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翁法罗斯二十日游:迈德漠斯,你做饭好难吃!
在安静的宴会会场内,一位元老率先站了出来打破了寂静,树皮般皲裂的嘴唇一抖,果然一张嘴就没好话:
“与信仰死神塞纳托斯的哀地里亚人不同,奥赫玛人崇尚光明,因而城中售卖黑袍乃至于穿戴者少之又少,大部分都是偷溜进来的扎格列斯信徒……”
元老呵呵一笑:“至于还有一位……就在我们之中了。”
完全是先射箭后画靶。
缇宝皱紧了眉头,针对他指控中的漏洞提出合理质疑:
“可你怎么证明这块布料的主人是无名爵阁下?有没有可能,它仅仅是扎格列斯信徒偷盗了凯撒的寝宫、在慌不择路的逃跑途中遗落的寻常布料?”
“想要验证此事,其实并不难。”
元老并未显露出半分慌乱,反而一派从容不迫,这也难怪,他既敢如此行事,定然已做足了准备:“我们现场,不正有一位奥赫玛首屈一指的改衣师么?”
他反问:“想必,金织爵一定会秉持着诚实的风范,不至于因顾念私交,就对真相有所保留吧?”
阿格莱雅坦然应下刁难,上前几步,查看了一番布料,摸着摸着,突然笑了出来:
“确实是无名爵曾经穿戴的黑袍的布料款式,这粗糙的手感,差劲的做工,糟糕的上色……我记得很清楚,不会认错的。”
众人皆是一片哗然。
阿格莱雅出身纺织世家,对于她这样的改衣师而言,即便两种布料的手感再如何相近,她也能精准辨识出那微乎其微的差异。
因此,她的判断出错的概率,微乎其微。
元老目光闪烁,对阿格莱雅难得的识大体有些出乎意料,但这不妨碍他继续说下去:
“无名爵的衣服为何会出现在凯撒的寝宫之内?凯撒自昨夜起就未曾出面见人,你这段时间都身在何处?可有利益不相关人士给出的证言?……”
若是换个心理素质稍差的人,面对他这番连珠炮般的凌厉质问,只怕早已阵脚大乱。
而一旦心神失守,便正中了元老们的下怀,他们将更轻易地掌控全场,将局势导向对自己有利的方向。
“无名爵阁下,假如这些你都无法反驳,那还请你跟我们走一趟了……”
然而,当所有吃瓜群众都将探究的目光聚焦于这位嫌疑人时,却惊愕地发现——这位处于漩涡中心的无名爵阁下,似乎、大概、也许,正在发呆。
“……”
如果说一开始卡厄斯兰那还有点儿兴趣,而在意识到这不过又是元老院主导的一场闹剧之后,他顿时懒得给出一丁点儿反应了。
拙劣,幼稚,无趣。
每一个轮回的元老院都是如此。
凯撒怎么还不把他们解决了?
卡厄斯兰那全然无意为自己辩解开脱,只是抬起头,迎着众人的目光,淡淡地扫视一圈,就让不少人吓得马上收回了不礼貌的视线。
在凯撒对外的军功布告上,唯有无名爵卡厄斯并未立下分毫战功。
这就让某些人产生了某种错觉,认为他目前没有得到凯撒的真正器重,因而算是一个好拿捏对付的软柿子——
但事实证明,他们大错特错。
倘若卡厄斯兰那当真对刻律德菈动了杀心,莫说一滩金血了,即便是凯撒的一根发丝也休想让别人找着。
卡厄斯兰那无意此刻向栽赃者动手,阿格莱雅那即将爆发的神情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因为他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抿住双唇,全心感受着舌尖那抹阔别已久的食物气息。
卡厄斯兰那还是个正常健康的小伙儿时,他的食量原本是相当可观的,爸爸妈妈偶尔会称呼他为白色的大地兽,不挑食,好养活。
只可惜,那时的白厄还未尽情领略翁法罗斯的种种美食,很快便一脚栽进了黄金裔的御用大厨,他的挚友迈德漠斯为损友精心策划、私人定制的陷阱里。
自那以后,单纯的乡下小伙每餐的第一口都让难吃得令自己怀疑人生,却又迫于绝不浪费食物的原则,只能愁眉苦脸地将迈德漠斯所做的饭菜扫荡一空。
“迈德漠斯,你做的饭好难吃!”
当时,面对白厄毫不掩饰的抱怨,万敌是怎么回应的?
教养极好的悬锋王储也干不出浪费食物的事儿,所以没有当场把菜盆子扣到白厄那张欠揍的脸上。
他只是抱起双臂,冷笑一声:
“哼,珍惜现在吧,救世主。未来的某天,你说不定会为能吃到这个而感激涕零呢。”
后来,果然如迈德漠斯所说,即便是那股难以下咽的滋味,对卡厄斯兰那而言,也沦为了一种无法企及的奢望。
而在今天,面对香甜的葡萄酒、奥赫玛特色黄金蜜饼、以及各式新鲜的鲜果……这些小伊卡见了都会化身大伊万、光速摄入的美食,他依然无动于衷。
上亿枚火种永久地改造了他的身体,并且几乎无法与他正常分离,让卡厄斯兰那的生理基础与常人大相径庭,自然也就失去了进食的生理欲望。
他在宴会的角落里杵着,作用无非也就三个:充当应小星的贴身保镖,充当应小星的人形爬架,充当应小星的保姆管家。
正因如此,在应小星举着黄金蜜饼朝自己悄悄走近的时候,他才没有设防,直到一股甜腻的香气猛然凑近自己的鼻腔,这才察觉到应小星的投喂意图。
一番左闪右闪之下,卡厄斯兰那的脸上还是不幸挂彩,沾上了些许白色的奶油和柔软的馅料。
谢天谢地,由于面具发挥的吸热功效,他的面部应该算是浑身上下温度最低的区域之一,这些食物方才得以幸存,没有立刻被蒸发成粘稠的糖渍,而是丝丝缕缕渗透进了他的舌尖。
……啊,是甜的。
他后知后觉尝到了味道,眼眶无端泛上了一股比火种更滚烫的热意。
应小星站在他的面前,高高举着餐盘:“苦瓜大王,再来一口嘛,争取让自己变成甜瓜大王呀!”
卡厄斯兰那摇了摇头,轻轻推开,他担心自己甜的吃多了,就吃不下苦的了。
二人的互动显然是将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视若无物,那个元老终于反应过来:“好啊,你不过是凯撒新封的一个公爵,就敢蔑视元老院的权威?”
众人对于无名爵的第一印象还停留在凯撒班师回朝的当天,那一道漆黑如墨的影子,穿着一身与奥赫玛格格不入的黑色披风。
事实证明,那黑袍的质量也不怎么好,否则也不可能元老院的人在路上捡走了一块去,成了栽赃陷害的核心手段。
阿格莱雅高声道:“诸位,稍安勿躁,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她本来就因为元老对凯撒的言语冒犯而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正愁没处发泄,现在更是毫不留情的唇舌相击了回去:
“我毫不怀疑,拉比努斯阁下确实在凯撒寝宫发现了此物。而凯撒是从昨晚至今并未现身,但是无名爵的黑袍我昨日中午便已取走。所以两个时间是对不上的。”
元老不服:“你拿走了,难道无名爵晚上不能再将它取回披上?”
“我量完尺寸后,”金织爵断然截住了话头,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就把它一把火烧了。”
众人:“……”
他们的反应还好,只是有点猝不及防,但卡厄斯兰那的呼吸硬生生错乱了一秒。
应小星敢打赌,这一秒钟大概是在为他被烧成一团灰的袍子默哀。
“我烧衣服的时候,特意问裁缝铺隔壁的纳塔尔玛借了炉子,她的小孩和丈夫都看到了,人证和物证俱在,如果你们几位不相信的话,我可以把他们一家全部叫过来……”
至此,对无名爵的指控已经不成立。
元老们花费不到一天时间制定的计划,可谓是漏洞百出。
断锋爵拉比努斯纵然再怎么傻大个,这时也回过神来了:“那也就是说,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的无名爵阁下了?”
海瑟音总结:“正是如此。”
她似乎早已看穿一切,似笑非笑地说:
“恐怕此时此刻,凯撒都还不知道有人为了栽赃陷害她的臣子,而故意造谣了她遇害失踪的假象呢?”
元老们里外不是人,只好灰溜溜地离开了宴会现场,转而联系上了此时正位于黎明云涯的某个合作者:
“吕枯耳戈斯阁下,计划出现纰漏,我们没能分离开无名爵和银星爵这两人……”
来古士并不意外,他本来也只想着随便让元老们给应小星和卡厄斯兰那找点事儿,用来遮盖一下他的真实目的罢了:
“几位,不必多言,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们结论——我与凯撒的促膝长谈十分愉快。”
显然,那个将凯撒约出去的人就是他,而元老们不过是趁着凯撒不在寝宫的间隙,布置了一场粗糙的局罢了。
因为他们不想死于凯撒的鸿门宴,他们还想活,所以只能听任来古士的旨意。
“她已经向我承诺,只要诸位能够前往雅鲁萨波利斯,与当地的祭司谈判,从他们手中获得律法泰坦的火种,凯撒便可免除你们的十恶死刑。”
“此话当真?!”
但凡与政治沾边儿的,他们就有用武之地了!
元老们还没高兴多久,又有一则重磅消息自欢宴日的奥赫玛城外传来,如同一盆冷水,顿时扑灭了他们这帮残废老骨头的所有希望——
悬锋人公然向所有城邦宣称:他们已取得了雅努萨波利斯城邦所珍藏的律法泰坦塔兰顿的火种。
要知道,悬锋城与天空城邦素有宿怨,悬锋人追随的纷争泰坦尼卡多利更与天空泰坦艾格勒互为死敌。
如今天空城邦的辉煌不在,悬锋人当然也在其中发挥了不少外部作用。
然而,令一众以武为尊的悬锋人瞠目结舌的是,奥赫玛的凯撒——那个军事才能显赫诸邦、唯独身材不怎么符合悬锋人审美的小个子皇帝——竟然单枪匹马直入天空城邦,亲手终结了天空泰坦。
此举固然让悬锋人永久失去了讨伐敌对泰坦的战机,欧利庞王对此深感遗憾,却也因而对凯撒生出了更加浓厚的敬意。
正因如此,悬锋的王和王后一致决意:
他们不会独吞律法火种,而是选择开诚布公,与奥赫玛之间开启一场公正的竞技场比武,以此与凯撒一决高下,决定律法火种的最终归属。
第202章 翁法罗斯二十一日游(8.2w营养液加更):狠狠亲上来古士的屁股蛋
悬锋城那边发出的消息还未传到正在参加庆功宴的众人的耳朵里,当断锋爵率领其他人又去奥赫玛城中寻找,终于在黎明云崖上把凯撒请到了庆功宴上。
当然,和她一同前来赴会的,还有奥赫玛最负盛名的神礼官,吕枯耳戈斯阁下。
某个讨人厌的智械刚一入场,在场有两人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海瑟音敏锐地察觉到了应小星和卡厄斯兰那表露出来的不喜,好奇的问:
“怎么了?黑色的虎鲸,白色的小海豚,你们难道是在对凯撒的迟到表示不满吗?”
她其实并无他意,只是随口打趣,缓和一下元老们制造的糟糕气氛。
应小星立刻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不敢不敢!我哪敢对凯撒有意见?我是看不惯她身边的那家伙,瞧他油头滑脑的样儿,一看就不是什么老实人!”
这话语里的私人恩怨简直扑面而来。
海瑟音并未将他的话完全当作孩子气的抱怨,反而是若有所思地沉吟道:
“自凯撒的军队进驻圣城起,吕枯耳戈斯阁下便已贵为奥赫玛的神礼官,地位尊贵。在过去,他几乎从不插手奥赫玛的具体政务,凯撒也曾当着我的面赞许过他进退有度……”
“然而就在昨夜,他却主动邀请凯撒外出,此举确实耐人寻味。”
“你早就知道凯撒的去向?”
“不仅如此,”她继续说道,“我还知道,凯撒此行,履约仅是其中的一个目的,更深层的用意,在于借此引蛇出洞,让元老院的那帮朽鼠露出更多的马脚罢了。”
先予人一丝希望,再将其彻底掐灭,这才是杀人诛心的上乘之道。
应小星摸了摸下巴,眼睛一亮,仿佛受到了某种启发:
“这么说来,如果我的仇人就在眼前,我也可以先装出一副他即将大获全胜的假象,让他觉得自己赢定了,然后我在最关键的时刻跳出来,告诉他:‘啊哈,这一切都是我骗你的!’”
海妖公主的神情依然温婉无害:“不错的主意,用凯撒的话来说,这便是‘放长线钓大鱼’——虽然我不太喜欢这个说法。”
“来古士邀请凯撒前往黎明云崖,是要和她聊些什么呢?”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你估计得问问凯撒本人。不过,我相信,待会儿你便会从凯撒的口中得知了。”
“诸位!”
几人的交谈不得不中断,刻律德菈已经登临了她的王座,高高举起斟满葡萄酒的酒杯,向她的爱卿臣子们致意:
“举杯吧!敬,逐火——!”
群臣慌忙举杯回应,纷纷仰头一口饮尽,不敢有半点迟疑:
“敬,凯撒——!”
