来战争的炮火声。
他晃着脑袋一抬头,就和一对绿色的清澈眸子对上了。
那人不顾他的反抗,将他一把抱了起来,高声称赞道:
“啊!次元扑满,多么美丽的生灵!”
应星被他的红色长发糊了眼,听着头顶叽里呱啦变着法儿的夸夸:
“美丽的生灵,你好,我名银枝,是纯美骑士团的一员!我想赞美你沉甸甸的分量,你温暖的触感,你那墨与雪交织的肌理,还有你那朴实敦厚的心灵!指尖稍一触及,便再也无法放下,仿佛是这浩瀚世间最动人心魄的一袭华衣!”
“请容我带你离开此地,这颗星球的土地正被战火撕裂,一位独裁者单方面挑起了无休无止的战争。此情此景,与我遥远的故土何其相似!我正继承先师所托的使命,誓要将纯美女神伊德莉拉的荣光传至每一寸受难的大地……”
好家伙,都不用别人问,银枝一开口就把自己的底儿卸了个干净。
纯美骑士作为纯美女神伊德丽拉的追随者,一个个外表向来不凡,银枝虽然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还是个少年,但活像哪位星际大明星,光彩照人,是一出现在荧幕前就会异常吸睛的形象。
应星急匆匆打量了他一眼,空间就传来一阵涟漪波动,黑塔马上就要过来逮人了。
应星顾不得其他,小爪子往虚空一抓,一个军阀打扮的男人就这样凭空出现,摔了个狗啃泥。
银枝惊讶:“这是……通缉榜上的那位独裁者?”
眼见那个疯狂的独裁者马上就要爬起来,按下原子弹发射器和整个星球同归于尽,银枝顾不上扑满大变活人的震惊,一枪把对方的脑袋火速按进了泥里:
“非常抱歉,这位先生,我谨以最真诚的责备,向您那承载着过多野心的脊梁,致以不容推辞的矫正!”
咔擦一下,独裁者的脖子断了。
不远处,一群无机士兵察觉到了主人的死亡,进入自爆倒计时,发疯般的朝他们冲了过来。
银枝捏碎发射器,正要再写300字的恩情小作文,赞美这位拯救了整个星球的英雄扑满,就被应星急得哼哧哼哧地推进了一道空间裂缝:
“哼哼哼!(跟我走!)”
传送坐标,茨冈尼亚!
作者有话说:
请跟我一起念,纯美女神伊德莉拉美貌盖世无双!
————
好多人猜繁育可能和纯美有关系,过完3.8剧情之后,我的预感更加强烈了,剧情的安排有暗示性,而且银枝把繁育的真蛰虫称作“恶兆”……唉,天,老米你最好给枝枝一个好结局[愤怒]
第270章 尸体在说话:阿刃又在学人说话了
又是一扇布满机关的石门应声倒塌。
石块四分五裂,扬起漫天沙尘,而自那尘雾中穿出的数道身影,个个全副武装,身姿挺拔,逆着火把的光勾勒出各异的剪影,简直帅得要命。
“我就说嘛,茨冈尼亚人建的墓,怎么可能难得住咱们武装考古学派!”
“哈哈哈,就这个挖坟爽!”
“快看!这里就是主墓室了!”
“墙上有好多古文字,旁边还摆了好多陪葬品!我就说这地下宫殿怎么这么空,原来是好东西都攒在这儿啊!”
“我勒个琥珀王啊,中间那棺材里面躺着的,应该就是繁育王虫的遗骸了吧……”
队员们手舞足蹈地跑过去,围着墓室最中央的棺材,个个双眼放光,脸上洋溢着幸福,仿佛面对着的不是一具干枯的尸体,而是金光闪闪的宝藏。
“太好了,居然真的是王虫遗骸!”
“瞧这质感,瞧这触须,瞧这骨架……发了,彻底发了!”
