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一心不乱、破邪显正:波波鲨:蕉蕉蕉?蕉蕉蕉!

    现在显然不是打视频闲聊的好时候。

    景元忙不迭地向小星哥道了歉,顶着波提欧大哥鸟语花香的怒骂,把玉兆往衣服里胡乱一塞,两只胳膊撑地,奋力往上够,总算把自己像拔萝卜一样从狭窄的井口拔了出来。

    下一次不管说什么,他都不会再制定这类需要上窜下跳的潜入计划了。

    当初,景元一接到丹恒的电话,就和波提欧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原始博士手下所在的星球,顺着前任技术研发部主管蒙科提供的线索,找到了这家隐藏在地下、从事人体实验的罪恶实验室。

    考虑到实验室里不仅有罔顾人伦的研究猿,还有无辜的受害者,所以二人没有大摇大摆地硬闯进去。景元负责出谋划策,波提欧则是丢掉脑子,专心扮演执行者的角色。

    神策将军一旦办起正事来,效率高得确实没话说。他们的计划一度执行得十分顺利,很快就顺利潜入戒备森严的实验室,救出了被关押的实验体——一个粉头发的小女孩——现在正在借由下水道,护送她朝安全区域撤离。

    研究员们也不傻,发现珍贵的实验体被人劫跑,当即启动了最高等级的安防力量,此时此刻正紧追在他们身后喊打喊杀。

    而就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景元又又又卡住了。

    波提欧急得心里窝火,要不是看在兄弟义气的份上,他恐怕早就气得朝景元的脑门上开一枪了。

    好在景圆圆终于挣脱了作为他一生之敌的管道洞口,波提欧也收起弹药所剩无几的左轮手枪,不在拐角处逗留,两人转身拔腿就跑。

    追兵仍在身后紧咬不放,波提欧烦躁得几乎要爆炸:

    “喵的!出发前老子就不该心软让你塞那一顿——三个大饼、五根香肠、一个蛋,还灌了两杯羊奶!你老是说自己饿了就没力气,我看吃饱了才最碍事儿!”

    这话刚一说完,景元还没来得及摆出讪笑的道歉表情,波提欧就听见自己左胳膊下的小粉球肚子里传来“咕——”的一声绵长闷响。

    ——显然,眼下挨饿的另有其人。

    这小姑娘瞧着比波提欧自家闺女只大上一些,小小年纪就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实验室里,经受着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胳膊上、脖子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针眼。

    波提欧刚把她从禁闭室捞出来的时候,心疼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抱在怀里怕摔了,背在身后怕硌着,简直比他当年在草地上里发现他家小羊羔时还茫然无措。

    后来还是景元翻出一张实验体代号“AK-A-3”的体检报告,确认了这孩子的体质比波提欧这种常年锻炼的普通人都要强上千倍万倍。

    他才总算放下那些多余的担心,图省事儿,把人往胳肢窝下一夹就上了路。

    方才枪林弹雨的,波提欧除了打枪就是骂人,都没顾上和这孩子好好说上一句话,现在又让人家饿成这个鬼样子,你还是个合格的老父亲了吗你!

    波提欧愧疚地低下头,正对上了小女孩那双安静的绿眼睛,像是一汪清澈的湖泊,能默默承受下一切恶意的摧折。

    他的心头又是一揪,知道自己这副凶相不像好人,于是努力软下声线,拿出了哄他家小羊羔时才用的夹子音:

    “宝宝肚肚打雷啦?问问你景元哥哥……额……不对……景元爷爷身上有没有带吃的?”

    “噗呲。”

    在岗奶爸的声音戛然而止,恶狠狠地剜了笑出声的景元一眼:

    “笑什么笑?!再笑老子让你肚子天天打雷!”

    这是威胁不给他饭吃了,景元连忙强忍笑意:“大哥……不必用那种语气和这位姑娘说话,她看着年纪小,但心智恐怕远比小羊羔成熟得多,你就用平常的语气和她交流便好。”

    可若真有选择,他何尝不希望这姑娘仍像小羊羔一般天真无邪。

    景元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了。

    即便知晓对方的实验体代号是“AK-A-3”,他也始终没有以此相称,只是认真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粉发的小姑娘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抬头,开口回答了景元的问题:

    “……初次见面,忍侠殿下,在下忍号乱破,如此称呼即可。”

    景元重复了一遍:“乱破?好名字。”

    一心不乱、破邪显正。

    波提欧也连连夸赞。

    虽然他压根不知道这名字是什么意思。

    乱破被他夹在胳膊底下四处飞奔,两条小腿悬在外面一晃一晃,换做常人早就叫苦连天,她却始终一声不吭,沉稳得根本不像个孩子,难怪景元方才能那般笃定:

    “经方才一番观察,两位皆是赤子丹心、重情守义之辈……苦茶大师,将在下托付于二位殿下,定有他的深意……十分抱歉,此行未备足兵粮丸,但还请放心,忍饥挨饿,乃缭乱忍侠必修之课……区区一时空腹,不足挂齿。”

    波提欧险些以为自己的联觉信标出问题了。

    他看向御用军师:“什么苦茶……兵粮丸……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景元,翻译一下。”

    “大哥,乱破的意思是不用担心她,她现在能撑得住。”

    “哦哦哦,那就行!”

    景元朝乱破弯了弯眉眼:“大饼、火腿、烤肠、羊奶……我说的这些食物,可比干巴巴的兵粮丸好吃多了。等出去之后,哥哥带你吃大餐。”

    他特意强调了“哥哥”二字,引得波提欧发出一声嗤笑。

    “在下不重口腹之欲……忍侠之道,当抵御外物之诱惑。”

    然而,嘴上是这么说的,这个长期被困在实验室、仅凭漫画《银河忍法帖》认识外界的孩子,依然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一丝好奇:

    “但倘若有机会……在下其实……更想亲眼看看人体腹部的雷遁忍法,可有叆叇馆主施加于在下的那般强烈震撼?”

    她竟是把波提欧哄小孩儿的话当了真。

    波提欧听懂了一半,顿时哭笑不得,用力揉了一下这丫头的脑袋:

    “我就说她还是个小屁孩!喏,和我家小老弟和小老妹生的崽子一个样!粉红小马驹——”

    肯定和小羊羔玩得来!

    景元全都听懂了,包括这话底下隐藏的意味。

    ——究竟是什么人,会在一个实验体的身上,施加所谓的“雷遁忍法”?

    景元眯着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危险的气息。

    ——是电击。

    ……真是让人不快啊。

    “吃大餐?呵……两个胆大包天的游侠,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今天休想带着我宝贵的实验体踏出这里一步!”

    前方转角处,一名身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女研究员走了出来,她的身侧站着一众持枪的安保人猿以及数台实验室研发的战斗猿机甲,将景元计划的逃生通道前后彻底堵死。

    “是叆叇馆主。”

    乱破认出了她。

    景元意味不明地问:“她就是对你使用雷遁忍法的那个?”

    “正是。”

    乱破从波提欧的臂弯里挣脱着跳到地上,一双赤足缠着断裂的锁链,轻盈地踩上地面,积水溅起一阵水花。

    她的身高不及波提欧的胸口,背脊却挺得异常笔直,目光扫过对面的研究员,没有找到最熟悉的那张面孔:

    “叆叇馆主,敢问苦茶大师如今身在何处?”

    叆叇馆主、也就是能人22不屑地说:“你是说能人75?哼,那个吃里扒外的叛徒,背着我们第十七实验室全员联系上你们这两个巡海游侠……事发当天,他就被研究猿逮住了。”

    “你们,要对苦茶大师做什么?”

    “做什么?哈哈哈,叛徒就该有叛徒的下场!既然他放弃追随博士,我们为什么还要将他看做同类?当然是人尽其用——”

    “住嘴!”

    波提欧不想让这女人的癫言癫语污染了乱破的耳朵,当即掏枪指向她的脑袋:

    “你们他蕉的这群混账东西,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能人22双手抱胸,毫不畏惧:“游侠,你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来讨伐我?说到底,是你们害了他。三号,你难道想不明白这个道理吗?没有这两个找上门来的游侠,能人75就不会有今天。”

    乱破低下脑袋,陷入了思考。

    波提欧急了:“喂!丫头!你该不会真听她的话吧?”

    能人22冷笑,看向乱破:“三号,这是我最后的耐心了。过来,别和那些游侠站在一起。我知道你一直很听话,跟我们回去,你就能见到你的苦茶大师了。”

    表面上虽然看不出来,但她其实很忌惮这两个游侠,否则也不可能采取迂回劝说的方式了。

    他们的实验室一向藏得极深,就像热带雨林里的香蕉,怎么可能突然就被精准找上了门?其中必有蹊跷!

    就算能人22抠破头皮也想不到,他们是被关在公司监狱里的某位同僚为了一串香蕉给出卖了个干净。

    景元制止了波提欧,冷静地说:“大哥,先别急着掏家伙,我相信乱破有自己的判断,对吧?”

    穿着实验服的女孩复而抬头:“是的,在下很清楚,是苦茶大师主动联络了两位忍侠殿下……”

    “他说,忍之都外还有大千世界;他说,御猿·邪忍和他手下的邪祟仍在荼毒世间;他说,在下已然出师,是时候离开师门,前往银河,匡扶正义——”

    她虽然手无寸铁,但目光如同一把锋利的手里剑,直直刺向能人22眼镜后的眼睛:

    “所以,抱歉,叆叇馆主。在下,绝不能回去!”

    能人22被她骤然转变的反抗姿态一惊,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随即反应过来,脸色瞬间铁青:

    “该死的丫头片子!仗着有人撑腰,也敢反抗起我们来了!来人!听我命令,拿下他们!等研究猿收拾完你们在上头搞的烂摊子,就给我等死吧!”

    眼看着对面就要一哄而上,波提欧龇了龇牙,就要掏出手枪迎战,却在这时听见景元的声音忽然响起:

    “大哥,听我数到三,你就抱着乱破跳起来。”

    “你又搞什么名堂?”

    波提欧虽然不解,还是全心全意相信好哥们,上前一步把乱破捞在怀里。

    能人22看他们这副要逃跑的样子,抱着肚子哈哈大笑:“逃跑?晚了!”

    “非也非也,叆叇馆主。”

    景元的语气温和得像在话家常:“其实我不是个喜好打打杀杀之人,如果能够智取,我也不想动粗。我啊,更喜欢在茶馆里吃吃早茶、喂喂狮子、逗逗大哥什么的,你瞧我这敦实的体格就知道了。”

    他从虚空中缓缓拔出了石火梦身,刃身缠绕的紫色雷光噼里啪啦作响,映亮了他倏然冷下来的半边侧脸:

    “但是,你要是执意惹我不快——”

    景元抬眸,脸上笑意未减,金色的眼底却透出令人为之胆寒的寒光: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下一秒,他将刀尖戳进漫过鞋底的水面,大喊道:

    “三!”

    波提欧抱着乱破始料未及,只来得及爆出一句香蕉粗口,立马原地起跳!

    一片紫金交加的雷光顺着积水哗啦啦铺开,炸开漫天的电火花,那些围堵的敌人在眨眼间抽搐僵直,连一句完整的遗言都没来得及说,全军覆没。

    “啊——!”

    全场寂静。

    景元的爆发就在一瞬间,波提欧赶在雷电平息后落回地面,景元已经转身,朝乱破微微颔首:

    “看好了,乱破,这才是雷遁忍法的正确使用方法。”

    武器应当对准那些强大的、为非作歹的、丧尽天良的敌人,而非朝着弱小的、懵懂无知的、无辜清白的孩子。

    “多谢御刀·雷影殿下的教诲,在下受益匪浅!”

    “哈哈哈,御刀·雷影?这是你给我起的外号?谢谢,我很喜欢。”

    波提欧甩了甩发麻的小腿:“喂!我呢!老子就没有那么帅的外号?”

    “银枪·修罗殿下,你战斗的英姿同样勇武非凡,令在下心悦诚服!”

    波提欧依然没听懂,但不妨碍他瞬间被哄得眉开眼笑。

    究竟谁是小孩啊。

    大部分敌人都已经丧失了抵抗能力,方才还不可一世的能人22也趴在地上,浑身抽搐痉挛,就算这样还要强行抬起头来:

    “不准……不准你们离开,我耗费心血研发的实验品……还没有献给博士……”

    波提欧上去给了她一脚:“你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这丫头不是你的作品,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那什么苦茶大师都懂的道理,你怎么就是不懂呢?!”

    “哈哈哈……”能人22嘶哑地笑了起来,“你以为你们……还逃得掉?研究猿……在实验室里布下了模因病毒……只要接触到……你们这辈子……都别想摆脱……”

    一道凌厉飒爽的女声插了进来:

    “真不好意思,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实验室的病毒,我已经帮两个小兄弟处理掉了。”

    波提欧警惕地抬头看去。

    来者逆着光走进下水道,一脚踢开倒在路边上的科研人员,惊叹连连:

    “兄弟,干的真不错啊!本来老娘我也想对这帮博士的猴子下手的,结果被你们抢了先。巡海游侠有你们,复兴在望啊。”

    景元有一瞬间幻视成了另一个人,喃喃出声:

    “……洛蕾塔?”

    中途加入的女巡海游侠没听清:“嗯?你在说谁?”

    景元摇摇头:“不,没什么,想起了一些往事罢了。”

    得知来的是自己人,波提欧放下了枪。

    女游侠拍了拍乱破的肩膀:“妹子,这群伤害你的恶棍,是时候该付出代价了。”

    乱破连忙问:“苦茶大师,他还好吗?”

    “苦茶大师,这又是哪位?上面的人大部分都还活着,这群追随博士的猴子,过会儿就会被公司押走,最可能的结局就是在公司监狱里度过下半辈子。”

    “牢狱之灾吗……苦茶大师常教导在下,修行要耐得住寂寞。若是他,也一定能做到的。我……以后可以去探望他吗?”

    “这可不是我说了算,我在公司监狱里可没有人脉。”

    见乱破神色黯淡,景元适时出声:“能人75曾与我们暗中联络,如果没有他的协助,我与大哥的营救绝不会如此顺利。公司那边,我会出示部分证据,为那位研究员争取一定的待遇。”

    但他终究是猿究森林的一员,过往犯下的罪孽无法因为做了一件善事就一笔勾销,该受的惩罚依然一分也不会少。

    可比起那些罪该万死的杀人犯,苦茶大师的结局已经算好的了。

    乱破终于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那女游侠和乱破说完话,看向景元欲言又止,忽然听见波提欧咋咋呼呼地开口了:

    “自己人,都好说!喂,姐们儿,你身上带香蕉没?”

    景元一怔:“大哥,你刚才说什么?”

    “哈?我他蕉的能说啥?不就是给乱破找点儿吃的……”

    “你不该是说‘喵’吗?”

    “我他蕉……嗯?蕉蕉蕉?”

    波提欧的身形踉跄了一下,刚意识到自己不幸中了模因病毒,眼前便彻底一黑,哐当一声栽倒在地。

    第252章 联觉信标与拉曼查:爱你宝贝,明天见

    黑市,一间地下诊所内。

    小个子的女医生叼着半截三明治,扫了一眼门口站着的三人一狮,以及担架上昏迷不醒的牛仔,冲为首的女游侠露出为难的神色:

    “那个……咱虽然是巡海游侠的老熟人,也不能啥病人都往我这小诊所塞啊。模因病毒,出了名的难搞,还有感染风险……”

    景元上前一步,将一只手提箱放上桌面,打开,里头是成叠的实验报告与数据资料:

    “波提欧大哥感染的模因病毒,相关资料都在这里。可惜我们并非专业的医士,看这些就如同看天书一般,恐怕只有您能读懂了。”

    女游侠一巴掌按在桌上,震得手提箱猛地一抖,她的身体随之前倾,语气带着点儿僵硬的讨好:

    “姐们,我这兄弟是为了救人才中的招,帮个小忙,算咱欠你个人情。”

    女医生接过资料翻了几下,仍有些犹豫:“我的确能看懂。但怎么又是原始博士那伙人?你们游侠总爱往危险的地方钻,上次在翁瓦克伤亡多惨重,拉曼查到现在还没——”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游侠摆了摆手:“不用顾忌,这儿都是自己人。”

    医生瞥了一眼一旁安静的粉发少女:“包括她?”

    “包括她。”

    游侠的语气放温柔了些:“这姑娘没家人,以后跟咱们一起混。你待会儿给她也做个体检。”

    “什么?两个人?那得加钱……”

    景元打开了另一只更大的手提箱,里头都是从实验室顺走的顶尖实验设备,价值千万,刹那间照亮了整个昏暗的地下诊所。

    医生立刻改口道:“好好好,这单子我接了!对了,你俩要不要也顺便做个体检?额,狮子可能不太行,我不是兽医……”

    交涉完毕。

    乱破负责把昏迷的波提欧推进了手术室,她同为模因病毒的宿主,却能与病毒良好共存,是个值得参考的成功案例,所以医生让她一起跟了进来。

    手术室门顶破破烂烂的指示灯,在下一秒转为鲜红的“手术中”。

    门外,景元静静站着,目光落在紧闭的手术室门上,不肯轻易挪走。

    游侠则是拍了拍长椅上的灰,一屁股坐了下来,摸了摸狮子咪咪蓬松的鬃毛:“放心吧,咱们和医生合作过很多回了,别看她懒懒散散的,人绝对靠谱。”

    景元思忖:“我并未怀疑过这位医士的本领,她的确有着深藏不露的气度。不过,阁下如此信任她,难道她治疗过身中模因病毒的患者?”

    “嗯。我的许多同伴都中过原始博士那套,*游侠粗口*,那玩意儿阴得很……最后是她把人捞回来了。”

    景元留意到她的用词:“只是‘捞回来’?”

    “对。模因病毒这玩意儿,不沾上,它就像空气,碍不着你。一旦沾上,想不留一丝后遗症?不可能。能活着就是万幸了。”

    女游侠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拍了拍景元的肩膀,和他一起看向手术室。二人的视线仿佛能穿透铁板,看见里头忙碌穿梭的人影,闪烁的仪器冷光,还有他们早已司空见惯的、关于血和死亡的东西:

    “相信你的同伴吧,他是个坚强的小子,绝不会在这种地方倒下的。”

    手术室内,女医生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三明治。

    她拍拍手上的面包渣,拿起一边的病毒报告资料,从第一行开始看起:

    “嗯,让我找找,病毒的核心代码,AR……额,这是M还是N?”