应小星从没敬过别人酒,以他在银河的地位,都是别人向他敬酒,此时也是有样学样地举杯,咕噜噜喝完了,还砸吧了两下,不甜,有点儿辣辣的;
而卡厄斯兰那则是连表面功夫都省了,只是将酒杯敷衍地一晃,杯中的紫色液体纹丝未动。
这不仅是出于他几近枯竭的生理欲望,更是源自白厄时期便刻入骨髓的习惯,若不能确保环境绝对安全,他绝不会沾染半滴酒精。
而此时此刻,他们身边最大的不安全因素,毫无疑问就来自自入场开始、就静默地矗在一旁的来古士。
看来来古士也知道自己不讨人喜欢,没有贸然上前挑衅,否则应小星定然会将盘子里的黄金蜜饼狠狠亲上他的屁股蛋。
至于为什么是屁股蛋而不是脸蛋,因为以他的身高,跳起来也打不着。
凯撒一酒饮罢,随后高声宣布了他们下一站要征伐的对象——律法泰坦,塔兰顿。
战争,意味着肉眼可见的赫赫军功,意味着触手可及的财富与荣耀。
下方的黄金裔们顿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激动的红潮染上面颊,高举手臂狂热地呼喊着凯撒的名讳。
刻律德菈双手下压,示意自己有话要说,躁动的现场很快归于一片安静:
“在前来赴宴之前,我听闻有人造谣了我的失踪,还借机污蔑了我忠心耿耿的臣子无名爵。”
众人面面相觑:“是,是有这么回事……”
“我已派遣断锋爵前去缉拿,既敢行此悖逆之事,就应该承担应有的代价。”
刻律德菈的指节轻叩权杖,冷然道:“如果元老们若还想活命,就给我充作征讨律法泰坦塔兰顿的先锋,让他们去雅努萨波利斯,替我取回律法的火种。”
来古士出声提醒:“亲爱的凯撒,我们刚刚收到消息——律法火种的所有者已经发生转移。雅努萨波利斯的祭司为了在奥赫玛逐火军的手下活命,选择将它交给了悬锋人。”
刻律德菈挑了挑眉,顺水推舟改变了说辞:
“那正好。奥赫玛和悬锋城的互不侵犯条约早已到期,我们注定无法用和平的方式获取律法的火种。”
阿格莱雅问:“您的意思是,我们要向悬锋城发起一场轰轰烈烈的逐火战争?”
“没必要,欧利庞王和歌尔戈王后渴求的是鲜血和荣誉,而在他们看来,这两样东西,不一定非要在传统意义的战场上才能实现。”
刻律德菈微微一笑,明明声音非常温和,给人的感觉却像是头顶有个漆黑的小恶魔正扑扇着翅膀:
“那便钦点元老们代表奥赫玛,登上悬锋城的竞技场,接受悬锋战士的车轮战,唯有战至最后,赢得他们的王与王后的认可,方能堂堂正正执掌律法火种。”
应小星举手:“那群老胳膊老腿们怕是打死都不会同意前往了。”
“他们不想也得去,我何时让给过他们拒绝的权利?”
凯撒轻描淡写地回复,漫不经心得拨弄着指甲:
“若他们不愿去,那就捆起来,直接丢上悬锋人的擂台,管他是与剑羚角力,还是同狮子搏杀……都不准后退半步。”
在竞技场撕裂耳膜的嘶吼与山呼海啸的倒彩中,被活活殴打至死,细细品味生命一丝丝流逝离开的滋味,即便侥幸生还,也必然肢残体缺,余生都将被困在这种濒死的恐惧里。
这般充满悬锋精神的死法,怕是娇生惯养的奥赫玛人从未领略过的吧。
在发明新的残酷刑罚这方面,凯撒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当然了,我将元老们送往悬锋城,本就是让他们去觐见死神塞纳托斯。不过,律法火种,也总得由我的臣子代我取回。”
缇宝问:“那我们之中谁去更合适呢?”
她掰着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数数:“海瑟音需要守护凯撒的人身安全,我、阿雅,小星星和小飞儿都不适合正面战斗,其他几位以勇武著称的大臣,都需要驻守奥赫玛、维护社会治安……”
“眼下,就只剩下无名爵你一个赋闲之人了。”
刻律德菈利落地跳下了王座,一步步向卡厄斯兰那走近:
“捷足爵说,你精通大剑,百里外便能取下野兽的首级。自我征战归来,还未曾亲眼见识过你的本事,现在,正是你为凯撒建功立业的时候了。”
她当众宣布道:“无名爵卡厄斯,我命令你独自前往悬锋城,在那野蛮残酷的竞技场上,以胜利为凯撒的皇冠加冕,以泰坦的火种为逐火军添上律法的光辉!”
卡厄斯兰那没有理由拒绝,这里最合适的人选就是他。
然而,接下来,刻律德菈话音一转:
“不过,无名爵,你这一趟不可以和银星爵一同前往。银星爵,你要留在奥赫玛。”
卡厄斯兰那有点儿懵:“……嗯?”
应小星也下意识问:”唉?为什么?”
刻律德菈看了他一眼,说出的话依旧冰冷无情:
“我知道你们两人形影不离,但君王有君王的考量,臣子唯有遵从的道理。毕竟,只有你在这里,无名爵才会将赢得的律法火种献给我,不是吗?”
应小星冷眼瞥了一眼故作姿态的来古士,心下明了,定是这厮向凯撒进了谗言,意图将他们二人分开:
“可是我的人身安全由谁来保障呢?我孤家寡人的,害怕奥赫玛城中冒出来的妖魔鬼怪……”
“我知你武力不济,在无名爵还未将律法火种带回的这段时间里,剑旗爵、金织爵,还有命运爵都将簇拥在你的身边,寸步不离,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接近你。”
来古士鼓掌:“明智的打算,凯撒。制衡才是君王之道,而不是无限度的偏袒,您毕竟不是那只下水道的猫儿。正因如此,猫儿只能作为臣子,而不能当上皇帝。”
刻律德菈不置可否。
来古士微笑着看向应小星:“正巧,这位异邦的阁下,我很想和您探讨一番传闻中你那出神入化的匠艺呢。”
他着重强调了“匠艺”这两个字,很明显意有所指,让应小星不要忘记了他们两位俱乐部成员订立的承诺。
卡厄斯兰那正要拒绝凯撒的指派,衣角却突然被应小星抓住了,后者冲他无声地摇了摇头。
庆功宴就在众人心思各异的交锋中结束了。
一离开宴会,卡厄斯兰那立刻开口说:
“从这里赶往悬锋城,再到赢下竞技场的比武,如果按照正常速度,至少需要一天。”
当然了,这是在正常情况下。
如果救世主火力全开,他现在开个百界门,再降个大陨石下来,全程用不到一分钟,就能把凯撒需要的律法火种抢过来。
但这显然不符合凯撒的心意。
卡厄斯兰那压低了声音,染上了一丝真切的危险:
“亦或者,我可以将方才的栽赃陷害,变成现实。”
凯撒如果被来古士言语控制,试图将他们二人强行分开,卡厄斯兰那杀起人来,可不会管什么君君臣臣的道理。
应小星一把拉住盟友的手腕,让他打消了臣子弑君的念头:
“不,卡厄斯。你先冷静冷静,凯撒不一定就完全听信了来古士的谗言。”
应小星自认不是脑力派,但是和自己的成年体、多数时候完全靠实力平推过去的应大星来说,这个年龄段的他还是非常愿意动脑筋的。
“还记得海瑟音在凯撒来到宴会之前对我们说的那番话吗?她是凯撒的近臣,说话前一定是得到了凯撒的授意。”
应小星坚定地说:“我们要顺着杆,放长线,钓大鱼。”
“而且,我在冥冥中有一种预感,只要钓上了这只鱼,我们就可以收杆回家了。”
永恒白昼的奥赫玛城中,欢宴日的第一天即将步入尾声。
歌者们一曲方休,新的旋律再度起舞。
而此次吟唱的,是在那失落的城邦斯缇科西亚的古老传说中,一首由海洋泰坦法吉娜为那位傲然逐日而飞、最终却不幸沉海的凡人伊卡洛斯所谱写的恢弘赞歌:
「看!振翅在这不灭的火宴」
第203章 看!振翅在这不灭的火宴(一):哀丽秘榭的白厄,向你致意。
奥赫玛欢宴节的第二日,门扉时(黎明)。
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树下饥饿的大地兽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嘶吼,如同自遥远的地底传来的梦呓。
奥赫玛的主城门口人影稀疏,历经一天一夜狂欢的奥赫玛人此刻睡得正沉。
因此,门口矗立的那寥寥几道人影,就显得格外瞩目,正是即将离开奥赫玛、奔赴悬锋城的无名爵一行人。
凯撒的意志不容违逆,元老们不愿前往悬锋城领受折磨和死刑,那也很好办,便命人直接捆了,一个个丢上大地兽驮运的木板车,先行一步出发了。
尽管在昨天,应小星勉强安抚住了几欲暴起的卡厄斯兰那,强行压着他接受了刻律德菈的安排,但卡厄斯兰那依旧心神不宁,惴惴不安。
毕竟,两人分开行动,意味着应小星将彻底暴露在来古士的视线下,一旦他有什么闪失,卡厄斯兰那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为了安抚这位忧心忡忡的大家长,几乎所有得闲的黄金裔皆在一大早齐聚在城门口,陪应小星一同为即将登上悬锋擂台的无名爵阁下送行。
应小星回头看了看,不由得感慨道:
“好多人啊。”
阿格莱雅仰望着这位身高近两米的奥赫玛战士,一对碧色的眼眸中映出自己为他量身剪裁的袍服。
那衣袍衬得他的身姿异常挺拔,恍若负世泰坦刻法勒背负着黎明机器的背影,沉默但坚定。
她蓦地弯了弯眉眼,上前一步,主动抬手,为卡厄斯兰那理了理出征的行装。
卡厄斯兰那下意识想后退躲开,双脚却好像是钉在了原地,最终只是沉默地任由她为自己整理仪容仪表。
“记住,奥赫玛的战士,纵使远行出使外邦,也应当维持应有的仪态与风度。”
“……嗯。”
卡厄斯兰那闷闷地应了一声。
“哎呀,裁缝女今天心情好像不错?因为某人没有再把他那个黄紫色的大罐子背上了?”
阿格莱雅冷哼着偏过头,算是承认了。
赛法利娅笑眯眯地开口:“说起来呀,虽然古董老哥的品味人人都能上去踩上一脚,但那罐子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宝贝。缇宝阿姐,你们还不知道它背后的传说吧?”
“哦?是什么传说故事?”
“传说啊,一位岁月泰坦的祭司在神明启发的梦中,看见天父刻法勒自祂的掌心放飞了一只生有黄紫羽翼的飞天神鸟。那神鸟振翅高翔,直直地冲着翁法罗斯不为凡人所知的天空深处飞去……”
赛法利娅煞有其事地讲述着,故意顿了顿,瞄了一下卡厄斯兰那的鸟喙面具,忽地眨了眨眼,嘻嘻一笑:
“瞧你现在的这幅打扮,倒真有几分像那只神鸟呢!喵呜~”
阿格莱雅打断了她:“赛法利娅,如今时间紧迫,我们没空听你那胡编乱造的野史。”
“裁缝女!说谁是野史大王呢?!我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传说故事,诡计泰坦扎格列斯老爷拍着胸脯说保真!”
赛法利娅和阿格莱雅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斗起了嘴,将这场辞别的正主撂在了一旁。
海瑟音笑了一下,看向一派茫然的卡厄斯兰那:
“黑色的虎鲸,我明白,你此刻仍有诸多不解。但是,尽管尽你所能,为凯撒夺回荣光与胜利吧。我们会在第三日欢宴的奥赫玛,等待你的凯旋。”
“为何,是第三日?”
缇宝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小黑,其实,在凯撒的计划里,奥赫玛的三天欢宴,也是留给我们最后的三天……”
现场的气氛陡然陷入一片寂静。
卡厄斯兰那重复了一遍:“最后,三天?”
她明智地止住了话音,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我们*差点儿跑题了。”
阿格莱雅坦言:“卡厄斯阁下,你肩负你的任务,只需要按照凯撒的安排执行便可,我们亦承担我们的责任。但凯撒的谋划,终会令我们殊途同归。”
卡厄斯兰那仍迟疑地看向孤零零的应小星,仍然有所挂牵,不愿就此动身。
缇宝提议:“不如这样,我们把自己的神谕尽数告知于你。神谕昭示着凡人的命运,而我们……也早已为翁法罗斯的明天做好了献身的准备。”
海瑟音说:“如此这般,能否让你放心离去,前去挑战那悬锋的王,并且始终相信我们会保护好白色的小海豚?”
“……好。”
众人相顾无言片刻,紧接着,年纪最长、辈分最尊的缇里西庇俄丝女士第一个开口了:
“汝将碎作千片……”
——“重聚在他乡的土壤。”
缇宝将双手交叠在胸前,垂下薄薄的眼睑,用几乎融进风里的温柔声音低语道:
“正是因为怀着分别后必将重聚的渴望,我们才得以一次次在门扉时扬起的西风中启程,与彼此相伴,共同抵达那温暖的西风尽头。”
“是啊,我们都无比期待着。”
阿格莱雅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她的老师,转而看向众人,接着宣布了属于她,也是属于浪漫半神的神谕:
“汝将最后一次沐浴……”
——“在盛会假日的美梦中。”
言罢,她不禁哑然失笑:“说来惭愧,即便我继承了浪漫泰坦的火种,对于这句神谕中所指的‘盛会假日’,至今仍未能参透。但既然是一场美梦,便容我暂且沉溺其中吧。”
赛法利娅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左右张望了一下:
“诶?这就轮到我啦?好吧好吧,我的神谕是……”
“汝将与贪婪同行……”
——“亦将驻足于黄沙的尽头。”
她像背诵任务一般飞快念完,随即像泄了气的皮囊,蔫蔫地说:
“我虽然腿脚勤快麻利,可这辈子还没见过什么黄沙漫天的地方呢!想来想去,也猜不到这‘黄沙的尽头’究竟在哪儿。”
可她随即又挺直了背脊,抖擞了一下精神,朗声道:
“不过都无所谓啦!多洛斯人本来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野心。我要是能再找个属于小偷和盗贼的地盘,偷偷富人的宝贝,逗逗穷人小孩儿……就是我此生最大的愿望了!”
待到海瑟音也道出了属于她和刻律德菈的神谕,她目光沉静地望向两位安静的聆听者,为这场命运的交托仪式郑重地落下了帷幕:
“如今,我们所有人的命运,你们都已知晓。”
卡厄斯兰那沉默地颔首,明明只是话语的托付,他却感到身上陡然沉了几分,有如实质般压上了他的脊背。
不重,但就是让人心安。
大概是因为,他已习惯了负重前行吧。
最终,黄金裔们礼貌地退至一旁,为剩下还未告别的两人留出了独处的空间。
应小星与卡厄斯兰那静静对视着,忽然轻声问道:
“你要出发了?”
“嗯。”
“这次还是独自一人出发吗?”
应小星在卡厄斯兰那过去无数个轮回的记忆里,都能看见他独自一人穿行的背影,孤独的,不被理解的,千夫所指的,令人恐惧的。
卡厄斯兰那默然片刻,坚定地回答:
“不,我从未独自一人出发。”
一千六百六十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次轮回,一亿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二枚火种,承载着黄金裔伙伴们的重量和温度,始终伴他在这狭窄的洞穴里,度过一个又一个凄冷的雨夜。
应小星笑了起来:“那太好啦!”