“这不得让其他学派对咱们刮目相看,烛墨学派还得把咱们这趟史无前例的考古之旅记在博识学会的历史上!哈哈哈……”
“嘿嘿嘿嘿……”
一个考古队员的大脸贴着冰冷的地面,闭着眼睛,发出梦呓般的傻笑。
而这里不止只有他一个,放眼望去,武装考古学派的人几乎全都歪三倒四,躺在地上睡大觉。
瞧他们脸上生动的表情,显然进入了一场集体性的幻觉中,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他们的幻想。
卡卡瓦夏戳了戳其中一个人的脸,抬头问姐姐:“他们什么时候能醒?”
卡卡瓦夏的姐姐将布包里的致幻鳞粉小心翼翼收好:“按照小赛法利娅的说明,他们三个小时后才会苏醒,我们得趁这段时间赶紧把他们搬出去。”
真可怜,武装考古学派以为那三位编外顾问是落入网中的猎物,仗着一马当先冲在前面,刻意给后面三人留了不知多少陷阱和机关。
但事实上,他们自己才是早就被盯上的猎物啊。
被同行的埃维金人欺骗并放倒,等到在空旷的大漠里苏醒,无论如何再也找不到宫殿的踪迹,如同做了一场沙海幻梦。
此行无功而返,只能灰溜溜离开,只要有记者将此事报道出去,茨冈尼亚的名字必然会随着武装考古学派的奇遇而传扬出去。
毕竟,还有什么比一个似真似幻的瑰丽故事,更吸引这个身处信息大爆炸时代的银河公民们呢?
埃维金人将还沉浸在美梦中的队员们一个个扶起来,放置到旁边的墙壁上。
“说起来,当初赛法利娅带着我们第一次发现这座地下宫殿的时候,应该没有人不惊讶吧?”
“是啊,谁能想到,沙漠里居然有一座和天外虫族有关的建筑,而且和现存的任何一个氏族都沾不上边……如果茨冈尼亚有一个掌握了如此文明的氏族,不应该就这样消失在历史长河中啊。”
虽然地下宫殿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但这深深启发了赛法利娅,她针对性地编造出了有关碎星王虫遗骸的传闻。
一来是因为关于繁育的令使,碎星王虫在银河间的记载最多,家喻户晓;二来嘛,真假参半,才能让谎言不被揭穿。
否则以她作为塔利亚大护法的身份,干嘛不就近取材,编一个“劳拉佩里大帝一世的遗产”之类的惊爆消息把更多人吸引到这里来?
只是因为埃维金人手中有这么好的一枚筹码,不打出来真是可惜了。
在搬人期间,卡卡瓦夏往墓穴的深处看了又看,他的姐姐问他在看什么,卡卡瓦夏回答道:
“我以为赛飞儿姐姐会在宫殿里配合我们的行动,但好像自从我们进来以后,她就一直没有出现……”
他的姐姐笑了:“卡卡瓦夏,这是埃维金人自己的事,赛法利娅已经帮了我们那么多,不能再难为人家了。”
“我知道!我只是有些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赛法利娅的实力那么强大,就算我们这边出事了,她那边也一定不会出事的。”
被放倒的考古队员们在墙边排排躺着,这场面着实有些滑稽,卡卡瓦夏憋住笑,按照人头一个个数,数到一半却忽然停了下来。
他又往人堆里扫了好几遍,看向正在操纵机关的大人们,问:
“妈妈,姐姐……琼斯先生怎么不在?”
“什么?”
他一句童言童语,点出了其他埃维金人自始至终未曾察觉的异常。
“琼斯?他明明应该和其他人一起进入主墓室的……”
剩下的埃维金人尚未完全反应过来,只见一双如橡胶果冻般粘稠的巨手骤然从阴影中伸出,一只捂住卡卡瓦夏的口鼻,另一只箍紧他的脖颈,竟将孩子整个人提到了半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众人立马戒备后退,卡卡瓦夏的姐姐和妈妈吓得头脑一片空白,冲着那人大喊道:
“你是谁?放开卡卡瓦夏!”