    乱破:“……掌仙·忍者,在下的超·记忆已经背下了全部内容,你若有疑惑,直接问在下便可。”

    不要在这些琐事上浪费时间了。

    “那真是太好了。”

    医生大喜过望,愉快地把资料一扔,看向手术台上的病患。

    波提欧此时正双眼紧闭,眉头紧缩,唇间偶尔漏出破碎不清的语句,像是陷在醒不来的梦魇里:

    “滚开……猴子……公司……不许靠近他们……”

    乱破:“银枪·修罗殿下,正被困在幻觉之中?”

    幻觉影响现实,波提欧的状态并不安稳,似乎被困在一个极其焦躁不安的环境下,需要辅助器械才能将他暂时固定在手术台上。

    “阿尔冈……阿帕歇……”

    “尼克……格蕾……”

    “草原……牛仔……大家……”

    人在意识不甚清醒的时刻,往往会吐露真心,内容一般都关乎他们最爱的人、最牵挂的事。

    乱破猜测,他们是银枪·修罗殿下的家乡和亲人?

    重情重义,心系守护。

    呜呼!苦茶大师,您当初的直觉是没错的……

    乱破心生感慨,然而紧接着,波提欧的下一句话画风一转,远没那么令人感动了:

    “景元……吃吃吃……就知道吃……卡死你算了……”

    乱破:“……”

    手术室外,景元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他开飞船带众人抵达此处时,只往胃里胡乱塞了些东西,手术显然要持续许久,所以游侠方才已经出门替他们打包食物去了。

    咪咪拱进主人的怀里,嗷呜嗷呜地低声叫唤着。

    即便没有联觉信标翻译,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景元也能大致猜到它的意思:

    “咪咪,谢谢你的安慰。毕竟,从严格意义上讲,大哥是随我一同踏入博士手下地盘的。他若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该如何向小羊羔还有他的父母交代啊。”

    一心担忧的景元元怎能料到,此时他的大哥做梦也骂他骂得正起劲。

    乱破手忙脚乱地想要捂住银枪·修罗殿下抹了蜜的小嘴,超·听力却又捕捉到了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

    “小羊羔……宝贝……爸爸爱你……不怕……不怕……”

    乱破动作一顿,怔怔地看着波提欧苍白的侧脸。

    粉红的小马驹犹豫片刻,而后踮起脚,拭去了上面一滴即将滑落的汗珠:

    “苦茶大师教导过我,‘爱’是构成天地万物的忍力本源。银枪·修罗殿下,你对羊羔·宝贝的爱,定然会保你安然无恙。”

    波提欧挣扎的力度又微微小了一些。

    “羊羔·宝贝?你们游侠说话一直都是这么有意思吗……”

    医生听得呵呵直乐,戴上一次性手套,要去解病患身上碍事的衣物——

    可波提欧人即使昏迷着,尚存一丝知觉,乱破的触碰没事儿,可当一股带着浓烈消毒水气味的陌生气息猛然靠近,警惕心极强的牛仔自然不会毫无反应。

    他原本平躺着的手臂条件反射地往前一抓,直接钳住了医生的手腕!

    “咔嚓!”

    一道清晰的脱臼声。

    乱破急忙喊道:“银枪·修罗殿下!此人并非不怀好意的邪忍,乃是忍侠特意为您寻来的掌仙·忍者,忍?医术超绝,精通打败御猿?邪忍的忍法忍具……”

    话到一半,她可能意识到没上过学的银枪·修罗大概率听不懂缭乱忍侠的专有术语,又小声补充了一句:

    “她是来给你治病的医生,不会害你的,拜托了,请松手吧。”

    似乎听懂了她的话,波提欧的力道果然松了一些。

    女医生从他的掌心抽回手腕,轻描淡写地给自己接了回去,只是语气里掺了点儿不爽:

    “喂,对医生要礼貌啊,一上来就用这种方式打招呼,虽然对我没用,但你就不怕我在手术台上给你动点儿手脚?”

    波提欧要是醒着,恐怕早就掏枪抵着这个医德堪忧的医生了。

    医生随后转头看向乱破:“小孩,你不是会说人话吗?看来模因病毒虽然扭曲了你的认知和心智,但没把你变成一个彻底的傻子。你清楚自己在扮演某个角色——而且非常清楚,对吧?”

    乱破沉默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安心,我不打算对你做什么研究,我和你们只是公平交易的医患关系,我目前唯一考虑的,就是怎么把他捞回来。”

    “掌仙·忍者,你莫非已有应对之法?”

    “刚才没思路,多亏了你,现在我有了。”

    医生侃侃而谈:“模因病毒是很难真正消除的,除非给他换一个灵魂。我能想到的最好方法,就是将病毒无害化,把它集中逼到某个区域,就像人体内的大肠杆菌,与宿主达成共生,最大程度削弱它的负面影响。”

    乱破就是一个很好的范例。

    至于把模因病毒逼到身体的哪个位置……

    医生弹了一下波提欧佩戴的联觉信标。

    这不显而易见吗。

    “敢问掌仙·忍者,负面影响具体为何?”

    医生不太确定:“大概就是说话方式?不过这个年轻人既然选了猫科动物款式的联觉信标,性格应该挺可爱的,想必这点困扰也不会真正妨碍他的生活……”

    她拍拍白大褂,直起身,打开手术灯,笑眯眯地宣布道:

    “那么,我要开始了。”

    景元不知道时间在这安静空旷的地下诊所里流淌了多久,直到空气中传来滴答一声,手术室的灯光由红转绿,他心底压着的大石头这才落了地。

    手术室门后探出一个脑袋,朝他点了点头:“人没事儿了,休息几天应该能醒。”

    “太好了!”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女游侠提着大包小包推门进来,手上不便,她索性用脚踢开的门,转身又用脚跟将门带上,高高兴兴把食物堆在桌上:

    “我这儿还有个更好的消息,要不要听?”

    景元疑惑:“什么好消息?”

    游侠单手叉腰,朝景元扬起一个笑,做了个不算标准却飒爽干练的礼节:

    “景元将军,我刚收到消息:我们的老大,巡海游侠的首领——拉曼查想见见你。”

    作者有话说:

    小个子女医生出自波提欧的角色故事,有私设部分。

    看二相乐园的预告图,有人猜测那个牛仔成男就是游侠之首拉曼查,而且3.7末尾波波还特意提了一下他,角色极有可能在4.版本实装,所以作者这里就不过多展开啦,大家知道景元和波波这是和游侠正规军组织搭上线就行

    第253章 蜜果羹老师实名上网(9.8w营养液加更):景元:太太,饿饿,饭饭。

    地下诊所没有自然光,只有人造的灯光挂在天花板头顶,将整个病房照得亮堂堂的,驱散了潮湿和阴暗。

    病床上,男人穿着蓝白条纹的病服,黑白色长发散在枕间,他面容英挺,神情因沉睡显得静谧而美好。

    他一手扎着营养针,胸前贴着电片,床头的监测仪规律地发出滴答滴答的白噪音。

    终于,伴随着心电图“滴”的一声攀上峰值,男人猛地掀开眼皮,迷糊的视线在一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下一秒就要从床上弹射而起:

    “耍阴招的猴子!看老子一枪爱死你们……!”

    截然不同的景象撞进他的视野之中,波提欧原本清明的眼神再度变得茫然,左右环顾,在床边发现了蜷成一团的熟悉粉团子。

    “乱破?这他宝贝的是哪儿……”

    乱破揉着眼睛抬起头,惊喜道:“银枪·修罗殿下!你醒了!你已沉睡三日——”

    波提欧张了张嘴:“……这又是哪一出?”

    乱破以为他问的是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赶紧解释道:“我等攻破了御猿屋之后,不幸发现你身中模因病毒,忍侠便将你带至此忍·诊所进行施治。”

    “不是!”波提欧有些抓狂,“我他宝贝的……你他喵的……我嘞个呜呜伯——”

    他抬手摸向自己的耳朵,那里却空空如也,表情逐渐扭曲:

    “景元送我的联觉信标怎么还进化了?!”

    他记得之前还只是喵喵咪咪,现在怎么又多了宝贝爱你???

    乱破小声解释:“掌仙·忍者将你的联觉·信标由佩戴式改为注射式,模因病毒已经转移至信标内部,方助你渡过此劫,安然无恙。”

    明明是死里逃生的好消息,波提欧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景元送的联觉信标能随时摘下来,所以波提欧用着虽然别扭了点儿,但他一点也不急,打算等自己攒钱买个新的再还给好兄弟。

    然而这一拖,就拖出事儿了。

    现在好了,这不就意味着他这辈子都摘不掉这个*阿尔冈-阿帕歇粗口*信标了吗?!

    波提欧咬牙切齿,到处寻找自己的配枪:

    “那个医生人呢?我要好好谢谢她……”

    恰好在这时,医生拎着袋子推门而入:“哟,醒了,你找我?乱破,衣服帮你买回来了,应该是适合你的尺码……”

    她话还没说完,一个硕大的苹果朝着她的脑门飞了过来。

    “你这是要搞暗杀啊?不过你的武器对我没用,还是省省力气吧,病人就要有病人的样子。”

    医生轻而易举地接住苹果,转向小女孩,语气轻松:“来,乱破,试试新衣服。”

    乱破提起纸袋小跑到卫生间换衣服去了。

    病房内,波提欧和医生两人对视了一眼。

    “虽然我很感激你救了老子一命,”波提欧磨着后槽牙,“但老子也没惹着你吧?”

    “嗯?你说那个啊。”

    医生抱臂倚在墙边,一脸无辜,好像根本不在意波提欧卸了她手腕的事儿:

    “这真不怪我,模因病毒最先污染的就是人的语言系统,昏迷前你也说过‘香蕉’‘猴子’之类的话吧?”

    波提欧回想了一下,不得不承认确实有这么回事。

    “所以这种污染逆转不了,我能做的,就是用你人生里的高频词,替换那些被污染的词汇——至少不是‘香蕉猴子’。”

    牛仔爷们儿郁闷得厉害:“道理我都懂,但为什么偏偏是这几个词?”

    他什么时候喜欢说“宝贝”“爱你”了?

    医生挑了挑眉,选择性遗忘了自己夹带私货的操作,把锅全部甩回波提欧的头上,砸得这头迷糊的奶牛猫晕头转向:

    “那就要问你自己了,为什么总把‘宝贝’‘爱你’挂嘴边?”

    “我平时又没说过,我那是哄我女儿用的!”

    波提欧吵得脸红脖子粗,气色倒因激动好了不少。

    卫生间的门开了,乱破穿着新衣服哒哒哒跑出来,瞬间吸走了正在吵架的两人的注意。

    只见她一身白色短衫,朋克外搭,配上破洞牛仔短裤,头上还歪扣着一顶鸭舌帽。

    医生赞叹:“妹子,挺酷啊。”

    乱破按住帽檐,摆了个帅气的pose,显然也喜欢得紧:“缭乱忍侠,乱破,参上!”

    波提欧的表情却显得一言难尽。

    如果他的词汇量再丰富一些,大约就能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就像看见自家乖巧安静的女儿突然染了一头杀马特,化身街头涂鸦的不良少女,在自己的面前玩起了说唱。

    他也不和医生争论那些有的没的了,结结巴巴地找着话题,既担心孩子,又生怕伤到了孩子的自尊心:

    “乱,乱破,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乱破正了正帽檐:“银枪·修罗殿下,在下身具超·感官,足以抵御零下三百度以内的低温侵袭。”

    所以根本不冷,反而行动很方便。

    “你就算不是普通人,也不能他宝贝的这么折腾自己啊……”

    波提欧叹了口气:“我也有个小女儿,就比你小点儿。每次出门,我得检查三遍她穿没穿够,要是感冒发烧了,咱们全家人都睡不踏实。”

    乱破忽然安静下来。

    查房完毕的医生耸了耸肩,也体贴地带上了门。

    白色的病房似乎有着一股神奇的魔力,能让所有人紧绷的神经都不自觉松弛下来。

    而波提欧一提及他的家人,就像打开了某个话匣子,絮絮叨叨说了好久:

    “……那丫头怕苦,小女孩都这样。每次吃药都瘪着小嘴,我和格蕾得轮番上阵哄,才能劝这小祖宗把药咽下去,事后还得奖励她半杯甜牛奶。”

    乱破心说,银枪·修罗殿下,我不怕苦。

    御猿屋的邪忍为了培养打造一个强大的三号试验体,乱破从小到大都在吞服蕴含过量忍·力的密药。

    “还有啊,别看小羊羔没你高,但她老爱骑大马,总说以后要长得比爸爸还高,哈哈哈,我看还早着呢!”

    乱破点头,我以后也会长高的。

    波提欧自顾自地大笑起来,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的疼痛好像也淡了,连带着联觉信标的烦心事也一并抛到了脑后。

    他向来是个洒落乐观的性子,脾气发过一回就算了,难道还能把刀架在医生的脖子上不成?这样做未免也太不知感恩了。

    “乱破,要不要跟我回一趟阿尔冈-阿帕歇?老子的家乡。”

    毕竟是他头一回出门闯荡这么远,也是时候该回去给尼克和格蕾报个平安了。

    至于为什么要带上乱破……

    以波提欧的文化水平,说不清楚原因,他只知道自己想这么做,于是就这么说出口了。

    乱破重复了一遍:“……银枪·修罗殿下的家乡?”

    他张开手臂比划:“是啊,我的老家!我家那星球可美了,天和地像是黏在一块儿,天有那——么高,地有那——么宽。”

    害怕乱破对此不感兴趣,波提欧又絮絮叨叨补充了好多:“我可以教你骑马、劈柴、射箭,请你吃格蕾做的蜂蜜饼,还能跟尼克一块儿去掏地鼠窝。”

    “要是累了,你就啥也不干,整天躺在草地上,看太阳从东头升起到西头落下。然后星星出来了,像撒了满天的面粉,还朝你眨眼睛呢!”

    “你和小羊羔一定很玩得来,让她教你怎么给奶牛挤奶,你就教教她怎么一拳打败坏人……”

    波提欧猛地发觉这丫头很久没出声了,连忙看向她。

    “银枪·修罗殿下……”

    乱破上前一步,握住了波提欧的手,抬起头,绿色的眼睛亮得像新生的草芽,闪烁着点点晶莹的露水:

    “在奔赴忍之都外的世界、破灭御猿·邪忍的阴谋之前,在下十分荣幸与你同往!”

    牛仔三十好几了,手掌比她大了不止一圈,能将她的两只拳头稳稳包拢,暖烘烘的。

    波提欧拍拍她的手背,咧嘴一笑:“那就说好了!到时候可别反悔!我让景元送咱们回去,他要是没时间,我俩就随便抢个飞船……”

    他这边还在畅想着如何劫船,然后就听见乱破说:

    “实不相瞒,在下观掌仙·忍者所播的超·电视时,看见一些飘零半生的角色,会拜名望极高的前辈为义父。”

    “……啊?”

    “所以,依在下之见,您与御刀·雷影殿下将在下救出御猿屋,苦茶大师又将我托付给二位,在这层意义上,二位又何尝不是在下的……”

    波提欧一把捂住她的嘴:“臭丫头!这话可不兴乱说啊!”

    头一回收人当干女儿,他脸红得手足无措,一巴掌拍上床头柜的收音机,公司主持人板正的播音腔瞬间充斥了整个病房,恰到好处地遮掩了他的窘迫:

    “这里是星际和平播报,观众朋友们,晚上好。”

    “晚上好。”

    “欢迎收看今天的星际和平播报节目,首先为您介绍今天节目的主要内容。”

    “绝灭大君焚风现身银河边缘,其动向或与虚无相关。”

    “原始博士追随者‘源究森林’组织成员落网,公司监狱部门在行动中发挥关键作用。”

    “银河大学联盟正式向全宇宙开放成员申请,诚邀各大高等学府共筑知识网络。”

    “下面为您带来详细报道。”

    “近日,有目击者称,绝灭大君焚风现身银河边缘某星系。半小时后,该星系内部一处虚无黑洞被彻底湮灭。所幸该星系并无文明存在,暂无人员伤亡报告。”

    “而在不久前,星际和平娱乐记者也捕捉到了绝灭大君归寂的行踪。”

    “毁灭势力近期活动频繁,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主管钻石对此表示高度关注,并已委托混沌医师前往现场进行后续评估处理。”

    “公司在此提醒公众:绝灭大君均属高危风险单位,曾摧毁多个文明。请勿对其产生不当崇拜,星网如出现相关煽动性言论,管理员将予以删除并禁言。”

    “原始博士,天才俱乐部64席,多次主持返祖实验,其人作恶多端……”

    “经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监狱工作人员的审讯,公司成功从一名囚犯口中获取原始博士追随者的关键情报。”

    “公司同时根据热心群众举报,迅速赶赴现场,将涉案人员全部抓捕归案,有力挫败原始博士的返祖阴谋,维护宇宙和平秩序。”

    波提欧无语了:“……宝了个贝的,合着巡海游侠的功劳,全让公司狗给吞了?”

    这就是公司,掌握着全宇宙最大的话语权,自然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又有谁能跳出来反驳?

    他强忍住砸掉收音机的冲动,耐着性子继续听:

    “银河大学联盟,简称‘银联’,成立已逾数十个琥珀纪。囊括第一真理大学、银河自由大学、匹诺康尼折纸大学等多所顶尖院校,宇宙学子皆以考入银联成员高校为荣。”

    “银联以知识交流、文化互鉴、文明对话为宗旨,由星际和平公司技术研发部主管亚婆离女士担任现任委员会主席,各知名大学校长出任副主席及成员。”

    “据悉,银联有意向天才俱乐部成员招揽名誉主席,以进一步提升其影响力。”

    “与此同时,银联将于今年召开本琥珀纪的第二次扩张会议,秉持着包容开放的心态,接收银河各大知名学府的加入申请。”

    “申请加入银联的院校,需接受委员会对其招生指标、生源质量、师资力量、学风建设等多维度的综合评估。名额有限,强者优先,星际和平娱乐将持续跟踪报道进展……”

    收音机的音量被调低,乱破问:“银枪·修罗殿下,你可否有志于忍·学?”

    “上学?我?算了。真要上学,也是把小羊羔和你送去读书。”

    到时候读个大学回来,他们家也算出了大学生了。

    波提欧开始遐想起了未来。

    门外,景元透过门缝看见波提欧生龙活虎的模样,知道大哥身体与心情皆已无碍,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转身悄然离开,接起震动的玉兆:

    “喂,丹恒。星际和平播报的消息我听到了,你那边应该也处理得差不多了吧?”