他拉了拉卡厄斯兰那的袖子:“那这次,能不能也带上我?”
“我是说,不是再将我背在背上,而是以另一种方式带在身边……”
“什么方式?”
——假如你是逐日飞翔的伊卡洛斯,那我就是那个海面上为你歌唱的海妖,用温柔的浪涛护送你回到陆地的故乡。
——假如你是不再快乐的王子,那我就是那只为你在城中奔波的燕子,和不再美丽的你一同度过这个漫长的寒冬。
卡厄斯兰那的心头忽地涌上一种异样的惆怅和忧郁,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只能喃喃自语:
“……可我只是卡厄斯兰那。”
“唔,我想想……”
应小星挠了挠头,故意拉长了语调:“假如你只是卡厄斯兰那——那个从哀丽秘榭的金色麦田出发,为翁法罗斯的同胞上下求索、苦苦寻找救赎之途的普通人……”
他的脸上忽然绽开一道太阳般明亮的笑容,语调清亮悦耳,用一种歌唱般的语调说道:
——“那我就做那只在洞穴里与你偶遇的小猫。”
“你可别嫌我身娇体弱,我还要趴在你背上,陪你走很远很远的路,我们要一起丈量翁法罗斯的大地,一起仰望翁法罗斯之外的星空……”
卡厄斯兰那愣愣地注视着他,孩子的眉宇间晕开着欢喜的绯红,小脸神采飞扬,而那对紫色的眼瞳犹如一片璀璨的星河,其中流淌的全部都是自己的倒影。
他张了张嘴,觉得自己的内心好似有无穷无尽的话语要喷涌而出,但是又有一股无形的神奇力量禁止他用任何言语来打搅这一幅美好的图画。
于是,他只是颤抖着蹲下身,颤抖着伸出双臂,将眼前的孩子一把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这小小的身影深深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男人线条利落的下颌紧紧抵在应小星的银发间,除此之外没有更多的动作,他的怀抱依旧带着那股熟悉的闷热,但此刻的应小星却不再觉得难以忍受。
好像,好像……卡厄斯兰那的体温也悄然归于平和,与常人再无区别。
应小星拍了拍他的后背,提醒道:
“该松开我,你要上路啦。”
卡厄斯兰那转过身,回首,望向送行的人们。
同伴的身影浸染在永恒的天光里,纷纷在空中挥动着手臂,不同声线的呼唤声最终汇成同一句珍重的告别:
“卡厄斯/小黑/卡厄斯阁下/古董老哥/黑色的虎鲸……”
——“明天见!”
远离了黎明机器的照拂范围,天空不再是一片单调的白昼。
但卡厄斯兰那感到群星不在他的头顶默默闪烁,因为他的灵魂已然行走于天空。
悬锋城的移动堡垒远在天边,却又近在眼前,仿佛只是一瞬的功夫,他便踏进了通往悬锋竞技场的道路。
路两侧,先行一步抵达的元老们也先行一步去往了冥界,血肉模糊的尸体早已沦为了这场盛宴的祭品。
台下,悬锋人的呐喊声震耳欲聋,子民人仍旧沉浸在嗜血的狂欢中,期盼着一场真正拳拳到肉的杀戮和较量。
高台之上,悬锋城的王,欧利庞俯瞰着那抹漆黑的高大身影,声如洪钟,大笑着问道:
“挑战者,报上你的名号!悬锋的竞技场从不容纳无名之辈!”
身披黑袍的男人在竞技场中心停下了脚步,低低地说:
“……哀丽秘榭的白厄。”
欧利庞没听清:“什么?”
“我说——”他抬首,这一次,微微嘶哑的声调清晰地传遍全场:“我是,哀丽秘榭的白厄。我也,并非挑战者。”
话音未落,他向前昂首迈步,单手拔出那柄足有一人多高的巨剑,让全场掀破天穹的喧嚣都止息了片刻:
“即将登台赴死的悬锋战士啊,哀丽秘榭的白厄,在此向尔等……致以最后的敬意。”
第204章 看!振翅在这不灭的火宴(二)(8.4w营养液加更):万敌,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嘞
据《悬锋诸王历代考》记载,悬锋城旧王朝的最后一任王与王后——欧利庞和歌尔戈,于翁法罗斯迎来再创世的前一日,迎接了一位奥赫玛的凯撒麾下的重臣,其人爵位名讳为“无名”。
欧利庞王以律法火种为注,其麾下的黄金裔勇士们前赴后继,尽数出战,使出浑身解数,誓要终结这异邦挑战者的狂妄自大。
然而,这身披黑袍的异邦人的实力却是远非常人,配得上他那番傲气十足的战前宣言。
那一日,竞技场的火把一直从明晰时(上午)燃烧到离愁时(傍晚),那异邦人的身影依旧在擂台上岿然不动,在残酷的车轮战之下,甚至无一人能逼其挪动哪怕半步的距离。
他戴着一副奇特的鸟喙黑雾面具,掩盖了男人所有的神情,如同天神般无悲无喜,薄薄的透明唇线始终紧抿着,既不见为自身辉煌的战绩而生的骄傲之色,亦没有对自寻死路的悬锋战士的不屑之意。
他只是手执大剑站在那里,姿态却宛如支撑起翁法罗斯天地的负世泰坦刻法勒,周身弥漫出一股非人的、近乎神性的强大威压来。
悬锋战士体内流出的金血浸透了他脚下的大地,自发地汇成一条条浅浅的细流,如同受到召唤似的,持续不断地向漆黑的地心深处奔涌。
卡厄斯兰那在擂台上静立了三分钟,场下就足足鸦雀无声了三分钟:
“尼卡多利在上……”
“他真的是人类吗?”
从挑战者人影攒动到如今无人胆敢应战,他前前后后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将这座血腥野蛮的竞技场彻底征服。
高处,欧利庞王从王座上站起身,眉眼间满是欣赏。
就在这时,一个匆匆赶来的侍女朝他俯身低语了几句话,女人略显疲惫的脸庞上满是喜悦之情,眼眶还攒着几滴晶莹的泪珠。
欧利庞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抚掌大笑:“好,好,好!”
他挥手令左右臣子暂时退下,自己则是摘下身后的狮裘,向前大跨一步,作势便要纵身跃下高台,亲自会一会那位立于竞技场中的奥赫玛使臣——
卡厄斯兰那突然出声说:“五百人。”
“……嗯?”
欧利庞的动作一顿。
“以我为行刑的刽子手,收割五百名黄金裔的性命,数目不多不少,不差分毫。”
而如果他没记错……继承律法火种的半神试炼,同样需要献出五百名黄金裔的性命。
卡厄斯兰那看向四周陈列的无数尸体,再次重复了一遍,抬首,犀利的目光透过面具,与高台上的欧利庞不偏不倚地对上:
“悬锋城万万人之上的王啊,豪迈而又狡诈的雄狮,回答我——你与,那注定执握律法火种的黄金裔,可曾有过,任何私下的联系?”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片哗然。
也就是说,律法火种的挑战,其实就是一个幌子,奥赫玛的凯撒早已将律法火种收入囊中?
欧利庞王既没有当众发作,也没有避而不谈,反而是大笑着承认了:
“没错,我早与奥赫玛的凯撒立下约定,而你今日能站在这里,也正是此约一手推动的结果。”
他跌坐回王座中,单手撑着额头,面对台下的族人们表达出来的声声质疑,仍淡定地解释道:
“这五百名登台的黄金裔,皆是我悬锋城的勇士。他们在战前便已立下血誓,以生前最后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为交换,将性命交托于你的手中,只为协助奥赫玛的凯撒完成律法火种的试炼。”
卡厄斯兰那发自内心的不解:“为什么?”
他过去从万敌口中得知,他的父亲欧利庞是一头腐朽固执、固守传统的老狮子,否则也不可能在得知了万敌将会弑父的神谕后,不顾王后歌尔戈的拼死阻拦,执意将襁褓中的亲生骨肉抛入了冥河之中。
而自幼无父无母的万敌,不幸离群的幼狮,则是以他那具幼小孱弱的身躯,在冥河中与无数怪物搏杀了不知多少个岁月。
若非万敌身负不死之躯,他早已在那无尽的黑暗里死去千万次了。
当万敌费劲千辛万苦离开冥河之后,为母亲报仇心切的他又一路杀回了悬锋城,踩在欧利庞王年迈的胸膛上,完成了一场命定的弑父。
而今,究竟是何种强大的推动力量,竟能让这样一位冥古不化的旧时代王者,与一向被悬锋人轻视不齿的奥赫玛人展开合作?
欧利庞接过侍从递来的酒杯,将杯中鲜红的液体一饮而尽,然后砰的一下摔在了地上!
昂贵的黄金杯盏顿时四分五裂,回荡在偌大的竞技场内,议论纷纷的众人几乎立刻噤声。
他说:“毋庸置疑,战死的悬锋战士,赢得了他们渴望的荣耀。而悬锋的史册,必将以浓墨重笔的一笔,铭记他们光荣的牺牲。”
而刻律德菈也凭借此举通过了律法火种的试炼,自此登临半神之位,拥有了接触铁墓后台的管理权限。
堪堪回过神来的比格耶心想,原来如此……这才是凯撒的真正目的吗?
果然还是政治家心脏啊。
台下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诘问:“然而,我们的欧利庞王啊,为何要应允那软弱无能的奥赫玛人所求?难道您忘记了,我等悬锋人过去的无数荣耀,皆是以敌人的尸骸堆砌而成?!”
欧利庞大笑:“哈哈哈,问得好!我也曾向奥赫玛的凯撒这样提问,以此来拒绝她的合作,你们可知,她是如何回复我的?”
“她说——如果你们不和奥赫玛结为盟友,那么悬锋人注定将成为旧时代的残党,新世界没有能承载你们的船只!”
他笑累了,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新世界也好,旧世界也罢,我与歌尔戈并不在意。但我们刚出生的儿子……我们绝不允许他与旧世界一同沉没。”
一阵机械般的咔咔声从卡厄斯兰那的脖颈间传出,他的头颅极其僵硬地抬起,怀疑自己是否产生了幻听。
但欧利庞接下来又用行动打碎了他不切实际的幻觉:
“臣子们,放下锁链,让这获胜的奥赫玛人登上高台,见见我刚出生的儿子。”
歌尔戈贵为悬锋王后,有着悬锋人一脉相承的身体素质,坚韧而强大,刚完成分娩便可起身行走,抱着襁褓里的孩子,顶着飒飒的寒风出现在了族人们的视野之中。
卡厄斯兰那梦游似地走到了歌尔戈的身前。
他也看见了那个裹在襁褓中的婴儿,顶着金红色的胎发,正无知无觉地沉睡着,模样看起来懵懂而天真,和他认识的那个万敌千差万别,但好像又没什么不同。
“战士们,族人们,诸位先祖们啊,敬请见证——”
“我,悬锋之王欧利庞,与王后歌尔戈所孕育的头生子,今赐他名为迈德漠斯,逐猎敌寇的狮子。”
“他于黑袍的异邦人初登擂台之际,随其母踏上临产台;亦于此战的终局落定之时,自母腹降临此世。”
“他所呼吸的第一口空气,便浸透了我悬锋英杰的血气。”
“伟大的纷争泰坦尼卡多利,宣告了我儿的神谕。”
“泰坦说:迈德漠斯,终有一日,汝将高举悬锋的战旗,使其威名遍传诸天万界——!”
话音刚落,竞技场四周轰然炸开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浪层层堆叠,直震得地动山摇。
声浪震天作响,不出意外的,将出生未满一日的婴儿从酣睡中惊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仿佛被这阵势吓住了一般,先打了个小小的奶嗝,随即爆发出一道格外嘹亮的哭嚎:
“哇哇哇——”
然而,他哭得越响,四周的欢呼与咆哮竟也愈发高涨。
毕竟,在悬锋人的观念里,婴孩的哭声越是洪亮,便意味着他的体魄越是健康。
迈德漠斯,白厄的挚友,此刻尚是一头幼狮,没有强壮的牙齿,没有蓬松的鬃毛,弱得简直可怜。
但他的哭声却足够嘹亮,嘹亮到穿透了卡厄斯兰那那件厚重的黑袍,轰隆隆,轰隆隆!直抵达了他僵住的大脑与沉寂的心脏。
——你还记得他吗,无缘黎明的卡厄斯兰那?
看啊,这是你的挚友于此世的新生,在无数个被世界遗忘的轮回里,他总是这样从母亲温暖的怀中降临,又总是那样归于一具破败的冰冷尸体。
你将他们从墓穴中唤醒,又将他们推回死人的墓穴,像在玩弄众人的尸体。
你为何仍要一遍遍折磨你的朋友与同胞?
这永恒的循环究竟为何存在?究竟有何意义?
你们不过是一团团数据,命运早就注定,那些挣扎与呐喊,不过是无人读取的乱码。
他们为响应世界的期待而诞生,又在你的剑下重复溺亡在冥河的彼岸。
看啊,那风暴推倒了整片城墙,浪花如裹尸布一般纠缠不休,雷电撕裂了天幕,大雨倾盆而下,零星的火焰在奥赫玛的废墟中明灭不定。
“救世主到哪里去了?”你像个疯子一样大声呼喊,“我要告诉你们,是我杀了你们!”
是你谋杀了他们!血腥的狂宴,无情的刽子手。面具,布景,敬礼!
这世间所有被冠以神圣与至强之名的存在,皆已倒在了你的剑下。
如今,谁来为你拭去脸上的血痕?你又该去往何处,寻得足以洁净这双手的圣水?
可是,你当真成功了吗?
你如何能饮尽整片大海?
你如何能分辨每朵白云?
你如何能数清每粒麦穗?
你究竟做了什么?
翁法罗斯正去往何方?
而你们又将行至何处?
穿越这无垠的虚无,奔向无际的星海,你难道不会迷失吗?
黑夜难道不会愈发黑暗吗?
天空难道不会愈发寒冷吗?
世界难道不会愈发破碎吗?
向前,向后,向左,向右,向着每一个可能的方向,真的有可能吗?不会变得更糟吗?