卡卡瓦夏被勒得直咳嗽,竭尽全力扭头,试图看清袭击他的人的全貌:
“琼,琼斯先生?不对,你是……!”
“gagaga,小朋友,我就是琼斯先生啊,你怎么不认识我了?”
那东西有着一具黏稠流动的果冻状身躯,脖子诡异地拉长,转向卡卡瓦夏,脸上的五官如水纹般晃动,最终定格成了琼斯的脸,咧嘴一笑,能止小儿啼哭。
“我可以是武装考古学派的首席学士艾伦·德雷克·独臂·琼斯,也可以是任何人。不过,你们可以称呼我在道上的名讳——异星水魈,嘎嘎。”
公司通缉榜上的星际通缉犯,凭借随意变换的种族特性犯下诸多罪行,现赏金200万信用点,是不少赏金猎人的上榜老熟人。
看到他的能力,众人哪里不明白,真正的琼斯先生很有可能被他暗中调包了。
“什么时候……?”
“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只有你们想不到,没有我做不到。”
卡卡瓦夏咳呛着问:“那,那你为什么,选择现在现身……”
嘎嘎瞬间拉下脸:“还不是因为你们这群狡猾的埃维金人!”
“我本以为借助宿主的记忆,就能混进武装考古学派,偷走蝗虫遗骸,哪怕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卖到黑市上,我这辈子就发达了!”
“结果!没想到啊没想到,所谓的王虫遗骸,从头到尾都是你们埃维金人编造的谎言!*银河粗口*!害我为了潜伏进来,白白花费了那么多的功夫……呜呜呜……”
他一会儿愤怒一会儿哭泣,这副阴晴不定的脾气让众人又惊又怕。
在场的埃维金人常年游牧,身强体壮,但还是属于普通人范畴,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在一个孩子作为人质的情况下打败对方,把卡卡瓦夏全须全尾的救回来。
此时局面僵持不下,卡卡瓦夏的姐姐站在族人们身后,频频回头后望,面色焦急不安。
嘎嘎猜出她在等人赶过来,冷笑道:“你在等那个叫卡芙卡的女人,指望她来救你们?别痴心妄想了!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东西吗?”
卡卡瓦夏奋力挣扎:“不许你这么说卡芙卡女士!”
“小鬼,真不忍心打破你的幻想啊……”
那东西用琼斯的老脸又发出一阵gagaga的怪笑,和他的名字十分相称:
“你们都被她那副蜘蛛人面给骗了!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们吧,我混进营地的第一天,为了找个暂时的容身之处,跑到了营地后面的沙丘——”
他压低了嗓音,配合那黏腻的声线,气氛诡谲至极:
“你猜我在那儿发现了什么?一座漏斗形的沙坑!底下埋着好几只人手,都是尸体。我还认出了不少道上的老熟人,他们全变成了一具具硬邦邦的干尸。多亏了这是沙漠,气候干燥,我才能把他们的脸一张张认出来。”
“最最让我想不通的是,他们不是被人杀害的,而是……彻头彻尾的自杀。”
“那个女人,那个恐怖的女人,只要她愿意,她能让你们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呜呜呜……”
他的语气里浸透了有如实质的恐惧,在这地下的死人墓室里仿佛能传染似的,所有人一时间都不敢出声。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他干笑了两声,对所有人说:“埃维金骗子们,你们现在有两条路可以选。”
“第一条,打开通道,带我出去,回到武装考古学派的营地。我把这些盗墓疯子的武器装备全笑纳了,这一趟也不是没有收获。”
“第二条,你们拒绝答应我的第一条建议,那我就先杀了这个小鬼,然后再杀了你们这几个埃维金人,最后灭掉你们的全族。”
“不要!不要伤害卡卡瓦夏!”
卡卡瓦夏的姐姐差点冲了出来:“我们答应你,我们可以带你出去!只要打开这里的一处机关,就能直接回到地面!”
