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翁法罗斯二十二日游:我说要送你下地狱你耳朵聋了吗
劫后余生的喜悦拂过奥赫玛的每一条街道,被黑潮淹没的人们奇迹般的死而复生,回到了这焕发新生的人世,呼朋唤友,喜极而泣,与众人再度欢庆凯撒承诺的第三日的黎明盛宴。
“赞美刻法勒!”
“黎明机器永垂不朽!”
“赞美凯撒!赞美黄金裔!我们真的活下来了!”
“呜呜呜……”
地上属于人子的欢欣气息飘上了高耸的黎明云崖,大难不死的刻律德菈的理性渐渐苏醒,在海瑟音的搀扶下慢吞吞地站起了身。
她偏过头,抬手,飞快拭去眼角的一滴泪痕,随即板起脸,对四下的臣子们凶巴巴地说道:
“方才你们什么都没看见。”
黑潮兵临城下,她不曾有所动容;
臣子慨然赴死,她没有出言挽留;
侵蚀噬咬身躯,她亦未呻吟半分。
却在望见救世主面向朝阳的刹那,君王的眼眶终究湿润了那么一瞬。
一众臣子们眼观鼻、鼻观心,默契地齐齐点头,海瑟音不愧是侍奉凯撒数十年的近臣,甚至贴心地递上一个解释:
“也许是凯撒的眼睛忽然迎上强光,被刺激出来的生理性泪水吧。”
“……哼,算你们有眼色。”
她走到应星身前,有些郁闷地发现——这天外之人的身高竟然和无名爵不相上下,她得非常费力地抬头,才能勉强对上应星的视线。
察觉到凯撒难言的窘迫,应星从善如流地俯身蹲下来,与刻律德菈保持着平等的平视:
“阁下想必便是奥赫玛的君王?这段时间里有劳你们照顾我家小子了,他性情顽劣,贪玩调皮,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应大星和应小星两人放在一起,长相近乎一模一样,谁看了都能一眼猜出他们的亲属关系,这份相似也让本来对应星不熟的黄金裔众人油然而生出一股亲切感来。
应星主动送来台阶,刻律德菈怎么可能会拒绝,上来就是一通符合社交礼仪的商业互夸:
“银星爵的确性子跳脱了些,却也屡屡为奥赫玛与逐火军带来意想不到的转机。功过相抵,他迄今为止的所有表现,我还算满意。”
应小星双手叉腰,在一旁叭叭个不停:“喂!应大星,我还在这儿呢!你竟然敢当着我的面说我的坏话?”
赛法利娅忽然从应小星的背后探出手来,一把捞起这只继承了刻法勒火种的小花猫,又揉又吸,欢喜得不行,一张口就毫无顾忌:
“你是不知道,我差点以为要交代在那片臭烘烘的黑潮里了!裁缝女也真是的,千金大小姐平时把金线扔得到处都是,怎么我想在黑潮里找她的时候,连个线头都摸不着……”
“……赛法利娅。”
“好好好,不提这个了!没想到我还有预言的天赋,这下可真让我们的猫猫神教接掌了刻法勒的黎明机器呢,喵~恭喜小花猫立下一等功,你的爵位怕是比我还要高了呢!”
应小星有意让她们忘掉方才九死一生的凶险经历,于是也做出一副被哄开心了的模样,顺着杆子往上爬:
“那你以后不准叫我小花猫这个一点都不霸气的名字,要叫我一声老大哦~”
赛法利娅笑弯了眼睛,她这人又没什么架子,当然乐得在称呼上惯着小孩儿:
“好好好,你就是我的老大!老大~再带我们猫猫教统一一次翁法罗斯吧~”
“说起刻法勒……”缇宝左右看了看,“请问,应星阁下,小黑去哪里了?”
别看缇宝的外表稚嫩,但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缇里西庇俄丝女士,可是所有黄金裔的老师,也是此地年岁最长、阅历最深的人。
自她亲眼目睹卡厄斯兰那施展出门径泰坦的权能,亲耳听见他那一声脱口而出的“缇宝老师”,并在与众人道别的场合捕捉到他眼中那悲戚而又莫名熟悉的眼神之时——
缇宝就已经隐隐猜出,这位始终沉默寡言、仿佛与众人素不相识的无名爵卡厄斯阁下,一直以来,很可能默默背负着她们难以想象的沉重过往。
就在方才赶来黎明云崖的一路上,她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了一众黄金裔,得到了她们一致认同的回应。
阿格莱雅更是早早就有所察觉,因而并不显得惊讶,依旧保持着一开始她写在日记里的态度:
“吾师,我想,我们无需做那无礼的探究者,只需做耐心的倾听者便好。”
“嗯!”
“你问卡厄斯兰那?”
应星听到赛法利娅和应小星的对话,这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原来是自家的小猫在外面又乱吃东西了。
他提着应小星的后颈,将猫拎到眼前仔细打量,口中应道:
“他应该也快到了。至于是否愿意与你们坦诚相见……就看他自己的意愿了。”
应星转而看向无辜眨眼的应小星,无奈扶额,觉得有必要提醒这小子一下:
“吸收了刻法勒的火种,代表着你的命运便与翁法罗斯从此交织在一起,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在众人的注视下,应小星毫不犹豫地回答:
“当然。”
他的目光直直地越过应星,看向他的身后,歪着脑袋,莞尔一笑:
——“卡厄斯,我之前说过,我会陪你一起并肩走下去的哦。”
只见那东方初升的朝阳被一道高大的人影稍稍遮蔽,光晖洒落来者的肩背,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麦浪般的灿金色,静谧而又美好。
卡厄斯兰那缓缓降落在黎明云崖之上,身后那对黄紫巨翼随之收拢,他环视众人,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锐利与杀气,在下一刻尽数化为了缠绕指尖的温柔。
他说:“这是,我的荣幸。”
应小星感动得泪眼汪汪,强行挣脱了应大星的桎梏,一头钻进了临时铲屎官的宽广胸膛。
应星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小屁股,让这小没良心的滚远点儿。仙舟古话说的好,父母和久别重逢的子女一般都是“一见亲,二见烦,三见拿鞭赶”,他们这一对也不例外。
可不就是仗着有爱撑腰,才会如此有恃无恐吗?
应星看向卡厄斯兰那,言简意赅地问道:“黑塔交代你的,你都干完了?”
卡厄斯兰那微微颔首,浑身整洁如初,神情泰然自若,态度自然平和,让旁人根本猜不出他是去干杀人分尸的活儿了。
“黑塔女士,螺丝咕姆先生,阮·梅女士,稍后会进入翁法罗斯内部,还有星际和平公司的市场开拓部和战略投资部……也会一同前来,商讨处理铁墓躯壳、架设星际航线一事……”
他搜刮着脑海中存储的记忆,磕磕巴巴地复述了好几个外界如雷贯耳、但翁星本地人闻所未闻的专业名词。
其余的黄金裔尚处于一片面面相觑的茫然,政治嗅觉最为敏锐的刻律德菈却第一个洞见了这番看似平淡的话背后的深意:
翁法罗斯,即将如她所愿,叩响通往星海的门扉。
刻律德菈一下子来了精神,有条不紊地吩咐了下去:
“命人联系悬锋城的欧利庞王、歌尔戈王后,还有那几位……以及其他城邦的领袖,就说:奥赫玛的凯撒,即将在圣城召开一次翁法洛斯全体会议……”
现在还远远没到松懈的时候,接下来翁法罗斯人还有好几场硬仗要打呢。
她看了一眼闻言肃穆以待的臣子们,语气转而舒缓:
“对了,我承诺予奥赫玛人的三日欢宴,今天才到第三日,尚未落幕。诸位也不必苦着脸,当心银星爵一不高兴,封你们做他的苦瓜大王了。”
海瑟音含笑应和:“是啊,苦尽甘来,此刻应有欢歌与笑语。”
凯撒既已下令,众人便也不再拘礼,相视一笑间纷纷动身,准备前去清理废墟、重建奥赫玛,与全城的子民共迎这第三日的黎明。
临走前,阿格莱雅看向正在与应星交谈的卡厄斯兰那,后者虽然脸上照旧没什么表情,但眼中的敬仰和孺慕之情几乎要满溢了出来,像是跟在大鸟身边第一次学飞的雏鸟:
“应星,你的剑法……我也想学……银河很大……我想变强,继续守护翁法罗斯的大家不被欺负……”
阿格莱雅不禁对缇宝笑了笑,悬着的最后一口气也终于松了下来。
在她看来,这位应小星召唤来的救世主,身形挺拔,衣品上乘,审美高级,不管是从仪态到谈吐,都完美得无可指摘。
简直是供给审美堪忧的卡厄斯阁下学习的典范榜样。
“如此,我就放心了……”
然后她就听见应星说:“哦?你问我最后逼退焚风的那一招?”
“此招脱胎于朱明剑法,融合了罗浮剑首的独门绝技,再佐以凤凰的净化之火,我将其命名为——‘凤凰领主七世显形·我说我要送你去六道轮回你难道听不见吗?!’”
他语速飞快,毫无说笑之意,分明是来真的。
卡厄斯兰那大受震撼:“原来,想要变强的前提,是给自己的招式起一个强大的名字吗……”
阿格莱雅:“……”
“阿雅!阿雅!你怎么了?怎么突然晕倒了?!”
作者有话说:
阿格莱雅: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第212章 翁法罗斯二十三日游(8.8w营养液加更):大鸟贴小鸟,唯独漏了猫
缇宝、缇安、缇宁三个小家伙合力,哼哧哼哧地把遭到暴击、郁郁寡欢的阿格莱雅给抬了下去。
留下应星和卡厄斯兰那茫然对视,不知所措,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现在,黎明云崖之上,就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卡厄斯,你……”
应大星对卡厄斯兰那的称呼和应小星是一样的,但身为乐子神钦定的火鸟老大,他看向卡厄斯兰那的目光中总是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长辈的慈爱。
“你不想和你的黄金裔同伴们叙叙旧吗?”应星看着他,试探性地问道:“我能感觉到,有她们在的场合,你总是在回避与她们的直接交流。”
应星平日里或许显得不拘小节、神经大条,可一旦事关身边之人,他的感知却像野兽般敏锐得惊人,往往能够一针见血。
卡厄斯兰那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尽管翁法罗斯的局势已然尘埃落定,万恶之首吕枯耳戈斯也沦为了几位天才的掌中之物,伴随着第三日的黎明的光芒迎面铺展开来的,正是他期盼了千万次轮回的、有着无限可能性的未来——
可是,那些曾被他亲手杀死的同伴的尸体,依旧长眠于权杖的缓冲区,被世界遗忘在无人抵达的角落,可仍在他的心底化作一片片金血铺就的麦浪。
他数不清自己到底洒落了多少麦穗。
明明身体在逐渐摆脱火种的负面影响,然而那些黑暗的、血淋淋的、无法见光的过往,仍然如同无数根绵密的银针,把他的喉咙扎得千疮百孔,哪怕只是张口吐露一个字,都足以引发一阵痛彻心扉的刺痛。
应星看出他的内心挣扎,轻叹一声,上前一步,将小鸟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头,温柔地拍了拍他紧绷的后背脊,顺毛的动作间满是保护与安抚的意味:
“既然还没准备好,这里没人会逼你,不如就趁现在好好歇一歇吧,不是想跟着我学剑吗?只要我人还待在翁法罗斯,随时欢迎。”
“……嗯。谢谢您。”
大鸟贴小鸟,气氛刚刚好,唯独漏了猫。
应小星抬头看了看身高一米九的应大星,又侧头望了望身高同样一米九的卡厄斯兰那。
他鼓了鼓腮帮子,硬是挤进了两人中间,不满地抗议道:
“别忘了我啊!”