卡厄斯兰那的脑海中堪称惊心动魄的自我诘难,在偶然触摸到一处温暖的柔软时,戛然而止。
歌尔戈胆大心细,将自己出生不到一天的孩子,塞到了这个前来挑战他们的异乡人的怀中。
卡厄斯兰那低下头,小心又小心、谨慎又谨慎地接过,不足巴掌大的一团。
他想起了在这个轮回里接触到的第一个活着的生灵,洞穴里的那只白色的小猫。
也是同样的柔软,同样的脆弱,好像轻轻一捏,就能把他们掐死。
但这样柔软脆弱的生物,却长得那么完整,有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连手指和脚趾都分别是五根,有了人这种生物的雏形。
卡厄斯兰那忍不住举高了,凑近了,细细端详着。
婴儿也哭累了,此刻正睁着一双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他。
然后,那孩子眯起了眼睛,从襁褓里伸出两只小小的胳膊,一把揪住了他兜帽下的两根呆毛,得意地握在手里。
卡厄斯兰那惊呆了,几乎是脱口而出:
“迈德漠斯,你趁人之危,胜之不武!”
卡厄斯兰那下意识骂出了这一句,而后他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得放声大笑,直至笑出了眼泪。
在朦胧的泪光中,你看见三颗苹果在枝头迎着西风摇曳,你看见两朵紫花在哀地里亚的悬崖边相依,你看见一株新芽将智慧泰坦瑟希斯的雕像踩在脚下,你看见清晨的露珠坠地迸出万道虹光,你看见猫儿衔着一缕金线在下水道中穿梭不息……
无数朦朦胧胧、熙熙攘攘、似真似幻、如梦如幻的景象在你的眼前流转,最终你的视线缓缓聚焦,落回到这悬锋的王储,这人类的婴孩的身上。
世界曾经从你的金血里连根拔起,现在又在你的背上盛开又成熟。
他们轮回不息,步履不停,如赴一场生命的火宴。
他们在烈焰中付之一炬,而后又从自身的灰烬中复生如初。
你又哭又笑,你无法停止哭泣,你也无法停止大笑。
你不再追问何为意义。
因为你知道,生命本身,就是意义。
作者有话说:
小黑:万敌,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嘞。
神谕翻译:万敌老师会代表翁法罗斯登上罗浮星天演武仪典的擂台。
——————
原文本里面有一段话,说黄金裔是响应世界的期待而诞生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出生的时间节点没有明确限制,可能每个轮回都不一样。
在3.5剧情里,迈德漠斯就诞生于4071年,几乎阿格莱雅前脚一死,后脚他就出生了,并不是第一次逐火之旅的千年后
——————
欧利庞关于新世界和未来的宣言触动了小黑,自己杀了这么多人,不知道该如何向同伴赎罪,一个是翁法罗斯联通外界后该怎么发展,会不会更糟糕……他一概不知,于是生出了迷茫。
这一段心理描写参考了3.4任务摘要和尼采在《快乐的科学》中的一段描写,见作话最下。
不管老米在3.7里说生命的第一因是啥,反正作者在这里先写爽了!
面对生命的虚无和无意义,站在真实与虚假的分界线上,小黑和应星哥都选择了用欢愉的存在主义来对抗
——————
上帝到哪里去了?”那疯子大声呼喊。“我要告诉你们!我们杀了他,你们和我。我们都是谋杀他的凶手!但我们究竟是如何将他杀死的?我们如何能将大海饮干?是谁给我们海绵将整个地平线抹去?当我们将这地球从太阳那里解脱出来,我们又做了些什么?它如今又在走向何方?我们将走向何方?离开所有太阳吗?我们不是在无休止地冲击吗?超前,超两边,超后,超着各个方向?仍有所谓上与下吗?当通过无尽的虚无,我们不会迷失吗?天不会变得更冷吗?夜会继续降临,越来越黑吗?我们将必须在早晨点亮灯笼吗?上帝死了!上帝真的死了!是我们杀了他!我们这些谋杀者中最残酷的谋杀者将如何安慰自己?这个世界上迄今最神圣和最强大者,死在了我们的刀下,谁又将擦干我们的血迹?我们用什么样的水才能洗清我们自己?”
第205章 看!振翅在这不灭的火宴(三):开门,放应星哥!
欧利庞罕见地不发一言,静静注视着那身披黑袍的异邦人从王后手中接过他的儿子,初生王储的性命不比一只鸟雀坚强多少,此刻全然系于这沉默寡言的战士和屠夫的一念之间。
若仅是如此,尚在众人忍受范围之内,毕竟那名称和来历古怪的异邦人并未再有更多的举动。
然而,当迈德漠斯伸出小手,一把攥住异邦战士头顶的那两根呆毛时,在场的臣子们一个个简直成了“悬锋人穿针——大眼瞪小眼”,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殿下!快松手啊!
此人可不是任您骑大马瞎折腾的悬锋子民啊!
忠诚的臣子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就当他们终于按捺不住、正欲上前阻止之时,欧利庞抬手制止了他们。
“王!您在做什么?!”
“王后,万一这性格阴晴不定的异邦人发怒,小殿下就危险了……”
“危险?哈哈哈,你们还不明白吗,最大的危险不来自于我们身边,而是来自于远方啊。”
欧利庞目光深沉地看向奥赫玛城邦的方向,众人也跟着他一同望去,惊愕的发现——那为圣城带来永恒白昼的黎明机器,竟然熄灭了?!
此时正是傍晚,太阳已经落山,翁法罗斯的大地被一片昏沉的夜色笼罩,其中好似有某种不祥的黑红在隐隐潜伏流动着。
在这片土地上,只有一种事物是这般恐怖的颜色,那就是代表着生灵末日的黑潮。
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之后,众人的脸色难看得可怕。
“假如奥赫玛陷落,悬锋城也难以避免……”
“即便有盟约在先,我们也没必要为异邦豁出将士的性命……”
“不能坐视旁观……”
“可是……”
正当众人争执不休、喧哗四起时,那位黑袍的异邦人终于动了。
自从瞥见迈德漠斯的襁褓开始,他便如同一具发条被拔除的机械,僵在了原地。
歌尔戈敏锐地捕捉到他情绪的异常,一股巨大而汹涌的悲怆袭击了这个看似高大、实则年轻的灵魂,于是,她坦然将自己的孩子递到他的面前。
接着,她便欣慰地看到,当她的儿子攥住异邦人头顶那两根桀骜不驯的呆毛时,他又像是被重新上紧了发条,浑身上下发出“咔咔”的声响,那股悲悯的情绪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这年轻人在听闻黎明机器熄灭的消息后,又从自我的内心世界里猛然苏醒,将那小小的婴儿郑重地归还给了他的母亲。
“感激您的儿子……为我带来的莫大慰藉。”
歌尔戈也不追问,也不探究,她生产后的脸色依然苍白,声音却洪亮非凡,带着战士特有的沧桑与风度,音量一度压过了争执的臣子——
她问:“哀丽秘榭的白厄,你要出发了吗?”
这一声带着姓名的响亮质问,令一旁正与臣子辩论的欧利庞也怔住了。
那黑袍人的兜帽已滑落在了肩头,露出一头利落的白色短发,随风拂过他脸上的鸟喙面具。
他的发色极浅,发梢仿佛透明,要在空气中燃作灰烬似的,唯有那两根曾被婴儿握住的呆毛仍倔强地挺立在头顶。
卡厄斯兰那重新戴上兜帽,转身,头也不回地回答:
“是的,我要出发了。”
————
「沉沦暮城」,奥赫玛。
城邦蒙鼓,民众蒙难,文明蒙尘,不外如是。
这幅末日的景象,在他的梦中出现过多次。
但这一次,他不是作为屠城的刽子手而来。
守城卫兵一眼认出了他,非但没有露出一丝惧色,反是像是见了救星一般急忙迎上:
“无名爵阁下,您居然回来得如此之快!快请入城,城中出大事了!黄金裔大人们与元老们在黎明云崖爆发冲突,不知何故,黎明机器竟突然熄灭,如今城内已经乱作一团……”
他们没走几步,便撞见了一个急匆匆的红发孩童。
缇宝瞧见卡厄斯兰那,眸中顿时一亮:“小黑!你回来了!凯撒交托的任务,你应该已经完成了?”
卡厄斯兰那下意识问道:“缇宝老师,城中发生了何事?”
缇宝对这称呼先是一怔,随即漾开一抹甜甜的笑容,语速飞快地解释起来:
“事情是这样的:你离开后,神礼官便邀请小星星前往黎明云崖,声称要与他进行一场私人谈话。我们坚持一同前往。但抵达之后,一群元老突然挟持了平民作为人质,逼迫我们离开小星星的身边……”
显然,这一切都出自来古士的授意。
受限于权杖协议,来古士无法直接杀害黄金裔,但要想从她们的层层护卫中带走应小星,也绝非易事。
然而,他好不容易借凯撒之手支开了卡厄斯兰那,谁也无法预料这个男人是否会下一秒就重返奥赫玛,面对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来古士毫不犹豫地撕破了脸皮。
黄金裔们不得不迎难而上,需要一边保护人质,对抗清洗者,还要时刻关注应小星的安危,激战之下,几乎人人都负了伤。
混乱之中,缇安与缇宁奋力为缇宝创造了脱身的机会,让她立即赶往悬锋城通风报信。
然后,缇宝就在城中正面撞见了回来的卡厄斯兰那。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掩饰的了,卡厄斯兰那止住了缇宝打开传送门的动作,因为他知道,每一次使用门径泰坦的权能,对缇里西庇俄丝的心智都是一次磨损。
他随便一挥手,一扇百界门便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了。
那圣城卫兵吓得几乎腿软:“我,我没看错吧?!门径泰坦的权能,为何会在您的身上……?”
缇宝笑了笑,让他先去保护其他平民,而自己则是一句话也不多问,信任地拉过卡厄斯兰那的手,抓着他一同踏进了百界门中。
早些时候,黎明云崖。
在武器的摩擦碰撞声与人群的喧嚣声夹杂的背景音之中,应小星捂着腹部瘫倒在地,咳出一团黑红色的忆质泡沫,抬起头,望向正不疾不徐向他走来的智械:
“来古士,方才不是你亲口问我是如何突破铁墓的防火墙、钻出那——么大的一个洞的吗?如今你全都知晓了,怎么反而不高兴了?”
“是我被你所说的‘漏洞’蒙蔽了双眼,弄偏了重点……我早该察觉,那处系统上的破洞无关紧要,我最该清除的,自始至终都是你才对。”
应小星嘲讽:“哈,现在才察觉到,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不,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将你在这里杀死,与将你在【神话之外】杀死……没有区别。”
【神话之外】是翁法罗斯之外的系统后台,也是来古士的本体所在处。
来古士固然可以将应小星传送到神话之外再处理掉,但那里与外界宇宙的流速保持一致,应小星又并非没有反击之力,时间拖长了,反而对他不利。
他已经感到厌烦了,索性直接在这里,将这个不稳定变量杀掉。
“我曾经将宇宙视为一棵虚数之树,每个文明都是它上面的一枚树叶。倘若以树为坐标,无论是多么小的虫子,也能顺着树枝的脉络,抵达宇宙的任何地方……”
“只可惜,我未曾亲身实践,那台计算机便终结了我的验算,那个女人也带走了我的生命。”
“计算机”指的是由赞达尔亲手发明、最终升格为智识星神的博识尊;“那个女人”则指的是忠于博识尊的天才俱乐部第4席,波尔卡·卡卡目。
他用回忆的语气说:“真是意想不到,上百个琥珀纪过去了,竟还有人从古籍中翻出这个假说,仅凭几句语焉不详的记载,就在现实中取得成功,并且将我这个提出者正在进行的实验差点毁于一旦……呵呵,多么讽刺啊。”
随即,他话锋一转:“然而,最讽刺的莫过于,天才们穷尽心力所钻研的虚数坐标假说,早就在博识尊的眼中一览无遗。可悲,可叹,就像我眼中你们的挣扎一样。”
“哼,吕枯耳戈斯,你和你口中的那个机械头,简直是一样的自大和讨厌啊。”
消失片刻的刻律德菈突然出现,挡在了应小星的身前。
“亲爱的凯撒,很遗憾,你没有完全采纳我的谏言。”
刻律德菈争锋相对地怼了回去:“神礼官,当你不再保持神圣的中立、决定亲自下场的时候,你在君王的眼里就没有丝毫可信度可言了。”
“是吗?可你此刻站在这里,又是有何目的?凡人之路,无非两条:或是成为神明,凌驾于法则之上,对世界为所欲为;或是化作野兽,屈从于原始的本能,全然被欲望驱使……”
来古士一步一句,步步紧逼:“那么,凯撒,你究竟是那为了人类可以无私献身的神明,还是欲将整个翁法罗斯绑上你的战车的枭雄?”
“你错了,吕枯耳戈斯。”
刻律德菈握紧了手中的棋子,低低的说:“我既不想成为神明,也不想成为枭雄……我乃君王,执子之人,驾驭臣属,征途注定是星辰大海!”
“我所想的,不过是让诸邦的归凯撒,让神明的归人类……让一切可以发生的对话,回归到群星和生命本身!”
她忿忿地补充,替应小星骂了回去:
“而不是和你这愚昧的机械脑袋!”
来古士想要阻止也已经晚了。
光历3957年,个体「刻律德菈」已嵌合终极协议,向权杖[δ-me13]提交内部指令:
终极协议改写生效,以【缩短「再创世」进程,加速黑潮迭代速率,将当前循环周期压缩至二十四个标准时】为代价,执行以下变更:
撤销[δ-me13]针对高危对象二:#78应星的痕迹封锁协议,暂时放弃所有对外保护措施。
管理员指令:【撤回异常变更。】
系统应答:【根据终极协议新增条款,系统未检测出异常,继续执行相关指令。】
管理员指令:【撤回异常变更。】
系统无应答。
管理员指令:【修改异常变更。】
系统应答:【根据管理员安全协议,终极协议改写已更新。系统将于十二个标准时后,进入第16666667次循环,重新覆盖终极协议。】
一言以概括:通过律法火种试炼的刻律德菈,决定用翁法罗斯最后的二十四个标准时,也就是一天时间(来古士后来又抢走权限,将它修改成了半天)作为赌注,换来天外的救世主降临的宝贵时机。
这无疑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豪赌。
即便她撤销了所有针对性的防护措施,那位名为“应星”的存在就一定会如约而至吗?
倘若他迟来片刻,或者干脆不来,对于时间流速与银河迥异的翁法罗斯而言,席卷一切的末日黑潮便足以吞噬他们所有人的希望。
然而,刻律德菈依然这样做了。
她,一国之君,甘愿将她的国度、她的子民,乃至整个世界的未来,托付于一个素未谋面之人。
刻律德菈忍不住自嘲地大笑了起来,但这又有何妨?