    电话的另一端,丹恒翻着囚犯档案:“嗯,这批研究员已经审理完毕,全部收押公司监狱,提供情报的前任技术研发部主管蒙科……看上去还挺高兴。”

    或许是因为有人给他作伴了。

    “他没几年可活了,我会尽力从他嘴里压榨出更多情报,转交给巡海游侠,助你们剪除原始博士的党羽。”

    “好。”景元望向走廊尽头透进来的阳光,“我答应了拉曼查,便会竭尽所能,让折足之狼——重新站起来。”

    总而言之,巡海游侠这边的事务暂且告一段落。

    景元在脑中重新梳理了近期的安排,划开玉兆,翻出先前与小星哥短暂的聊天记录。

    对方提过要向巡海游侠推荐一位来自翁法罗斯的新人,当时通讯匆匆中断,后来应小星往他的账号推送了一个联系人,想必便是那位年轻人了。

    网名竟然叫……“蜜果羹超好吃!”?

    聊天页面:

    @实名上网:你好。我该怎么称呼你?

    @蜜果羹超好吃!:您好,景元阁下,叫我万敌就可以

    @蜜果羹超好吃!:您那边的事情已经忙完了吗

    @实名上网:差不多了,让你见笑了,你可以把之前那段忘掉。

    @蜜果羹超好吃!:好的

    @实名上网:你有志于加入巡海游侠?咱们这一行可不好干啊,你真的想好了吗?

    @蜜果羹超好吃!:看得出来,确实不好干

    (“蜜果羹超好吃!”撤回了一条消息)

    @蜜果羹超好吃!:但我本就无意以“游侠”之名自居,只是巡猎星神与前辈们走出的这条道路,我会继续循着它的轨迹前行

    人倒挺谦逊。

    景元摸了摸下巴,又和他聊了几句。

    年轻人心事浅,几句话便交了心,景元也从他这里了解到万敌想要离开翁法罗斯闯荡的原因。

    @实名上网:其实关于你的那条神谕,我们可以换个角度来理解。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仙舟罗浮的星天演武仪典?

    @蜜果羹超好吃!:略有耳闻

    @实名上网:下一任的星天演武仪典就在35年后,届时,罗浮会向所有的友好势力发去邀请函,翁法罗斯也自然名列其中。

    @实名上网:以仙舟联盟的声望,必能吸引银河四方的瞩目。此等级别的赛事,缔造出一个扬名万界的冠军,轻而易举。

    @蜜果羹超好吃!:多谢景元先生的提点,我会在这段时间内勤学苦练,增长本领

    @实名上网:那就提前祝阁下一帆风顺了。

    @实名上网:对了,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万敌紧张地握着手机,心想景元先生还有什么要事交代,却见对面顶着威严狮子头像的用户发来一句:

    @实名上网:蜜果羹老师,什么时候更新?饿饿,饭饭。

    猝不及防掉马,蜜果羹老师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实名上网:我俩互关啊,你不认得我?

    景元与万敌皆是星网美食区的当红博主,不过一个专精美食鉴赏,一个专注美食制作。

    一来二去,两人早已互相关注,只是万敌未曾将“实名上网”的仙舟将军和“实名上网”的吃播博主联系起来,这还真不怪他。

    故意逗了逗脸皮薄的小孩,然后又聊了几句日常,景元顺口问道:

    “小星哥最近在忙什么?”

    “应小星阁下?实不相瞒,按照他的话说,他似乎正在和应星大人……抢爹……?”

    作者有话说:

    应小星:你难道没有自己的爹吗?

    [愤怒]

    应大星:那个爹不要我了,连家书都不给我写了

    [爆哭]

    第254章 奇美拉之王!:\蜜果羹/!\蜜果羹/!\蜜果羹/

    和景元正式道了别,万敌如蒙大赦地关掉了手机。

    不管怎么说,被一位前辈直接喊出网名,还被线上催更什么的……对好面子的王储大人来说,还是有些太超过了。

    “@蜜果羹超好吃!”,万敌在星网上冲浪的大号,他发布视频并非为了牟利,毕竟悬锋王储不差那点儿钱,他纯粹是分享爱好,随手记录。

    比起美食频道那些真正的狠活高手,什么“布置陷阱活捉步离人现场烹饪”、“深入翁瓦克雨林生掏异种虫卵”、“挑战连喝鳞渊冰泉一百天不进食”……万敌的主页就显得朴实无华多了。

    他不过是复原几道翁法罗斯的传统菜式,偶尔尝试研发一些新菜品,实在称不上什么流量密码。

    这个号能做到如今的体量,偶尔还能收到品牌方的合作私信,就已经超出他最初的预期了。

    面对前辈的催更,万敌不敢不从,但他最近又实在没灵感,在自己的专用大厨房里转了好几圈,消耗掉了三十大卡,愣是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就像树庭的学子每逢期末周,就能研究出大地兽肉排的十七种吃法,数清瑟西斯雕像有几根头发丝,甚至敢对凯撒的王座到底有多高产生探究心理……灵感在你最需要它的时候死活不来,反而在其他不相关的领域有如井喷。

    最后,万敌下定了决心,抱起电脑,靠回床头,开始……剪起了小视频。

    是的,美食区那位小有名气的博主“蜜果羹超好吃!”太太,还有一个更不为人知的小号——

    “超好吃蜜果羹!”

    这个小号并不属于美食区,而是萌宠分区,专门用来发布他平日剪辑的奇美拉meme短视频。

    “奇美拉”是翁法罗斯的特有物种,体型娇小,样貌可爱,深受本土居民的喜爱,在翁法罗斯联邦的地位,大抵相当于统治全银河的猫猫狗狗。

    应小星老大知道他的大号,但万敌唯独不敢将这个小号透露给对方,生怕被他当成是对猫猫神教的背叛,届时被挠成个大花脸的就该是他了。

    因此,一直以来,他都小心翼翼地藏着这个小号,堂堂王储活像做贼一般,谁都不敢告诉。

    这个账号上发布的奇美拉meme视频,大多改编自他本人的亲身经历,算是万敌在星网上宣泄现实情绪的隐秘出口。

    于是,当天,不少冲浪的网友收到了推送通知:叮咚!您关注的博主时隔多日终于更新了!

    大家伙儿欢喜地点进去,视频封面就是一只圆头圆脑的橙色奇美拉。

    它叫“蜜果羹”,老粉都知道,这是博主本人的形象。

    视频的另一位主角,则是一只披着黑斗篷的白色奇美拉,名叫“比格夜”,它是博主的朋友,经常在视频里客串。

    根据过往几期的表现,比格夜性格阴沉,整天一句话都不说,是个高冷的酷哥形象。

    那么问题来了,我们机智勇敢、聪明可爱、稳重自持的蜜果羹是怎么和对方认识的呢?

    事实上,在偶尔闪回的记忆片段里,比格夜似乎抱过小时候的蜜果羹,还是看着他长大的,所以两只小奇美拉的友谊,也多多少少有着忘年交的成分。

    本期视频只有五分多钟,通过生动形象的肢体语言与表情包,搭配简单易懂的台词,向屏幕前萌得哇哇乱叫的粉丝们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

    视频的一开头,比格夜即将被它的师父带往远方修行,归期不定。

    临别前,两只小奇美拉约定:下次见面,一定要以最饱满的精神状态,真刀真枪较量一场。

    在此之前,蜜果羹一直是比格夜的手下败将,每次比试都会输给对方。

    因此,在对方离开的日子里,它丝毫不敢松懈,夜以继日地吃饭、训练,将自己锻炼得越发强壮。

    为了证明自己,他特意报名了一场奇美拉世界擂台赛。

    奇美拉世界擂台赛上强者如云,各个实力恐怖如斯。

    蜜果羹毫不畏惧,凭借自己的实力,在擂台上所向披靡,打遍天下无敌手,看得台下的蜜果羹父母目瞪口呆。

    决赛胜出之后,两只奇美拉将获胜的儿子高高举起,台下欢呼掌声如潮。

    而就在这时,姗姗来迟的比格夜看到实力不及自己的朋友竟然变得如此厉害,不服气地跳上擂台挑战——结果也成了蜜果羹的手下败将。

    就这样,蜜果羹登上世界之巅,成为了当之无愧的奇美拉之王!

    “\蜜果羹/!\蜜果羹/!\蜜果羹/!”

    视频画面围绕着抱着奖杯的蜜果羹渐渐隐退,缩回一个飘荡着“ZZZ”的波浪小圈。

    原来刚才发生的这一切,不过是小蜜果羹在床上翻身时做的一场美梦。

    “但至少……也是一个不错的美梦。”

    万敌剪完最后一帧,松开了鼠标。

    他看着屏幕上那只昂首挺胸的橙色奇美拉,脸上也不自觉地浮起笑意,方才的焦躁之情也早已跑得无影无踪。

    每当他感到情绪难以稳定时,要么就找人痛痛快快打一场,要么就暂时逃离现实,在网络世界里栖息一会儿,剪剪奇美拉视频,心就这样慢慢静了下来。

    抱歉,景元先生,允许他再鸽一天吧,现在登场的是奇美拉蜜果羹,关他大厨师蜜果羹什么事?

    万敌这个小号的粉丝不多,但黏性很强,没过多久,评论区就刷新出了不少留言。

    他吃完饭回来,喝着加了羊奶的石榴汁浏览起来,随手回复了几条:

    ——@冷面小青龙(互相关注):

    新视频里出现了没有记录在案的新型奇美拉,有现实参照的原型吗?

    ——@超好吃蜜果羹!回复:的确有现实参考,奥赫玛生命花园近期培育了一批新变种,详情可查阅官网公示

    ——@冷面小青龙(互相关注)回复:多谢告知,我会留意的。

    ——@两只蝴蝶(已关注您):

    太太您好~我和妹妹都很喜欢您的视频,追更很久了(*/ω\*)

    我想用您视频里的奇美拉角色写一些同人小故事,请问可以得到您的授权吗?●v●

    如果介意的话也没关系,打扰您了Orz

    ——@超好吃蜜果羹!回复:没问题,注明出处即可

    万敌对这个ID有印象,对方几乎每期不落给自己点赞,原来也是一位产出型同好?

    他点进这位头像是两只紫色蝴蝶的网友主页,发现对方粉丝量不小,主页整齐排列着各类文学作品:童话、诗歌、连载小说、非虚构纪实……文风细腻,涉猎颇广,是一位很厉害的写手。

    唯一让人稍微诟病的是,这位老师写的连载文,无一例外,都坑了。

    根据她粉丝在评论区的哀嚎,“两只蝴蝶”老师似乎还是著名传记小说家“丹不坑”的忠实读者。

    而丹不坑老师人如其名,写文从不弃坑,坑品上乘,堪称业界良心,于是,“两只蝴蝶”老师的粉丝们纷纷在评论区痛心疾首地控诉道:

    “你倒是学学你家偶像,给我写个结尾啊啊啊啊啊!”

    万敌对文学圈了解不多,不打算掺和进这些是是非非。

    他只是给其中几篇讲述悬锋人浪漫故事的文章点了赞,回关了对方,而后退出主页,继续往下翻阅评论。

    ——@持名上网(新访客):

    奇美拉?神奇的生物!有尾巴有角的,它们是蜥蜴还是龙呀?

    万敌对这个格式的网名有些心理阴影,依然点开回复道:

    ——@超好吃蜜果羹!回复:奇美拉是翁法罗斯的土著生物,不是蜥蜴,也不是龙,兼有许多物种的特征,目前学界尚未对它们的类别进行正式归类。

    ——@持名上网回复:感谢科普!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亲自来翁法罗斯一趟,实地考察一下这些可爱的小家伙!

    这人在现实中大概是位生物学学者,说话方式倒挺随和,不像万敌接触过的那些老学究一样古板,应该也是个年轻人。

    万敌一边刷手机,一边慢悠悠地喝着粉红色的石榴汁,脑子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似乎自从卡厄斯兰那走了后,他家的羊奶就没那么好喝了……是他的错觉吗?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是他的王师克拉特鲁斯的声音:

    “少主,无名爵阁下回来了,正在院子里等您。”

    万敌坐了起来:“回来了?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应星先生大概是三天前抵达的翁法罗斯,然后就和应小星扯起了头花——这是字面意义上的扯头花,因为他们争的对象好像就是应小星头上的小皇冠头饰。

    这是一场应家人内部的大战。

    万敌虽然是应小星老大的钦定小弟,但也没傻到这个时候冲上去帮忙,不如说所有黄金裔都对此敬而远之,不瞎掺和。

    而师父这边已经抵达了翁法罗斯,卡厄斯兰那这个徒弟在罗浮就没有长久逗留的道理。

    万敌迈出自家大门,一眼就瞧见了大门口杵着的那道高大身影。

    几月不见,卡厄斯兰那的外表没什么变化,硬要说的话,就是气息更凝练了些?

    看来出门历练确实是有好处的。

    卡厄斯兰那依旧披着他心爱的小破黑斗篷,双手抱胸,朝逐渐走近的万敌点了点头。

    “好久不见,迈德漠斯。”

    友人许久不见,按理来说,万敌的第一句话,理应是打招呼或者询问近况。

    你在罗浮吃的怎么样?有没有水土不服?背着你那箩筐有没有被仙舟人当成乡下来的小子?还有,你该不会真穿着那件黄紫战袍去见应星先生的朋友了吧?

    然而,关心的话到了万敌嘴边却变成了:“打一场?让我看看你在外面都学了些什么回来。”

    “……你还是老样子。”

    卡厄斯兰那看着他每一世的挚友,无奈地笑了笑,眼神带着一丝熟稔的温柔。

    换做平时,他那会欣然应允,但他今天一下飞船来找万敌,显然不是为了切磋武艺的。

    就在万敌跃跃欲试,准备朝他挥出一拳的时候,卡厄斯兰那这才收回回忆的思绪,慢吞吞地开口:

    “不急在今天,你若感兴趣,改日再比。”

    万敌不爽:“难道还有其他比切磋更重要的事?”

    还真有,卡厄斯兰那是代刻律德菈过来通知的:

    “凯撒率人前往神悟树庭,似乎是要通知师生学子,关于神悟树庭改制、筹备加入银河大学联盟一事……此事关乎你我,关乎大家,更关乎翁法罗斯,黄金裔都会前往,一起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蜜果羹/!\蜜果羹/!\蜜果羹/!

    来点轻松小日常,树庭大学建设ing

    万敌:……论毕业后母校发达了该如何调理

    第255章 那刻夏实名顶撞凯撒:封你为斩立爵!

    从万敌的住处前往神悟树庭,距离并不算远。

    虽然这些年翁法罗斯引进了不少太空科技,比起原本依赖大地兽的交通运输方式已经快上许多,但对传统翁法罗斯人而言,又慢又稳的大地兽依然是他们的首选。

    如果不急着赶路,还能在巨兽宽阔的背上品点葡萄酒、尝尝甜点,这才是属于翁法罗斯人的慢节奏生活。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以公司为代表的太空文化的强势闯入,与翁法罗斯的古典文明产生了不少的碰撞和交锋,在年轻一代的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

    所幸,翁法罗斯终究是传承上千年的古老文明,又有刻律德菈等一众早有远见的统治者把关,丹恒更是无意推行文化入侵——他自己就是个仙舟人——因此,翁法罗斯的文化根基至今保存得相当完整。

    身为悬锋人的王储,在欧利庞王和歌尔戈王后的悉心培育下,万敌接受的仍是古翁法罗斯的传统观念,出行方式上也更加青睐大地兽。

    与卡厄斯兰那一同坐上兽背特设的豪华坐席,面前甚至还摆着固定好的餐盘,大地兽的步伐沉稳如山,就这样安安稳稳地载着二人出发了。

    一路上,卡厄斯兰那照例一言不发,埋头玩手机。

    万敌抱臂而坐,慢条斯理咀嚼着饭后水果,目光不时飘向对面之人。他端足了王储的高傲仪态,只等对方先开口。

    有时候,谁先开口,谁便落了下风。

    然而,卡厄斯兰那岿然不动,定力十足,HKS,刻法勒应该从神座下来让给他坐才是。

    “……”

    最后,还是万敌自己先沉不住气,他状似不经意地挑起话头,问起对方在仙舟罗浮的见闻,而后悄悄竖起了耳朵。

    卡厄斯兰那关掉屏幕上半小时前更新的奇美拉小视频,抬头看向自以为小马甲捂得很严实的蜜果羹老师,组织了一下语言:

    “仙舟很好。仙舟人……也很好。”

    托应星的福,他不仅认识了罗浮剑首,持明龙尊,狐人行商,卸任的神策将军,还有一位曜青仙舟的将军预备役。

    飞霄甚至和他单方面拜了把子,结为异父异母的兄弟姐妹。

    他们一同吃了一顿颇具仙舟风味的团圆饭,喝醉后在鳞渊境切磋了一番,三人在府邸门口齐齐罚站、叠罗汉围观将军卸任仪式,最后被一并请进地衡司写检讨。

    ——当然,最后这些他是不会告诉万敌的。

    而应星收到景元的消息离开后,便将他托付给了镜流与丹枫,两位前辈亦未藏私,几乎对他倾囊相授。

    卡厄斯兰那深受触动,临别的前一夜,特意换上他自认最好看的黄紫亮片战袍,为两位临时师父提去了两大箱翁法罗斯土特产。

    万敌:“……你那两位临时师父的眼睛还好吗?”

    好在丹枫和镜流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看见应星小徒弟这一身“光彩照人”的打扮,也只是微微一愣,神色如常地收下了他的谢礼。

    或许,镜流和丹枫早在听到小徒弟和他师父应星如出一辙的招式取名风格,例如“耀斑爆发·大陨石摧毁末日兽”、“太阳之怒·纳努克和你的绝灭大君说再见吧”……这些鬼东西的时候,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而卡厄斯兰那浑然不知,还以为两位师父是真心实意的,这毫无疑问大大提振了哀丽秘榭小伙儿的信心——看吧,他就说这世上还是有人能欣赏他的审美的!

    大地兽朝着神悟树庭的方向缓慢前行,沿途也有不少听到风声的人正赶往同一目的地,因而他们二人并不显眼。

    万敌对这个无药可救的黄紫控简直无语了,正准备伸手去够餐盘上的悬锋金石榴,丢给卡厄斯兰那让他“吃点儿好的”,结果伸手抓了个空。

    嗯?

    方才分明还剩不少,怎么转眼就没了?

    回头再看,卡厄斯兰那一脸无辜,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不是我啊,万敌,你找错人了。”

    万敌略一思索,冷笑出声:“出来,贼猫,几年不见,怎么愈发拉垮了,连我的水果都要偷?”

    “哎呀~小王子,善语结善缘,恶语伤猫心~”

    赛法利娅不知何时坐在了他们的身侧,细长的猫尾巴优哉游哉地在半空中晃动着,将最后一颗饱满的石榴籽弹入口中:

    “瞧你这话说的,不知情的还以为咱俩是仇人,而非同一教派的兄弟姐妹呢。”

    “谁和你是兄弟姐妹,我可从来都不会在别人的背后贴小纸条。”

    “不是吧?这都多少年前的旧账了!你还惦记着呢!”