“小豆丁,等你什么时候跳起来能够到我的膝盖,再来掺和大人的场合吧。”
“好你个应大星,我现在可是奥赫玛万人之上的银星爵,你对我不敬,就是对与我身高持平的凯撒大人不敬!信不信她命你一人兵分五路去剿灭星啸的反物质军团?”
“呵,你的威胁像是猫崽子的拳头——动静大雨点小,对我不起丝毫作用。”
因为以应星的武力,他还真能毫发无伤地办到。
“……”
应小星憋了一下,眼珠子咕咚一转,找到了突破口:“那你先前和焚风打架,难道也一点伤都没留下?”
当然有,但应大星在小辈的面前也是个要面子的人,怎么可能直接说出来呢。
两人目光灼灼对视,视线在半空中摩擦出噼里啪啦的火花,好像马上就要斗起嘴来。
但此时此刻,内心最害怕的却是在场的第三人卡厄斯兰那。
他生怕他们下一秒就要逼问自己站在哪一边,毕竟每次那刻夏老师与阿格莱雅这一对活冤家在各种场合争执起来,白厄总是那个被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的倒霉鬼。
他不忍心看应小星失望,又不敢忤逆应大星,只能强行转移话题:
“那个,应星,关于翁法罗斯生命升格一事……”
应星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你说这个?”
由于翁法罗斯是作为星神的试验场而存在,即便经过千万次的循环,演化出了独特的生态系统,但仍掩盖不了原住民的记忆结晶和数据本质。
这就意味着,翁法罗斯的本地生命很难真正离开这片养育了他们的土地、融入到广阔浩瀚的银河之中。
而如果想要打破这一桎梏,就必须让他们升格为真正的生命。
宇宙间的生命形态纷繁万千,有机和无机,电子和模因……在天才的大手之下,基本是任君挑选,他们要的只是一个最合适的。
“关于这一点,我已经有了一些思路,阿阮也提出了她的个人见解,但具体的可行性,还需要我们几人深入探讨。”
毕竟,这关系到一个由无数生灵组成的独立文明,绝非三言两语就可以决定的小事。
可以预见的是,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翁法罗斯的土著与天外的势力之间将会展开一场官方层面的协商,离去的刻律德菈等人正是在为这一件大事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而身为此次战役的最大功臣,这一切却是基本与应星无关。
他对政治没什么兴趣,对商业运作更是一窍不通。
应星目前待在翁法罗斯的最大价值,就是作为震慑力量存在,让星际和平公司不敢弄上一些欺瞒土著、坐地起价、搞黑合同之类的操作。
应小星盯着应星全身上下,突然有了新发现:“应大星,你右耳的祈福飘带怎么不见了?”
应星抬手一摸,果然摸了个空。
阿格莱雅对应星的取名品味不敢轻易苟同,但对于应星的外形条件,那是挑不出一点毛病来,尤其是那对常年缀于耳垂的绯色钉饰,更为他那一头纯白的银发平添了一抹艳丽之色。
左耳是单纯的耳钉,右耳则是多系了一条红飘带,不及肩长,没什么重量。
这是应星故乡的旧俗,也是那颗消失在茫茫星海的小星球留给他的唯一念想,红飘带随风摇曳,寓意是希望家人平安喜乐健康,在外一切顺遂。
应星回忆了一下,坦然承认:“大概是和焚风交手时不小心弄丢的。没关系,我也烧掉了他的一截衣角,算是扯平了,没让他占到便宜。”
应小星立刻被这句话勾了过去:“唉?!真的吗?快让我看看!一位绝灭大君的衣角,说不定也能炼化吧……吸溜……”
“我说都一把火烧了,哪里还有剩的?而且这个恐怕不行,和【虚无】沾边的东西,为防万一,咱们最好还是别炼……”
应星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说是电话也不对,因为在尚未铺设超距遥感的翁法罗斯内部,他和黑塔几个人还是通过识刻锚来互相联系。
电话刚一接通,黑塔激动的声音就不由分说的闯进了他们的耳膜,吵得人脑瓜子疼:
“应星!出事了!”
按照黑塔女士那傲娇的性子,除非确实是出了大事,否则不可能向他发出求助的。
“我让你的跟班小子把赞达尔的身体分成了4块,咱几个不是想着按劳分配吗?所以本来想把最珍贵的头留给你的,结果你猜怎么着?我们回过头来一清点,发现赞达尔的脑袋不见了!!!”
阮梅在一旁特别重申了一遍:“我虽然很想要他的头,但绝对没有独吞。”
黑塔气得牙痒痒:“我就知道事情肯定不会有这么简单!赞达尔好歹也是从博识尊还未诞生的年代就存活至今的老妖怪了,鬼知道他藏有多少逃跑的手段……”
“我还想直接从他的脑子里挖出这台星体计算机的终极秘密,现在倒好,要我们几个一点儿一点儿亲自动手去挖铁墓的核心。按照你那跟班小子的叙述,至少几千万个轮回的文件夹,能把我的眼睛都给看花!”
螺丝咕姆安慰:“脚踏实地,也未尝不是一种修行。”
“螺丝,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有耐心,愿意花几个琥珀纪去研究一台遗落的鲁伯特权杖?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应星打断了她:“黑塔,你能保证,我们已经静默了他这具智械身体的所有权限,他现在失去了行动能力,对吧?”
“是这个道理没错……”
阮·梅:“应星,你难道想说,不是赞达尔的头颅自己跑掉的?”
此言一出,众人都有或多或少的惊讶。
应星深呼出一口气,将他已知的所有线索都串了起来,沉声叙述道:
“焚风在离开前特意告诉我,除绝灭大君外,另有一个特殊的存在,正注视着翁法罗斯发生的一切。我原以为他指的是博识尊或者纳努克,现在想来……”
翁法罗斯世界之外。
一个身穿糖果色长裙的女人捧着来古士的头颅,漫不经心地打量着。
来古士仅存的红色义眼微弱地闪烁了一下,而后又归于了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叫出了女人的名字:
“是你啊,波尔卡·卡卡目。”
波尔卡·卡卡目打了个招呼,语调轻快,如同问候一位老友:“赞达尔,好久不见。”
“你是来杀我的?你的出现是否可以证明——我的满盘皆输,是否也在博识尊的计算之中?”
“你还不值得我专门跑一趟。”
来古士恍然,语气带着某种了然:“啊,我明白了,这就好比杀手在正式杀人之前,需要先摸清受害者的底细和身边环境。”
波尔卡·卡卡目不置可否:“在因果织就的时间线上,我看到78席以毁灭【智识】的姿态显现,远比铁墓更加强大,更加完美……这究竟是他既定的未来,还是他锚定的过去?”
她自言自语了一阵,而后发出一道轻笑:“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在博识尊的时刻降临之前,我无法杀死他;但是,当祂的时刻正式降临之时……”
话音未落,杀手将一柄手术刀精准而冷酷地刺入了智械的头颅里,不给对方留下任何说遗言的机会。
吕枯耳戈斯,天才俱乐部第1席赞达尔·壹·桑原的九具分身之一,于此世正式归于不复存在。
女人转身离去,糖果色的裙摆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与她一同消失的还有一句轻飘飘的话音:
——“我必将亲手终结他的存在。”
第213章 翁法罗斯二十四日游:老爹:是你的东西吗你就拿?
新上任的管理员打开了翁法罗斯的对外通道权限,这是翁法罗斯历经无数个封闭的轮回以来,首次迎来规模如此浩大的天外访客。
在交通仍依赖大地兽与人力驮运的时代,这一则消息如同燎原的野火,一发不可收拾,瞬间席卷并且引爆了翁法罗斯全境。
与无数曾被纳入泛银河贸易网络的土著星球一样,生活于此地的原住民们既满怀着对机遇与挑战的兴奋激动,又难免生出几分对于未知的忐忑不安。
但这些暂时不是他们平头老百姓需要操心的,掌权的大人物们已经一个个忙得焦头烂额,勤政的凯撒的寝宫都灯火通明了好几天。
海瑟音不得不联合黄金裔上书,希望皇帝能好好休息,千万别忙坏了身体。
刻律德菈可能身高不济,但却是翁法罗斯板上钉钉的顶梁柱,少了她可万万不行。
而在正式的官方会晤之外,几位天才还将继续对翁法罗斯展开更深入的实地考察,来古士的系统后台、权杖世界的运行逻辑、核心深处潜藏的秘密、乃至古老传说中的第十三位泰坦……都是亟待揭晓的有趣课题。
黑塔嘴上抱怨连连,仍对不翼而飞的赞达尔头颅耿耿于怀,可是,如果那个偷头贼真如应星所料,是那个和智识渊源颇深的恐怖女人,她如今再怎么抱怨也无济于事。
还不如拉上跃跃欲试的同僚,一头扎进翁星数据的汪洋大海之中,起码能溅出点儿实质性的水花呢。
反观应星,他这一次难得没有参与几位同僚的行动之中。
一来嘛,他最擅长的,还是隔着网线爬过来线下真实,而线上的骇入水平,还差了那么点儿火候。
二来嘛,众人体恤他又是不远万里肘击来古士,又是力抗焚风带来的恐怖压力,所以也就没强求,算是放了一个公假。
于是,他被分到了小孩子那桌,和卡厄斯兰那、应小星以及迈德漠斯排排坐。
至于为什么多了一个小迈德漠斯……
奥赫玛云石市集的屋顶上,卡厄斯兰那肢体僵硬地抱着他不满一月的好兄弟,一脸灵魂出窍,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这柔弱无骨的小孩儿一不小心滑了下去,自己就要在全体悬锋人面前自杀谢罪了。
他们身后不远处,悬锋王师克拉特鲁斯与几位侍女趴在草丛里,灼灼视线都快把他的后背烧穿了。
“应星先生,您是如何说服万敌的父母,让他们将万敌放心交给我们的?”