“王来承认,王来允许,王来背负这个世界!”
“银星爵,轮到你了!”
她本以为应小星会掏出他那一箩筐的神奇妙妙工具,向天外发送某种精妙的信号,结果令她没想到的是,应小星使出了最简单、也是最原始的求救方式。
只见应小星抽了一下鼻子,憋足了劲,拖长了声调大喊道:
“应——大——星——救——命——啊——”
他的声音激起了圈圈回响,在空空荡荡的宇宙空间里盘旋扩张,如同一只流浪的猫在星河中呼唤它的铲屎官,声浪所及之处,直到——
那璀璨的繁星与浩瀚的银河,都随之咆哮着回应了起来。
千万光年之外,巴兰扎熔炉。
一座与熔炉格格不入的喇叭状建筑不知何时拔地而起,巨口朝向宇宙深处,捕捉着一切来自深空的电信号与等离子信号。
信号收发站的操纵室内,丹恒头戴耳机与传输话筒,正在全神贯注地辨析着每一束信号的细微差异,不时瞥一眼身边之人:
“应星叔,很抱歉。信号站目前已搜集到大约三千六百五十九万个电信号,系统自动完成解析的有三千六百五十万个。但……我们依然没能定位到你指定的那个目标信号源。”
丹恒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公司那边托我问你,电力能源装置已经负荷运转,是否需要暂时中止当前这类……缺乏响应的无意义搜索?”
在他的身旁,披着一头银色长发的男人单手撑着脑袋,像是一团粘稠的影子微微动了动,不代丝毫感情波动地出声:
“……无意义搜索?”
光屏的蓝光在他那张深邃的脸庞上罩下一片明暗不定的阴影,密而长的睫羽倾覆下来,紫色的眸光不含一丝温度,透着一股让丹恒感到陌生而心悸的寒意。
“应星叔……”
未等丹恒想好安抚的措辞,就在这时,应星似有所感,忽地抬起了眼皮,发出了一声带着疑惑的气音。
“……哈。”
“丹恒,帮我定位信号发源地。联系黑塔,螺丝咕姆还有阮·梅,再问问战略投资部的那位最近有没有空……”
他的鼻翼翕动着,宛如一头猛兽嗅到了猎物伤口渗透出来的血腥味,白皙的脸颊上甚至隐隐泛起了一层兴奋的红晕。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挤出了一个令旁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是时候该去人贩子的老巢里,把我家走丢的小猫抓回来了。”
【警告:未知单位██侵入,系统开始扫描。】
【检测到历史数据,系█统错██误……检测█到系统遗█漏信█息████正在同步……███六次█毁灭█重生███同步成功……识别完成██欢迎您,████同步失败。】
【警告!警告!警告!权杖外部区域出现高危能量反应!】
【警告!警告!警告!该能量反应正在攻击权杖外部装置!】
【警█!警告█警告████████████】
【未知访客ID:yxinG注释:开门。】
作者有话说:
当应星哥来敲门[害羞]
第206章 看!振翅在这不灭的火宴(四)(500霸王票加更):“纳努克,我去你的!”
夜色暗沉如一袭殓衣,星星也不忍直视、纷纷闭上了眼睛,像是末日下的翁法罗斯在为自己举办一场体面的葬礼。
在缇宝的引领下,卡厄斯兰那迅速找到了正在苦战的黄金裔众人,他手起剑落,几个猝不及防的清洗者与元老院刺客当即毙命。
缇宝立刻扑了上去:“缇安,缇宁,阿雅,小飞儿!你们都没事吧?”
阿格莱雅收起单手剑,捂住手臂,金血从她的指缝里隐隐渗出,即便如此,她仍是勉强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无碍,吾师,我们伤势不重,只是为了解救被困的平民人质,多费了一些周折。”
赛法利娅忧虑地望向云崖顶端:“倒是小花猫和凯撒那边……”
“我在这里。”
刻律德菈高声应道,前往云崖救驾的海瑟音抱着她从高处的云梯一跃而下。
凯撒的生命体征大体无虞,毕竟,来古士就算再怎么气得咬牙切齿,也终究伤不到她一个黄金裔。
然而,她怀中紧紧搂着的一只小白猫却昏迷不醒,瞧着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赛法利娅惊讶:“这……难道是小花猫?!咳咳,我是说,难道是应小星?”
刻律德菈快速解释道:“吕枯耳戈斯正欲对银星爵痛下杀手,却好像察觉到一丝异样,下一秒便消失在了原地。”
“而银星爵伤势颇重,在强撑着交代了我一些事情之后,便不得已退化成了这副模样。我几次三番呼唤,也未能将他唤醒。”
众人的神色皆是一黯,不忍心地看着卡厄斯兰那颤抖着从刻律德菈怀中接过他的小孩儿。
想当初,他第一次在洞穴里遇见应小星时,他也化身成一只弱不经风的小猫,浑身湿透了,冰冰凉的,只能靠在他的身边汲取着热量。
后来,这只猫儿的脸色越来越红润,身体越来越健康,这一切的变化都被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而如今,任凭卡厄斯兰那如何将发凉的毛团子更深地塞进自己的怀里,试图用体温唤醒他,但回应男人的只有一片死亡般的沉默。
他第一次感到如此强烈的懊恼:为何自己体里承载的火种不能再多一些,不能再烫一些?
但此刻,懊恼与悔恨皆是徒劳。
“……凯撒。”
卡厄斯兰那低声唤出那个名字,这是他第一次以尊名称呼刻律德菈:“他,还交代给了你什么?”
“银星爵在昏迷前,把此物吐给了我。”
刻律德菈取出一颗金光闪闪的球形物体,正是应小星体内储存的星核。
“天外之人即将降临翁法罗斯,以银星爵的推测,此人大概率会从外部对铁墓本体采取极端疯狂的打击,因此,翁法罗斯内部也需要有人持续发送坐标信号,确保里应外合。”
卡厄斯兰那眼神定定地看着那枚星核,毫不犹豫地从刻律德菈的手中拿过了它。
“小黑,你难道是想……?”
“嗯,让我去。”
他抬起头,凝视着那片漆黑得令人心慌的天空:
——“翁法罗斯的星空,必须有人背负。”
他又低下头,看向神色凛然的黄金裔同伴们,念出了对她们所有人的称呼:
“凯撒,阿格莱雅,缇宝老师,赛飞儿小姐,还有海瑟音小姐……还请你们,守护奥赫玛的平民百姓们。”
这一次,又是他与众人一一道别。
而这一别……卡厄斯兰那无法保证,是否就是永别。
刻律德菈双手抱胸,冷哼道:“不用你交代,无名爵,尽管去做你想做的吧,我们会负责镇守奥赫玛的大后方。”
卡厄斯兰那不再遮掩,径直解开黑袍的桎梏,此身承载的所有力量尽数奔涌而出!
待他再度睁眼之时,男人眸中那破碎的蓝色全部褪去,转为烈阳般炽烈的金色。
在他的身后,那一对巨大的黄紫羽翼怒而张开,眉眼间凝聚的那一抹寒意仿佛浸彻了翁法罗斯天地的重量,令人为之心悸。
赛法利娅小心翼翼地接过应小猫,重重点头:“以生命立誓,我绝不会再让小花猫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海瑟音顺口改了称呼:“黄紫色的鸟儿,在刻法勒的掌心飞舞吧。”
“小黑,*我们*在明天等着你!”
唯有阿格莱雅神情恍惚,望着卡厄斯兰那独自远去的背影,喃喃了一句:
“黄紫色……好像也不错。”
【系统提示】
>>>永劫回归#16666666:对象卡厄斯兰那第16666635次对权杖内核层发动攻击。本次携带特殊物质:星核。
刻律德菈扭头看向众人:“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翁法罗斯的最后一个夜晚,将会格外漫长。”
“我赐给奥赫玛人三日的欢宴,而今,第三日的承诺还未兑现。诸位,助我一臂之力吧,让我们将那末日黑潮的走卒挡在城外,与无名爵和天外的救世主,一同战斗!”
黑色的潮水即将汹涌而至,圣城的卫兵脱下享乐的衣袍,换上精良的铠甲和装备,时时刻刻严阵以待。
可即便如此,那肉眼可见的庞大黑潮造物规模,让城中依旧人心惶惶:
“我们真的能活下来吗?”
“刻法勒已经不再庇佑我们……”
“奥赫玛真的还有明天吗?”
“我们难道就要这样丑陋的死去吗?”
“呜呜呜……”
“等等,大家,你们快看!那,那是什么?”
奥赫玛城外,黑雾朦朦,有一尊看不清的庞然巨物正在半空中缓慢地朝着奥赫玛的方向移动,有人认出来了,惊呼道:
“我没有眼花吧……那是悬锋城的移动堡垒!”
欧利庞王站在城墙外最醒目的地方,悍然拉开沉重的弓弩,精准贯穿了一只黑潮首领的头颅。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一众整装待发、跃跃欲试的族人们,振臂高呼,自肺腑间发出一道震耳欲聋的开战宣言:
“悬锋的子民啊,听我号令——拱卫奥赫玛!”
话音刚落,自悬锋城的堡垒之上,万箭齐发,火光通天。
无数的悬锋战士与泰坦眷属自打开的城门中奔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流,怒吼着咆哮着杀向黑潮敌军!
与此同时,一阵雷霆万钧般的轰鸣从远处传来,好似无数大山在地面奔走。
众人寻着震源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支装备精良的大地兽军团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奔腾而来!
山之民的首领吉奥刻勒斯驾驭着巨兽荒笛,铁蹄所过之处,黑潮敌人如草芥般倒下,清空了一大片区域。
他奋力扬起大地兽龙骑兵的战旗,洪亮沉闷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战场:
“大地的子民啊,听我号令——拱卫奥赫玛!”
属于天空的翼兽一族倏然降临,它们盘旋翻飞,与会飞的黑潮造物绞杀成一团。
领头的是一只又白又壮、皮毛油光水滑的大天马,它的身上还披着凯撒为天马爵亲赐的钻石马鞍,折射出道道彩虹的色彩。
大伊卡飞向奥赫玛的高空,挥洒出无数温柔的泡泡,将手无寸铁的平民保护在内,与那些危险的黑潮造物相隔离。
它不会口吐人言,只能发出嘟嘟嘟的声音,但所有人在此刻都听懂了它的语言:
天空的子民啊,听我号令——拱卫奥赫玛!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
——为,翁法罗斯而战!
这是人子的吼声,这是生命的吼声,这是世界的吼声。
在无法传声的真空宇宙中,没有任何声音可以和它们比拟。
卡厄斯兰那的目光被远方的风景牢牢地控制住了,那无穷的人们,都和他有关。
此时此刻,他正处于权杖的内核层。
每一次轮回的终点,他都孤身一人会尝试向这里发起攻击,但又无一例外以失败告终,最后只能回到翁法罗斯,开启新一轮的永劫回归,就这样循环往复,好似没有尽头。
但这一次,他并非孤身一人。
而这一次,他也不可能失败。
卡厄斯兰那握紧了手中的星核。
应小星无法与他一同前往这里,但又以另一种方式陪伴在他的身边。
他不必再重复西西弗斯的轮回,他只是立于又高又陡的峰顶,将那破石头一脚踹下海里,朝着深邃漆黑的天空纵声呐喊,任这撕心裂肺的宣泄之声在天地间回荡不息:
——“纳努克,我去你的!”
卡厄斯兰那朝着权杖内部的高空怒而飞去,他越飞越高,越飞越高,权杖的内部防御也随之蜂拥而至,堪称疯狂的反击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但他没有后退,这只从刻法勒的掌心起飞的神鸟,注定要接过背负星空的职责,哪怕这片星空已经暗淡,不再发光,他也依然要将其背负。
但一串数据因子的力量怎能与一台星体计算机的伟力相比?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后背越来越沉重,像是一根被折到极致的枝条,脊柱几乎要发出断裂的哀鸣。
视野里是一片浓的化不开的黑暗,脸颊似乎有什么液体流了下来,是金血吗?是汗水吗?
还是……他的眼泪?
卡厄斯兰那曾无数次在脑海中描摹“应星”这个人的形象。
在应小星的描述中,应星是他的成年体态,同样拥有一头漂亮的银发与紫水晶般的眼眸。但更多的性格细节,应小星说什么也不愿透露了。
应星会是什么样子呢?
应小星有些调皮捣蛋,又不失一颗正义之心,应星大概也是个幽默风趣、顶天立地的强者吧?那他一定会和卡厄斯兰那很合得来,因为白厄小时候同样喜欢拿着小木剑、披着红被罩,在村子里扮演救世的小英雄;
应小星精通百般匠艺,有一颗天才的头脑,应星大概也是个眼高于顶、略显傲气的臭屁天才吧?没关系,卡厄斯兰那积攒了同那刻夏老师这种怪癖学者相处的丰富经验,无论应星说什么怪话,他都有法子将对方夸上天去;
应小星总是关心着他的每一个朋友,永远不会让他们受伤,永远不会让他们沮丧,应星大概也是个温柔善良、真诚友善的大好人吧?就像卡厄斯兰那认识的所有黄金裔伙伴一样,那他一定对应小星很好很好,也一定会对翁法罗斯很好很好,对卡厄斯兰那的同胞们很好很好……
然而,当千呼万唤的这一刻真正降临之时,卡厄斯兰那才恍然发觉——他,那刻夏老师口中“巧言善辩,伶牙利嘴”、精通演讲学和修辞学的树庭优秀毕业生,在过去一千六百六十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次轮回中所积攒的用于形容人和神的全部词汇,此时竟然贫瘠得挑不出一个合适的字眼,能够描摹出这幅绮丽景象的万分之一。
他看见人世间的所有鼓舞、振奋、欣悦、喜乐……混乱地搅成一团,模模糊糊地在他的身边浮动,红的、白的、黄的、蓝的,犹如一片玫瑰色的烟雾。
黑夜如潮水般退去,烟雾也渐渐消散,一束来自外界的光刺破了混沌,随即扩展开来,将他的全身都笼罩在这玫瑰色的黎明中。
而这道光芒的对面,一道身影正缓缓浮现,宛如火焰中的火焰。
应星稳稳拉住了这只摇摇欲坠的呆呆小鸟的手腕,朝卡厄斯兰那轻轻笑了一下:
“接住你了。”
作者有话说:
这里还是翁法罗斯的内部视角,下一章会转应星哥的外部视角的!