    “哼,悬锋人的字典里,偏偏有‘记仇’二字。”

    万敌不客气地呛声,又问:“你来找我们,有何贵干?”

    “我大老远从塔利亚赶回来,路上刚好瞧见你们,这不搭个顺风车嘛。”

    “你不是号称有一双飞毛腿吗?”

    “跑得快不代表我愿意跑呀,”赛法利娅朝卡厄斯兰那挤眉弄眼,“就像古董老哥,他明明也能一眨眼就带你到神悟树庭,不还是陪你像逛街一样坐大地兽?”

    万敌以为她指的是卡厄斯兰那实力强、速度快,能在极短时间抵达神悟树庭,于是没有深究她的言下之意。

    毕竟小王子尚未继承纷争半神之位,自然也没有被凯撒等人告知翁法罗斯轮回的真相,他只知道卡厄斯兰那是凯撒麾下一位神秘的臣子,而这位臣子自幼便对他多有照拂。

    翁法罗斯自有历史铭刻英雄,关于世界轮回的秘密并未向公众过多展开,以免普通民众对自己的身份产生认知混乱。

    大家顶多知道,自家世界之前是一台星体计算机,后来经过天才们的大手,从虚拟变成现实,现在的管理权限是由几位半神共同接管。

    但放眼银河,从虚拟走向现实的世界不在少数,甚至有从一幅画变成现实的先例,相较之下,翁法罗斯的来历着实算不得离奇。

    而关于自己的身世来历,卡厄斯兰那也一直不说,就这么干耗着,赛法利娅着实搞不懂,难道古董老哥还有什么特殊安排不成?

    卡厄斯兰那对她的话没做出任何反应,赛法利娅耸了耸肩,知道自己是看不了一场好戏了,于是接着说:

    “前几天凯撒告诉我,小王子你居然想出门闯荡!那怎么不来找姐姐?姐姐在塔利亚给劳拉佩里大帝当左护法,给你谋个一官半职完全不在话下~我那儿养了好多孩子呢……”

    万敌的直觉依旧敏锐:“塔利亚这么好,你怎么现在回来了?”

    “害,这个呀,果然瞒不过你。”

    赛法利娅偏头呸呸吐出几颗石榴籽,语气闷闷的:

    “大帝在前不久,带回来一个右护法。”

    卡厄斯兰那猜测:“那个右护法,惹你不高兴了?”

    “这倒没有,他还专门讨好我呢。只是猫的第六感告诉我——那家伙的身份,绝对很恐怖。”

    她压低了声音:“我想劝大帝干脆把他开了,咱们井水不犯河水。结果大帝非要一意孤行,闹得我挺不痛快。”

    “你有什么证据吗?”

    “嗯……没有。”

    万敌:“那不就得了?你的上司说不定会以为你是单纯嫉妒同僚。”

    赛法利娅忿忿不平:“我嫉妒他啥啊!嫉妒他能冠上大帝的姓氏吗?嫉妒他有朝一日能成为大帝二世吗?”

    说着说着,她又泄了气:“最近他好像带着大帝去干一桩惊天动地的大生意去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但实在不想掺和,就借病假回咱老家翁法罗斯避避风头。”

    万敌挑眉:“主动避让可不是你的风格,我以为你会迎难而上。”

    “咱的确无所不能,谁都能搞定……”赛法利娅叹息,不经意间爆出了个大的:“但如果对方连人都不是,咱要怎么搞定?”

    她之前还夸大帝慧眼识珠,能在海选里一眼相中她,结果现在眼睛却瘸了!

    赛法利娅像倒豆子一般把心头的不痛快一股脑儿倾了出来,心情顿时舒爽多了,她在大地兽背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不忘回头叮嘱:

    “小王子,还有古董老哥,你俩千万千万别把这话往外说哈。”

    “我没兴趣讨论别人的私事。”

    万敌哼了一声,卡厄斯兰那也点头答应,二人同时看向前方,理性泰坦瑟西斯的巨型雕像已经在道路的尽头若隐若现。

    “我们到了。”

    来到神悟树庭的城门口,三人从大地兽的背上跳下,凭借黄金裔的特殊身份,顺利进入树庭内部,来到一处人流最为密集的大型广场。

    万敌记得此处是公共议事的专用区域,各学派经常在此交流观点、举办大型活动。

    此时此刻,师生学子们几乎全都汇聚在此地,彼此相互议论,脸上既有兴奋和激动,也有不安和焦躁。

    “凯撒马上就到了,听说几位黄金裔也都会前来……”

    “刻法勒在上,这是我第一次离半神这么近,他们每个人真的如传说中那样高大威武吗?”

    “比起关心半神,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你们说咱们以后还能顺利毕业吗?我都已经延毕八年了……”

    神悟树庭如何变革,与万敌这位已经毕业的老学长已经没关系了,但他自幼便对翁法罗斯的未来十分上心,正如父王和母后教导他的,悬锋人也应当关心世界的命运,而不是一味的打打杀杀。

    赛法利娅途中不知瞧见了什么,眼睛一亮,匆匆与他们道别,一溜烟闪身不见了,二人倒也乐得清静。

    万敌的外表向来华贵夺目,一看便知身份非凡,路人自发让出道来,有悬锋人认出了自家王储,犹豫是否该上前行礼,却对他身旁那个人高马大的黑衣男生出几分怯意。

    无名爵不常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翁法罗斯人大多不认识他,实属正常,这也正合了卡厄斯兰娜的意。

    万敌朝向他投来视线的子民们点头打了招呼,然后便和卡厄斯兰那找了个视野开阔的高处坐下了。

    神悟树庭变革一事并非空穴来风,就在不久前召开的翁法罗斯联邦会议上,凯撒就曾经代表奥赫玛向诸城邦提出议案。

    但变革就得花钱,因此大多数城邦都抱着不赞同或中立的态度,引得刻律德菈大发雷霆,会议不欢而散。

    事后万敌前来奥赫玛,也是代悬锋城表达态度,无条件站在凯撒这边。

    “我很好奇,刻姨会如何说服树庭的师生?据我的了解,树庭的师生虽然很少涉及世俗事务,却绝非容易说服之辈。”

    不如说,这些搞学术的,才是最难转变思想观念的。

    时间来到整点,闹哄哄的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在成千上万双眼睛的注视下,翁法罗斯的最高统治者,奥赫玛的凯撒,手指权杖,头戴皇冠,于万众瞩目中出场了。

    剑旗爵海瑟音紧紧跟随在凯撒身边,履行贴身护卫的职责,刻律德菈大步走到台上,坦然迎上众人各异的目光,对着扩音器轻咳一声:

    “诸位,日安。”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回应:

    “参见凯撒大人!”

    “凯撒大人日安!”

    “凯撒大人,我是你的粉丝啊!荣光属于凯撒!!!”

    刻律德菈抬手往下压了压,目光扫过全场,一米五的小身板硬是透出了五米一的强大气势:

    “稍安勿躁。神悟树庭的师生、校外赶来的各界人士,乃至来自翁法罗斯之外的访客——想必各位已经多少猜到了我此行的目的。此番前来,正是代表联邦高层,向诸位正式宣布神悟树庭改制一事。”

    众人屏息倾听:

    “历史上的神悟树庭,是为理性泰坦瑟希斯而建的城邦,长期奉行贤人制度,由各学派领袖共掌树庭事务,专司学术钻研。这也使得神悟树庭长期作为独立中立的城邦,不参与诸邦的混战,成为知识传播的绝对中心。”

    “而在多年前的今日,我同样也是站在这里,率领逐火军,夺得了理性泰坦瑟西斯的火种,向树庭贤人宣布我等的逐火誓言——愿泰坦的权柄归于凡人,诸邦的统治归于凯撒。”

    “一年后,我的愿景实现了。”

    “战乱止息,和平成为主流,一切以翁法罗斯的整体发展为先。”

    “在长达数十年的建设中,我们走出了黑潮大战的阴霾,我们重建了城邦,我们抚平了伤痛,我们立起纪念碑,我们悼念那些在黑潮中奋战的黄金裔与战士。”

    “我们敞开门户,我们迎入公司与其他势力,我们主动接入银河贸易网络,我们全力发展经济与民生。我们做到了——今日的翁法罗斯,样貌早已天翻地覆。”

    刻律德菈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

    她看见台下不少人激动地捏紧了拳头,显然被她这番慷慨激昂的演讲调动起了情绪。

    “外界或许会问:难道我们做到这些,便已足够了吗?”

    她的声音陡然一扬:“不!正如凯撒的征途是星辰大海,翁法罗斯也不应当满足于现状!我们在星海中仍是一颗籍籍无名的星星,尚未赢得真正的尊重与地位。”

    众人纷纷点头,这也的确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铺垫了这么多,刻律德菈终于道出了她的核心观点:

    “要想真正走出翁法罗斯的大地,让翁法罗斯人被宇宙看见,就要从增强底蕴和文化影响力做起。因此,神悟树庭应当走在全翁法罗斯的前列。”

    “而就在上月,银河大学联盟宣布扩招成员。第一时间收到这个消息,我便暗自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把握住本琥珀纪最后一次的宝贵机会,让‘神悟树庭’的名字正式出现在扩招高校的名单中。”

    这无疑是一件好事,一旦成功,神悟树庭的学历将得到更广泛的认可,师生学子们求之不得。

    刻律德菈话音一转:“然而,众所周知,银河大学联盟的考核历来以严苛著称。对于那些不合格者、知识体系陈旧者、师资储备不足者,皆会予以淘汰。”

    “为此,我在联邦会议上多方游说,加之剑旗爵等人的努力,终于成功获得了各大城邦的财力支持。”

    海瑟音这段时间不在刻律德菈的身边,就是在各大城邦里走动,劝说城邦领导者回心转意,支持变革。

    至于怎么劝说的,那你别管。

    “这笔汇聚各方支持的资金,将悉数投入神悟树庭的建设之中,我们将全面参照银河顶尖学府的组织模式,正式废止旧有的贤人制度,并向全银河所有友好文明敞开招生之门……”

    凯撒抬高了音量,朗声宣布道:

    “从今日起,神悟树庭将正式更名为——神悟树庭大学!”

    何其激进的改革!台下众人一时陷入短暂的失语,在茫然中交换着惶惑的眼神,随即响起了细微的骚动。

    刻律德菈没再说下去,给众人留下了反应的时间。

    “……万敌?万敌?”

    在卡厄斯兰那的低声呼唤中,万敌猛然回过神来,惊觉自己已经出了一身热汗。

    “刻姨演讲的风采不减当年,有如狂风暴雨,感染力极强,不愧是当年能在战前喊阵的逐火军将领。”

    万敌感慨,又问:“卡厄斯,你怎么看?”

    他怎么看?他坐着看。

    农村小伙儿对政治一窍不通,但出于对凯撒的信任,他选择无条件支持变革,母校变好也是他的愿望之一。

    万敌:“我虽然知道凯撒是为了翁法罗斯好,但她的这番改革后,许多学派恐怕就要成为一个历史名词了,对于许多学者来说恐怕一时间难以接受。”

    卡厄斯兰那看了看他,半晌后深沉地憋出一句:

    “此是必要之痛。”

    万敌:“……?”

    乍一听上去很有道理,改革哪有不痛的?但他怎么听都觉得这家伙像是不怀好意……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卡厄斯兰那仗着挚友没有轮回的记忆,皮一下很开心,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万敌,视线忽然越过万敌的背后,出声喊道:

    “应星。”

    万敌捏着此狗的下巴冷笑:“叫应星阁下的名字转移我的注意力?哼,哪有那么简单,我的身后分明没人……”

    “卡厄斯,迈德漠斯,好久不见。”

    万敌吓得手一松,猛回头:“应,应星阁下?”

    应星披着暗夜斗篷,朝他们二人颔首示意:“你们是收到了刻律德菈的通知赶过来的?我看到了赛法利娅和缇里西庇俄丝。卡厄斯,在罗浮的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卡厄斯兰那回了话,和老师聊了几句日常,转头看见万敌有些闷闷不乐。

    应星猜到了原因,哑然失笑,弹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暗夜斗篷:

    “我这件斗篷是黑塔赠送的奇物,能屏蔽掉宇宙绝大部分人的感知。迈德漠斯,你没有察觉到我,这并不是什么丢人现眼的失误。”

    换言之,卡厄斯兰那能先一步发现他,就代表这小子的实力已经接近令使了。

    万敌没有卡厄斯兰那暴露在外的呆毛本体,但他的情绪一样好懂的,应星恍惚间像是看见一只矜贵的狮子猫,明明因为伤心而绕远了半圈,可转眼间得到了解释,又自个儿贴了回来,仿佛无事发生一般,开始找起新话题来:

    “应星阁下最近是不是很忙?我听应小星阁下说您正在和他……”

    应大星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什么抢爹?胡说八道,我要走他头顶的火是有正经事要办……天才的事儿那能叫抢吗?”

    卡厄斯兰那和万敌对视了一眼,没敢回话。

    应星骂骂咧咧了一番,低头看了一眼玉兆消息,对他们说:

    “应小星躲到了树庭里,你们帮我看着点儿,我还有个俱乐部内部的线上会议要开,等刻律德菈这边的事情结束了,你们可以来树庭的某个空教室找我。”

    两人和应星告别,重新将视线放回到广场上,众人依旧在议论纷纷。

    刻律德菈还挺满意今天的进展:“很好,既然如此……”

    她正准备下台离开,而就在这时——

    “慢着,我不同意。”

    竟敢有人当众反驳凯撒?!

    众人一片哗然。

    听到这道只在梦中出现的熟悉声音,卡厄斯兰那的耳朵动了动,闻声望去。

    人群避如蛇蝎,却反倒弄巧成拙,给这狂妄的出声者造出了有如摩西分海的强大气势,一道高瘦的身影自其中缓缓走出。

    那是个留着绿色长发的学生青年,在肩侧束成一缕细辫垂落胸前,额前碎发下是一对锋芒毕露的眼睛,瞳孔中心燃烧着桀骜不驯的红,如火一般灼热。

    他停在人前,双臂抱胸,下颌微扬,与台上的凯撒毫不畏惧地对上了视线。

    作者有话说:

    小黑(深沉脸):此是必要之痛

    万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生气(?

    第256章 师生对抗赛:那刻夏老师求轻喷

    当那抹醒目的绿发身影完全踏入众人的视线之中时,人群又爆发出了一阵不小的惊呼:

    “是他?”

    “嘶,他怎么还在树庭?我记得上个月不是传闻他因顶撞贤人被强制退学了吗?”

    “听说是缇里西庇俄丝女士亲自出面作保,否则他哪还能站在这里……”

    “他的名字叫什么来着?阿……阿那个这个拉斯?”

    光看众人“果然又是这家伙”的胃疼表情,便知此人无疑是树庭里响当当的校园名人,不过他的“好”名声,显然建立在一桩桩令人发指的劣迹传说上。

    但无论这人是个如何的风云人物,比起地位尊贵的凯撒,身份差距都是云泥之别,换个爱面子的统治者,被这般当众驳斥,恐怕早已勃然大怒了。

    刻律德菈会作何反应?

    她会当场发作,命剑旗爵把这无礼的小子拖下去斩了吗?

    台下众人屏住呼吸,目光在绿发青年与高台之间反复移动,俨然一副小心翼翼却又难掩好奇的观战姿态。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台上的女皇非但没有露出一丝被人冒犯的愠色,反而微微挑起眉梢,双臂从容环抱,眼中掠过一丝饶有兴味的光芒。

    “你不同意?”

    她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尾音甚至含着几分笑意:

    “有意思。小子,报上你的名字。”

    几乎在同一时刻,海瑟音就收到了树庭一方发来的紧急消息,还没等学生本人做一个正式的自我介绍,她就已经倾身向前,在刻律德菈的耳畔低语道:

    “此人名叫那刻夏,是树庭的一年级学生。”

    观众席上,老学长万敌惊讶:“一年级生?才入学就有挑战凯撒的胆量,真是后生可畏。”

    卡厄斯兰那垂下眸子,心里已经开始默数:

    ‘三,二,一……’

    ——“叫我阿那克萨戈拉斯!”

    刚才还端着架势的那刻夏忽然偏过头,小辫子差点儿甩到脑袋后面去,冲着念错他名字的剑旗爵怒目而视。

    海瑟音:“……好的。”阿什么来着?

    刻律德菈没在意这点儿小插曲:“树庭的一年级学生?在公众场合质疑联邦高层和凯撒制定的政策……你的胆子不小啊。”

    这话用她一贯的平静口吻念出来,仿佛在陈述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可放在凯撒这等脾气阴晴不定的高位者身上,众人多多少少听出了一丝威胁的意味,冷汗蹭蹭蹭往外冒。

    该不会接下来,真要见血了吧?

    而这位随时都可能被凯撒砍头的青年,此时却像是全然未觉,木桩般矗在原地,朗声接话道:

    “没错,鄙人于今年初春正式踏入神悟树庭。”

    有人喊道:“区区一年级生,也配在此大放厥词?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还是滚回宿舍啃你的启蒙课本去吧!”

    “抱歉,三千页的启蒙课本,本人已完成全文背诵,不劳您费心。”

    众人:“……啊?”

    那刻夏:“不过你说的不无道理。论年龄,我不及在场的任何一位半神,就是比起树庭的学长学姐,我也只是区区后进;论阅历,我更不敢与亲历逐火的前辈们相提并论。”

    他这番毫不避短的回应,反而让刚才出声嘲讽的人气焰一滞,面上掠过些许不自在,声音也低了几分:

    “你既然有自知之明……又为何非要站出来大言不惭?”

    “原因很简单,因为我自认尚有一物,人无我有,人有我优,人优我特,人特我独——”

    他略作停顿,宛若一位沉浸于舞台表演的戏剧家,指挥全场的呼吸随着他的一言一行发生深浅变化,而后才一字一字、掷地而出:

    “那便是,一双局外人的眼睛。”

    此言既出,满座皆惊。

    那刻夏上前一步,虽然人还在台下站着,但已经能平视台上刻律德菈的眼睛,成为这场精彩对峙中的两位主角之一。

    “凯撒,您的演说固然精妙绝伦,情绪的煽动更是登峰造极,足以令在场者心潮翻涌,如被风暴席卷,忘却一切后顾之忧——”

    “看看这些傻瓜的脸上洋溢着何等愚蠢的表情吧,我当时就知道,必须有一个人站出来,负责点醒他们。没人来,我就来了。”

    被那刻夏视线扫过的众人都不自觉缩了缩脖子,眼神避让,有的甚至摸了摸自己的脸蛋。

    他们听演讲时露出的表情真的很傻吗?