“嗯?不是我说服的,是这家伙。”
应星低下头,和卡厄斯兰那一样,他的怀里也抱了一个,不过是个六百多岁的元气少年,不顾应老头嚷嚷着自己腰酸背痛的抗议,自己硬要挤进来的。
应小星坐在应星的腿上,侧过身子,用一根长长的逗猫棒逗着襁褓里的小婴儿,这是他专门从赛法利娅那里借来的:
“哎嘿,迈德漠斯~看这里~你好可爱啊,要不要加入我们翁法罗斯猫猫教?以后你就是我们驻悬锋城分部的教主了!”
小婴儿自然听不懂应小星的邀请,但不妨碍他挥舞着短短的小肉手,闪闪发光的金瞳像是一对十字准星,始终追随着眼前晃动的逗猫棒,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凶猛声音。
活像是一只学习捕猎的幼狮,盯准时机就猛地探手,一把将猎物攥在手心,然后得意地哼哼唧唧。
让卡厄斯兰那不禁头顶呆毛一紧。
应小星一边逗猫,一边回答了他的问题:
“别看迈德漠斯的父母长得凶巴巴的,其实挺好说话的。我一提是应大星和卡厄斯你们两个来照看,他们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还叮嘱我多教小迈德漠斯一点实用的战斗技巧……”
天知道他们的儿子甚至还不满一个月。
“……好一个符合悬锋刻板印象的教育方式。”
作为奥赫玛的铁血盟友,悬锋城的欧利庞王与歌尔戈王后需要与星际和平公司接洽,每一个决策都可能关乎族人的未来命运。
因此,夫妻二人在奥赫玛参会的这段时间里,自然无暇分心照料他们的幼子,大多交给了侍女和王师。
现在,这侍奉小狮子王的活儿又传到了他们几个的手里。
但不得不说,带孩子比卡厄斯兰那想象中的要轻松许多。
当然了,此事因人而异,卡厄斯兰那感到轻松,主要得益于他的挚友从小情绪稳定,脾气柔软,不哭不闹,简直是人类高质量幼崽的天花板。
他也早已退出了黄紫战斗模式,恢复了黑袍兜帽的打扮。
毕竟是阿格莱雅为他量身制作的服饰,质量好,淳朴节俭的农家小子能再穿个几百年都不丢。
褪去了救世主的高大上身份,他浑身破损的伤痕也好得七七八八,一张白净的脸蛋暴露在空气中,看上去就是个忧郁帅气的大小伙。
他们坐在奥赫玛一处寂静公园里,看着墙下来来往往的人们搬着木材、石料还有土块,与忙忙碌碌的大地兽和奇美拉一起,一砖一瓦地修补他们的家园。
时间好像就过得很慢很慢。
翁法罗斯的时间流速被调整到与外界趋于一致,换言之,翁星人也可以使用星历纪年法和琥珀纪年法了。
另一边,丹恒协助翡翠女士处理完了一堆公务,正趁着难得的闲暇时间,漫步于奥赫玛的街头,用镜头与笔记捕捉这座古典城邦的人文气息。
他远远瞥见几道熟悉的背影,略作迟疑,还是举步上前,出声打了招呼:
“应星叔,卡厄斯兰那阁下,还有这位……”
丹恒知道应小星的身份来历,可是看着他那稚嫩的面孔,一时间就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应小星非常自来熟地拍了拍旁边的石凳子,示意他坐下慢慢聊:
“这不是丹小恒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
丹大恒汗颜:“是,是吗?”
可不是嘛,那年在龙尊府邸的除夕晚宴上,应小星抱着丹小恒玩,阿刃更是干脆,将两个孩子一并举了起来,组成了一副世界名画,至今还珍藏在丹枫的玉兆相册里。
思儿亲切的龙尊大人隔三差五就翻出来,缅怀一下大儿子还小小一只时候的可爱童年。
但自那之后,应小星远走黑塔空间站还债,就再也没有和丹恒正式碰过面了。
称呼的确是个很严肃的问题,不足丹恒胸口高的小豆丁放下了手里的逗猫棒,想了想,大手一挥,决定道:
“你就叫我二叔吧!”
“……好,好的,二叔。”
丹恒拘谨地坐下了。
应大叔随口问他:“三方讨论的结果怎么样?”
“在螺丝咕姆先生的指导下,公司舰队运来了体积庞大的算力装置,希望能对翁法罗斯进行一个整体的扫描,阮·梅女士也许会将其录入一个名叫模拟宇宙的大项目之中……”
“翡翠女士认为这是一片很有潜力的土地,即便以翁法罗斯现在的生命模式,还不能真正出现在泛银河贸易市场之中……而市场开拓部也是相同的想法,他们很愿意在天才的后面跟注。”
“翁法罗斯这边,我不太清楚,但是那位骁勇善战的凯撒皇帝,一上来就问了我们星际法和银河公约,对于其中明文规定‘不能无故征伐其他独立的文明世界’表示了很大的失望……”
丹恒的总结言简意赅,很具有重点性和代表性,虽然没有将会议的全部内容一五一十的转告给他们,但已经足够几个局外人迅速了解到目前的现状。
应星像是一个检查作业的大家长:“哦?那你自己的收获呢?”
丹恒经常收到自家老爸的突击抽查,都习以为常了,不假思索地张口就来:
“跟随翡翠女士期间,我学到了不少实用的谈判技巧……”
当然,他始终认为,这些技巧大部分都是虚的,平时远远不如他的击云好用。
“巴兰扎熔炉和翁法罗斯的风土人情,值得我再写两篇游记……”
丹不坑老师发动八爪龙神力,表示《涯海星槎胜览·巴兰扎熔炉》和《涯海星槎胜览·翁法罗斯》已经在路上了,真是令一众咕咕精羡慕的码字手速。
“还有凯撒身边的那位海瑟音女士,我们虽然并非同族,但在鳞片养护方面,倒是聊得颇为投缘……”
精致小龙遇上精致小鱼,怎么不算一种投缘呢。
丹恒一边讲述一边观察,试探性地提醒道:“卡厄斯兰那先生,你抱小孩的姿势似乎有些不对。”
卡厄斯兰那慌了神:“哪里,不对?”
于是,经验丰富的丹恒老师开始手把手教了起来。
卡厄斯兰那手忙脚乱地换了好几个姿势,无意间擦过小迈德漠斯的后背,身形猛地一僵,某些不甚愉快的回忆再度浮现在他的脑海。
婴儿……也有第十节 胸椎吗?
一千多万个轮回杀死同伴形成的肌肉记忆,让他对迈德漠斯后背第十节 胸椎的弱点极为敏感。
丹恒从应星叔那里听闻过卡厄斯兰那的事迹,知道他是个品性高尚的人,而这种人也最喜欢独自背负所有。
于是,他不经意间提到:“我父亲常说,婴儿是最好的听众,因为他们听不懂,只会安静陪伴着你。他那时身居高位,身边少有知心人,所以经常对着幼时的我说些心里话,这样内心便好受多了。”
卡厄斯兰那若有所思。
果不其然,等到应星带着自家的两个小辈走远了,听见卡厄斯兰那的声音自后方隐约传来:
“迈德漠斯……你总祝我常战常胜,这一次,我……终于赢了。你应当,也会为我感到高兴吧?”
“哼哼!”
“阿格莱雅,好像对我生气了,但我至今不知道哪里惹到了她……”
“哼哼?”
“缇宝老师,是不是发现什么了?她们送了我一本童话书。赛飞儿小姐还特意带我去鉴了宝……虽然最后我还是鉴了一堆赝品。”
“哼哼。”
照这个话密的程度,估计用不了多久,哀丽秘榭小伙儿就要把自己的全部秘密都吐露完了。
应星和应小星对视了一眼,知道不用他们插手,或许不久之后,黄金裔之间的心结便能彻底化解了。
丹恒打开手机,随手点开广播频道,检查了一下超距遥感的信号稳定情况:
“这里是星际和平播报,观众朋友们,晚上好。”
“晚上好。”
“欢迎收看今天的星际和平播报节目,首先为您介绍今天节目的主要内容。”
“天才俱乐部83席黑塔的星球湛蓝星不幸遭遇绝灭大君星啸的突然袭击,目前并无人员伤亡。”
“在天才俱乐部与星际和平公司的联手打击下,绝灭大君铁墓的真身显现于世,得到妥善控制。”
“星际和平公司市场开拓部正式推出大乐透系列新业务,现已在部分边陲星系完成试点运营。”
“以下为您展开详细报道。”
“绝灭大君星啸,毁灭星神纳努克最常启用的先锋将军,已知其拥有多具分身。”
“其中一具分身率领反物质军团入侵了湛蓝星,与星球的主人黑塔女士爆发了剧烈冲突。”
“黑塔空间站联合数位天才俱乐部成员,成功瓦解反物质军团的攻势。”
“此外,星啸于其他星系的活动频次显著上升,战略投资部主管钻石已宣布全面跟进,持续贯彻存护的意志。”
“值此之际,星际和平公司还要向全宇宙宣布:在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先生的牵头下,天才俱乐部83席黑塔女士已正式与公司达成长期友好合作同盟关系。”
“这是继22席利尔他、56席以利亚萨拉斯之后,第三位智识的天才与公司携手,共同存护琥珀王的宇宙。”
“绝灭大君铁墓,其踪迹常现于科技高度发达的文明世界。”
“近日,巴兰扎熔炉在铁墓的袭击下陷入全面瘫痪。所幸,天才俱乐部第78席应星先生介入重建工程,并凭借此契机,成功锁定了铁墓的藏身之处。”
“天才俱乐部与星际和平公司正式联手行动,遏制了绝灭大君铁墓的威胁,并由此发掘出一个长期受其掌控、与世隔绝的文明世界——翁法罗斯。”
“目前,市场开拓部与战略投资部共同投入对该世界的发掘与投资,在不远的将来,翁法罗斯有望正式融入银河,开启全新的文明篇章。”
“市场开拓部尝试推出新型大乐透业务。据悉,该业务的发明人系部门内部的一位P40级项目顾问。”
“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人士表示,此项业务旨在重塑市场开拓部的公众形象,并为公司开拓全新的经济增长点……”
丹恒关掉了星际和平播报。
目前看来,公司架设的基础设施的质量都很不错,信号没有一丝卡顿的情况。
想必再过不久,翁法罗斯就能人人一台手机了。
届时,他卡在应援团Lv96级的最后一项任务——拉新用户的指标,也能在这片新兴市场顺带完成了。
不过,这种事,最好还是先找个本地人帮忙推广比较稳妥吧?