凯撒神谕中“率领人之子完成天与地的征服”,这一层征服可不只是表面意思哦,也顺带征服了天空与大地的心
应星是火鸟老大,生来就是要保护好呆呆的小鸟宝宝!
小黑这次先不给纳努克带来烩面,老纳你也别馋,未来还是有机会的哈
第207章 看!振翅在这不灭的火宴(五):“就是你,伤了我的猫?”
应星经常在大战之后运输伤员,是个老熟练工了。
因此,他也毫不含糊,就着卡厄斯兰那的手腕往上一带,战至力竭的青年就顺势飞入他的怀中。
他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还挺轻。”
应星大手揽过青年瘦削的肩膀,紧接着抚过他后脑和腰部的位置,将他牢牢扣住以防摔落,是一个非常有安全感的姿势。
然而,卡厄斯兰那长这么大,除了从小抚养他的父母,至今没怎么被其他人抱过。
他不懂得怎么配合应星的动作,活像是一只呆呆的大头鹅,于是呈现出来的就是直挺挺的一大只,一对长手长脚、连带身后的大翅膀,皆是无处安放。
但此刻的卡厄斯兰那,显然无暇顾及这些。
卡厄斯兰那的面具在和黑潮的搏杀中剥落了,那双漂亮的金色瞳孔于是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连同其中翻涌的震惊、欣喜以及所有来不及掩饰的情感,都一并赤裸裸地呈现在应星的视野之中,无处遁形:
“你……”
他先是直愣愣地打量着应星,神情空余一派恍惚,仿佛在确认自己并非身处死神塞纳托斯为濒死者编织的最后一场幻梦之中。
银发紫眸,不管是长相还是身形,像是从他所有关于应小星成年体的想象中活生生走了出来,完美契合,一如初见。
卡厄斯兰那流露出来的神态,又有点儿像一只饿极了的雏鸟,不管三七二十一,遇到什么就抓什么,希望能够觅到果腹的食物,填补被胃酸灼烧得发疼的胃部。
然而,卡厄斯兰那在探手触碰到应星的衣领的一瞬间,又如同大梦初醒一般,猛地缩了回去,为自己方才毫无礼貌的冒犯感到羞愧和无地自容,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抱,抱歉。”
应星哪知道就这短短几秒钟的接触,就让卡厄斯兰那冒出了这么多的内心戏。
他只是心下暗忖:嘶,瞧这可怜孩子,失血重伤得瞳孔都发散了,回头得从小凤的伙食里克扣一些,弄点碎星芳饵来喂他。
于是,他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卡厄斯兰那的后背,像是在哄小孩似的:
“不必道歉,你伤势很重,不要乱动。”
为了给翁法罗斯外部的应星传输坐标,卡厄斯兰那独自抗衡着权杖内部的汹涌攻势,每一秒几乎都在生死线上徘徊。
在应星从天而降之前,他已经好几次濒临身体的极限,意识在幻觉的边缘几乎溃散。
因此,那玫瑰色的烟雾并非完全是他想象中的画面,更多是卡厄斯兰那不堪重负的视网膜发出的哀鸣。
要不是应星见多了血腥的战场,估计真要被卡厄斯兰那此刻的外表吓一大跳——他整个人形同破碎,陶瓷质感般的肌肤一寸寸开裂,渗出了细密的金色血珠,像是一个血人。
倘若应星迟来那么一刻钟,恐怕就见不到他了。
应星在心底暗叹失策,早知如此,就该把身具丰饶力量的阿刃带来,这种治愈伤势的活儿,他可太专业对口了。
不过现在想这些马后炮也没用,还是专注眼下最为重要。
卡厄斯兰那先是道歉,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在人家的怀里,于是又小声补充道:
“还有,谢谢您。”
这个怀抱……真的很温暖。
应星的体温也很高,但不同于火种那种毫无生气、死气沉沉的灼热,他的热是蓬勃而干燥的,像是冬日木屋里燃着的炉火,隔着衣物烘烤着皮肤,传递出一种令人安稳的暖意。
应星收下了他的谢意,哼哼道:“不只是竖着抱,我还能横着抱,倒着抱,托马斯回旋着抱……厉害吧?”
卡厄斯兰那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直到这一刻,他才有了天外的救世主从天而降的真切感受。
他的笑声像是一根戳破了泡沫的针尖,紧接着,胸膛蕴积着的、代表着喜悦的泪水自他撑裂的眼眶里泉涌而出,好似两道透明的血痕。
这一刻,独自负世的卡厄斯兰那,终于有了流泪的权利。
“怎么哭了?”
应星有些手足无措,他拿哭的人向来没办法,还以为是这个姿势有些别扭,让卡厄斯兰那哪里不舒服了。
他仔细检查了一番。
虽然知道这不是对方的本意,但卡厄斯兰那的这两只大扑棱翅膀着实碍手碍脚,折叠着堆放在他的身前,难怪不舒服,必须得调整一下姿势。
于是,应星思索了片刻,果断决定道:
“我来背你。”
卡厄斯兰那一瞬间愣住了。
应星却没给卡厄斯兰那失神的机会,只见他双臂微微发力,一个呼吸间,就将怀里的高瘦青年利落地架在了身后,扭头示意道:
“抱紧了。”
卡厄斯兰那乖乖照做,攀住了他的脖颈。
这个姿势下,卡厄斯兰那的一对大翅膀可以自由地舒展,应星也顺带解放了自己的双手,简直是天才的主意。
他接过卡厄斯兰那递过来的星核,从应小星在上面遗留的信息迅速了解了翁法罗斯事态的发展和现状。
“您……能应付得过来吗?”
“不用那么客气,叫我应星就好。至于你的问题——”
除非纳努克亲自过来锤他,否则应星还真没带怕的。
他从兜里掏出来了一个锚点一样的东西,是螺丝咕姆给他的识刻锚,作用大概类似于联络器,黑塔咋咋呼呼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
“应星,你听得到吗?好你个小子,竟然真让你杀进权杖内部了!你的脑袋上是顶了钻头吗?”
黑塔女士总是在一些片场扮演起缓和气氛的谐星角色,虽然一向自恃冷艳高贵的她不愿意承认也就是了。
“有人帮我在权杖内打信号灯,我怎么可能会迷路?”
应星似笑非笑地看了卡厄斯兰那一眼,后者把金灿灿的毛茸脑袋又往他的脖颈间埋了埋,只露出了微微发红的耳尖。
靠谱的螺丝咕姆抢过话筒:“黑塔,应星,待一切尘埃落定,我们自然有充足的时间可以深入探讨这些话题。”
阮·梅也说:“目前的当务之急,是处置这台踏上毁灭之路的权杖。”
应星把翁法罗斯内部的所有情报都通过识刻锚发送了出去,对面的三位天才火速展开了相关解析。
在得知翁法罗斯的管理员竟然是赫赫有名的俱乐部前辈的时候,黑塔又开始了啧啧称奇:
“好家伙,赞达尔竟然没死?他也是个人物,甘愿窝在这无人问津的小地方上百个琥珀纪。有这个毅力,他做什么不能成功?偏偏撞在了你的枪口上。”
螺丝咕姆总结:“我明白了。结论:我们当前的主要目标有三个,第一,杀死绝灭大君铁墓;第二,处理赞达尔;第三……”
应星替他接了下去:“第三,拯救翁法罗斯的生灵。”
黑塔狐疑:“关于前两个目标,我从不怀疑你的能力,杀就完事儿了。但第三个……你准备怎么做?由记忆组成的数字生命,在任何文明都是一堆不小的烂摊子。”
卡厄斯兰那听到这话,一颗心忍不住揪了起来。
应星回答:“这个吗?我还没想好,就只有先拜托阿阮帮我考虑考虑了。”
阮·梅前不久刚完成对星啸分身的上传和解析,对于这件棘手的事儿倒也有一些头绪:
“乐意效劳。十二泰坦和金血英雄……都是很有趣的生命体和实验体呢。”
直到阮·梅说出这话,才终于显露出一点属于科学家的冷漠特质。
卡厄斯兰那堪堪回忆起了来古士曾经对应星那一番颠倒黑白的描述,想必这几位就是他提到的“热衷于猎奇实验的同僚”了。
事实上,除了三位天才,应星本来还想把战略投资部的钻石主管给摇过来的。
搭配上公司小伙的人形自走炮弹,甭管是什么来古士还是去古士,都给他通通去世。
奈何钻石这些天实在没空,听说星啸最近不知道是被谁招惹了,疯得很,率领军团搞垮了公司下属的好几颗重要战略星球。
他身为公司明面上唯二的存护令使,又和星啸正面打过不少交道,得赶去镇镇场子。
公司小伙儿在电话里道了歉,承诺下次打团他一定随叫随到,这次就先派手下的几个石心十人代表战略投资部过来,给应星先生开开路,打打下手,扫扫尾。
只要用不死,就往死里用。
数以千计的公司星舰,此时正在翁法罗斯的外部宇宙待命呢。
“公司的动作倒也够快,我看战略投资部和市场开拓部都来了吧?说来可笑,明明和公司签长期战略伙伴协议的是我,怎么现在搞得他们全对你唯命是从?”
别问,问就是一起打副本积累下来的羁绊。
“螺丝,我在权杖内部的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先帮我指挥公司舰队。接下来,我要接替卡厄斯的职责,真真正正冲击一次权杖内核层了。”
而这一次换作应星来,可就不是一串数据因子的小打小闹,而是真正毁天灭地、能够伤及到权杖核心的大动静了。
识刻锚关闭,应星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权杖。
在卡厄斯兰那的指引下,他朝着一个方向疾驰了过去,但还没等他赶往目的地,一头拦路虎出现了。
“诸位,你们的表演非常精彩,但还请就此留步——前方已是禁区,我绝不会允许任何人逾越过线。”
一道智械的身影缓缓走了过来。
翁法罗斯的管理员此刻已经大变样,展露出他真正的战斗姿态,一股面目狰狞的非人感扑面而来。
而在来古士出现的那一刹那,卡厄斯兰那却听见应星的呼吸陡然沉重了几分,喉间滚出一串意味不明的低笑。
不是害怕,也不是忌惮,那笑声里好似浸满了血腥、敌意与一种凝如实质的疯狂,和某些更深层的、浓稠的、卡厄斯兰那无法理解的东西。
他问:“就是你,伤了我的猫?”
他的身上似乎发生了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那个温和友好、细致入微、风趣幽默、还会和朋友插科打诨的应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挣脱所有枷锁、只为杀戮而生的凶兽。
第208章 看!振翅在这不灭的火宴(六):把来古士的毕设牛过来
卡厄斯兰那想,这是一股怎样的恨意?
个体对象“卡厄斯兰那”在铁墓后台的电信号序列为“NeiKos496”,原动力为“憎恨”。
他是翁法罗斯在无数道模拟中诞生的最强烈、最纯粹、最不计代价的恨意,也最为契合【毁灭】的真谛,所以曾经一度引来了毁灭星神纳努克的瞥视,连带铁墓也一同升格为了绝灭大君。
然而,卡厄斯兰那此时从应星身上感受到的恨意,虽与毁灭相似,却又有所不同。如果非要找一个参照人选,他只在誓为惨死的族人报仇的迈德漠斯的身上,体会过这般近在咫尺的冲击。
那股恨意明明炽热到足以焚尽理性、不惜与敌人玉石俱焚,却又被一种刻入骨髓的冷静和克制所牢牢禁锢着。
卡厄斯兰那所不知道的是,在翁法罗斯之外的命途宇宙间,有一个专属于它的名号,其名为——【巡猎】。
正因如此,直面整个翁法罗斯最大的敌人,应星没有丧失理智,他甚至还记得将背上的卡厄斯兰那轻轻放了下来,从虚化的胸口里掏出了一截儿粉红色物体,头也不回地丢进了卡厄斯兰那的怀里。
全程酷哥高冷不发一言,但那意思分明是在说——自个儿先玩儿去吧。
徒留卡厄斯兰那孤零零地坐在地上,捧着那莫名其妙的粉红吊坠,一脸茫然无措:
“这是,何物?”
……上面好像被什么东西啄了一口,看这样子,难道能吃?
他抬起头,目睹着应星不疾不徐地朝着来古士迎面走去,步伐沉静,带着某种无形的压迫感,一时之间分不清谁是真正的反派。
只见他反手从虚空之中拖出一柄火焰巨剑,剑身古朴厚重,铮铮作响,有如熔岩在其上热烈奔涌,灼热的气浪甚至扭曲了周遭的空气。
那卓越的工艺与质感,比起大工匠昔日为他打造的侵晨,也毫不显得逊色,甚至更胜几分。
然而此刻现场的气氛一触即发,哪里还有时间容他细细品鉴。
“如果我猜的不错,出现在权杖内核层的,只能是你的本体,所以……”
应星森然开口:“吕枯耳戈斯,你是来送死的?”
来古士呵呵笑了两声,没有否认,像是已经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78席阁下,你既已得知了我的来历,那更应明白,我选择在翁法罗斯这荒芜之地默默无闻、蛰伏至今,已经做好为铁墓的破壳牺牲一切的准备。”
“你就这么笃定自己能赢?是谁给你的自信?”
来古士的目光穿过应星,径直看向他身后重伤的金发男人:
“卡厄斯兰那,还记得吗?这一次轮回的你,在那一只模因生命的影响下,连一枚火种都没有收集。”
卡厄斯兰那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吕枯耳戈斯,你想说什么?”
“截止目前,汹涌而至的黑潮已经吞噬了翁法罗斯99%的土地和泰坦承载的火种,只差最后六枚火种——天空、大地、浪漫、门径、律法,以及负世——它们此刻全部位于奥赫玛。”
来古士抬起下巴,傲然宣布:“只待这座末日下的孤城宣告彻底沦陷,你那16666666次的努力就将化为徒劳,胜利仍然属于我,属于毁灭,属于即将破壳苏醒的铁墓。”
卡厄斯兰那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时,应星单手将大剑轰然插进脚下的土地,声音低沉地响起:“黑潮拼尽全力,才勉强拿下了六枚火种?就这点能耐,也值得你沾沾自喜?”