    不,不对!怎么差点被这小子带进沟里去了?!

    那刻夏嗤笑一声,收回目光,终于道出了自己的核心目的:

    “正是在您这场无懈可击的演说里,我发现了三处难以自圆其说的破绽。”

    “不知凯撒可有胆量,接下我这三问?”

    他竟然是想和凯撒当庭辩论?!

    翁法罗斯素来有辩论的风气,若两人意见不合,发生纠纷,就会向律法之泰坦起誓,来一场公公正正的辩论,根据旁观者的呼声大小,决定谁胜谁负。

    但如今,泰坦的律法火种归于半神,换言之,那刻夏要挑战的,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律法本身。

    刻律德菈目光沉沉,似在思索,海瑟音与君王素来心有灵犀,瞬间读懂了她的沉默,代为出声道:

    “绿色的小海豚,凯撒并非独断专横之辈,也乐于倾听臣民们的意见。但你一上来便如此剑拔弩张,我们如何分辨——你究竟是前来献智,抑或另有所图?”

    毕竟在过去,借着挑战凯撒的名头,妄图扬名立万的疯子也不在少数。

    “若你真有意与凯撒进行一场公正的辩论,就应该先展露你的诚意。倘若你败了……你能付出什么代价?”

    那刻夏仿佛早有预料,神色不变:

    “第一,叫我阿那克萨戈拉斯,不要叫我绿海豚。第二,本人深知等价交换的道理,所以在辩论开始前,也会给出我的诚意。”

    “请。”阿……什么来着?

    “诚如诸位所见,我并非什么受人拥戴的模范学生,甚至称得上劣迹斑斑,如今仍处于留校察看期。”

    他张开双臂:“今日站在此处,若我败了,便会沦为千夫所指,为树庭所不容,只能背负满身骂名,夹着尾巴离开。甚至从今往后,‘阿那克萨戈拉斯’这七个字,都将成为狂妄痴愚的同义词……这个代价,可足够了?”

    他将自己可能面临的悲惨未来就这样轻描淡写的说出来,让即便对他没有好感的人也感到了一股设身处地的窒息。

    然而,即便他自己都浑不在意,依然有人替他在意。

    “那刻夏同学,千万不要这样说,老师听到了,可是会很伤心的哦。”

    一位红发如瀑的女性自人群走了出来,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的忧虑。

    不少人低呼:“是缇里西庇俄丝老师!”

    “……请叫我阿那克萨戈拉斯。”

    虽然还是摆着一张臭脸,但面对这位对他有知遇之恩的师长,那刻夏的语气明显舒缓了许多:

    “缇里西庇俄丝女士,这一次的诘问,是我自己的选择,与老师,同学,还有整个神悟树庭,都没有关系。”

    “即便那刻夏同学执意要将自己与所有人划清界限,老师仍要为你辩上两句。先别急着拦我,毕竟我们师生二人在‘固执’这件事上,可是一脉相承啊。”

    缇里西庇俄丝笑盈盈的朝台上的君王行了一礼:“凯撒,我以名誉起誓,这孩子今日站出来,绝对是出于对树庭的一片赤诚,对翁法罗斯的一片赤诚,对真理的一片赤诚。除此以外,别无他图。”

    那刻夏扭头:“……啧。”

    刻律德菈接过了自家臣子递来的台阶:“既然命运爵都这么说了,我似乎也没有理由拒绝。”

    君王释放出了友好信号,底下人迅速收到,人群被有序疏导至广场边缘,中央空地在转眼间被清出,不过短短几分钟,辩论场布置妥当。

    这番雷厉风行的架势把众人唬得一愣一愣的,机灵的已经打开手机,准备录像拍照了。

    “且慢。”

    海瑟音再度开口:“辩论之胜负,从来不仅仅在于言辞。观者之心,亦能左右塔兰顿天秤的倾斜。这些都在规则允许之内。”

    “树庭中,仰慕凯撒者甚多,而绿海豚你——”

    她顿了一下,意思都传达给众人了:“人缘似乎较为一般,在这里对峙,对你天然构成劣势。”

    “叫我……罢了。”那刻夏别过脸,“海妖终究不懂名字的分量。所以,那又如何?”

    逆风局他打的多了去了,又不是赢不了。

    “所以,”海瑟音唇角微扬,“凯撒不愿占你便宜。不如让君王麾下的臣子代她与你论辩,如此一来,既传达了君王的旨意,又能公平公正,岂不是两全其美?”

    观众们纷纷表示赞同。

    那刻夏心想,这话说的漂亮,明明是高高在上的统治者不屑于陪他一学生玩过家家游戏,可经政客之口说出来,就成了君王襟怀坦荡、不恃强凌弱的美谈。

    但他虽然性格狂妄,也不是不知好歹,知道海瑟音说的是事实,没必要给自己硬加难度,于是也同意了她的提议:

    “不知凯撒要派你手下的哪位臣子来与我交战?”

    首先,剑旗爵不善言辞,只善武力,方才那番话都是刻律德菈提前告诉她的,可以第一个排除。

    其次,命运爵是那刻夏的老师,理应避嫌,同样也排除。

    至于现在人都不知道在哪儿的捷足爵……刻律德菈一开始就没指望过她。

    金织爵可能是最好的人选。

    阿格莱雅曾经被她视作逐火事业的第二代领导者继承人,话术和气势皆是不落下风,人长得又好看,说话又体面,太适合现在这个为王争光的任务了。

    只可惜,阿格莱雅最近忙着上新一批服装,没能从艾普瑟隆赶回翁法罗斯,刻律德菈只能遗憾地打消了这个主意。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浪漫半神和这个张口闭口都是理性的小子相对而立,两股截然相反的气场碰撞起来会很有意思。

    那么,算来算去,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人选了。

    刻律德菈看向某个方向。

    正如她心中预想的那样,一道披着黑袍的高大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台下,遮住大半张脸的鸟嘴面具下传来低沉的男音,能依稀辨认出来是个青年:

    “凯撒,让我来吧。”

    “呵,无名爵主动请缨,倒省了我遣人去唤的功夫。”

    能得到凯撒这般器重信任,众人不由得提起了好奇。

    这位无名爵,又是何方神圣?

    从来没有在凯撒的身边见过,难道是新封的臣子?

    卡厄斯兰那并不理会众人的目光洗礼,转过身来,面对这张在无数轮回中刻入他记忆深处的熟悉面容。

    曾引领他无数次穿越迷惘的灵魂导师,此时还只是个脸上带着婴儿肥的学生,正双臂环胸,用挑剔的目光上下审视着他。

    虽然刚才他火速戴上了面具,也知道那刻夏老师不可能认出他来,但卡厄斯兰那还是由衷感受到了紧张。

    片刻后,那刻夏挪开了视线:

    “无名爵……有趣的名字。我听闻凯撒赐爵从不随意,像你这般的人物,又怎么可能会是无名之辈?”

    他问:“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卡厄斯兰那张了张嘴,正要回应,但有人替他率先说了出来:

    “此人乃是凯撒的亲信重臣,在黑潮大战中立下汗马功劳的无名爵,奥赫玛的战士,也是我悬锋人钦定的盟友,王储的挚友,卡厄斯兰那是也——阿那克萨戈拉斯,我这样介绍,你可认识了?”

    万敌实在看不下去旁人对卡厄斯指指点点,主动跳下台加入战场,给他的好兄弟找回场子。

    悬锋王储此话一出,众人原先的疑虑与打量在顷刻间退去,顿时再无人敢轻视这位横空出世的无名爵。

    对于这位全场第一个可能也是唯一一个完整念出自己名字的悬锋人,那刻夏简直称得上一句和颜悦色,连带着对自己接下来的对手的语气也不错:

    “卡厄斯兰那,对吗?那么,就让我看看,你这身审美堪忧的黯淡黑袍下,有没有一颗足以承接住我的诘问和拷打的亮眼灵魂吧?”

    作者有话说:

    小黑:老师求轻喷[可怜]

    第257章 答辩大会:凯撒麾下不养闲人

    “翁法罗斯的兄弟姐妹们,无论您来自奥赫玛,悬锋,拉冬,哀地里亚……亦或者是其他城邦!欢迎来到本直播间,这里是由神悟树庭电视台为您带来的现场直播。”

    手持话筒的记者几乎将半个身子探出观众席围栏,激动地嘶吼道:

    “继凯撒大人亲临神悟树庭,向广大师生宣布神悟树庭大学改制一事,途中突生波澜!一位籍籍无名的一年级学生竟敢当众质疑凯撒权威,要求与君臣进行一场公开辩论!”

    “本台已获得奥赫玛官方许可,现在就让我们将镜头转向选手——”

    镜头猛地推向场地中心那道披着黑袍的高大身影:

    “首先向您介绍的,是代表凯撒方接受挑战的无名爵……”

    卡厄斯兰那把脑袋移向这边,他长得人高马大,还带着怪诞的鸟嘴面具,活像个特立独行的怪人,吓得记者手一抖,求生欲极强地指挥摄像头转向另一位选手:

    “而另一位大胆的挑战者,乃是神悟树庭一年级生,亦是门径半神缇里西庇俄丝女士的得意门生,那刻夏……”

    ——“是阿·那·克·萨·戈·拉·斯!!!”

    一声怒喝如同子弹般在众人的耳边轰的一声炸响,那刻夏气得脸色铁青,如果不是身体条件不允许,恐怕当即就要飞跃围栏,一把揪住记者的衣领:

    “一而再再而三,你们这些人长在脑袋两边的东西是摆设吗?!要不要我亲自帮你拧下来洗一洗?!”

    被他指着鼻子怒喷了一顿,记者悻悻而归:

    “看来本届辩论选手的脾气,都相当有个性啊。”

    一个一声不吭,一个一点就炸。

    “咳咳,不论如何……”

    记者理了理被吹得凌乱的头发,重新将话筒举到嘴边:

    “接下来的对局,一方代表翁法罗斯联邦与凯撒的旨意,另一方则是代表一名学生的个人信念,二者势必将会发生一场激烈的交锋!这场辩论究竟谁输谁赢,现场的树庭师生们将会给出最终的答案,让我们拭目以待!”

    万敌坐在观众席上,随众人一起礼节性地拍了拍手,没好气地自言自语:

    “树庭电视台的记者,什么时候也染上星际和平娱乐那套浮夸的腔调了……”

    他的目光又落回场地中央,掌心微微收紧了。

    事实上,万敌从来没有见卡厄斯兰那展现过演讲或者辩论的天赋,不如说这家伙就是个三拳头打不出一句话的闷葫芦。

    问他来自哪里,父母亲族是何人,他不说;

    问他究竟是谁,还有哪些隐藏身份,他不说;

    问他未来有什么计划打算,他也不说。

    一问就是:“万敌,你小时候我都告诉过你了。”

    HKS!可他哪里还记得那么古早的事情!

    这样一个沉闷无趣的人,如何能在唇枪舌剑的辩论场上获胜?

    万敌方才为无名爵站台背书,完全是出于兄弟情义,做就做了,无所谓后不后悔。

    只是,如果此番辩论失利,令奥赫玛在众目睽睽下蒙羞……卡厄斯兰那能承担得起刻姨的盛怒吗?

    而就在万敌的心里忍不住担心得直冒泡时,他的王师克拉特鲁斯悄悄走过来,凑到王储的耳边低声说:

    “少主,我们打听到了,这个名叫那刻夏的学生双亲早逝,家里只有一位长姐。他姐姐后来在金织衣坊找到了谋生的工作,已经当上了分区总经理,常年在各城邦奔波,很少回家。”

    “金织衣坊?那不是阿格莱雅女士名下的产业吗?”

    这么看来,凯撒甚至有恩于这姐弟二人。

    那么,那刻夏此时的言行举止,也许的确像他所宣称的那样,纯粹是“个人的选择”,与私人恩怨或者利益团体无关。

    克拉特鲁斯又问:“少主,你觉得无名爵阁下能赢吗?”

    万敌沉默了一下。

    他的指尖在金属手甲上叩了叩,所有盘旋在脑中的担忧和疑虑,在这一刻、在这一情景下、在这个问题面前,有如野风中的铁锈一般,吹散无痕。

    因为迈德漠斯的回答永远只有一个:

    “……一个能赢过悬锋王储的男人,可不会输给一个初出茅庐的树庭学生。”

    而这位初出茅庐的树庭学生虽然比对手矮了半个头,背却挺得异常笔直,像一颗百折不挠的青翠树芽,气势不弱半分,清冽的嗓音透过扩音器传遍现场的每个角落:

    “我的诘问共有三点,无名爵,只要你能清晰解答这三问,并且将我辩得哑口无言,无需旁人定夺,我直接认输。反之……”

    卡厄斯兰那点了点头,这套流程他熟。

    现在请对方一辩进行陈词。

    众人正翘首以盼,几乎能预见那刻夏会像先前怒斥记者那般,上来就是甩着语言的鞭子,一连串不留余地的暴力拷打——

    没成想,那刻夏不紧不慢,声音平稳得像在晨读课上念诵课文:

    “启蒙课本第597页第5段,古之先哲将人的灵魂解释为三部分,分别是欲望,激情和理性。灵魂好比一驾马车,欲望是桀骜的马,激情是驯服的马,理性就是驾驭二者的马夫。”

    “以上,将会作为本人的辩论总纲,便于某些一没读过课本、二没长齐耳朵的听众更好地理解。”

    众人听得一脸懵。

    这和辩论主题有什么关系?

    有人慌忙翻动手中的课本:“我去,真有这段!”

    不同于诧异的众人,卡厄斯兰那则是太熟悉那刻夏老师这副姿态了。

    就像真正懂得捕猎的猫在出击前是不叫的,那刻夏现在越是平静,越是酝酿着风雨欲来的摧枯拉朽。

    果不其然,他接着听见那刻夏对人群发出一声嗤笑,转而朝着卡厄斯兰那飞快地说道:

    “第一,欲望。”

    “欲望是一匹烈马,源于身体最本能的渴望。凯撒的欲望从来都不加掩饰,您渴望星辰大海,您渴望征战沙场,您渴望万邦俯首称臣……何等恢弘的叙事。与之相比,平民那些渺小的愿望,简直不值一提。”

    “那么,试问凯撒,当你征服了银河大学联盟,您这匹永不餍足的欲望之马,又会将翁法罗斯这辆失控的战车带向何方?”

    台下一阵交头接耳。

    刻律德菈坐在王位上,单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

    “第二,名为激情。”

    “激情是驯服的马。不管是您身边继承了半神之位的臣子,亦或者是您的子民,奥赫玛人、悬锋人、拉冬人、哀地里亚人……乃至于翁法罗斯疆土上生长的生命,皆是被缰绳牵引的马群。我大概算个例外。”

    “您驱策他们,沿着这条道路不断奔驰,向前跑,再向前跑。可哪一匹低头赶路的马能回头看一看,那高踞御座的执缰者,究竟是一个真正的引路人,抑或者是一个不合格的马夫?”

    刻律德菈心说,哦,这是在质疑我的领导能力。

    场下隐隐骚动。

    那刻夏却仿佛早有预料般抬起手:“我知道,你们可能有人会问,凯撒在逐火纪年功勋无数,备受推崇和爱戴。难道她没有这个能力?”

    说着,那刻夏突然把手伸向自己宽松的衣袖,在里面掏了掏,竟然当着众人的面掏出了……一只睡得正香的白色小猫???

    他的双手穿过小猫的前肢腋下,将它高高举了起来,喊声振聋发聩:

    “诸位请看,此猫头戴凯撒的冠冕,身负半神之职,名列教主之位,在翁法罗斯受尽尊崇与爱戴,曾引领无数人找到人生的终极意义,也包括我在内……那么按照这个逻辑,我们是否可以推论,他也有能力领导翁法罗斯的未来?”

    迷迷糊糊的应小猫:“……喵?”

    夏子,咋回事儿啊?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尤其是那毫无遮掩的粉肚皮的下方。

    “喵——!!!”

    一声近乎凄厉的猫叫划破了空气,应小星猛连忙用尾巴捂住了自己的隐私部位,随即开始在那刻夏的掌中疯狂扭动。

    那刻夏的力气不如他大,被应小星一下子就挣脱开了(夏子:“……”猫跑了。),飞一般扑进对方辩友的怀抱,熟练地钻进袍子里藏了起来。

    卡厄斯兰那先是一愣,然后低低地笑了。

    观众席上,万敌同样忍俊不禁。

    他觉得那刻夏举的例子不够恰当,怕是说服不了别人,结果就听见身边有人说:

    “其实如果让教主大人当凯撒,也不是不行……”

    “对,到时候联邦选举,我肯定投教主一票!猫猫教万岁!”

    “刻法勒在上,只要让我吸一吸那只粉色小肉垫,我把命都献给翁法罗斯联邦!”

    万敌:“……”

    那刻夏被猫主子嫌弃了,脸色难免臭臭的,哼了两声表示自己其实并不在意:

    “看吧,我的质疑并非空口无凭,并非所有受拥戴者皆能身兼重任。”

    卡厄斯兰那戳了一下胸前的小鼓包,安抚应小星不要生气,抬头说:

    “请继续。”

    “第三,名为理性。”

    一谈到“理性”二字,那刻夏眉间那抹张扬的神色忽然沉静了下来,先前汹涌澎湃的言辞走到这里,只剩下了一句极轻极轻的叩问:

    “……凯撒,剥开所有宏大的修辞与辉煌的叙事,您所指引的前路,当真能带领翁法罗斯的人们抵达幸福吗?”

    三重发问,欲望对外,激情对内,理性对应本质,层层递进,有如抽丝剥茧,直取问题核心。

    虽然只是个一年级学生,思辨的锋芒已经彰显无遗。

    台下渐渐没人说话了。

    刻律德菈心想,说了这么多,阿那克萨戈拉斯其实就是担心她独揽大权已久,失去了出发的本心,失去了自省的勇气,驾驭不了马车了。

    ……爱操心的小子,也没树庭师生描述的那般混账嘛。

    她想起命运爵方才对她说的话:

    “凯撒,那刻夏同学虽然自从入学以来,因为特立独行在树庭受过冷眼,遭过排挤,但他没有因此忽视了其他人给予的温暖和善意。他是在姐姐的爱里长大的好孩子啊。”

    而这个怀揣赤子之心的青年学子,向执掌翁法罗斯的半神提出了三个致命的问题:

    “你要带我们去往哪里?”

    “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带好路?”

    “那个地方本身,真的是好的吗?”

    应小星缩在卡厄斯兰那的袍子里,他都要怀疑那刻夏是不是提前看过剧本了,怎么这三个问题像是为他的好学生量身订做的一样?