卡厄斯兰那连忙扭头遮嘴,背着小婴儿打了个喷嚏。
……难道是离开的应星先生还在惦记着他的学习进度?
不用担心,白厄向来是个勤奋好学的孩子,他可是将应星先生教给自己的每一句话都记得清清楚楚。
“凤凰领主七世,六道轮回……”
显然,不只是好学的呆呆小鸟将应星的招式名记在了心头,某个正面吃下这一招的绝灭大君也被迫记住了。
焚风看着指间夹着的红飘带,喃喃自语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拿来,这不是你的东西。”
漆黑的太空中,一道低沉的声音忽地响起,如同一簇幽蓝的火焰,悄然攀上了焚风那截焦黑的衣角。
焚风没动。
燧皇朝焚风伸出手,下颌微扬,一举一动间,全无对一位绝灭大君的惧色,依旧是那副桀骜不驯、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态度。
归寂在一边不说话,摆明了要看戏。
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焚风慢条斯理地开口,意有所指:
“……也不是你的东西。”
话虽如此,他的指间一松,任由那条红飘带飞到了燧皇的面前,被后者抓在手中。
焚风的态度很明确,对于与他实力相当的强者,他愿意给予对等的尊重,即便对方说话不怎么好听。
飘带上印着几行细小的字迹,燧皇闭着眼睛也能默背出来,他曾经往应星记忆世界的那惊鸿一瞥中,亲眼见过对方故乡那棵系满祈愿的红飘带树。
无非是“家人平安,身体健康”之类的吉祥话,平平无奇,没什么新意。
然而,当归寂凑近想看得更仔细时,燧皇仍毫不客气呵斥:“滚远点儿。”
“这600多年里,我用我的能力帮你在银河间完成布局,只为有朝一日向巡猎星神倾泻你的怒火……结果到头来,你对我还是这番态度?焚风都比你更有人情味。”
“少用这种腔调跟我说话,你被欢愉星神附身了?”
“……骂人骂得可真难听。”
焚风突然问:“除了【毁灭】,你找到其他方法了?”
“我没有告知你的义务。我说过,我不需要【毁灭】,就能向祂完成我的复仇。”
“无所谓,【无形目的岁阳之祖赐下斥天灭地的力量,而当一切使命完成之后,挺身而出的仙舟英雄要还给岁阳一具千锤百炼的肉身】……这一古老的誓言,将会以何种方式呈现,我很期待。”
应星若有所觉,忽地抬头。
路边的一棵树上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随即,一团白色的小绒球“啪嗒”一下掉在地上,吱吱叫了起来。
是一只雏鸟。
大概是羽毛还没长齐就急着学飞,从鸟窝里挣脱了出来。
应星大步走过去,俯身拾起小鸟,轻巧一跃攀上枝头,发现鸟窝里还有另外两只小鸟,也是白色的,正张着嘴叽叽喳喳个不停。
他将那个离群的小家伙安然送回了巢中,也不知忽然想起了谁,朝着它们弯了弯眉眼:
“春天,正是雏鸟学飞的好季节呢。”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大伙有没有发现,老爹在【罗浮间幕】这个副本离开了罗浮,但其实后面的每一个副本都有出现哦[撒花]
这里的翁法罗斯拿了雅利洛剧本的,大家应该也看得出来,小敌现在没长大,遐蝶、那刻夏、风堇这几个黄金裔也还没出场,我们还会来翁法罗斯第二次!
另外,因为3.7的剧情还没出,关于记忆派系的这条线,还有德谬歌、无漏净子、流光忆庭……这些东西都不在我原定的大纲里,而且很多谜题和伏笔都还没展开,写早了怕背刺,所以作者暂时悬置,将它们放到翁法罗斯副本2.0,到时候点击就看哀丽秘榭姐弟在演武仪典上大展身手![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214章 翁法罗斯二十五日游:离人太远,离神太近
星历7972年,又称“翁法罗斯胜利年”。
距离那场末日之战已匆匆过去数月,翁法罗斯的重建工程日新月异,如今的奥赫玛,早已看不见昔日战火留下的满目疮痍。
为了纪念那些在奥赫玛护城战中前赴后继、无畏牺牲的战士、平民与黄金裔们,山之民的大工匠精心修建了一座宏伟的纪念建筑,由凯撒刻律德菈亲赐其名,名为“凯旋门”。
工匠们原本还想为应星修建一座等身英雄雕像,结果被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思想淳朴的山之民百思不得其解,这世上竟然有人不想出名当英雄?真是一件怪事。
但既然他本人的意愿如此坚决,他们自然也不会私自雕刻,只能对此表达了深深的惋惜。
工匠们不甘心,又寻到了同样在末日一战中功勋卓著的卡厄斯兰那,向他提出了相同的请求。
当时的具体情形,旁人无从得知。
但据赛法利娅事后言之凿凿的描述,卡厄斯兰那当时欣然应允,甚至跃跃欲试——古董老哥的脸上照例没什么表情,这副心理状态是赛法利娅猜的——还想亲自参与雕像的色彩设计。
然后阿格莱雅替他一口回绝了。
原因嘛……懂的都懂。
不过,最后,奥赫玛中心的刻法勒广场,依然矗立起了一座宏伟的纪念雕像。
它雕刻的并非真人,而是一大一小两只飞鸟,于烈焰之中振翅高飞,象征着翁法罗斯一路经历的疲倦、绝望以及希望和牺牲,再到最后一战的浴火新生。
雕像正式落成之后,公民们又惊讶地发现,雕像下经常刷新出一只白毛紫眼的小猫咪,总在天气晴朗时趴在上头晒太阳,呼呼大睡,对人毫不防备。
一位不具名的多洛斯神偷在奥赫玛的街头酒馆喝醉了,不小心说漏了嘴——她以欢愉星神阿哈的名义担保,这只猫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天父刻法勒的转世!
彼时的翁法罗斯本地人还不知道欢愉星神在银河内的风评,只知道在公司发布的星际和平指南里介绍说,那星神是比泰坦还要伟大一万倍的存在,因而便将她的这句话当了真。
于是,这处雕像的脚下,又成了奥赫玛猫猫神教的指定朝圣地点。
每次路过,都能见到琳琅满目的贡品,从新鲜肉食到各式猫粮,一应俱全。
应小星一只猫吃不完,只有拜托赛法利娅手下的小孩子们每晚帮忙收拾一次,带回去喂养其他的流浪猫流浪狗。
而他除了每天巡视地盘、视察小弟、打打牙祭、招猫逗狗、给应大星找麻烦……之外,还有一件不那么要紧的正事要办。
赛法利娅的话看似不着边际,却并非胡言乱语——因为应小星确实继承了负世泰坦的火种,与翁法罗斯的命运紧密相连。
而距离他正式执掌刻法勒的神权,还有最后重要的一步需要完成。
那就是通过负世火种的半神试炼。
事实上,经过几位天才的深入解析,权杖δ-me13的实验机制得以公开阐明:
在翁法罗斯的封闭世界内,泰坦对标的是现实宇宙的星神,黄金裔继承它们的火种,就可以成为半神,在负世半神开启的下一世中成为新的泰坦,执掌对应的神权。
由此,通过在竞争中迭代继承,黄金裔的电信号不断升级,最终臻于完美。
卡厄斯兰那这一代的黄金裔,包括刻律德菈、阿格莱雅、迈德漠斯等人在内,便是在此机制下的终极形态。
然而,当他和昔涟在得知世界的真相后,借助记忆星神的力量卡了一个小小的bug,让这理论上的最后一代黄金裔又轮回了一千多万次,从而往后无限延缓了铁墓的破壳出生。
也就是系统后台显示的,由NeiKos496和PhiLia093引发的、旨在阻止实验进程的死循环。
而现在,铁墓的实验进程被几位天才联手卡死,以管理员的权限命令回退回退再回退,将这家伙打复活赛的可能性压到了最低。
但是,由于泰坦神权本身是星体计算机的内部演算机制,相当于电脑的固定程序,黑塔几人也不好大幅修改,将它们牢牢握在自己人的手里,才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
正如刻律德菈在继承律法火种后,就拥有了修改铁墓后台协议的权限;
负世火种对应的神权同样强大,即以负世半神的记忆重塑世界,开启神谕中的【再创世】。
负世试炼的当天,几乎所有黄金裔都到场了。
“小星星,这边!”
缇宝踮着脚向他挥手:“你是第一次来创世涡心吧?这里是黄金裔们归还火种的应允之地,看,这一片闪闪发亮的星空很漂亮吧?”
阿格莱雅摇了摇头:“美则美矣,但是离人太远,离神太近,没有灵魂。”
应星插嘴:“阿格莱雅女士,我和卡厄斯之前拼尽全力、呕心沥血设计的‘Chaoz666光翼展开炫彩无敌大雕像’,你也是这个评价。”
卡厄斯兰那也委屈巴巴。
众人:“……”
顶着两人无声的谴责目光,奥赫玛最富时尚眼光的改衣师将礼貌的微笑焊死在了脸上:
“两位阁下不妨再接再厉,争取创作出更符合宇宙主流审美的作品,至于更多的提点……呵呵,恕我才疏学浅,无能为力。”
黑塔一下子乐了:“哎哟呵,我已经放弃纠正应星那一言难尽的直男品味了,没想到这里还有高手?”
海瑟音收到来自凯撒的眼神示意,咳了咳接过话茬:“在这位黑塔女士的提点下,奥赫玛阵营的几位黄金裔都分别继承了神权,接过了各自的权限。”
“小猫鱼成为诡计半神,而我则是成为海洋半神。至于剩下的六枚火种——理性、天空、大地、纷争、死亡、岁月——目前还没有对应的黄金裔。”
荒笛和伊卡洛斯两位,严格来说只是临时继承了大地和天空火种,并未通过正式试炼。
加之它们身为动物,对管理计算机之类的事务毫无兴趣,荒笛喜欢照顾奇美拉,大伊卡也觉得啃苹果更有滋味。
黑塔随口说:“没事,等到时机合适,总会有人的。”
她正准备发表一番指导意见,忽然卡了壳:
“额,你叫什么来着……刻律……还有你……缇……唔,你们这地儿的人,名字一个个的都真难记。”
不过还好,黑塔女士自有记人的小妙招,找了一个贴切的名称来指代他们所有人:
她指向缇宝:“你,搜索引擎。”
指向阿格莱雅:“你,数据网线。”
指向赛法利娅:“你,虚拟内存。”
指向刻律德菈:“你,评估校验。”
指向海瑟音:“你,数据流。”
说完,黑塔得意洋洋:“我一个都没认错吧?”