嘎嘎很欣赏她的识时务:“那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做,要是敢骗我一次,我就挖一只这小子的眼睛。”
卡卡瓦夏的姐姐走到墙壁边上,紧张的操作着,不时回头看弟弟一眼。
嘎嘎站在原地,享受着埃维金人们或是愤怒或是憎恨的视线,打量一下周围的环境,职业病犯了:
“这么大一座宫殿,怎么可能一点东西都没有,肯定是你们埃维金人藏起来了!”
卡卡瓦夏的母亲冷静的说:“请你不要污蔑我们,我们没有做过的事,没有就是没有。”
“那就奇了怪了,这么大的一个地下墓穴,处处都能看到和真蛰虫有关的标志,你们埃维金人的先祖修建它,到底是为了什么?难不成是祭坛或者封印……”
嘎嘎不愧是很有经验的犯罪头子,这番话说得头头是道,他自己都快信了。
卡卡瓦夏还在挣扎着,甚至想要张嘴咬住他的手。
“臭小鬼!”
嘎嘎本来就烦的不行,觉得卡卡瓦夏的姐姐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心一发狠,真想挖下他的一只眼睛示威,让这群埃维金人看看反抗他的下场。
眼看那由液体凝聚而成的锋利匕首,就要刺向卡卡瓦夏的眼睛——后者却并未因那刺眼的寒光而眨一下眼,反而瞪大双眼,毫不示弱地迎上。
“你有本事就挖掉它,我才不怕你!”
卡卡瓦夏的母亲惊呼:“不,不要!”
“锃——!”
紫色的丝线在一刹那捆住了嘎嘎的双腿,让他整个人瞬间重心不稳,栽倒在了地上。
卡卡瓦夏顺势摆脱他的控制,撒起脚丫狂奔向了姐姐和妈妈。
“你错了,这里虽然没有古董和陪葬品,但沙漠的毒虫一样不少,其中就包括编织陷阱的蜘蛛呢。”
卡芙卡慢条斯理地从黑暗处走到了光明的地方,在她的身后还跟着罗刹和应刃。
她的十根纤长手指上绑着蛛网般的丝线,将嘎嘎如同被蜘蛛捕获的猎物一般悬在了半空中。
“你们怎么可能来的这么快?武装考古学派的人明明在路上还布置了额外的障碍和陷阱……”
罗刹看了一眼背着工具箱的应刃,轻笑道:“那你就要问问我们队伍里一位是极为擅长机械的顾问专家了。”
应刃挺起了骄傲的小胸膛。
由于怀炎将军当初断定他不是工匠的这块料,就只让他发展了武艺方面,所以人偶没有在匠艺上专门点技能。
但常言道,没吃过扑满肉,也见过扑满跑。
他在应星的工坊里耳濡目染那么多年,解开博识学会的小机关还不是几秒钟的小事儿?甚至比暴力破局的速度都还快。
卡芙卡先是和埃维金人说明了情况:“我们三个在路上发生了一些小摩擦,不小心来迟了,请见谅。”
至于具体是什么摩擦,恕不详细透露,说多了对大家都不好。
然后才转向这胆敢对卡卡瓦夏下手的混账东西,嘴上说的是夸奖,但要是熟悉卡芙卡的人听到这话,就知道她其实是真的生气了:
“异星水魈……我承认,你的模仿功夫炉火纯青,就连我也几乎被你的演技骗了。”
“几乎。”
应刃特意重复了一遍,让卡芙卡的话瞬间更具有攻击性和嘲讽性了。
似乎觉得只是说还不够,他甚至阴阳怪气地鼓了鼓掌。
“啪,啪,啪。”
像是冷冷的沙子在脸上胡乱地拍。
众人:“……?”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点刀吗?
卡卡瓦夏震惊地看了他一眼又一眼,似乎怀疑点刀先生也被人调包了。
流萤缩在工具箱里默默咬手帕,恨不得四肢贴地,作失意状:
‘抱歉,应星先生,我真的尽力纠正刃叔了!!!’