    ‘白厄,你要带我们去往哪里?’

    ‘白厄,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带好路?’

    ‘白厄,再创世本身,真的是好的吗?’

    现实中,那刻夏同学的冷声提醒将人从梦中惊醒:

    “对方辩友,无名爵阁下,该你陈词了。”

    面具后,卡厄斯兰那阖上了眼睑。

    当他再度睁眼时,那双湛蓝的瞳孔仿佛能穿透冰冷的面具阻隔,与老师灼灼的目光在半空中无声相撞。

    “凯撒和我的回答是——不知道。”

    台下炸起一片惊疑不定:

    “我是不是听错了?”

    “无名爵是主动认输了?”

    “不会吧……那个叫阿什么斯的小子就这么赢了?”

    那刻夏却没有和众人一样露出愚蠢的反应,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他微微眯起了眼,用肯定的语气说:

    “你接下来还有话要说吧。”

    卡厄斯兰那嗯了一声,别别扭扭地开口道:

    “……我有一个朋友。”

    “……哈?”

    应小星同一时间露出了死鱼眼。

    看来老师提出的质疑确实犀利,让精通辩论的哀丽秘榭小伙儿都一时找不到好的论据,只能暂时收敛起羞耻之心,把自个儿的故事掏出来抖抖灰,披上马甲讲一讲了。

    卡厄斯兰那讲述的故事没有那么愉快,甚至有些沉重:“我看见——他站在命运的岔路口,一次又一次,在刀锋般的抉择间辗转煎熬。”

    “我看见,每一次,他都清楚还有其他路可走,却最终依然走向了那条他唯一能看清足迹的方向。因为他赌不起未知,失败对他而言,从来不只是一次小小的挫折,而是身后的千万人坠入深渊。”

    这条路,他看见了16666666次,选择了16666666次。

    “我看见,当他终于、终于有了那么一次,能够承担失败的代价时……他选择了遵从毁灭的欲望,纵身跃入了那片未知。”

    “好在未知并未予以他灾难,他赌对了。希望如火光般降临在他的头顶。那过于疯狂的欲望被对方驯服为激情,指向他真正的敌人,也指向他真正的应行之道。”

    他不知道自己要带他们去往哪里,

    不知道以自己的能力能否带好路,

    不知道再创世本身真的是好的吗?

    他唯一知道的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洞穴里,只有继续埋头往前跑。

    卡厄斯兰那看向四周,刻律德菈注视着他,缇里西庇俄丝眼含温柔,海瑟音面带笑意,赛法利娅在角落打哈欠,应小星挠了一下他的紫色毛衣——每一位半神都听懂了。

    因为那不只是他一个人的故事。

    “神悟树庭的阿那克萨戈拉斯,你问我凭什么?我们凭什么?翁法罗斯凭什么?”

    “我只能说,就凭这双眼睛,局中之人有限的眼睛。这双眼睛可能烧坏过,献祭过,亦或分成千片……可它确凿无疑地看清了翁法罗斯是如何一步步踏出过去。”

    “至于这道车辙会延伸向何方,是否是西风尽头的理想乡……”

    他罕见地迟疑了。

    停顿在辩论中本该是破绽,可落在他的身上,无人会觉得这是败笔。

    卡厄斯兰那最终只是重复了那句最简单的回答:

    “我们不知道。但我们还在奔跑。”

    翁法罗斯,在走出昏暗的洞穴之后,还将在太阳下继续它的故事。

    他说完了。

    寥寥几段话,不足那刻夏用时的一半。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谜语人派系打过来了,不由得纷纷将目光投向那刻夏,等着他用锋利的言辞撕开对方辩友的衣装。

    然而下一秒,回荡在整个广场上的却是一连串放肆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卡厄斯兰那:“那刻夏老……那刻夏同学,你,还好吗?”

    虽然知道那刻夏老师是这个德行,但每次听到他大笑的时候,他都很担心老师会不会笑得背过气晕倒。

    “第一,叫我阿那克萨戈拉斯。第二,修辞立其诚。你若极力向我论证凯撒的决策是何等的英明、我一个学生的见识是何等的浅薄……我自有一千个理由能驳倒你。”

    “可你选择了坦诚,告诉我你也不知道,那我反倒无话可说了。”

    那刻夏笑够了,转过身,向观众们鞠躬示意:

    ——“是我输了。”

    凯撒麾下果然不养闲人。

    全场一片寂静。

    那刻夏也在等,等众人宣布他是一个失败者,等着被逐出神悟树庭的最后通牒。

    无所谓。他想。无非是换个地方继续求学,只是……

    只是又要让姐姐担心了。

    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入学不过数月,便因“公然挑衅凯撒”被勒令退学,甚至连完整的名字都没有被人记住……

    “阿那克萨戈拉斯。”

    “叫我……嗯?”

    那刻夏意外地闻声望去。

    刻律德菈说:“朕封你为智哲爵。既然这么担心我办坏事,不如从今往后,就由你来监督我的一言一行吧。”

    那刻夏的面庞出现了一丝裂痕:“什,什么?”

    刻律德菈不解释,拍拍屁股潇洒地走了。

    海瑟音紧随其后,回头给他加油:“智哲爵,凯撒为你制定的第一个指标是大学顺利毕业。”

    围栏被工作人员撤下,人头淹了过来,叽叽喳喳如同上千只啄木鸟,疯狂敲击着那刻夏的太阳穴:

    “我靠兄弟!你太牛了!智哲爵万岁!”

    “帅死我了,我要是有你这口才,论文是坨答辩我也能雕出花来,我还至于延毕八年?”

    “哥们,你是怎么把三千页的启蒙课本背下来的?拜托了我的期末周真的非常需要!!”

    “你之前顶撞的那个贤人是谁?让他下来你来当!”

    在被狂热的人潮淹没之前,那刻夏盯着凯撒缩成一个小黑点的背影,最后一个念头是——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他果然讨厌和夺走他姐姐的阿格莱雅一个派系的家伙!!!

    那刻夏被人山人海卷走了,远处的万敌收回了看好戏的视线,看向卡厄斯兰那手里拎着的猫:

    “应小星阁下,应星大人托我们务必带你过去。躲也没用,他亲自发话了。”

    应小星无精打采地喵了一声。

    这是背叛,赤裸裸的背叛!

    来人救驾啊喵!

    卡厄斯兰那正要押着应小星朝教室那边走,忽然被万敌不轻不重地捏住了肩膀,他疑惑扭头,后者继续用力,生怕他下一秒就跑了似的:

    “卡厄斯,有空的话,和我单独聊聊?”

    另一边,好不容易摆脱了人流,那刻夏扶着走廊的墙,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像下一秒就要变成骷髅法师原地散架。

    与那些动辄抡起石膏书当凶器的学术壮汉相比,他这副身子骨确实堪称文弱,是货真价实的学术分子。

    “一群筋肉怪物,恨不得把我抛到天上去,有没有人性啊……不行,我得找个就近的教室,进去坐着歇一会儿。”

    就在他打算推开这间偏僻的教室门,门缝里漏出的人声却令他的脚步瞬间顿住了。

    “黑塔,如果按照螺丝的步骤,排除所有干扰变量,我们能否像阿阮的假说推演的那样,剥离全部人性的凡人,也能具备星神的神性?换言之——凡人也可登神?”

    作者有话说:

    “欲望、激情、理性”出自柏拉图的灵魂观。

    小黑(严肃脸):吾爱吾师,吾更爱……

    应小星(突然闯入)(疯狂暗示):你更爱我对吧对吧对吧?

    小黑:……嗯。

    ——————

    误闯天家的小夏同学(木着脸):我的言论算什么惊世骇俗,这几位才是真正的重量级。

    第258章 SkeMma720与天才:应小星跑了,应大星抓住了。

    没错,此时此刻,独自待在空无一人的教室开线上会议的,正是我们的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大人。

    翠绿的藤蔓悄然探进窗户缝隙,宽敞的室内光线充沛,他站在阶梯教室前的空地上,三面巨大的电子光屏悬浮于前方半空,将他的一头银发染上了幽幽蓝光。

    四人方才的讨论聊到一半,应星刚作完一句精炼的总结,教室大门就传来吱呀作响的声音。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偏头,朝光屏方向做了个简洁的暂停手势:

    “稍等。我这里有突发状况。”

    第一块光屏中的那人支着下颌坐在真皮沙发上,身旁还有几个小人偶负责捶肩捏背,一眼就瞥见了门外的人影,顿时扬起了一抹毫不掩饰的恶劣笑意:

    “哟,应星,开会居然不锁门?咱们这可不是吃喝玩乐的茶话会,万一被听了什么不该听的……你是打算把这小绿毛敲失忆,然后扔出去吗?”

    第二块光屏里传来一道温和低沉的男声,带着智械特有的理性韵律:

    “黑塔,逻辑:应星目前所处环境为大学教室,门锁本就非强制配置,这位神悟树庭学生的出现属于概率性意外。合理处置流程应为:说明情况,礼貌请离。”

    第三块光屏里的人怀抱阮琴,微微抬眼,她的目光凉薄得像是一双薄如蝉翼的手术刀,在人子战栗的皮肤上轻轻一掠,就蜻蜓点水般地收了回去。

    没有第一位的戏谑,也没有第二位的安慰。可当她的话简简单单落下时,却在无心中抛出了最有用的信息:

    “……我知道你。SkeMma720。”

    那刻夏杵在门口,一手扶门框,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掌心已经开始冒汗了。

    方才的奔跑让他的呼吸尚未平复,不太顺畅,心脏仍在胸腔里撞个不休。

    而此时,这间足以容纳两百道呼吸的大型教室,却仿佛被这四位还未自我介绍、身份就已袒露无疑的人物彻底占据了,某种高于物质、与精神等同的、名为“天才”的气压挤跑了供庸人呼吸的氧气,使屋子的空间缩小、变形,稀薄得让人将近窒息。

    那刻夏缓了好一会儿,才骤然意识到,

    这不是恐惧。

    是兴奋。

    是尖锐的、战栗的、令人耳晕目眩的兴奋。

    他兴奋得快死了。

    头晕、乏力,心悸、手抖。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外出游学看见地平线后那片广阔无边的海洋,想起了在初中老师的天文望远镜里捕捉到的那颗星星,深邃而又神秘。

    但这些都不对,那是更古老、更私密的东西:像一个孩子第一次听懂姐姐哼唱的旋律,突然明白那曲调里藏着他未来一生的道路。

    此时此刻,他行走的这条道路上,几座最高的山就矗立在他的面前,触手可及。

    一股强烈的饥饿感翻涌而上,不是对食物,是对亵渎的知识本身。

    人都快没了,那刻夏还在冷静地分析:

    第一位,玩世不恭,毫无同理心,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天才俱乐部83席,黑塔。

    第二位,智械男性,性格随和,外貌特征与公司影像记录完全吻合,一定是人称智械君王的天才俱乐部76席,螺丝咕姆。

    第三位,淡泊冷漠,名字里带“阮”,想必就是在生命科学领域登峰造极,却常年隐世不出的顶尖专家,天才俱乐部81席,阮·梅。

    而最后一位……

    那刻夏的视野轻微晃动,他用力眨了几下模糊的双眼,勉强聚焦在那个朝他走来的男人身上。

    哼,完全不用猜啊。

    光看这银发紫瞳的熟悉配色,某位天才的小号先前还钻进他的袖子里睡大觉呢。

    可惜猫跑了。

    ——但这个,他抓住了。

    那刻夏神智昏沉,身体不受控地向前踉跄,只听见“砰”地一声,虚掩的门被他一头撞开,他的双手在空中徒劳一抓,整个人眼看着就要头朝地栽倒过去。

    以他这副脆弱的身板,这一摔,怕是一时半会儿都站不起来。

    所幸,就在那刻夏的视野天旋地转的同一刹那,一双结实的手臂从前方像是端碗般探了出来,稳稳卡住他的胳肢窝下,将他整只凌空一提,双脚离地,避免了平地摔的命运。

    黑塔哇了一声。

    “手法专业啊,应星。”

    应星将低血糖发作的小伙儿按到椅子上坐好,在衣服口袋里掏了掏,只找到了一支用来引诱应小星上钩的猫条。

    “……”

    他默默把猫条塞了回去,抬头再看时,那刻夏自己已经处理好了。

    看来是经验丰富。

    应星没多言,以他们二人萍水相逢的关系,也没什么好说的,他准备前往下一个教室,继续方才未尽的讨论,结果脚下刚迈出一步,袖口忽然被人拽住了。

    “SkeMma720……是我的后台编号吗?”

    那刻夏喘着粗气问:“为什么81席天才会特意记得我的编号?难道‘我’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他认出来了,全都认出来了。

    这四位天才来自不同文明,专精不同领域,与翁法罗斯看似八竿子打不着边,但有一个显而易见的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曾参与过翁法罗斯从星体计算机走到现实的重建。

    也就是说,他们对翁法罗斯这个世界的了解,可能远比本地人还要精通。

    但即便如此,83席天才照样没认出他来。

    大概是听多了,身心俱疲,那刻夏现在对小绿毛这类毫无杀伤力的外号提不起任何情绪波动,甚至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黑塔的大脑里储存着智识的万千世界,以她的性情,又怎会特意去记一串电信号的姓名?

    阮·梅则稍有不同,当初她是亲自上手捏人,比黑塔多做的就是多看了几眼,光凭那几眼,便足以让某些特殊的电信号在她的记忆中留下些许印象。

    黑塔口中的“小绿毛”,SkeMma720,阿那克萨戈拉斯,十二黄金裔之一,少数出现变异的电信号,执着于解明翁法罗斯的世界真相,模拟的命途恰好是天才们行走的【智识】。

    换言之,此人是研究世界学问的学者,和他们算是志趣相投的同行。

    而他们这位同行,在新一次的轮回中还是个十八岁出头的学生仔,面色惨白如纸,嘴里含着一块气泡山葵醋口味的糖,坚持不懈地追问应星和其他三位天才。

    黑塔嘟囔:“没印象。”

    螺丝咕姆:“阮·梅,你会记住他,不只是这个原因吧?”

    阮·梅:“SkeMma720的电信号是最叛逆的那个。我在为黄金裔生成生命模组时,如果不是拦截得快,它已经钻进铁墓的神经大脑里了。”

    精彩。

    黑塔对这个小绿毛瞬间就有印象了。

    应星从那刻夏逐渐松开的手指间抽回衣袖:“听见了?”

    “……嗯。”

    那刻夏得到了答案,沉默片刻,纵使性格再怎么桀骜不羁,他骨子里也是个知礼的孩子:

    “抱歉,是我冒犯了,打扰了诸位的内部会议。”

    “倒还没上升到正式的大会层面,不过是日常的学术交流,不必紧张,我不会敲晕你,也不会用奇怪的科技洗掉你的记忆。那是黑塔才会做的事。”

    黑塔嚷嚷着“喂应星我都听见了!”表示抗议,螺丝咕姆温声劝解,阮·梅那边传来细微的糕点碎裂声,而那刻夏全然未理,又问:

    “既然是诸位的日常学术交流……不知能否允许一名一年级生的旁听?”

    三人的声音同时暂停。

    黑塔:“旁听?”

    “没错,”那刻夏说,“83席阁下,难道是有我不能听的内容吗?如果有,鄙人现在马上离开,绝不踏足此地半步。”

    他这话可能是真心的,也可能是故意的,反正应星没听出来,但他知道某位帽子尖尖女士要上钩了。

    黑塔果然上了头,气急败坏道:“笑话!我黑塔女士会是那种小气之人?我连报废的实验品都能打包卖给收破烂的塔利亚人,难道还怕你一个学生剽窃我的学术成果?”

    倒不如说,天才皆是如此,大方得很。

    你以为这些行走的科研机器,会把自己的成果像博识学会的学士一样,整天揣在兜里生怕被别人偷走?

    不,恰恰相反。没有一个天才是怕的。

    有本事就真来抄,抄到算你厉害,要是能一字不漏地抄对,天才说不定还要给你鼓掌。

    他们这些人,除非是真心觉得自己搞出了大动静,想和大伙儿分享一下好奇心满足的快乐,才会将重磅成果公之于众,否则谁有那个闲情雅致?不如多开一个课题有意思。

    黑塔为公司那边要求的稿件烦得不行,但她手头上攥着一堆成果,不写稿,只是单纯的懒;

    应星一想到自己稍微整点东西之后,邮箱里如雪片般涌来的邮件,瞬间就萎了;

    阮·梅更是出了名的隐士,除了他们这个团体内部的朋友,几乎和外界从不接触;

    螺丝咕姆没有上述三位的脾气,倒是最接近传统意义的学者,只可惜他笔下的论文多围绕无机生命展开,公司整天追在他后面也讨不到多大好处。

    正因如此,即便他们现在讨论的内容,放在外界绝对是能掀起轩然大波的“亵渎”知识,黑塔也真心实意觉得没什么不能让别人听的。

    “问题是,小子,你听得懂吗?”

    黑塔女士心直口快,这话听着伤人,却是事实。

    不论如何,哪怕穷尽神悟树庭大学的全部学术资源,也不足以浇灌出一个能和天才面对面无障碍沟通的学生。

    除非他在未来有机会接触到更大的平台。

    阮·梅没拒绝,也没同意,螺丝咕姆依旧是出来打圆场的那个:

    “依我之见,信息密度过大的同行交流,可以暂时告一段落。有机生命的相遇皆是美妙的缘分,不应当为了区区星神的议题,挫伤了一位求学者的好奇心。”

    谢谢你,螺丝咕姆,你是个贴心的绅士。可你把“星神”这个词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反而让他们这场对话听起来更像在策划颠覆宇宙的阴谋了……

    开玩笑,那刻夏早在门后就已听见门缝中漏出的只言片语是何等惊世骇俗,既然选择推开这扇门,又怎会因为“听不懂”而退缩不前?

    那刻夏大胆开麦:“星神,堪比哲学概念上的高维存在,令无数学者望而却步。要想开始星神的科学研究,就要面临一个至关重要的哲学前提——你认为祂们到底是宗教神的化身,还是一种纯粹的自然现象?”