众人:“……”
真是言简意赅,一针见血啊。
应星连忙按下黑塔乱指人的手:
“我这朋友向来心直口快,对人名又不太上心,请各位不要介意,她并非刻意针对谁,而是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
应星敢打赌,她到现在还不知道她刚才评价为“强中自有强中手”的卡厄斯是谁。
果不其然,黑塔问:“对了,应星刚才提到的卡厄斯是谁?”
卡厄斯兰那默默举手。
黑塔恍然:“哦,我知道了,应星的跟班小子呗。”
上一个被她赋予这个绰号的,还是我们的云骑骁卫景元元。
而对于卡厄斯兰那,黑塔送给他的依旧是那句老话:
“等你什么时候干出一番令我印象深刻的大事,我自然会记住你的名字。”
黑塔转而视线下移,这次没再指人了:
“而你,应小星,你就是整个电脑的主程序,主要掌管开关和重启。既然知道重要性,就赶快继承权限,我和螺丝的实验进度也能更进一步。”
应小星吐了吐舌头:“知道啦,黑塔女士,你可真凶。”
应小星会在半神试炼里遭遇哪些挑战,众人一无所知,毕竟火种的试炼因人而异,谁也说不准。
但没人怀疑他会最终失败。
等到小孩儿的身影暂时消失在创世涡心,众人这才有机会提问:
“黑塔女士,为什么一定要让银星爵继承神权呢?”
黑塔低头拨弄着指甲上的亮片,抬头看了一眼应星。
那家伙还在和卡厄斯兰那滔滔不绝地讲着他的金人MK系列,试图证明自己的审美并非如黑塔所说的那么直男。
她忍不住翻了个嫌弃的白眼,随口答道:
“哦,你们问这个?我在系统后台看到了你们几个代表的电信号因子。与权杖固有的电信号不同,应小星作为模因生命,是一个真正的外来变量,但却继承了刻法勒的火种。”
“以他这个外来变量深入权杖核心,再配合我和螺丝的外部操作,就能更高效地实现最终目标,也就是帮助你们翁法罗斯人完成生命升格。”
“原来如此……”
黑塔眨巴了几下眼睛,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又把视线放到了卡厄斯兰那的身上:
“刚才我就想问了,小子,你的体内,为什么有……嗯……199999992枚火种?你难道就是那个被来古士批注为‘愚不可及、自以为是、可怜可悲的救世主’——NeiKos496?”
话音未落,黄金裔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而来,卡厄斯兰那的身体骤然一僵。
第215章 翁法罗斯二十六日游:三重命途交汇的奇迹,就是你!
卡厄斯兰那在创世涡心的窘迫遭遇,此时踏入了负世试炼的应小星还一无所知。
当他再度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另一番景象——
一片无垠的金色麦田。
应小星从未亲身到过这样美丽质朴的乡野,他只在卡厄斯兰那的记忆世界里有幸惊鸿一瞥。
一阵裹挟着麦香的清风忽而拂过他的面颊,摇动了满地碎金。
“……哇。”
这是把他干哪儿来了?
在应小星的预想中,负世试炼本该万分凶险:或者是强大的黑潮敌人蜂拥而至,或者是末日奥赫玛的景象再度重演,甚至可能逼迫他做出一些残酷的抉择……
然而,眼前呈现的,却是一片温柔、宁静、不见丝毫危险的麦田。
“我还特意把星核带进来了,结果一点表现的机会都不给……”
应小星嘟嘟囔囔着,顶住迎面吹来的风,按住了飞扬的刘海。
不清楚权杖的用意究竟为何,那就只好继续向前走了。
他个子矮,麦秆又很高,直接淹没到了大腿,跋涉其中,就像是穿行于一片金色的浅海。
还没走出几步,他的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一绊,向前一崴,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扑倒在地:
“哎哟!”
“我去!”
两道猝不及防的惊呼声几乎同时响起,惊飞了附近一片正在偷吃麦穗的麻雀。
应小星扭头望去,只见方才他摔倒的地方,一个衣着朴实的白发少年猛地坐起身来,眼中还带着几分被吵醒的朦胧睡意,嘴里叼着的一截狗尾草也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突然出现的陌生小孩,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赶忙扑上前关切道:
“你没事吧?有没有摔着?”
“你是……卡厄斯?”
“卡厄斯?他是谁?”白发少年面露疑惑,“抱歉,我们村子里好像没这个人。”
他随即自我介绍道:“我叫白厄。你怎么突然跑到我们家的麦田里来了?是迷路了吗?”
应小星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
好在白厄很快便为他找到了理由:“看你个子小小的,在麦田里肯定分不清东西南北,也难怪会被我绊倒……”
他仔细检查了应小星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摔伤擦伤的痕迹,但男子汉的责任心仍迫使他决定做点什么作为补偿:
“我刚才听见大白招呼我的汪汪叫声了,还闻到了家里飘过来的饭菜香,一闻就知道是我妈妈奥妲塔的手艺!午饭时间快到了,要不要来我家做客?”
应小星小心翼翼:“可以吗?你的父母不会介意吗?”
“爸爸妈妈不会介意的,他们只会无奈地对我说——‘小白厄,你又从哪儿拐来了个小孩?赶紧喂饱吃好,给人送回去,别让人家的爸爸妈妈久等了’……”
听他这副模仿得惟妙惟肖的语气,白厄俨然是这一片的孩子王,招猫逗狗、拐卖小孩的本事倒是娴熟得很。
应小星噗嗤一笑。
看来当初在洞穴里,他使出浑身解数拐走卡厄斯兰那,并非是小猫咪单向的搔首弄姿,倒更像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双向奔赴。
应小星拍拍屁股站起来,答应了他的邀约:“好啊,我们往哪里走?”
白厄没有立即动身,目光在他和应小星的身高之间来回打量,没有说话,但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
这就有些冒昧了。
赶在小豆丁生气发作之前,他赶忙开口:“你个子太小啦,我怕你再摔着……”
说着,他便半蹲下了身子,拍了拍自己尚且单薄的脊背,朝应小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来,我背你走出这片麦田吧。”
“……好。”
应小星深吸一口气,压下莫名复杂的情绪,慢吞吞地走过去,一跃趴上他的背。
两条小腿往前一搭,便被白厄稳稳握住脚踝,背着他站起身来。
“你好轻啊,真的满十岁了吗?”
“我都六百四十八岁了。”
“唉?!哈哈哈!你要是六百多岁,那我就是上千岁的老妖精,专门把你背回我的洞窟巢穴里,一口吃掉!”
白厄与他嬉笑了一阵,待这个话题告一段落,又好奇地问道:
“你刚才提到的卡厄斯是谁?是你的亲人还是朋友?和我长得很像吗?”
何止,你们就是同一个人。
应小星在心里腹诽,嘴上说:“卡厄斯也背过我。”
“那我和他比起来,你觉得谁背得更好?”
为了证明自己双臂强健有力,白厄还把应小星往上掂了掂,谁知一下没控制好力道,连自己都险些向前一下子栽倒。
他慌忙稳住身形,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前行。
应小星憋住笑意,一碗水端平了:“你和他的背很稳,就像负世泰坦刻法勒一样。”
“好狡猾的回答——”
白厄不满地拖长了音调,应小星连忙转移话题:
“你还不知道吧,其实每一代的泰坦,都是由凡人黄金裔升格而来,而负世泰坦刻法勒在成为神明之前,他的名字也叫卡厄斯。”
意为“背负混沌之人”。
白厄惊讶地叫了出来:“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连村里最博学的皮西厄斯老师都不知道,不过,她的课我确实很久都没认真听过了。”
“那你肯定是个坏学生。”
“才不是!只是老师讲的我早就倒背如流了。比起坐在教室里,我更喜欢雕刻点小玩意儿,或者和大家玩勇者游戏……要是她能讲些更有趣的知识,我保证听得比谁都认真!”
“这话我记住了,要是你以后遇上有趣的老师,可得认真听讲,不然小心他用三百斤的大锤子胖揍你的屁股。”
白厄屁股一紧:“惩罚这么重?还是别了吧!”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不消多时,便走出了这片麦田,来到了白厄的家前。
那是一间在乡村随处可见的平房,刚进院子,一只大白狗便欢快地扑了上来,围着白厄不停地摇尾巴。
“大白,给你介绍一下,”白厄揉了揉大白的脑袋,“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嗯……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应小星从他的背上跳了下来,也拍了拍大白的狗头,思索片刻,说:
“应星,应许天光,恍若流星。这是我的名字,你可要记住了。”
“应星……”
白厄将这个陌生的名字在唇间重复了一遍,随即重重点头:
“嗯,我记住了。”
白厄的父母端着饭菜从厨房走出来,对这位不请自来的小客人表示了热情的欢迎,并在桌上为他新添了一副碗筷。
应小星注意到除自己之外,桌上本来有四副碗筷,看来还有一位没来。
果然,没过多久,伴随着大白欢快的吠叫,一位粉发的少女从门口探进头来,笑盈盈地说:
“哎呀,看来我今天来得正巧,白厄家里也有新客人了。”
白厄上前介绍:“这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昔涟姐姐,她家里就她一个人,所以常来我们家吃饭。”
打完招呼后,所有人都坐上了餐桌,两个大人把最好的肉都留给了三个小朋友,自己匆匆吃完就出门忙农活了,临走前让白厄别忘了收拾碗筷。
“你们就放心去吧,我不会忘的!”
白厄屁颠屁颠地端着空碗跑进厨房,不一会儿,里面便传来了哗啦啦的洗碗声。
餐桌上只留下昔涟与应小星,女孩起身倒了两杯清水,将其中一杯放在了应小星的面前。
“谢谢……昔涟,你在看什么?”
昔涟指了指自己杯子水面反射的倒影:“我在看很有趣的东西哦。”
应小星凑了过去,发出哇塞一声:
“是卡厄斯!”
昔涟赶紧示意他压低音量:“别让白厄听到了!”
女孩的杯子水面反射的,正是试炼之外、创世涡心正在发生的场景。
一时不慎被黑塔女士无情掀了老底,卡厄斯兰那显然还没准备好如何面对满目震撼的黄金裔们,只能缩在应大星的背后,一整个人生无可恋。
应小星惊讶地看了看昔涟,又惊讶地看了看水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
“嘘,这是美少女的秘密超能力啦。悄悄地看,声张的不要。”
“你既然能看到外界,那就一定知道我的试炼内容吧?”
昔涟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晃了晃小腿:“我当然知道哦,这场试炼的内容,就是带你回忆过去发生的一切。”
“为什么要回忆?”
“因为,我听到所有的翁法罗斯人的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我们生活的翁法罗斯,乃至于我们自己,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假的呢?”