“废物——这是我替纳努克骂的。”
顾及着这里还有小鸟宝宝在场,应星把到嘴边的粗口问候又咽了回去,但战前几句夹枪带棒的垃圾话肯定是少不了的。
果不其然,来古士当时就拉下了脸。
卡厄斯兰那可能会被这精于话术的狡猾智械给绕进去,但接触过不少反派人物的应星可不会。不如说,来古士这副外强中干、单纯嘴硬的模样,他见多了。
想当初,在来古士的步步紧逼之下,是应小星拼命拖延时间,等待应大星的支援,是处于被动的防守一方。
而现在,需要苦苦拖延时间、只能寄托于黑潮尽快攻下奥赫玛的,变成了来古士自己。
攻守之势,顷刻逆转。
应星成了掌握主动权的一方。
来古士这下子笑不出来了。
他也不再说话了,智械的狰狞身影悬浮在半空中,抬手之间,致命的量子打击轰然袭向应星所在的位置!
这是卡厄斯兰那第一次见到来古士的战斗姿态,在以往的无数个轮回里,来古士从来都没有用真身下过场,也许是不屑,也许是认为没必要。
这股陌生的力量不属于他所熟悉的翁法罗斯,而是源于更为广袤的宇宙外界,铺天盖地地砸下来,毫无保留。
而应星面对这堪称疯狂的攻势,竟不闪不避、不紧不慢地抽出了他的大剑,下一秒,剑客的脚下猛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力道,如炮弹般发射,正面迎上!
“轰——!”
一面呈巨大扇形的赤红火浪蓦地倒映在卡厄斯兰那微微颤抖的瞳孔中,转而化作漫天飞溅的火星,如同在权杖内核层下起了一场绚烂的火雨。
刹那间,天崩地裂,地动山摇。
“刻法勒在上……”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若卡厄斯兰那解放他的完全形态,召唤一颗颗大陨石坠落大地,自然也能营造出这般毁天灭地的视觉盛宴。
然而,他哪里看不出来,这一击对应星而言,仅仅是再普通不过的起手式。
起手式不过是一个人真正实力的冰山一角,而隐藏在其后的,又会是何等高深莫测的境界?
……外面的世界,都是这么危险的吗?
卡厄斯兰那盯着战场发呆,头顶那两根总是精神的呆毛悄悄耷拉了下来,连身后那对巨大的翅膀也无意识地向前收拢,像是在抱紧弱小无助的自己。
在一片火光之中,应星冲破七零八碎的能量碎片,已然逼近了来来古士的身前。
巨剑带着千钧之力划破空气,呼啸而来,使出一记拦腰横斩!
来古士就没正面接下这一击的魄力了,他的身影下一秒原地消散,巨剑只斩过一片残影。
但这里就这么大点儿地方,怎么可能躲过应星的感知?
臻于极致的战斗本能让应星几乎想也不想,烨火大剑由横扫转为竖劈,势大力沉地砸向身侧的空气,果不其然听见了一道痛苦的闷哼。
来古士捂住凹陷了一大块的腹部,连连后撤,单膝跪倒在地,受伤的地方爆出一股难闻的灼烧气味,火焰在智械的体内炽烤着他的神经线路。
应星淡淡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显而易见,阁下,战斗并非我的长处,知识始终是鄙人最大的武器。”
应星朝着他一步一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是敲在死神的鸣钟上:
“知识现在可救不了你。你想怎么死?应小星的身体总共添了二十九道伤口,我也把你拆成二十九份,怎么样?”
黑塔在识刻锚里嚷嚷:“二十九份太便宜他了!”
她又补充:“而且二十九除四不是整数,我们几个不好分啊!”
螺丝咕姆:“……黑塔,杀人分尸,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
阮·梅:“头留给我,谢谢。”
“那怎么行?!”
黑塔又扭头和她争了起来。
赞达尔:“……”
被几个俱乐部后辈商量着怎么分走自己的尸体,这种感觉着实新奇有趣,但来古士显然不想亲身体会一遍。
他忽然对应星说:“你可曾疑惑,为何你屡次追踪铁墓的反物质毁灭方程式,却始终无法定位铁墓的真身?”
黑塔:“应星,别听他废话拖延时间。我们几个刚才解析出来了,因为他——”
来古士抢答:“原因很简单,我从中删除了一种你再熟悉不过的物质——燃素。”
听到这个和自己的成名密切相关的学术名词,应星终于露出了稍显意外的神色:
“……你还算有点儿本事。”
黑塔无情拆台:“别看他说的轻描淡写,放眼银河间,能剥离出燃素这种最基础元素的科学家,恐怕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鬼知道他是实验爆炸了多少次才成功的。”
来古士:“……闭嘴。”
这个83席的小丫头,太烦人了。
“在我之后,总计有三名俱乐部成员,依次证明了同一种物质的存在性与非存在性。然后,在你78席诞生的时代,你又证明了燃素的存在性,对吗?”
螺丝咕姆意识到赞达尔话里有话,及时制止了黑塔怼回去的冲动,冷静思考:
“赞达尔先生,你难道可以解答——燃素的存在性能被四位天才反复证明证伪的根本原因所在?”
赞达尔也不藏拙,用智械的逻辑给出了浅显易懂的解答思路:
“提问:在何种情况下,一种物质的存在会被证伪?答案:当这个宇宙本身一片混沌,无法保证其确定性的时候。”
“提问:在何种情况下,一种物质的存在会被证明?答案:当这个宇宙可以保证其确定性和唯一性的时候。”
他总结道:“星神的思考,以我等天才对垒的胜负为结论。78席,当你计算出燃素的确定性,你又无形中往宇宙确定性的天平上增加了一枚筹码。很有趣,不是吗?”
死到临头,来古士在最后还不忘挑衅了一句:
“但看你的表情,你似乎不怎么乐意呢。”
应星懒得和他多做纠缠,掏出识刻锚,一把拍进了赞达尔的机械脑袋里:
“我改主意了。黑塔,螺丝,上,抢他管理员权限!”
他要当着来古士的面,把铁墓牛过来!
来古士显然没料到这一出,三颗大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一样圆。
黑塔嗷的一声振臂叫了出来,连尖尖的魔女帽子都歪到了一边,什么淑女的礼仪和姿态,此时此刻全都抛诸脑后。
废话,这可是千载难逢的ntr俱乐部前辈的机会!足以载入史册的场面,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对比之下,螺丝咕姆就显得淡定多了,沉稳自如地执行着操作。
但是,一旁的阮·梅却清晰地听见,从智械君王的体内传来一阵并不淡定的机轴转动声。
那死动静,活像是机甲战士在打怪变身前的征兆,连智械的散热装置都喷出了两道象征着熊熊战意的白气。
唯一一个格格不入的阮·梅:“……”
看来与俱乐部的小年轻相处久了,就连冷静矜持的智械绅士也按捺不住那颗蠢蠢欲动的中二之心了。
【警告:检测到异常指令,内容:回退δ-me13演算进程。】
【协议更新,未知访客ID:HertA、ScreW已授权……进度10%……26%……42%……】
【警告!警告!警告!权杖外层出现高危能量反应!鉴定为毁灭██绝灭█君█系███错█误……检测无效█重复█错误……██IX███虚██无███████████】
“哟,来稀客了。”
应星回首望去,眉尖几不可察地一挑。
卡厄斯兰那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见应星的身形骤然绷紧,再度握紧了烨火大剑,几缕凤凰的净化之火自他的掌心缠绕上了剑刃——这是他只有在直面强敌时才有的戒备表现。
“是纳努克派你来的,还是说……你只是心血来潮,想来亲眼见证一下你那位尚未破壳的同僚是怎么死在我的剑下的?”
来者的面容模糊难辨,身披一席如裹尸布般的布料,仿佛一个自黑洞的深处爬出来的复活之人,气息内敛到了极致,如一抹最纯粹的白。
下一刻,焚风抽出了一柄锋芒不逊的长剑,摆出起手式,那足以洞穿恒星的剑尖,缓缓指向了应星的心口。
抵达战场的绝灭大君并未作出答复,只轻飘飘撂下了两个分量十足的字:
“来战。”
第209章 看!振翅在这不灭的火宴(七)(8.6w营养液加更):哀丽秘榭小伙儿当场赠送一套肘击套餐
当意识到来者何人的时候,黑塔当场爆了一句粗口出来:
“焚风?他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进权杖里面来了?”
螺丝咕姆和阮·梅也面色凝重,不发一言。
话音刚落,黑塔立马看了一眼窗外,现在她在太空里看见所有的公司战舰,该不会是已经被焚风爆破成灰后留下来的残影了吧?
丹恒就在三位天才的工作台的后方,他穿着公司工作人员的制服,一边匆匆忙忙地检查监控,一边一板一眼地回复:
“没有,黑塔女士。附近战舰的监测系统均未捕捉到焚风的踪迹,他似乎无意对其他人出手,暂时没有扩大攻击范围的迹象。”
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否则,毫不夸张的说,这么多跟在应星先生后面喝汤的公司战舰,这一趟怕是都要有来无回了。
现在他们手上掌握的关于焚风的情报少之又少,连公司方面也几乎一片空白,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与【虚无】的自灭者渊源颇深。
黑塔的脑子转得飞快:“焚风这家伙出现在这儿,应该不仅仅是战斗狂发作,单纯想和应星打一架吧?”
毕竟,铁墓也是绝灭大君之一,焚风此行多半是为了救援同僚而来的。
“公司这么多星舰包围了翁法罗斯,但纳努克不派麾下军团无数、更具数量优势的星啸或者归寂,偏偏是独来独往、桀骜孤寂的焚风,祂这是什么意思?”
螺丝咕姆:“据我所知,战略投资部的钻石主管正与星啸和她率领的军团展开周旋纠缠。想必正因如此,她才未能及时抽身,及时赶到翁法罗斯的战场。”
“至于归寂……”
阮·梅的脑海中浮现一个近乎荒谬的猜想,她想起燧皇与归寂之间素有往来,走得颇近,不知这层关系是否在暗中产生了某种影响?
若果真如此,这环环相扣的“巧合”显得过于精密,好像宇宙本身都在以无形的大手将铁墓推向既定的终局似的。
……是你吗,博识尊?
黑塔摇了摇头,将脑子里不相干的东西都扔了出去。
“现在分析这么多也没用,螺丝,咱们得加快效率了,必须尽快夺取翁法罗斯的管理权限才行。”
“好在,我之前专门研究过赞达尔的十四行代数式,应用在这里,再合适不过。”
“螺丝,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当时还笑你怎么倒退回去,研究起这些老掉牙的繁琐玩意儿来了……”
否则,即便是聪明绝顶的黑塔女士,也需要耗费一些时间才能解析。
阮·梅:“赞达尔不愧是博识尊的创造者,单是这台权杖的精密与体量,就已远超我的想象,难怪能独自演算如此漫长的实验周期。里面栖息的生物,怕是演化出了与外界不同的进化路径。”
黑塔捏着鼻子说:“如果我没算错,根据内外部的时间流速差异,翁法罗斯内部的12个标准时现在已经过去一半多了,也不知道那些守城的人还能不能坚持得住……”
一般情况下,单凭黑塔与螺丝咕姆这两位信息领域的天才,想在如此短暂紧张的时间内,从外部拿下来古士固若金汤的管理员权限,无异于天方夜谭。
好在他们有应星这个头铁的一马当先,不仅钻进权杖内部,把来古士打得满头是包、无力反抗不说,还把识刻锚插进了来古士本体的脑袋里,为几位天才撕开了一道宝贵的骇入切口。
正因如此,他们必须把握这个大好的时机!
而在权杖内部,一位不速之客的无声降临,让本已略显轻松缓和的气氛再次弥漫出一股有如实质的紧张与焦灼。
应星正欲回话,却见一直安静观战的卡厄斯兰那霍然起身,视线毫不避让地看向空中的焚风,语气中夹杂着深深的忌惮,开口说:
“你……你也是纳努克的手下?”
卡厄斯兰那身为最完美的毁灭因子,自愈能力本就远超常人,再加上稍作休整,他的伤势因而缓和了不少。
不过,他因为心有顾虑(奥妲塔妈妈说男孩子出门在外,不能随便吃陌生的东西),所以没有直接吃下应星赠予他的粉红吊坠物质。
但仅仅是握在手里,便能感到有一股蓬勃的星辰之力蕴藏其中。
只可惜,以他仅限于翁法罗斯这个小地方的宝友眼界,还鉴定不了这种宇宙级的宝物。
至于此时此刻,他为何要在还未恢复全盛的状态下挺身而出,当然是因为他在焚风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不亚于应星的恐怖威压。
来古士还能放心交给应星应对,但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卡厄斯兰那的良心不允许应星独自涉险,而自己袖手旁观。
……可恶,行走在银河间的,都是些什么怪物啊?
哀丽秘榭小伙儿再次深切体会到了自身在宇宙中的渺小。
他痛定思痛,决定从此以后严格按照《万敌健身宝典》上的每一条去落实,刻苦训练,再不敢有半分偷奸耍滑了。
面对卡厄斯兰那的质问,焚风没接话。
昔日的“Chaoz666”固然引来了纳努克的一瞥,而以卡厄斯兰那现今的实力,终究只能算毁灭行者中的佼佼者,不足以引起焚风的兴趣。
但卡厄斯兰那的出声也顺带提醒了应星。
和来古士的小打小闹还好控制范围,焚风可不是那么能轻易打败的存在。
要是打嗨了,应星自己受受伤、死几次倒是无所谓,但他们的战斗万一波及了卡厄斯,或者干脆把翁法罗斯打塌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他上前拍了拍卡厄斯兰那的肩膀,示意小孩儿先往后退,随即抬眼望向空中的焚风:
“你如果不阐明来意,我可不会和你开打。还是说,在你的眼中,我是什么很随便的人吗?”
战斗邀请遭到了口头拒绝,焚风竟然真的因为他的话而陷入了思索之中。
片刻后,他说:“铁墓的破壳失败已成定局,我并非为了铁墓而来。”
“那你就是为了我而来了。”
应星呼出一口浊气,昂首挺胸,理不直气也壮地商量道:
“要打,我随时奉陪,但我不喜欢波及无辜。要么你就在旁边等一会儿,让我朋友彻底夺取铁墓的控制权限,扭转再创世的进程,届时我再与你放手一战;要么,我们就换一种收敛的战斗方式,至少不要波及范围太大。”
否则,在和焚风开打的时候,他还要注意分神保护周围的人和事物,对他来说太不公平了。
听到他们的对话,卡厄斯兰那没什么概念,尚且反应不过来,而识刻锚的对面,三位天才面面相觑,黑塔已经开始抓狂了。
她发自内心地认为,在“自恋”这一方面,她第一次输给了应星。
应星,你在说什么啊应星!