    “假如是宗教的神,那就意味着祂们位于人类的不可知域,凭借凡人的理性和经验,我们永远无法真正认识和理解。”

    “但倘若祂们只是一种自然现象,具备起因、过程、结果,那就意味着,对人来说,星神也是可以被研究的。”

    “大多数人大概都持前一种观点,他们将星神奉为偶像,请进自己的神庙神龛,叩拜供奉。但我想,在场的四位,应该都更倾向于后一种观点吧。”

    确实如此,阮·梅一直在从事和星神相关的研究,他们三个人也各自都有推进。

    模拟宇宙的终极目的就是研究星神。

    现在已经到了公测阶段,只可惜黑塔还没找到合适的测试者,她自己进去又容易引发各种意外,上次还被模拟阿哈给突了脸,逼得黑塔怒骂了欢愉星神三天三夜。

    自那以后,他们的进展就僵住了,于是三人把视野转向应星这边。

    他刚结束了和虚无的较量,与曾经的家人、如今的弑神者燧皇有了近距离的接触,对命途也有了全新的理解和感悟。

    应星要走应小星头上的皇冠,的确是为了正事而来,不是为了挽尊而随便说说的。当然了,和老爹贴贴也很重要。

    得到了四人的首肯,旁听生小夏同学提出了一个自他进门起就十分在意的问题:

    “没有人性,哪来神性?”

    他对应星的那段话非常在意。

    应星想了想:“这样吧,我可以给你举一个简单的例子。”

    他将手伸进虚化的胸口里,从中取出一件燃着火焰的头饰,那刻夏还没为他徒手掏心的技巧感到惊叹,又被他手中的东西吸引去了目光:

    “这不是教主头上戴着的凯撒皇冠吗?”

    应星:“……你倒是很自然地叫出了‘教主’这个称呼。”

    那刻夏当时也觉得很稀奇,因为这火只是燃烧,不会伤及外界事物。

    应星把正从自己虚化胸口努力往外探的猫脑袋按了回去,顺便把最后一根猫条也塞进进去,里面的那人顿时不闹了。

    “你用这种眼神看我作甚?我不是那种会和猫抢东西的人,等到和他们三个交流完毕了,我就会把老爹……我是说这团火送回给应小星。”

    应星开始了正式教学:“人性就好比这顶皇冠上燃烧的火,只在一定分寸内燃烧,也只在一定分寸内熄灭。”

    “那么,如何让这团火达到神的高度?”

    那刻夏心里有了答案。

    应星说:“方法一,釜底抽薪。将这团火剥离掉,替换为可塑性更强的存在,譬如原子……便能在这有限的空间内,抵达惊人的密度。”

    这是燧皇使用的办法。

    对他来说,人性是阻碍,是桎梏。将最后一丝人性割裂出去,变成应星手中这团仿佛一吹就散的小火苗,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我们方才讨论的,便是这一种。”

    那刻夏一针见血:“但还有第二种,不是吗?不替换火焰,而是为它换一座更大的炉子,添柴,鼓风,让它以量的膨胀,抵达与前者同等的高度。”

    应星欣赏地点了点头。

    “我早就想到了。”黑塔哼哼唧唧。

    应星:“炉子的材质,柴鑫的数量,风力的大小……这些才是我们关注的重点。更重要的是,这种以量换质的方法,会不会在一定程度削弱最后的成效?”

    阮·梅:“只是创造,不难;维持存在,才是一个真正的难题。”

    黑塔:“我们几个都没干过造神的实验,唯一一个干成的还是第一席前辈。可恶,要是赞达尔的头还在我们手上……不行,一想我就来气!该死的波尔卡!”

    螺丝咕姆接过话:“我们正要深入这第二种方案的可行性。不过接下来的讨论会涉及更多的专业术语,恐怕对阁下你的理解构成相当大的挑战。”

    “我明白了。”

    黑塔出声:“哟,小绿毛,这就不听了?这就叫……知难而退?”

    “并非。83席阁下,我已经得到了我最想知道的答案,现在可以满载而归了。”

    学者贵在自知之明,没有自知之明,就会吃到撑死。那刻夏还想保持健康的身体,不想做一个为了欲望而变形的学者。

    阮·梅轻轻笑了一下:“SkeMma720,你很有趣。”

    那刻夏放弃纠正阮·梅对他的称呼,SkeMma720、小绿毛、求学者……这些都不能代表他这个完整的人,天才们对他的认识,也不过是某个侧面。

    可他并不纠结于此,他只是扶着桌沿站起身,挺着笔直的脊背,朝门外一步一瘸地走去。

    “感谢诸位的答疑。”

    一走出这间天才扎堆的教室,远处属于同龄人的喧哗声浪便扑面而来,那刻夏罕见地放缓了脚步,恍惚间觉得门外与门内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而他,似乎已在无意中习惯了门内的气压,反倒对门外的世界生出一瞬的陌生感。

    或许,他本就该活在门内,像一尾游鱼,在窒息的陆上挣扎太久,此刻来到真正的水中,才惊觉:原来这才是呼吸。

    那刻夏抬起头,看见窗外的梧桐叶忽然朝他拍起手来。

    不,不是风。

    此时根本没有风动,有的只是他的心在动。

    当他的同龄人还在为期末周那三千页启蒙纲要抓狂背诵时,这世上已有人将“凡人取代星神”的课题摆上讨论的台面。

    他朝前走了两步。低血糖的症状在慢慢消退,他的双腿没在发抖,这很好。

    他想奔跑,不顾一切地奔跑,回到宿舍把今天的所见所闻写下来,然后在友爱之馆熬他几个通宵。四个天才的论断绝非口说无凭,他一定能在自己的思考里找到对应的答案。

    何为人性?何为神性?

    凡人也可登神?

    凡人当然可以登神!

    好奇心,纯粹的好奇心,将他引向一个更离经叛道的领域。

    他想奔跑,不顾一切地奔跑,去抓住那道自童年起便挂在他前方的启明星的光,名为真理的光——

    “神悟树庭的阿那克萨戈拉斯。”

    走廊上,应星远远叫住了他。

    那刻夏没料到四人当中居然有人记得他的大名。

    “什么事?”

    “你很不错。”应星认真地说。

    那刻夏刘海后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立刻回过了头,速度快得让人担心那截纤细的脖颈会不会一下子扭断:

    “我当然知道我很不错!我可是被姐姐从小夸到大的天才!”

    “天才走路可不会顺拐。”

    应星又慢悠悠地接上一句。

    十八岁小年轻大惊失色,赶紧低头调整自己的走路姿势。

    “好了,不逗你了。要想知道关于翁法罗斯的真相,就去找缇里西庇俄丝吧,她会告诉你一切的。”

    “以及,你要是还有什么问题,再来找我吧。”

    教师办公室。

    “那刻夏同学,我恭候多时了。”

    那刻夏坐到缇里西庇俄丝老师的对面,人到了,魂好像还在后面追,连纠正名字的口头禅都忘记了。

    “你想知道我们这个世界之前是怎么样的吗?和我一起去一趟创世涡心吧。”

    另一边,面对万敌的连连追问,卡厄斯兰那缴械投降,给出了同样的答复:

    “万敌,和我一起去一趟创世涡心吧。”

    作者有话说:

    其实关于应星哥和那刻夏的初见场面,我摸了好几版,最后还是敲定了这一版,导致昨天没写完,先给大家道个歉。我把我先前废掉的两版简单概括一下放在作话里,给大伙儿乐一乐(有夸张的成分,原文还是比较正经的),今天还有一更作为补偿!

    ——————

    第1版:

    那刻夏同学砰的一声推开大门,大喊道:“让我来加入你们吧!”

    众天才大惊。

    应星哥听到小夏同学大胆创新的言辞,高声称赞:“此子有天才之姿!”

    作者锐评:太颠了,pass

    第2版:

    那刻夏同学扒在门后面,听四位天才聊完了全程,被推门的应星哥抓了个正着。

    应星哥邪魅一笑:“你有什么感想?”

    听到小夏同学大胆创新的言辞,应星哥高声称赞:“此子有天才之姿!”

    作者锐评:偷感太重,夏同学像是赛飞儿变的,pass

    第3版:

    那刻夏同学犹豫该不该进去,被后来赶过来的烈阳哥和必痛哥暴露了位置。

    这下好了,三人的吵闹声顿时让天才的会议变成了菜市场。

    在烈阳哥的省略号和必痛哥的问号的衬托下,应星哥听到了小夏同学大胆创新的言辞,高声称赞:“此子有天才之姿!”

    作者锐评:写成了多口相声,pass……嗯,先留着吧。

    第259章 AAA原味西装批发:黄紫色……也可以这么美丽吗?

    创世涡心,传说中的域外圣地。在逐火的年代,逐火军收集泰坦的火种于此归还,它见证了逐火之旅的始末,绝对是翁法罗斯隐藏秘密最多的地方。

    涡心的出入口由海洋半神海瑟音掌管,常年对外封锁,闲杂人等禁止入内,只有凯撒和她麾下的几位半神有自由进出的权限。

    今天,这里又迎来了几位新访客。

    万敌行走在这处巨大的异空间,他脚下大概是一处圆形祭坛,在最中心的位置摆放着一座灵水盆,是封存火种的圣器。

    头顶的星空上雕刻着翁法罗斯十二泰坦的符文,在深蓝色的背景中散发着亮白的星光。

    他美得失语了片刻,然后才问身边的同行者:“卡厄斯,你之前也来过这里?”

    卡厄斯兰那点头。

    何止,他来过无数次,每一世都是在这里,见证了逐火的终点和末路。

    万敌不敢高声语,生怕打扰了此地的宁静氛围,于是只嘀咕了两句,大意是你这做兄弟的不够兄弟,这么好的地方竟然一次都没和他提过。

    小王子虽然从小接受的是强者为尊的悬锋教育,但他那粗犷的战士外表下,隐藏着一颗细腻丰富的心灵,钟爱诗歌,钟爱故事,钟爱可爱的生物,其中当然也包括了壮丽的自然景象。

    再细细欣赏,万敌发现了一丝端倪。

    星空中那十二泰坦的符文图腾,有一些被点亮了,但有一些还昏暗着,似乎在等待着它们的主人真正归位。

    万敌结合古籍上的记载对照了一下,没有点亮的泰坦符文,分别是理性,纷争,死亡,天空、大地,岁月,对应的半神之位都还处于空缺状态。

    “所以,只有找到合适的半神接替火种,对应泰坦的星火才会被点亮?”

    “嗯,迈德漠斯,等你继承了纷争半神之位,通过纷争的试炼,此处也将添上属于你的一道光芒。”

    “能和几位功勋卓著的半神同列,是我悬锋人的无上光荣。但话别说那么早,我要是通过不了纷争火种的试炼怎么办?”

    卡厄斯兰那心说,你不会通过不了的。你就是天谴之矛的化身,你的名字就是纷争的化身,翁法罗斯的神位就是为你而留啊,迈德漠斯。

    而你不会拒绝它,你从不拒绝它,你只是沉默地接过这份沉重的责任,将它背负在你的第十节 胸椎上。

    年轻的友人还无法感受到卡厄斯兰那此时的复杂心情,他意气风发,朝气蓬勃。对翁法罗斯沉重的历史一无所知,反复出言挑衅着沉默的救世主,逼他说出全部的真相。

    可是,迈德漠斯啊,你已经不再是那个懵懂的婴儿了,我怎么忍心将这些冰冷的残灰倾倒在你的身上呢?

    赛法利娅猜测古董老哥迟迟不说,可能是有什么安排,但她绝对想不到的是,卡厄斯兰那纯粹是什么都没想。

    他唯一想的就是陪伴重新长大的友人,度过这几十年的和平时光。

    而现在,自他在辩论场上几乎自曝身份开始,这一岌岌可危的平衡就被打破了。

    万敌看卡厄斯兰那又不说话了,以为他又在憋坏水,或者直接在耍自己,可他悬锋王储岂会是个好欺负的软柿子?万敌捏了捏双拳,骨节发出咔咔声:

    “好了,拖延时间是没用的,你和我都走到这个份上了,还知情不报,未免太说不过去了吧?我和你已经把应小星阁下送到应星大人那边了,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人,你大可畅所欲言。”

    他往前走一步,卡厄斯兰那就往后退一步。

    直到把人逼到了水盆前,退无可退。

    卡厄斯兰那和万敌身高相仿,但由于被迫朝后仰,视线稍微低于他,越过万敌的身侧,突然喊道:

    “赛法利娅。”

    万敌吃了上次的教训,这一次马上回过头,结果身后空无一人。

    “……”

    他立马意识到自己又中了这家伙的奸计,气得肝疼,追在卡厄斯兰那的屁股后面打他,后者的半句解释也听不进去,全当放了狗屁。

    缇里西庇俄丝带着那刻夏进入创世涡心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欢快吵闹的场景。

    “……”

    卡厄斯兰那摘下了面具,兜帽也落在肩上,那刻夏第一次看清了无名爵的外貌,怎么说?长相勉强不输给自己。

    但他现在非常不想承认,自己是这个被万敌按在地上打的幼稚鬼的手下败将。

    “我倒不知,大名鼎鼎的悬锋王储,和方才出尽风头的无名爵,私下里会是这幅不成体统的样子。”

    缇里西庇俄丝出来打圆场:“冷清的创世涡心今天也是热闹起来了。好了,小黑,小敌,不要再打架了,要打去外面打,这里可不是你们胡来的地方哦。”

    辈分最大的缇里西庇俄丝女士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效果立竿见影,缠斗在一起的两人瞬间分开。

    万敌看见还有一个初算不上熟识的那刻夏在场,这是丢人丢大发了,顿时恼羞成怒地锤了一下损友。

    “小敌,你今天来这里,也是和那刻夏同学一样,想要知道翁法罗斯的真相的吧?”

    “是这样没错,缇里西庇俄丝女士。”

    缇里西庇俄丝盘坐在了地上,招呼着三个大男孩也坐下来:

    “这个故事要从何讲起呢?我们先来讲述一只逐火的飞蛾……不,还是算了,也许换一个新的切入点会更好。”

    “缇里西庇俄丝女士,您来安排就好,反正一定好过某个优柔寡断的无名爵。”万敌讽刺道。

    卡厄斯兰那看了微笑的红发女人一眼,然后又默默垂下了眼睛,罕见的没有呛声,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缇里西庇俄丝在这时开口了:“我在星网上读到一位小说家写的童话小故事,故事的主角是一群小奇美拉,很有启发意义,不如就拿它们来讲述吧。”

    万敌有一种不妙的预感:“那位小说家的笔名,该不会和蝴蝶有关吧?”

    “小敌怎么知道?她的笔名叫‘两只蝴蝶’,在翁法罗斯是很有影响力的新兴作者。”

    那刻夏疑惑:“没想到缇里西庇俄丝女士也会关心年轻人的风尚。”

    缇里西庇俄丝的微笑滴水不漏:“为了和同学们拉近距离,星网冲浪也是老师不得不做的一件事啊。”

    那刻夏啧了一声,这个理由简直无懈可击,他信了。

    “咳咳,我要开始啦。故事要从一只白色的奇美拉讲起……”

    万敌和那刻夏同时看向卡厄斯兰那的一头白毛。

    卡厄斯兰那在考虑要不要当众变身染个发了。

    缇里西庇俄丝不愧是历史老师,故事讲得妙趣横生,生动有趣,三个大男孩的注意力完全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听完了这个故事,万敌的心情也平复了下来。

    出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呵,将奇美拉和现实中的人身份一结合,真相呼之欲出,就看倾听者有没有那个想象力了。

    他作了一个总结:“比格夜是真正的英雄。”

    卡厄斯兰那弱弱开口:“哪怕他曾手刃了他的同伴?蜜果羹,蝶糕糕,苹果糖,努努斯……他们最终都死在比格夜的爪子下。”

    万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那又如何?我说他是英雄,他就是最强。”

    那刻夏反驳:“胡说八道,如果不是努努斯揭示了奇美拉处在一个笼中世界,他们还只是蒙在鼓里的替罪羊。”

    万敌:“比格夜是真正的英雄。”

    那刻夏:“是努努斯找到了这个世界的终极奥秘,也是他启发了比格耶未来的道路,没有他,比格耶不可能获得成功。”

    万敌:“比格夜是真正的英雄。”

    那刻夏:“……万敌殿下,你就打算一招吃遍天下?”

    万敌再次看向在场的第3人:“卡厄斯,你觉得是比格夜还是努努斯厉害……卡,卡厄斯,你怎么哭了?”

    卡厄斯兰那是面无表情地哭的。

    晶莹的泪珠从他的眼角滚滚洒落,一滴滴砸在袍子上,发出重重的声响,好像承载着一个世界的重量。

    万敌手足无措,连忙从自己身上找出手帕给他擦眼泪,结果眼泪越擦越多,擦得万敌都忍不住骂人了:

    “你这个软弱的HKS!给我振作一点!”

    结果卡厄斯兰那差点把鼻涕糊在了他的手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了!”

    一向温柔优雅的缇里西庇俄丝女士忽然不顾形象,捂着肚子大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花枝招展。

    万敌终于反应过来,也顾不上自己满手的鼻涕眼泪泡了:“你是赛法利娅?贼猫!竟敢假扮缇里西庇俄丝女士!”

    光顾着看乐子的那刻夏也意识到自己疏忽大意了。

    自从他见过了四位天才的风采,一路都心不在焉的,没能发现诡计半神的小花招。

    赛法利娅又和她的缇宝缇安缇宁阿姐朝夕相处,假扮起来那叫一个活灵活现,不是亲近之人,根本分辨不出来二者的区别。

    那刻夏大喝:“嘚!何方妖孽?还不速速现身?”

    红色长发的大美女摇身一变,一个嬉皮笑脸的猫女出现在了三人的眼前。

    “树庭男孩,语气这么凶干嘛?我又不吃人。”

    万敌气不打一处:“你就不怕侵犯缇里西庇俄丝女士的肖像权?”

    “小王子,你骂人可真轻。阿姐肯定不会追究我的责任的,她被凯撒叫过去处理给树庭男孩封爵的事情了,恐怕现在应该已经赶回来,看到我放在她办公室桌子上的小纸条了吧?”

    那刻夏真正认识到了诡计半神的作风:“你还真是有恃无恐。”

    “谁让古董老哥愿意配合我的表演呢?谢谢啦,无名爵大人,你明明看出来了,却没有站出来揭穿我的伪装,不然我哪能看到这么有乐子的场面!”

    卡厄斯兰那抽了抽鼻子:“我没有配合。”

    “哼,我才不信。”赛法利娅吊儿郎当地站着,指尖绕着头发,“用咱乐子神的一句名言来说,为什么这么严肃?”

    她看着三人的面孔,耸了耸肩,转身望向创世窝心的十二泰坦星空,属于诡计泰坦扎格列斯的那一颗星星:

    “多笑一笑嘛!那个悲痛的、惨重的、血腥的翁法罗斯已经过去了,现在的这个翁法罗斯,是要让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发自内心的幸福,每天都能扬起笑脸面对生活呀!”

    逐火的史诗已然翻篇,黄金裔们正在书写的,是属于凡人的全新故事!