但是刃叔的核心系统好像出了一点点小问题,判定卡芙卡女士是一个值得借鉴语料的模仿对象,现在正在飞速学习中……
‘应星先生,我对不起你……’
这事说来有些复杂。
因为人偶的芯子换人了,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在卡芙卡和罗刹两个人精的眼中尤为明显,所以提起警惕的卡芙卡第一次当着他们的面使出了言灵术。
“点刀,【听我说】——”
“嗯?失败了?”
卡芙卡身为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恶魔猎人,最出名的毫无疑问是她那一手言出法随的言灵术。
只要对人发动,就能将其像傀儡一样,任意操纵摆布。那些被派到茨冈尼亚来的其他势力的探子,就是被她这样处理掉的。
就连罗刹对她的言灵术也颇为忌惮,不得不答应了卡芙卡提出的合作,站在她这一边,并且保证不暗中动手脚。
然而,卡芙卡一向无往不利的言灵术,在应刃身上遭遇了滑铁卢。
人偶的核心代码由几位天才亲自设计,其防火墙的坚固程度,赞达尔来了也得考虑一下思路才能下手。
更何况他还自带丰饶的净化,异常抗性之高远超常人,哪里是这么容易就能被攻破的?
可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
应星在离开前还给他留下了一个主线任务,那就是把卡芙卡招进星河猎手当同事。
也就是说,卡芙卡很有可能是自己人,有潜力被划定为友方单位,可以像信任流萤一样,信任她说过的一些话。
于是,代码打架了。
为了探索解出一条解决冲突的最优解,应刃的系统开始学习并且模仿起了对象,试图进行有效的置换理解。
这就是他如今人设ooc的直接原因。
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地下,在嘎嘎听来异常刺耳:
“你几个意思?!”
应刃:“意思意思。”
嘎嘎一脸不敢相信,这个一路上沉默寡言的理工科老大叔,居然脸皮这么厚,嘴还这么贱:
“你,你好意思吗?!”
应刃:“嗯……不好意思?”
他第一次当人,说话如有不当,抱歉哈。
嘎嘎给气傻了,张嘴就骂:“你很不够意思!”
应刃:“小意思。”
他的对话模型经过多方严格反复训练,集万千精华于一体,区区多义词,还真难不倒他。
“……”
嘎嘎看上去快要吐血身亡了。
另一边,罗刹检查了卡卡瓦夏脖颈的伤势,确认大家都没事,这才慢悠悠的补上了最后一刀:
“仙舟人有句古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到底谁是螳螂,谁是黄雀?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最大的隐患被人制服,埃维金人们着实松了口气。
唯独卡卡瓦夏的小脸皱巴巴成了一团,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卡芙卡看着墙边摆成一排的考古队员:“这样吧,卡卡瓦夏,你先让你的族人们把考古队的家伙转移出去,免得这群人碍手碍脚,要是中途醒过来就更麻烦了。”
埃维金人也知道这事耽误不得,一旦暴露,他们的所有努力都将前功尽弃。
说干就干。
卡卡瓦夏突然说:“我留下来。”
他个头矮,力气小,在搬人上也帮不了大家的忙,但在这样的地下宫殿里,卡卡瓦夏的小个子和幸运属性能派上大用场。
更重要的是,他想留下来,和卡芙卡女士以及罗刹先生好好谈一谈,他们如今从异星水魈的只言片语里得知了王虫遗骸的真相,对埃维金人到底是什么看法?