昔涟说:“我们都是由电信号因子组成的模拟数据,原动力早就在实验开始前就注定……”
另一边,厨房的白厄洗完碗跑了过来:“你们又在背着我,聊什么有意思的话题呢?”
“我在讲述一个关于洞穴的寓言。”昔涟说,“一个囚徒在天才的带领下,好不容易走出了囚禁他已久的洞穴,沐浴在真实的阳光下,他却为自己的存在而感到迷惘……这时候的他该怎么办才好?”
“白厄这么聪明,一定能想到办法的吧?”
白厄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开始了冥思苦想:
“唔……首先,我很同情他的遭遇。毕竟,但凡是个人被关在洞穴里那么多年,都要发疯的。”
昔涟的杯子水面反射的镜像里,阿格莱雅第一个哭了出来,绿色的瞳孔倒映着水光,在赛法利娅的搀扶下几乎泣不成声。
她说:“救世主,我愿意为你做一件最华丽的衣袍。至于这次的颜色,就由你自己来随心搭配吧。”
白厄接着手舞足蹈、兴致勃勃地说道:
“其次,他能离开洞穴,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啊,应该和大家一起高兴才对!”
昔涟的杯子水面反射的镜像里,缇宝、缇安和缇宁围绕在卡厄斯兰那的身侧,踮着脚,努力把应小星送给她们的花环戴上卡厄斯兰那的头顶。
她们说:“辛苦啦,小黑!”
白厄又绞尽脑汁了好半天,终于在两人憋出一句带有哲理的话:
“最后,我想说——真正的囚笼,也许从未是洞穴,而是他对熟悉之人的影子的执念。”
“他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立刻转身,不再凝视那虚假的过去,而是成为自己的太阳,去照亮并定义这个他刚刚踏入的真实世界。”
昔涟的杯子水面反射的镜像里,应星拍了拍卡厄斯兰那的肩头,取下了他常年佩戴的兜帽,让男人的全貌都袒露在星空的照拂下。
他没有说话,但意思全都传达到了。
负世的试炼,即将结束。
这个虚幻的世界摇摇欲坠,而在最后分别之际,昔涟对应小星笑着说:
“看啊,没有惊心动魄的冒险,没有跌宕起伏的挑战,也没有那些迂回曲折的烧脑谜题……我想赠予你的,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故事。它从哀丽秘榭的金色麦田开始,最终走遍了翁法罗斯的每一个角落。”
“翁法罗斯是三重命途交汇之地,但它本来不必成为三重命途死斗的角力场,为何不能是三者通力协作,共同迈向一个更美好的结局呢?”
昔涟说:“以【记忆】铭刻过去,”
白厄说:“以【毁灭】重塑现在,”
然后,以【智识】启程未来——
昔涟揉了揉应小星的毛绒脑袋,冲他眨了眨眼:
“‘三重命途交汇的奇迹’,我更愿意用这个名字来称呼你,应星小先生。从今往后,翁法罗斯就交给你啦~”
世界在顷刻间天翻地覆。
创世涡心内。
黑塔啊了一声,语气不自觉带上了欣赏的意味:“看来不用我出手帮他作弊了,应小星这小子干得不错嘛。”
应星哼哼:“也不看看是谁的小号。”
他似乎也被试炼的内容勾起了一丝回忆:
“当年,我向博识尊发问——我是真实,还是虚假?”
“神明静默不语,将我从命途狭间抛回了现实宇宙。”
“当我再度睁眼,我所在的小工坊燃起了大火,倾注心血打造的剑胚即将付之一炬,那时的我手忙脚乱奋力扑救,急得差点哭出来,不得已将与神明的对话暂时搁置在一旁。”
“后来我才明白,博识尊并非没有给我答案,而是早已将答案摆在我的面前——”
“祂的回答是:你所感知的,即为真实。”
应星牵着卡厄斯兰那的手,轻轻搭上了自己的胸口:“在那无数个废弃的存档里,他们并没有真正死去。”
也不知是说给卡厄斯兰那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砰砰,砰砰。
“感受到了吗?正如这颗心脏始终在我的胸腔内强而有力地跳动。那些已死的人们,也始终与你同在。”
卡厄斯兰那恍然:“这就是您的火呈现那样鲜艳的红色的原因吗?”
应星略显郁闷:“还差得远呢,至少不足以真正压制焚风。”
卡厄斯兰那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惊人的话:
“那我以后,就以‘击败焚风’作为我变强的目标吧。”
应星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该说你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该夸你志向远大?”
他偏过头,向卡厄斯兰那展示自己耳朵上新系的红色飘带:
“也没什么好瞒你的。他悄无声息地取走了我的耳饰,我只是烧掉了他的一截衣角。你经常与万敌进行点到为止的切磋,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当然,这是在双方都没有压上全部底牌的情况下。
焚风很强,他可是老牌的毁灭令使,活了不知几千年、从虚无黑洞里爬出来的老妖怪。
和他一比,不到700岁的应星都被衬托得像个宝宝。
不过是个年纪轻轻就潜力无限的宝宝。
卡厄斯兰那说:“我知道。正是因为他很强,我才会选择他作为我的目标。他是绝灭大君,是纳努克的走卒,终有一日,我会打败他,然后让那高高在上的星神亲耳听到我的怒吼。”
这一世的白厄,依然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降生在哀丽秘榭的小小村落,与父亲希洛尼摩斯、母亲奥妲塔、邻家姐姐昔涟,以及名叫大白的小狗,一起过着平静无忧的生活。
只是这一次,不会再有一位黑袍的剑士点燃他的故乡,迫使他踏上前往奥赫玛的流浪之途。
而卡厄斯兰那,背负星空之人,是时候该遵循那颗启明星的指引,踏上属于他自己的全新征程了。
第216章 下次再见,翁法罗斯!(9w营养液加更):带小黑回罗浮探亲啦!
应星来翁法罗斯本是为救猫,没想到还顺手白捡了个徒弟。
卡厄斯兰那有决心,有毅力,性格、经历等许多方面都与应星十分相似。
更重要的是,他用的也是大剑,带起来可比英招那个玩远程的弓兵小子顺手多了。
这边是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卡厄斯兰那了解银河的进程仍在哼哧哼哧地稳步推进;
而另一边,公司预计将在当地进行长期的项目运营,短则数年,长则可能跨越百年,取决于几位天才在此地逗留的时间长短。
毕竟他们刚和83席黑塔签订了友好同盟协议,此刻正是积极表现的时候,态度怎么着都得放得殷勤点儿。
由于翡翠作为石心十人,需要频繁调动,不可能长期滞留翁法罗斯,所以,她举荐了靠谱认真的下属丹恒接任翁法罗斯分部的负责人。
丹恒:“……翡翠女士,你们还记得我只是一个随时可能跑路的临时工吗?”
怎么到哪里都躲不过高级打工人的命运。
丹恒的日记:
*星历7972年
阿格莱雅女士兑现了她的承诺,将卡厄斯兰那先生亲自设计的衣袍完美地制作了出来。
毫不夸张的说,卡厄斯兰那穿着它走出更衣室的那一瞬间,真是让我开了龙眼。
四下顿时一片寂静,阿格莱雅女士人已经不知所踪,大概是嫌丢人现眼;就连一向擅长夸人的缇里西庇俄丝女士都震撼得张大了嘴,半晌无声。
只有应星叔拍照拍得不亦乐乎,美名其曰:“帮徒弟记录美好瞬间。”
……是黑历史才对吧。
*星历7975年
时值翁法罗斯胜利十周年纪念日,凯撒刻律德菈向全境宣告:天才们的实验取得了关键突破,自今日起,不仅是银河的访客可以来到翁法罗斯,翁法罗斯人也将真正走向星海。
黑塔女士、螺丝咕姆先生与阮·梅女士具体进行了哪些操作,我不得而知。即便应星叔愿意解释,以我的学术水平,恐怕也难以理解。
但我确信,二叔在其中扮演了无可替代的角色。
每次在刻法勒广场的雕像脚下看到那只打盹的白猫,我都会忍不住上前摸摸他。
他有时看上去很累,但是眼睛总是亮亮的,带着光。
猫猫教在奥赫玛的发展如日中天,赛法利娅女士一定立下了汗马功劳——总之,无论我什么时候去,二叔的面前总是摆放着一堆新鲜的贡品。
应星叔称他为“三重命途交汇的奇迹”,没有二叔、卡厄斯兰那还有一众黄金裔的共同努力,就没有翁法罗斯如今的盛况。
即便是当年一手将二叔接生出来的黑天鹅女士,也未必能预见他今天取得的成就吧。
*星历7982年
翁法罗斯联盟正式成立。
该联邦以奥赫玛为主导,悬锋城、雅努萨波利斯等城邦共同组成,政体采用民主选举制,经公民公投,奥赫玛的凯撒以超过90%的得票率,众望所归地当选为联邦的首任领导者。
当天晚上,刻律德菈高兴地邀请了我们几个仙舟人来到她的寝宫做客。
她喝得有点多,竟然从桌下直接抽出了星图,为我们兴致勃勃指点翁法罗斯未来的征途。
先打这个,再打那个,最后一窝打个大的……
我越听越觉得这恐怕不是我该听的内容了,仙舟联盟虽常与丰饶民交战,但对外形象似乎也不至于如此好战吧?
*星历8000年
“星核猎手”这些年的名声愈发响亮,阿刃的通缉令也登上了公司的榜单。
这也在所难免。
我从应星叔那里得知,星核猎手艾利欧的能力逐渐暴露在了公司的视野之下,连带着阿刃也受到了牵连,而这或许正是艾利欧有意为之的结果。
我不认识这位星核猎手的首领,但阿刃和我打电话的时候展露出来的态度,对他的顶头老板似乎颇为言听计从,想来应该不是个坏人。
应星叔也觉得,凭那些三流的赏金猎人,连阿刃的一根头发都伤不到,便由公司去了,还和我打赌什么时候阿刃的赏金能突破一百亿。
他和我开玩笑说:“这样阿刃以后缺钱花了,还能直接去公司监狱现取。”
阿刃目前的赏金是十二亿,我想应该用不了多久。
起初我也担心,悬赏令的出现会让阿刃被赏金猎人频繁骚扰,直到我给他打去了电话,才发现纯属多虑了。
他还是按照老样子过日子,得知我在翁法罗斯上班,甚至还有闲情给我寄来一套高档的“护鳞保湿套装”。
我问他为什么一口气买了这么多,在保质期内根本用不完,他回答:
“因为十盒半价。”
……消费陷阱真是专坑老实人啊。
我无力解决,只能送了海瑟音五盒,让她帮我分担一些。
*星历8053年
天才们主导的模拟宇宙项目进入了三测阶段,黑塔女士认为需要为它注入更多的趣味性。
就在讨论陷入瓶颈时,应星叔随口提了一句:
“为什么不能把它做成一件重磅的战略武器呢?如此庞大的算力,哪怕只调动万分之一侵入敌方系统,也足以直接送敌人脑机爆炸升天……”
他越讲越兴奋,根本没注意到黑塔女士的脸色已经黑成锅底了。
黑塔女士的原话是:“你个强度党死直男,信不信我马上按下帽子给你一炮!”