那可是有着一人万军之称的绝灭大君焚风啊!!
你从哪儿觉得他好说话了?你凭什么认为他会听你商量?难道你觉得绝灭大君里面还有你的应援团内应不成?!
然而,最恐怖故事的是,焚风像是在认真考虑应星的提案。
他也是干反派这一行的,爆星是基本操作。但,即便恶名远扬,绝灭大君皆有身为强者的尊严,不会做一些趁人之危之事。
哦,小玉除外。
焚风想好了,缓缓开口道:“体术,剑法。除此之外,我不会使用其他的力量。”
看来他接受了第二个提案。
应星笑了笑,掌中跃动的凤凰之火也应声而熄,他一向信守承诺:
“正合我意。”
焚风应该是在注视着他,过了一会儿,又说:
“78席,燃起你的火吧。红色啊……哼,自那片阴影中归返之人,眼中早已映不出任何色彩。”
二八开对他来说没什么意思,还是五五开更合适。
就这么短短的一句话,应星却理解了他的言下之意。
他也不客气,下一秒就抡着大剑飞上了高空,两道身影顷刻间交织在一起,起起伏伏,目不暇接。
卡厄斯兰那看得头晕眼花,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一扭头,发现来古士正在试图重启跑路。
这还得了?
哀丽秘榭小伙儿当场勃然大怒,冲上去狠狠给这*翁法罗斯粗口*来了几下肘击,重伤未愈的他掺和不了天上的神仙打架,但还治不住你一个小小的吕枯耳戈斯吗?!
卡厄斯兰那毫无保留,砸下去的每一拳都凝聚着十足的份量,仿佛要将这一千多万次轮回中,他与同伴、与所有翁法罗斯的子民所承受的苦痛与愤怒,尽数倾泻而出。
于是,黑塔和螺丝咕姆惊讶地发现,他们夺取管理员权限的速度好像加快了。
“干得漂亮!那什么……嗯……你叫什么来着……应星新收的小跟班!如果你还富有余力,可以再试一下把他拆成4块,4块就够了,我们四人刚好够分。”
阮·梅:“黑塔,我想要头……”
黑塔:“不,你不想。”
最珍贵的头是要留给他们的大功臣的。
卡厄斯兰那狞笑:“好啊。杀人剖尸……这个我可最擅长不过了,你说是吗,亲爱的吕枯耳戈斯?”
作者有话说:
诸君,我有一个脑洞!
就是if线的绝灭大君应星哥,他代替焚风被纳努克派去给铁墓接生,然后在权杖内和小白不打不相识
小白:纳努克,我为你带来毁灭了!
应星(海豹鼓掌):好!很有精神!
小白(耶耶懵逼):……你到底是哪边的人?
第210章 看!振翅在这不灭的火宴(八):太阳,也不过是颗启明星罢了。
距离太阳升起,还有三刻钟。
黑潮的大幅席卷之下,翁法罗斯99%的疆域已全面沦陷,只剩下奥赫玛一方还在拼死抵抗。
远方,世界的地平线被蠕动的大块阴影所吞没,以一个令人窒息的速度反复不断地拍击着奥赫玛城墙。
每一次潮汐般的进攻堪堪退去,墙下便多出一片血迹斑驳、残肢堆积的死亡地带,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烂的气息,吹上奥赫玛高处的城头。
“凯撒大人,请离开城墙吧!此处太过危险,您身份尊贵,若有丝毫闪失,奥赫玛就将失去它的定海神针,没人能承担起这个后果啊!”
刻律德菈屹立于高高的城墙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城下的士兵与黑潮厮杀的战况,头也不抬地答道:
“倘若我退了,是不是意味着奥赫玛的战线也可以一退再退?”
“这……您也明白……我们所有人都明白……人类不可能完全将黑潮阻拦在城门之外……沦陷……只是时间问题……”
“但只要我还站在这里,这道防线就绝不会后退。”
僭主守城门,君王死社稷。
“城防官,回答我,现在距离太阳升起,还有多长时间?”
“回禀凯撒大人,还有……不到三刻钟。”
“三刻钟啊。”
倘若那天外的救世之人没能在这之前成功摧毁权杖核心,那么,即便奥赫玛成功坚守住最后的三刻钟,翁法罗斯仍将坠入第16666667次永劫回归,他们所有的牺牲与抗争都将白费。
可是,可是……
如果奥赫玛连这三刻钟的强攻都无法抵挡,那么,在此次轮回终结之际,这尊冷静超然、逻辑严密、庞大无比的钢铁坟墓,就将尖啸着爬出黑暗的洞穴,在宇宙中踏上更为疯狂的征服历程。
刻律德菈绝不容忍这种结局的发生。
因为,翁法罗斯的征服之路,必须由她来践行,必须由凯撒来完成,必须由人子来主导,岂能拱手让给一头只知毁灭的冰冷机械造物?!
缇宝挥舞着小翅膀飞到了凯撒的面前,小脸上沾满了灰扑扑的尘土,显得几分黯然无光,哽着嗓子汇报道:
“刻律德菈,继承了大地火种的荒笛,那位慈悲的大地兽之王,为了从黑潮中救出它的挚友吉奥刻勒斯,毅然深入敌后,最终一同牺牲在了战线的最前沿……”
“我追封它为掣地爵,愿大地那坚韧不拔、无坚不摧的意志,还将继续庇护它的子民。”
过了几分钟,这一次上来汇报的是缇宁和缇安:
“凯撒……继承了天空火种的伊卡洛斯,和它率领的翼兽一族……”
缇安连忙抢过说话一向慢吞吞的缇宁,哭喊道:
“大白马为了庇护奥赫玛的平民,耗尽它全部的力量了……”
“天马爵怀有一颗无瑕的守护之心,若奥赫玛还能迎来明天的曙光,那彩虹的光辉必将永远映照它们的归途。”
又是一段时间过去,而这一次出现的却不是缇宝、缇安或缇宁中任何一位信使。
阿格莱雅独自走上城墙,她浑身是伤,疲惫得仿佛下一刻就会倒下:
“凯撒,吾师在战场上不断传送伤员,磨损严重,迷失在了黑潮的深处,我,找不到她们了……”
“……命运爵无法承担信使一职,那就由其他人接过使命。”
“是。”
阿格莱雅抹掉几滴眼泪,匆匆离开。
“凯撒,你还好吗?”
海瑟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边,语速飞快:
“城门将破,金色的小鱼儿让我带你立刻赶往黎明云崖,那里尚有最后的重兵,还请你为整个翁法罗斯,保留最后属于人类的火种。”
刻律德菈的视线从远方那吞噬一切的黑色漩涡中缓缓收回,闭目一瞬,再睁眼时,已毅然决然转过身去,仿佛要将身后那片炼狱一般的景象彻底从脑海中割舍而去。
“走吧,剑旗爵。”
但只有海瑟音清楚地看到,刻律德菈握着权杖的手,在微微颤抖。
距离太阳升起,还有两刻钟。
黎明云崖——半神的议院,公民大会的指定召开场所,奥赫玛祭司们曾跪拜天父刻法勒的圣地。
曾几何时,无数心怀祈愿的平民匍匐在这条路上,渴望天父的回应;而今,此地已生机断绝,唯有余下一片荒芜。
毕竟,刻法勒背上承诺了永恒白昼的黎明机器,早已光辉不再,信徒们各奔东西,祭司也无力祈祷,谁还会眷恋那往日的光辉呢?
“黎明云崖……圣城的最后心脏,你真的能为翁法罗斯的人们,带来这最后的黎明吗?”
刻法勒的火种由元老院和祭司掌握,而今末日到来,自然无人再敢违逆凯撒的意志,随行的赛法利娅三两下解开了盒子上的谜题,让这枚珍贵的火种映入众人的眼帘。
“泰坦的神谕昭示,负世的火种,注定要由一位背负翁法罗斯命运的救世主来继承。可奥赫玛的黄金裔之中,那命定的救世主似乎迟迟未曾出现。”
赛法利娅还有空和凯撒打趣:“谁说的?我看这里就有一个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哦?是谁?”
赛法利娅手忙脚乱地解开胸前的布包——情况紧急,她自然没空准备精致的猫包,只用布料草草捆了两道——随后将昏迷的应小星小心翼翼地抱出,高高举起,大声道:
“要我说,刻法勒的黎明机器,就应该由我们猫猫来背负,喵呜——猫猫教注定统治整个翁法罗斯!”
尽管同伴殉难牺牲的消息让所有人的心头不免沉重,她的这通俏皮话还是能发挥一点缓和的作用,让刻律德菈和海瑟音不禁勾了勾嘴角。
赛法利娅的视力好,远远望见黑潮造物冲破了城门,正在逐渐逼近圣城的最高处,她忍不住龇了龇牙,一把将胸前的布包塞进海瑟音的怀里:
“我去去就回!裁缝女还在前面拼命,我怎么能输给她?凯撒,这次的守城战如果赢了,你可得记得赏我十箱……不,一百箱小鱼干!”
刻律德菈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在剑旗爵面前提小鱼干,捷足爵,你的胆子还是这么大。”
海瑟音摇了摇头:“我不介意了。”
赛法利娅头也不回地奔赴了黑潮之中。
海瑟音望着城内生灵涂炭的惨状,沉默了一下,又将小猫布包传给了她的君王。
刻律德菈惊讶抬眼:“剑旗爵,你难道……”
“凯撒。”
海瑟音以一根食指止住了刻律德菈的未尽之语,轻笑着说:
“在那失落的城邦斯缇科西亚中,海妖们的歌声曾经昼夜不息。后来,即便汹涌的黑潮即将淹没她们的喉咙,大家仍在欢声歌唱着生命的美好与快乐。”
“所以,请允许我在这黎明降临前的最后一刻,为你献上我此生最壮丽的一首赞歌吧。”
海瑟音双手交握,从喉咙间流淌出一串空灵的歌声。
那嗓音带着些许沙哑,一丝哭腔,在空气中徐徐铺展开来,海面上是令人心碎的悲伤,但海面下却也积攒着一股不屈的力量,然后越来越强,越来越亮。
——直到初生的太阳把它的万道金光射向海面,此时风浪乍起,海浪跳跃,千帆竞发,万物更新,一派生机繁荣的景象。
这歌声实在美丽,刻律德菈怀中的猫包也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海瑟音一曲歌罢,行礼道别:
“那么,我该走了,凯撒,请你和白色的小海豚,多加保重。”
“……去吧,剑旗爵。”
最终,天地一同寂静了,唯余下君王一人,成为这云崖之上唯一站立的存在。
距离太阳升起,还有一刻钟。
“喵~”
刚刚苏醒的应小星缩在刻律德菈的怀里,哆哆嗦嗦的,被冻得打了好几个喷嚏。
刻律德菈也冷得厉害,低头摸了摸他,哑然失笑:
“银星爵,这不怪你,树庭的气象研究表明——太阳升起前的最后一刻,往往是一天中最为寒冷的时候。”
“喵。”
“不必安慰我,自从我登上皇帝的王座、带上这顶燃烧的冠冕之时,我就明白——登顶至高者,必领受其寒。”
刻律德菈接着说:“但你不需要。”
黑潮的侵蚀出现在了她前方10米开外的位置。
刻律德菈没有逃跑,也没有惊慌,反而不紧不慢地将负世的火种系在了猫儿的背上。
黑潮蔓延到了她的脚下,即将攀上她的脚踝。
刻律德菈将应小星轻轻托上自己的头顶,让他与自己那顶燃烧的冠冕并肩而坐,驱散了些许属于夜的寒意。
“维持这幅幼年形态,是我成为黄金裔付出的代价。过去,我从未后悔过这一决定,而那些背后嚼我舌根之人,皆被我拔了舌头、抽了膝盖。只是此刻……”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无奈:
“我倒真有些懊恼,自己没能长得再高些了。”
黑潮已经爬上了她的胸口。
刻律德菈举起双手,扶稳了应小星的身体。
她说:“银星爵,背负这枚负世的火种,去够到翁法罗斯的第一缕朝阳吧。”
猫儿四肢发力,纵身向高空跃去。
他在半空中忍不住回首,看见那慨然赴死的君王依旧紧握权杖,身姿挺拔,向后倒去,仪容仪表无可挑剔,像是睡着了一样。
死亡是睡眠的兄弟。
这座城市,这些人们,正以自身的死亡为祭礼,换取翁法罗斯的明天。
刹那间,负世的火种融入了猫儿的身躯。
他于半空中迸发出属于刻法勒的湛蓝光辉,与翁法罗斯初升朝阳的红色互相交融,化作视网膜上一抹惊艳绝伦的紫光。
然后,应小星扑进了一个无比温暖而熟悉的怀抱。
四周的黑潮像是遇见了天敌,又像是受到了某种指令,快速朝后退散开来,露出了奥赫玛这座满目疮痍的城邦的本来面貌。
那被黑潮掩埋的人们在迷茫中睁眼,挣扎起身,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还活着,一个个皆是热泪盈眶,彼此紧紧拥抱了起来。
应小星在迷迷糊糊中抬起小脑袋,稚嫩的声音带着恍惚:
“应大星,是你吗?”
应星将他稳稳接住拥入怀中,唇角泛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嗯,刚好赶上了。”
“凯撒!凯撒!”
一阵呼唤声由远及近,海瑟音、阿格莱雅、赛法利娅与缇宝几人匆匆奔上了黎明云崖,簇拥在她们的君王的身边。
刻律德菈跌坐在地,神情恍如隔世,她抬起头,望向不远处那位银发如瀑、紫瞳如晶的男人:
“你……就是银星爵向我承诺的太阳?”
应星将应小星轻轻放下,刚与焚风激战一番,他现在腰酸背痛,好在他掩饰得不着一点痕迹,只是转过身,面向东方初升的太阳。
翁法洛斯第三日的曙光,业已依稀可见。
他纠正了刻律德菈的说辞:
“不。银河很大,来日方长,你们要知道,太阳……也不过是颗启明星罢了。”
作者有话说:
以防大家不知道,红色加蓝色,可以得到紫色哦
——————
圣火昭昭,圣光耀耀,凡我弟子,喵喵喵喵!
黄金裔传小猫包,何尝不是一种传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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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日方长,太阳,也不过是一颗启明星。
这句话出自美国作家梭罗《瓦尔登湖》全文的最后一句话,用在这里真的非常合适[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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