这两位都曾经帮助过自己,他不想让埃维金人成为他们的敌人。
卡卡瓦夏的妈妈和姐姐都知道他是个有想法的孩子,性格独立,于是也没过多劝说,只是让他注意安全,好好照顾自己。
然后,埃维金人拖的拖,拽的拽,带着睡死过去的考古队员们先行一步回到地面了。
原本人影憧憧的地下,瞬间只剩下他们三人和卡卡瓦夏。
“抱歉,三位,你们刚刚都听到了吧?茨冈尼亚的荒漠上,根本没有繁育王虫的遗骸。”
罗刹的反应依旧平静,人淡如菊:“嗯,是的,我都听到了。”
卡卡瓦夏的心提了起来。紧接着却听见罗刹说:“不过,我刚才在检查考古队员的身体,不是想唤醒他们,而是有几位的呼吸乱了,马上就要醒了,我给他们补上了一记手刀,让几位再多睡一会儿。”
卡卡瓦夏的眼睛又变成了蚊圈眼。
“啊?为什么?您难道就不生气吗?”
“我此行是为了繁育而来,不假。但对于王虫的遗骸,我本就不指望一次就能真正得到。而且,这座宫殿确实与繁育有关系,我又怎么能算得上空手而归呢?”
卡芙卡这边的解释就更简单了:
“我常常听人说在寰宇蝗灾时期,虫群携带遮天蔽日的浪潮,举起星球献给他们的虫皇。在当时的记载里,碎星王虫,就是恐惧的代名词。”
“所以,当我的雇主说,这一趟的目标是一具王虫的遗骸,我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她正是来此处,寻找她的“恐惧”。
有没有王虫的遗骸,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随后,卡芙卡的目光在卡卡瓦夏和应刃的身上转了一圈,带着狡黠意味的笑了一下:
“虽然这一趟经历并没有满足我的需要,但我还有一个意外之喜。我找到了一位心仪的助手,可惜,他似乎并不心仪于我。”
罗刹问:“卡芙卡女士,你是按哪些标准找的助手?”
你这标准有点太野了吧,卡卡瓦夏还好说,但怎么能找到点刀这家伙的头上来?
卡芙卡不假思索地说:“我的标准不高,年轻,听话,高效,养眼,性格有趣……有这些就够了。”
至于ta的实力强弱,她并不过多要求。因为卡芙卡有足够宽阔的肩膀,容得下她的小助手依偎信赖。
这么一陈列,阿刃还真的全都符合。
也许旁人觉得他性格沉闷无趣,但经历过方才的点刀学舌事件,卡芙卡觉得他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至于上一个那位滴水不漏、一点都不好玩的“点刀先生”,卡芙卡发自内心的认为他最好还是不要回来了。
卡卡瓦夏心里的大石头算是落了地,埃维金人没有辜负这两位,实在是太好了。
至于点刀先生……虽然点刀先生现在变得有些奇怪,但经过那天晚上的一系列事件,卡卡瓦夏对他的想法反而最清楚。
也许点刀先生的目的,真的就如他见面所说的,只是出来“放放风溜达一圈”?卡卡瓦夏猜测。
他们四人若无其事的聊天,被绑住的嘎嘎却很长时间没发出动静了。
他当然不是放弃挣扎了,而是一直谋划着逃脱的办法。
就在下一秒,嘎嘎突然变成了一滩水,摆脱了丝线的束缚,吧唧一下渗透到了地下。
他远不是这几个家伙的对手,于是放弃了要挟人质的心思,一心想要逃跑,像蛇般擦着地面就往对面走廊的方向跑去!
边跑还不忘放狠话挑衅:
“就凭你们也想抓住我?塔利亚的小偷当年都没能追得上我!gagaga……”
他这话也许有吹牛的成分,但速度确实很快,一眨眼就看不见影子了。
卡卡瓦夏气得原地跺脚,转头看不动如山的另外三人,恍然大悟:
“卡芙卡女士,您是故意放跑他的?”
“点刀方才说,这座宫殿里还有隐藏的秘密。让一个星际通缉犯跑在最前面,替我们探探路,有何不可?”