然而,螺丝咕姆先生却认真聆听并给予了肯定。
他认为应星叔具备很强的忧患意识,当前的模拟宇宙虽未完全成型,但已具备雏形,如果再遭遇铁墓那般依赖高科技打击的敌人,或许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威力。
于是,原本对模拟宇宙兴趣寥寥的应星叔,也高兴地正式宣布加入了项目。
他负责的部分,似乎是给模拟宇宙加装了一套“虚数引擎”——我在星网上查不到这个学术术语,大概是他自创的。
……他该不会是想让模拟宇宙和机甲一样动起来吧?
以我对应星叔的了解,他的灵感极有可能就源自绝灭大君铁墓。
此外,他还为模拟宇宙添加了一系列新功能,似乎从那位星核猎手首领的能力中获得的启发,能够开启多重时间线,规避陷阱、寻找最优解,同时提供时间回溯、快进乃至跳过选项。
等到模拟宇宙哪天找到合适的测试者,进去体验一番,便能领略应星叔埋藏的这些小巧思了。
我先提前为未来的那位测试者默哀一秒钟。
星历8065年
*五月二十九日
离家许久,父亲特意来信,问我何时回家探亲一趟。
他说,如今罗浮的政治格局,较之我八十一年前离开之时,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符玄太卜力行革新,这些年政绩斐然,行事也愈发沉稳干练,听闻颇有阿刃当年一个顶三的风范。
在最近一次的六御会议上,景元哥已向联盟高层举荐她接任罗浮将军一职,真是年轻有为。
而待到符玄太卜继任将军之位,景元哥也能得偿所愿了。
他素来向往做个惩奸除恶的巡海游侠,虽然就目前而言,将军是轮岗的,退休也是临时的,但我依然为他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
我打算过些时日便向上峰告假,同应星叔一道返回罗浮,既为出席新任罗浮将军的就任典礼,也为庆贺景元哥开启人生的崭新篇章。
应星叔早就为他备好了丰厚的贺礼,我自然也不能落下。
除此之外,应星叔还准备把卡厄斯兰那带回去,给父亲和大家认识认识,毕竟是他门下收的第二个徒弟。
(至于第一个徒弟是谁,我不知道,应星叔也不明说,担心说出来吓死我。呵呵。)
卡厄斯兰那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专门找我打探了一晚上关于罗浮的情报,看得出来他很紧张了。
我只好宽慰他:“放心吧,罗浮的长辈们都是很好的人,你想象中的那些事情,一件都不会发生的。”
————
“请假回家?当然没问题,丹恒,你积攒了足足八十一年的年假,哪怕这次一次性休完,我们也没有任何意见。”
“多谢您的体谅,翡翠女士,我应该用不了那么长的时间,很快就能回到岗位。”
翡翠关心道:“在翁法罗斯待久了,有没有挪个新地方,出去透透气的打算?”
丹恒犹豫了一下,说出了实话:“嗯……翁法罗斯很好,但我的确想多出去走走。”
“有没有考虑过去庇尔波因特总部历练几年?”
翡翠语出惊人:“我读过你所有的游记,丹不坑老师,你的文笔确实精彩,如今的庇尔波因特不是你笔下旧日的模样了,再去一趟说不定会有什么新收获。”
……马甲掉得猝不及防。
丹不坑老师的薄面皮顿时蒸上了一层粉红,头顶像是要冒白烟了,结结巴巴道:
“翡,翡翠女士,您是怎么知道……”
“深入了解我的员工,也是身为领导的必修课。”
“……好,休假回来,我愿意下一站调任去庇尔波因特。”
翡翠意味深长地说:“这段时间的庇尔波因特,说不定会比你当年经历的还要精彩呢。”
“您的意思是,市场开拓部和战略投资部的部门战争……又要打响了?”
丹恒仍然对此心有余悸。
翡翠似笑非笑:“不,这次只限于市场开拓部内部。钻石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战略投资部只作壁上观,绝不介入,以免又被人当了枪使。”
这个“又”字就很灵性。
得益于两位部门主管、钻石和劳拉佩里那堪称惊心动魄的恩怨情仇(?),市场开拓部与战略投资部这几百年来的交锋记录,是足以让博识学会的烛墨学派都为之侧目的精彩程度。
几百多年来,作为短生种的斯科特家族依然牢牢霸占着部门主管的位置,尽管代代单传,却总能展现出惊人的业务能力,任谁见了都不禁要感叹一句孤狼基因的强大。
“不过,我最近听到了一些风声。”
“现代企业最讲究的是流动性,虽然每一代的斯科特都能整出花活儿,让董事会对他刮目相看……但是,让一个家族像橡皮糖一般盘踞高位,长此以往,无论对公司的内部管理还是外部形象,都不是好事。”
然而,每一代斯科特上位,靠的都是真金白银的选票,合规合法,挑不出一点儿毛病。
你董事会总不能没事儿硬找茬,平白无故把人家从主管位子上薅下去吧?那公司身为银河数一数二的大势力的老脸往哪儿放?
正因如此,董事会另辟蹊径,选择扶持了一位年轻的新人上去,抱的大概是腾笼换鸟、破旧立新的心思。
可谁又能料到,这换进笼子里的,并非是什么温顺的家雀,而是一头野心更甚的豺狼呢?
“由于试点运营的大乐透业务取得了空前成功,他已升任为P44项目组长,创下了公司员工平均晋升速度纪录的第二名——第一名还是与钻石同辈的那位老斯科特。照此势头,恐怕不出多久,副主管的位置便要被他接手。这一代的斯科特也是时候感到紧张了。”
丹恒好奇:“他叫什么名字?”
“我想想,他叫——奥斯瓦尔多·施耐德。”
第217章 罗浮探亲记(一):丹恒:我不是大地兽
应星的金人MK9876型飞往仙舟罗浮的一路上,卡厄斯兰那表现得有六分拘谨,三分忐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应师傅在专心开飞船,所以他没有贸然打扰,转而寻上了飞船上的剩下一人,应星视同己出的小辈、也是罗浮本地人出身的丹恒。
他郑重地取出了自己当年那件艳绝群芳的黄紫亮片战袍,礼貌地询问他穿这一身去见罗浮的长辈们合不合适。
丹恒两眼一抹黑。
翁法罗斯的救世主哪里都很完美,唯独审美品味令人不敢恭维。
更要命的是,他本人对此毫无察觉,平等地为身边每一个人带来极具冲击力的视觉震撼。
丹恒又不好明说,以免伤了朋友的心,只能委婉地提醒他不用穿得太花哨,平常心平常服即可。
倘若卡厄斯兰那当真敢穿成这个鬼样子踏上罗浮,他的师父应星第二天便能荣登罗浮话题榜的榜首,成为亲友之间口耳相传、津津乐道的笑料。
而卡厄斯兰那本人的屁股,也极大概率将收到来自师父的三百斤琥珀王大锤加码的爱。
毕竟,低调哥对别人的黑历史社死喜闻乐见,但要是轮到自己身上,那可就不嘻嘻了,得去吸氧。
于是,在星槎海中枢下船时,卡厄斯兰那依旧是一身兜帽黑衣的打扮,背着由阿格莱雅与缇宝老师当年亲手编织的大箩筐。
因为基本上没用过,箩筐保存得很好,装着他的全部行囊。
按常理,里面本该还坐着一只小猫才对。
然而,负世猫猫作为黑塔指定的翁法罗斯管理员,近期需要与黄金裔们处理一些麻烦的要务,暂时无法离开翁法罗斯,只能与他们含泪挥别,约定下次再一起回家。
尽管离别时说好随时视频电话联系,他们也不缺这点儿网费,但卡厄斯兰那为了践行与应小星“并肩同行”的承诺,还是将这个意义非凡、也不易碎的箩筐带在了身边。
他就这样背着朴素的大箩筐,温顺地低着脑袋,乖乖跟在应星的身后,探头探脑,四处张望,对一切都透着小心翼翼和新奇感,活像是刚从乡下初次进城的农村小伙儿。
丹恒给他介绍:“这条路一直往前走,通往金人巷,里面有很多商家开的铺子……”
“这是天舶司总部,统管罗浮的六司之一,主要负责仙舟内部的空域与星际航行、贸易等事务……”
“要不要来一串琼实鸟串?还有苏打豆汁儿……这个还是算了。”
长生种的时间观念和短生种是不一样的,翁法罗斯过去的81年里可谓是翻天覆地,而在罗浮长生种的概念里实在不算久,导致罗浮与丹恒离去时相比几乎一模一样。
但又不太一样。
至少,上次应星带卡厄斯兰那去巴兰扎熔炉处理后患,小徒弟全程冷着脸,将那些暴动的鲁伯特智械杀得七零八落,甚至未曾瞥一眼周围的景致,然后就像是自动锁定一般,无声地回到了应星的身侧。
从这个角度上看,或许卡厄斯兰那好奇的并非是这片不同于翁法罗斯的仙舟文明,而是这个应星生活了几百年的地方。
新任将军的就任仪式在明天举行,他们回来的时候正好是傍晚,再过一个多钟头就是饭点。
因此,应星甫一下船就领着他们直奔龙尊府邸——这地儿已经成为云上五骁的指定聚餐场所了。
在进入持明属地前,丹恒特意借了卡厄斯兰那的一件黑袍盖在了身上,不像是回家的,反而像是做贼的,看得卡厄斯兰那满头问号:
“丹恒,你此举意欲为何?”
“……别问。”
丹恒是偏瘦削的青年体型,而卡厄斯兰那的体型比他大了差不多一圈,大码的服饰能把他罩得严严实实,以防被族人们认出来。
毕竟,他此番只是想回来探亲,不想搞得人尽皆知。
万一持明族内部“热烈欢迎大公子回家”的排场比明天的将军就任仪式还要隆重气派,届时联盟内部怕是又要流传持明族包藏祸心、意图造反的言论了。
丹恒披好袍子,见沿途遇到的族人只是向自己投来看怪人的眼神,并未有更多的举动,这才松了一口气。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卡厄斯兰那偏爱黑袍的缘由,因为它确实能给人一种大大的安心感。
“对了,卡厄斯兰那,还有一件事需要和你特别强调一下。”
“什么?”