    “你们听明白了吗?我可是好一番苦口婆心啊,为了编这个奇美拉小故事,借此给你们阐释翁法罗斯的真相,我都不知掉了多少毛呢。”

    万敌无奈:“真是拿你没办法。”

    但猫猫又没什么坏心思,还能怎么办?只能宠着呗。

    “不只是你们和阿姐,就算是远在艾普瑟隆的裁缝女,看了我今天的行动,也得叫我一声绝世好猫!”

    那刻夏不乐意了:“别在我面前提那个女人。”

    虽然阿格莱雅当初帮他家里度过了难关,但要不是她的出现,那刻夏的姐姐也不至于为了金织的事业整天奔波在外,累出一身病,还不能经常和弟弟见面,这叫一个相思苦啊。

    他这话可就戳了赛法利娅的肺管子:“哟,树庭男孩,这个时候你怎么不讲究理性了?你明明知道这和阿雅没有关系,是你姐姐自己的选择吧?”

    那刻夏自有一套应对说辞:“就像精神食粮不能用来充饥,人也不能完全靠理性生活。”

    所以在一些原则性问题上,他会真情流露。

    赛法利娅噘着嘴,正要把凯撒新封的坏臣子告状到阿格莱雅那边去,掏出手机后一下子原地跳了起来:

    “大帝给我发消息了!”

    虽然嘴上抱怨劳拉佩里大帝识人不清,但赛法利娅的身体还是很诚实,连忙点进去查看。

    卡厄斯兰那和万敌听过前因,也凑了上去。

    “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和右护法的‘惊天魔盗行动’成功了,让我记得关注最近的星际和平播报新闻。”

    那刻夏打开新闻,最新一条播报消息是和反物质军团有关,纳努克的卒子好像又暴动了,这似乎和惊天魔道行动没什么关系?

    “顺便再问问我,有没有哪个认识的改衣师,能欣赏黄紫色的魅力所在,他的战利品拿在手里没什么用,不如送给对方做惊喜礼物……”

    万敌按下了卡厄斯兰那跃跃欲试的小手。

    赛法利娅不假思索地给出了答案:“肯定是阿雅呀!而且她最近刚好缺设计灵感,这不是雪中送炭嘛!”

    那刻夏帮忙按下了卡厄斯兰那负隅顽抗的小手。

    雪中送炭?那可不一定。天才学者的第一直觉告诉他,这是他距离报复阿格莱雅最近的一次机会。

    不久后,银河的另一边,艾普瑟隆星系,金织衣坊办公室内。

    阿格莱雅收到了一封发件地显示为“塔利亚”的快递包裹。

    “塔利亚?难道是赛法利娅给我寄来的东西?”

    快递经过安检,标签上的类型为衣物。

    “嗯……”阿格莱雅回忆了一下,“我最近在朋友圈里抱怨过最近时装需求量很大,灵感有些枯竭,难道赛法利娅给我寄来了一些可以参考的样品?”

    她什么时候这么贴心了?

    呵,谁说猫养不熟的,这不就养熟了。

    阿格莱雅满怀期待地拆开快递箱,从里面挑出了一件黄紫相间的男士西装。

    “……”

    这个配色,让她想起了一位故人。

    她都逃离翁法罗斯了,怎么黄紫还在追她?

    西装口袋里还塞着一张纸条,像是被寄件人临时塞进去的,阿格莱雅用疑惑的语气念出了上面的内容:

    “绝灭大君归寂的原味西装……?”

    作者有话说:

    孤狼&阿哈:哎嘿,我有一计!

    有请受害人登场!

    归寂:。

    阿雅:黄紫色……也可以这么美丽吗?

    第260章 雅衣姐?:芽衣姐!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这里是星际和平播报。”

    “近日,一批自称绝灭大君归寂的粉丝宣布集体脱粉,导火索疑似与两位塔利亚神偷有关。”

    “然而,也有铁杆支持者表示,归寂近期公开亮相的形象‘露得非常大方’,反而增添了他的真实魅力……”

    “星际和平公司在此提醒您,追星需谨慎。”

    “艾普瑟隆知名时装设计师阿格莱雅女士,于最新一期的时装周发布以‘黄紫交响’为主题的系列作品,璀璨金黄与神秘绛紫的大胆碰撞,迅速在时尚界掀起一股配色风暴。”

    “匹诺康尼苜蓿草家系家主老奥帝公开表态,将在旗下连锁商城主推该系列,让每位时尚爱好者都能领略黄紫搭配的深邃美学……”

    总而言之,感谢阿格莱雅女士的创意,感谢金织工坊的工艺,感谢这场席卷星海的黄紫风潮,借着这股时尚东风,翁法罗斯各城邦的金织衣坊连锁店,客流量再度迎来一波可喜增长。

    狄奥缇玛,那刻夏的亲姐姐,金织衣坊在翁法罗斯地区的总经理,最近可谓是又烦恼又甜蜜。

    烦恼的原因无非就是工作太忙,根本腾不出时间和弟弟小夏见面,让做姐姐的心愈发愧疚,走到哪儿都要买些书和玩具寄给远在树庭求学的弟弟。

    甜蜜也是和她的弟弟那刻夏相关。

    她知道弟弟生来有着一颗智者的大脑,潜力无限,因此力排众议,即便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也要为弟弟买来书和笔,供他读书学习。

    好在苦尽甘来终有回报,那刻夏不出意外考进了神悟树庭,成为了他们村子里的第一个大学生。

    但噩耗又接踵而来,那刻夏和旁人迥异的古怪脾性,终于在他在树庭上学期间导致矛盾集中爆发,开学短短一个月,狄奥缇玛就收到了不下十个来自辅导员的电话。

    就在前些天,她偶然调到树庭神悟树庭电视台的频道,在新闻上看到自家弟弟对着翁法罗斯最高统治者凯撒摆出的那张臭脸时,吓得差点儿心脏骤停。

    那刻夏和凯撒麾下的臣子到底辩论了哪些内容,狄奥缇玛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事后马上就给弟弟打去了电话。

    电话那头,那刻夏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常:

    “姐,你不用担心,我的脑袋还好好长在脖子上,现在也不是亡魂在和你打电话。”

    “你这孩子!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有心思和我开玩笑!”

    “我没受到任何惩罚,相反,凯撒还赐了我爵位。”

    那刻夏说到最后几个字时有些咬牙切齿。

    他指责凯撒时,自负有一双“局外人的眼睛”,现在倒好,刻律德菈用恬不知耻的君王手段把他强硬地拉入局中,从这个层面上看,他也输了。

    “什,什么,你被凯撒封爵了?”

    狄奥缇玛哪里想得那么多,心情活像是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了:“这,这是好事啊!小夏,姐姐明天就得请假过来和你一起庆祝!”

    “不用麻烦你了,姐,你就安心工作吧。”那刻夏不希望自己的私人事情给姐姐添麻烦,“剩下的我自己会安排好的。”

    “你准备怎么安排?”

    “我打算泡在树庭的图书馆里。我和缇里西庇俄丝老师谈妥了:一学期,通过本专业全部考核,学校便准我提前毕业。”

    “之后我会去第一真理大学读研究生,我查过,第一真理大学的星神研究专业在各大高校中名列前茅。哼,虽然这种程度,照样入不了俱乐部那群家伙的法眼……算了,至少还过得去……大不了以后回来单干……”

    “等,等等!”

    狄奥缇玛懵了:“可,可是小夏,你今年才大一啊。”

    慢一点不好吗?稍微等一下他们这些凡人啊!

    快?那刻夏还嫌太慢了:“姐姐,人在见识过更广阔的天地后,就不会满足于待在井底了。翁法罗斯对我来说已经没有秘密,但这个宇宙还有万千谜团,等着我去解开它们。”

    “……你呀,从小就是这样,将我们远远甩在后面。”

    狄奥缇玛调整好了心态:“但是放心吧,姐姐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姐弟两人的通话一结束,狄奥缇玛说到做到,眼睛也不眨一下,给弟弟转去了八位数的信用点当做支持费。

    聊天页面

    @诚收大地兽最新款周边:多谢,我就收下了,财富是真理的助力。姐,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平时不用太听那个女人的话

    @AAA金织衣坊-翁星地区总经理:小夏,都提醒你多少次了,对阿格莱雅女士尊敬一点!

    @诚收大地兽最新款周边:切

    狄奥缇玛作为总经理事务繁忙,要定期在分店走动巡查,这一天刚好来到奥赫玛。

    店长带着她行走在门店里,边走边介绍营业情况:“狄奥缇玛女士,我们店的经营状况还算良好。只是……奥赫玛城内最近不太安宁。”

    “不太安宁?出什么情况了?”

    “是一批其他城邦过来的暴徒,他们趁着凯撒的重心放在神悟树庭,在城中有组织地打劫抢,整得奥赫玛人心惶惶,也对我们的线下门店造成了不小影响。”

    狄奥缇玛安抚:“这不是我们普通人能解决的,等凯撒察觉到奥赫玛的异动,歹徒一定会迅速落网。你先给所有员工做好安全培训,生命永远排在第一,我想,即便是阿格莱雅女士亲临,也一定会这么说的。”

    店长连连点头。

    店里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三三两两结伴同行的客人,看着挂在人台上展览的精美服装,不时低声讨论。

    “另外,我们跟进了艾普瑟隆的时尚风潮,推出了黄紫专题展示,就由我来引引导您看一下具体的成果吧。”

    店长带着狄奥缇玛来到了专区,这里果然聚集着不少客人,狄奥缇玛正在按规矩视察着,忽然听到旁边不少人发出惊呼:

    “这也太帅了吧!”

    “雄伟壮美的天父刻法勒啊,我居然能在现实中看到完美的九头身身材!”

    “小哥要是笑一笑就更完美了,不过这副忧郁的气质也不错,嘿嘿嘿……”

    狄奥缇玛闻声看去。

    一个白发的年轻男人从更衣室里走了出来,他的身形如大理石雕凿般挺拔,符合最完美的黄金比例,面容英挺,淡黄与绛紫交织的西装穿在他的身上,宛如浑然天成,难怪见惯了帅哥美女的奥赫玛人也把持不住。

    她不禁问店长:“这是咱们店里请来的模特吗?”

    “不,不是我们的模特,是客人。”

    狄奥缇玛果断大步冲上去,朝着还在和领带做斗争的男客人问:

    “先生,有没有考虑来我们店当一下模特?”

    男人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她。

    “薪资待遇都好说!你这么完美的外形条件,不当模特简直可惜了。”

    男人先是发呆似地观察了一下她——绿色的发色,相似的长相——他很快认出了狄奥缇玛的身份,面前站着的是那刻夏老师的亲姐姐。

    他把到嘴边的拒绝又吞了回去:“在你们这里当模特,衣服可以免费试穿吗?”

    “当然!整个金织衣坊的衣柜都将为你打开!”

    “那……我想试试大地兽紫短裤,配上小麦黄马甲……”

    “想都别想。”

    紧接着出现的男人同样是一位气质出众的年轻男性,手持VIP黑卡,衣饰带着悬锋风格,言谈却意外地谦和礼貌:

    “你好,麻烦将这件、这件,还有这件一同包起来。”

    他指向几套搭配好的成衣,随后转向一起来买衣服的同伴:“卡厄斯,说谁的搭配一般?放弃那些古怪的念头,我绝不可能同意你买单品回去自己捣鼓。”

    卡厄斯兰那低头,捏了捏衣服袋子:“万敌,那你为什么要陪我出来买衣服?”

    换做以往,都是白厄拉着万敌泡澡出门逛街比试,精力旺盛得厉害,现在却反过来了,整得卡厄斯兰那也有些猜不透他的心思。

    “……其实也没什么,我马上就准备离开翁法罗斯出门游历了。星海那么大,我们估计几年都很难再见一次面,临走前总要给你留点东西,免得你这软弱的鬣狗在我走后又偷偷哭鼻子。”

    “我没有哭过鼻子。你走后,我一次都没有。”

    “上次在创世涡心,是谁把眼泪和鼻涕泡糊到我的手甲上的?”万敌怒目而视,“你知不知道我那次回家后洗了多久?!”

    “……这不能怪我。”

    “对,我们没人怪你。”

    万敌似乎话里有话,卡厄斯兰那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万敌淡淡道:“我只怪我自己。”

    他听了赛法利娅讲述的故事,心里百般不得劲,每天晚上都会梦见一只白色的奇美拉,可怜一只缩在洞穴里,顶着破碎的脑袋,werwerwer凄惨地叫着。

    次数多了,导致他白天的时候,总是会盯着卡厄斯兰那的毛绒脑袋发呆,在想上去像摸奇美拉一样揉一把的时候又猛然惊醒,将自己过于冒犯的手缩了回去。

    他知道,言语终究显得轻飘飘的,安慰的话再多,也比不上一个切实的行动。

    曾经,应星阁下做到了。

    以小王子目前的阅历,目前的实力,还远远不足以够到卡厄斯兰那现在的层面,更别提尝试理解他的处境,包容他的过去。甚至去做这些,都有些自作多情。

    而万敌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只要他能变得够强。未来,迈德漠斯也一定能与友人站到同一高度,届时再来一场堂堂正正的较量。

    因此,一场真正的天外游历,对他就显得无比重要。

    悬锋人可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就是要在野地的战场经受风吹雨打,才能淬炼出天谴之矛的极致锋芒。

    而现在,这位纷争半神的预备役,面对总经理和店长提出的招聘offer,温柔地找了个理由拒绝:

    “当模特?抱歉,这位总经理女士,我朋友有奥赫玛的编制,他的上司恐怕不会允许下属在外从事无关的副业。”

    万敌横刀夺爱,一句话干碎了卡厄斯兰那的衣橱梦。

    店长惊讶:“您难道也在凯撒手下做事?没关系的,那位女皇大人宽容大度,是允许吃公家饭的再出来干副业的。”

    万敌疑惑:“女士,你为什么如此肯定?”

    店长说:“因为有一位半神大人就经常来我们店打工啊。”

    万敌和卡厄斯兰那对视了一眼:“这个半神该不会就是……”

    “是诡计半神赛法利娅阁下!她手脚麻利,嘴皮子又厉害,哄得人家客人咯咯直笑,几分钟内就能卖出好几套!我们支付薪水,她还不要,说什么阿格莱雅女士早就替我们支付好了……是一位半点架子都不端着的大人呢。”

    “对了,她今天好像也来帮忙了!”

    店长透过人台的空隙往店里面瞧,回忆着刚才在哪里看到了赛法利娅:“她好像在那边给一位紫色长发的外地女士推销猫耳头饰……”

    今天的奥赫玛是个大太阳天气,日光澄澈明亮,街道上人来人往,除了翁法罗斯本地人,外地游客也不少,探头探脑的,能明显看出来和惬意的本地人的差别。

    万敌小声抱怨:“那只贼猫,从塔利亚回来后过得还挺悠闲,上次在创世涡心骗了我们三个,现在阿拉克萨格拉斯把自己关在图书馆里不出来,学得都要疯魔了。”

    狄奥缇玛听到了熟悉的名字,不敢置信的问道:“你们认识小夏?”

    这么特殊的名字,除了那刻夏,这世上恐怕不会有第二个人了,她绝对不会认错的。

    姐姐正要问两人那刻夏最近过得怎么样,一日三餐有没有按时吃,一天睡几小时?而就在这时,却见万敌眼神一凌,忽然朝狄奥缇玛扑了过来!

    “卧倒!”

    随后响起的是砰的一声爆炸,店里瞬间传来众人惊慌失措的尖叫,与之响起的还有一个疯子的叫嚣:

    “店里的人听好了,都别给我动!否则我就第一个毙了你们的脑袋!听说这是浪漫半神阿格莱雅的家当?哈哈哈,可恶的奥赫玛人,我今天就要让凯撒和她的走狗吃点儿教训!”

    “*拉冬粗口*!搜刮我的钱建学校?名声都让她占了,渣子都让我们吞了?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又是几声砰砰的爆炸声。

    卡厄斯兰那和万敌两人分别保护住了两位平民女士,没有让她们受到一丝伤害,此时听到这话,也对恐怖分子的意图了解了七七八八。

    万敌冷冷道:“我去干掉他。”

    在女皇头上动土?真是嫌活腻了。

    卡厄斯兰那提议:“比比谁先谁后?”

    万敌同样回以挑衅的眼神:“那就来试试看。”

    两位年轻力壮的小伙儿趴在地上弓起腰背,像是蓄势待发的猛兽,下一秒就要脱笼而出,将浑然不觉的狂妄猎物撕个粉碎。

    但还没等他们迈出第一步,一道比他们更快的刀光一闪而过,仿佛按下了相机的快门键,只听得咔嚓一下,歹徒的叫嚣戛然而止,然后就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万敌愕然,视线穿过倾倒的人台与散落的衣架,向店内望去,只见一片狼藉的废墟中央,一名紫发女子静立原地,太刀已然归鞘。

    他们甚至未能看清她完整的出招。

    出手之人的头上还戴着可爱的猫耳头饰,手上的长刀却锋利无比,散发着汹涌的血红煞气。

    而在太刀归鞘的一瞬间,她那一身恐怖的气息瞬间收敛入体,几乎淡不可闻,难怪能让在场所有人事先都毫无察觉,一直以为她是一个普通的游客。

    卡厄斯兰那抬手按住万敌的肩膀,上前一步,目光与那位同样抬眸望来的女性在半空中相接。

    对方来历不明,实力强大,力量诡谲,战斗似乎一触即发。

    “别,你们先别打,黄泉姐是好人来着!”

    赛法利娅跑过来大喊道。

    卡厄斯兰那正要变身为战斗姿态,看到黄泉太刀上那抹火焰纹饰的一瞬间,原本还警惕万分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应星锻造的武器?”

    赛法利娅笑眯了眼:“我就说我看人的眼光从来不差!”

    这不就在人堆里挖出了一个令使?

    卡厄斯兰那努力在脑子里搜刮,搬出了应星老师在官方场合的沉稳姿态,正色道:

    “你来翁法罗斯,所求为何?”

    “我吗?”女人有问必答,“我来找一位年轻的巡海游侠,他有一头白发,令使级别的战斗力,身边跟着一只狮子……”

    但现在看样子,她又迷路了。

    对不起,阎罗。我不该相信自己的方向感的……

    黄泉忽然止住了声音,视线在卡厄斯兰那和万敌身上来回打转。

    紧接着,她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喃喃道:

    “难道我要找的人就是你……?”

    作者有话说:

    黄泉姐:我就开个玩笑,应星的小徒弟,你怎么不笑啊?

    面对虚无令使的耶耶:不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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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翁法罗斯大概还有一两章左右就暂时告一段落了,接下来要端上来的是茨冈尼亚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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