罗刹往前走了一步,接待贵宾般弯下腰,行了一个绅士的指引礼仪:
“走吧,诸位,就让这捕蝉的螳螂,再发挥它最后的利用价值吧。”
异星水魈不愧是活跃至今的星际通缉犯,舍命逃跑起来也记得隐藏行踪。
应刃抱起卡卡瓦夏,背后的工具箱持续提供灯光支援(流萤在里面负责点灯),三人跟着卡卡瓦夏的指引往前追,左转右转,有好几次都差点摸到了对方露出来的小尾巴。
嘎嘎心烦意乱:“这几个家伙怎么每次都能刚好找到我,我明明都已经躲得那么隐蔽了……!”
罗刹也很想问卡卡瓦夏为什么每次指引的方向都这么准:“你们埃维金人是有这座宫殿的地图吗?”
“地图?没有啊。”卡卡瓦夏疑惑。
“那你是怎么做到的?”
“就是……一种直觉?从小到大,大家都说我是一个好运的孩子,只要是我做出的选择,总能最终让我得到什么。”
但他还有下一句话没说——他自己在得到的同时,也会让别人失去什么。
当初,卡提卡人突袭了正在休息的他们,卡卡瓦夏留在绿洲上没来得及逃跑,本来是必死的,但是爸爸牺牲了自己,换他活了下来;
当初,卡提卡人的首领射出的毒箭只是擦过了他的脖子,却射中了他的奶奶,换他活了下来。
哪怕后来妈妈和姐姐告诉她,爸爸是为了救所有埃维金人的小孩而牺牲的,奶奶是挡在妈妈的身前替她赴死的,这些都和卡卡瓦夏没有关系,但他仍然忍不住扪心自问:
他的幸运,真的能称得上是一种幸运吗?
倘若这种幸运以牺牲别人为代价,那就根本不是幸运,而是一种被伪装过的不幸。
而这一次,他不想陷入这种自我怀疑的漩涡了。
三个天上来的、实力强大的先生女士,即将向他证明自己究竟幸运还是不幸。卡卡瓦夏应该相信他们,也应该相信自己。
走廊传来一阵剧烈动荡,像是某处大型机关启动的声响,这下不用卡卡瓦夏指路了,三人顺着声源的方向追了过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处通往地下的隐藏隧道被打开了,而在那隧道边上,还站着一道模糊的人影。
“哟?终于找过来了?你们实在是太慢啦,要是再不快点,那只异星水魈就要倒霉咯。”
听这欠揍的语调,敌人似的,卡卡瓦夏的惊喜呼唤证明了对方是自己人:
“赛飞儿姐姐!”
猫女向三人点头,视线在应刃的身上多停留了半秒。
她好像闻到了和欢愉同出一源的气息,这股气息他在劳拉佩里大帝的面具上也闻到过,难道也是愚者的假面伪装?
但这些都与她无关,赛法利娅懒得揭穿,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卡卡瓦夏介绍道:“赛飞儿姐姐是天外来的人,是埃维金人的好朋友。”
情况紧急,四个大人迅速达成了共识,赛法利娅对着三个陌生人解释起了具体情况:
“咱不是给埃维金人出了个好主意吗?计划开始后,我留在宫殿里看着,查看机关的时候,突然发现地下还有一层!我估计那里才是埋藏着有关繁育的真正秘密。”
茨冈尼亚经常会受到天外小行星的冲击,导致星球表面不拔一毛,全是沙漠。在埃维金人的口耳相传中,有不少次小行星撞击地表的历史事实。
事实还真和学会那帮家伙猜的大差不差,恐怕是某个氏族为天外降下的繁育建造了一座地下宫殿,但随着地质的变化,最终淹没在了黄沙下。
“但这时,博识学会的家伙已经来了,搞得上面砰砰响。这么大的动静,会不会把地下的那个东西给吵醒?我于是就一直守在下面,只要情况一有不对,就马上通知大家。”
“下面藏着的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我只远远看了一眼,像是一枚被封印的虫茧,看上去已经死了。”
赛法利娅的嘴皮子快的像是要起火:
“如果虫茧是死的,一切都不足为惧,可问题在于,刚才有一个活人闯了进去,那家伙的种族偏偏是异星水魈,本体像水一样黏糊糊的东西,我不知道会不会产生某种神奇的化学反应……”
仿佛是为了应验她的猫猫嘴变成了乌鸦嘴,他们的脚下又传来强烈的震感,还有隐隐然的嘶吼和振翅声。
刚离开宫殿的埃维金人回过头:
“那边好像有动静,是我们走后又发生了什么事吗?”
“放心吧,有那三位在,保护卡卡瓦夏一个小孩不是轻轻松松?”
埃维金人拖着昏睡不醒的考古队员,费力地将他们带到装甲车所在的地方。
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沙面上又传来沙沙的脚步声,还有剥皮刀和人皮袋互相摩擦碰撞的声音。
艾维金人们对这声音并不陌生,不如说,他们太熟悉了。
“是卡提卡人!”
为首的卡提卡人举着刀子,指向慌乱不已的人群,代所有吱哇乱叫的卡提卡人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真是让我们好找啊,埃维金人,你们杀了我们的首领,这笔账就让我们好好和你们清算清算吧!!!”
是的,虽然匪夷所思,但卡提卡人的首领死了,死在一个埃维金人的小孩手中。
本来被他们视为猎物的埃维金人,有一天狠狠打了他们的脸,卡提卡人怎能不恼羞成怒。
他们几乎叫上了所有的同族同胞,带上了所有的刀子武器,一路跟着装甲车的车辙,摸索到了这里,在宫殿外等着给埃维金人最后的致命一击。
而反观埃维金人这边,武装考古学派的队员们虽然携带了高科技武器,但埃维金人都不会用,他们携带的东西仅仅用于日常防身,和卡提卡人的刀子毒箭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于是,人多势众的卡提卡人逐渐包围了势单力薄的埃维金人,个个凶光毕露,用歹毒的眼神舔舐着埃维金人的脖颈和心脏。
“哈哈哈,这次你们无处可逃!”
即便心知无力抵抗,但埃维金人们没有直接束手就擒,纷纷掏出了武器。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们唯一感到庆幸的,就是卡卡瓦夏没有跟上来。
而就在这时,滴答,滴答,雨开始下了起来。
有人愣愣地张开手,接住天上的雨水,低声喃喃道:
“三重眼的地母神啊,是您在注视着埃维金人吗?”
我们这一趟旅程,注定有人在半路上走丢吗?
地下。
和异星水魈融合获得崭新生命的巨型真蛰虫仰天怒吼,嗡嗡的振翅声震得人耳膜发疼,其中还夹杂着一个尖细的嗓音:
“gagaga,gagaga!我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碎星王虫的遗骸!”
“我要从其他星系召来无穷无尽的真蛰虫,咬穿茨冈尼亚的地心,把所有人都啃成碎片,给你们带去永无止境的噩梦,看谁还敢再小瞧我!”
“从此刻起,我就是王虫,我就是新的寰宇蝗灾!我就是恐惧的化身!gagaga……嗡……ga……嗡……嗡嗡嗡……”
在它的对面。
罗刹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圣人的悲悯还是医者的哀伤,他从腰间拔出一柄西洋剑,剑尖没入沙地,翠绿的丰饶之力如藤蔓般自剑身蔓延,萦绕在同伴周身,提供着源源不绝的生机。
工具箱里的流萤握着对讲机道:“刃叔,放我出来吧。”
格拉默老兵对虫群特攻的血脉已经苏醒,她迫不及待想把对方点燃了!
全场反应最平淡的莫过于卡芙卡。
她看着身形遮天蔽日的真蛰虫,这是她一直寻求邂逅的恐惧吗?可她提不起一点精神,那个真正让她的心灵泛起波澜的存在啊,究竟还在宇宙的何方漂泊?
于是,女人只是握住了手枪和长刀,垂着眼,发出了一道极轻的叹息:
“听,尸体在说话。”
作者有话说:
应星(崩溃):阿刃,你又是从哪儿学的语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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