丹恒摆出了代理龙尊的严肃架势,瞧上去还真能唬住人:
“鳞渊境是持明族的圣地,外人不可踏入,你在持明属地期间,切记不可随意前往,明白了吗?”
卡厄斯兰那此时正为即将到来的见面而暗自紧张,难免听得有些心不在焉,胡乱点了点头,默默将“鳞渊境”这个地名记在了心底。
两个小孩在后面嘀嘀咕咕、慢了半步,应星则是一马当先走在最前,步伐快得像是生了风,左拐右拐,比走在自家的后院子里还要熟稔。
一间自带山水庭院的古典独栋建筑映入眼帘,也是丹恒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院墙里的人声隐约可闻,在应星踏入门槛的那一刹那戛然而止:
——“丹枫,景元,镜流,白珩,我回来了!”
景元早已恭候多时,埋伏在门后,一见来人便给应星哥来了一个熊抱,笑容灿烂得恨不得咧到耳根后面去。
应星被撞了个敦实,一口气差点儿没咽下去:
“景元!”
显然,某人明日即将卸任将军,恨不得放烟花爆竹庆祝一番,此刻在好友聚会的私人场合,甚至是半点架子也懒得端了。
“应星哥,小恒,我好想你们……”
他话音未落,忽地瞥见两人身后的陌生身影,飞快地轻咳一声掩饰尴尬,瞬间端出了正经人的腔调:
“我是说,久别重逢,甚是想念。”
在应星捂着胸口埋怨“你小子怎么又胖了?”的背景音里,景元笑眯眯地看向卡厄斯兰那:
“这位,想必就是应星哥和小恒信中常提的卡厄斯兰那先生了?在下罗浮云骑将军景元,括弧,任期最后一天版。你直接唤我景元便好。”
“幸会,卡厄斯兰那,来自翁法罗斯。”
卡厄斯兰那冷淡颔首,一副做足功课、宠辱不惊的模样。
景元觉得有点意思,正欲伸手和他相握,右手突然碰到了什么,低头一看,发现对方紧随其后伸出来的竟然是左手。
再抬头,发现小孩儿已经两眼空空,暴露了本人紧张得大脑一片空白、只会复制粘贴景元镜像动作的事实。
类似于同手同脚了。
“……”
两人相视而立,景元脸上笑意未减,反而更深几分,从善如流地也换成左手,一把将他牵过了门槛:
“没看出来,阁下竟是左撇子?想必左手剑法定然不凡,待会儿吃饱喝足,不如同我在院里比划几招,权当消食,如何?”
三言两语就化解了现场的尴尬气氛,真不愧是情商拉满的罗浮好猫。
“景元,哪有主人家一见面就拉着应星的徒弟比试的道理?莫非,罗浮的待客之道,也随着你那将军的虎符,一并交到符玄太卜的手里了?”
一道清冽严厉的女音自门边响起。
来人银发如霜,腰间佩着一柄单手长剑,并未走近,只是静立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神情淡得像隔了一层月光,疏疏落落地洒在人的身上。
景元立马改口:“多谢师父提醒,是我考虑不周了,你千里迢迢来到罗浮,这一路上舟车劳顿,今晚应该好好休息才是。”
卡厄斯兰那小声说:“其实还好……”
应星开飞船很稳。
镜流转而看向应星新收的二徒弟,瞧上去是个傻的,根骨倒是端正,和应星曾经只言片语向他提过的那个大徒弟的性子有些相似。难道这耿直一根筋的性子,才是应星真正的择徒标准?
她开口道:“我是镜流,也是景元和丹恒的师父。我听应星经常提到过你,若在剑法上有不懂之处,可随时与我讨教。”
镜流的名字对卡厄斯兰那来说并不陌生,应星使出的那招惊天动地的“凤凰显形”,正是融会了这位罗浮剑首的剑法精髓。
不过,直觉告诉他,还是不要在镜流面前提起此事为好。
应星四处看了看:“怎么不见白珩?”
否则,照狐人那个风风火火的性子,怕是早就凑到卡厄斯兰那的跟前热情攀谈,恨不得把人家祖上十八代都翻个底朝天了。
罗浮最强暖场王,实至名归。
“她让我们稍等片刻,人正在回罗浮的船上,还说她也从曜青带了个小朋友回来,要让人家见识见识将军就任仪式的大场面。”
丹枫端着刚沏好的鳞渊春热茶走出房门,抬手将白色的瓷盏一一置于石桌之上,平静地回答了应星的问题。
“先喝茶吧,饭菜还要待会儿再端上来。”
丹恒立刻出声唤道:“父亲。”
卡厄斯兰那眨了眨眼。
这个看上去不足十八岁的少年,竟然是丹恒的生身父亲?
人不可貌相。
丹枫扭过头,唇角勾起了一个浅浅的笑意,朝他招了招手:
“小恒,怎么这身打扮?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丹恒摘下兜帽走了过去,丹枫现在比他只矮上那么一点,微微弯下腰,就能让父亲的双手触碰到他的面颊。
片刻后,丹枫说:“瘦了。”
应星正按他那一贯被景元调侃为“牛嚼牡丹”的风格喝着茶,闻言立刻撂下杯子,颇为不满地看了过来:
“丹枫,你这话我可不同意。丹恒这些年跟着我在翁法罗斯,一顿好的都没落下,哪儿瘦了?我看还壮实了不少。”
“我亲眼看着他长大,难道不比你清楚?”丹枫语气平淡却分毫不让,“你倒是说说,平日都给他吃些什么?”
“说出来怕吓着你。我完全是按喂大地兽的标准来的,你是不知道,翁法罗斯那种土著巨兽,动辄十几米高,个个壮得像座小山。假以时日,丹恒也未尝不可……”
丹恒试图插话:“应星叔,父亲,其实我……”
丹枫眼皮都没抬:“不信,我说瘦了就是瘦了。”
“不信?”应星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八度,说着就要从胸口里掏出家伙什来:“有本事你现在就让丹恒上秤称称看!”
丹恒:“……你们够了。”
卡厄斯兰那在一旁轻轻笑出了声。
真好啊。
第218章 罗浮探亲记(二):飞霄:战斗爽!
直到最后,应星和丹枫也没争出个高下来,因为丹恒死活都不愿意上秤。
景元照例当和事佬,这个劝完了给那个捏肩,好话说了一箩筐,卡厄斯兰那的背上都要装不下了,这才将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压了下去。
明明身处异地他乡,这一幕却莫名眼熟。
不正是卡厄斯兰那在那刻夏老师和阿格莱雅争执的时候,自己那一副伏低做小、两头吃瘪的可怜模样吗?
他对这位罗浮的白发将军顿时生出几分亲切感。
“应星哥,你先别急着生气。”
景元凑近应星的耳边低语一番,声音却刚好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丹枫哥这哪是嫌你喂得不好?他是怨你这么多年都不把丹恒带回来给他瞧瞧呢。”
应星恍然大悟:“还是你小子擅长龙语。”
丹枫:“……景元,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丹枫伸手想去拍景元的后脑勺,奈何对方是成年体的将军,海拔差距使得少年体的龙尊大人无从下手,好在有龙尾巴立刻灵活地补上了一记,精准地敲在了景元的头顶。
“哎哟!”
景元装模作样地痛呼了出来,方才还巧言调解的将军,此刻倒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大猫,揉着脑袋乖乖当哑巴,溜进厨房偷吃去了。
镜流双手抱胸,冷眼旁观,全然不掺和他们三个的幼稚打闹。
都是几百岁的老人了,凑在一起却还像是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学生,应星初来乍到的小徒弟表现得都比他们成熟,真是让人没眼看。
她低头看了看玉兆,白珩发了新消息过来,抬头说:
“丹枫,可以上菜了,她们马上就到了。”
比起奥赫玛那种喧闹自在、人人皆可参加的无尽欢宴,罗浮人的聚餐,更讲究亲朋好友之间的私密性和亲密性。
根据卡厄斯兰那在星网上搜到的资料,仙舟人吃席,东西南北各个位次,主客尊卑皆有讲究,不像奥赫玛那样随意。
这就导致他在桌前犹豫不决,不知道该坐哪儿。
应星看不下去了,大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往下一压,农村小伙儿的屁股就丝滑地贴上了椅子,视野里又多出了一串琼实鸟串:
“正式开饭前,先垫垫肚子吧。”
“谢谢您……”
那晶莹剔透的琼实鸟串悬在离他前方几公分的位置,卡厄斯兰那下意识抬手去接。
而应星此时已经扭过头,正要去调侃他们不好好说话的龙尊大人,还未等徒弟的手指触及竹签,他自己的手先无心松了开来。
刹那间,时间的流速都仿佛随之放缓,只见那串包裹着糖浆的鸟串朝着地面直直坠去——
卡厄斯兰那眼神一凝。
他正欲有所动作,就在这时,大开的院门外忽地卷进了一阵飒飒疾风!
突如其来的风吹得他的黑袍呼呼作响,额前的白色碎发也纷乱飞舞,让他下意识眨了一下眼睛。
而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一道清亮的嗓音破风而来,在他的耳边乍然响起,带着满满的好奇:
“原来这就是白珩大姐头心心念念的琼实鸟串?我在曜青就久闻大名,今日一看,再一闻,果然名不虚传!”
卡厄斯兰那闻声侧首。
只见一位英气勃勃、神采飞扬的狐人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边,方才坠落的琼实鸟串正稳稳当当地拈在她的指间。
狐人的目光在众人间快活地转了一圈,随即笑意盈盈地将那串小吃塞回了他的手中,顺手拍了拍他的肩头:
“小哥,下回应星大人再递你东西,可得接稳喽。”
卡厄斯兰那礼貌地道了一声谢。
这狐人女子大张旗鼓的到来,并未引起在场任何人的警觉,想来也是今日宴上的客人之一。
她笑容清澈,眼神直率坦荡,令卡厄斯兰那想起万敌那般纯粹的武人,而那手御风而至的身法更是精妙利落,一看便知绝非弱者。
应星停下了和丹枫的斗嘴,他远远并未察觉到这股气息的恶意,便也由着那股劲风代为接住了鸟串,此刻转头看来,眉头微微一挑:
“哦?白珩提到的曜青人就是你……”
一道咋咋呼呼的喊声紧跟着追了进来:
“萨兰!你慢点儿!跑那么快干嘛?就这么急着来见小应星?”
白珩大喘着气跑进了院中,连身后的九条尾巴都炸了出来,刚一站定便赶忙向众人致歉:
“丹枫,应星,镜流,还有丹恒——实在对不住,我来迟啦!”
她的目光转向卡厄斯兰那时瞬间一亮:“哎呀,这位就是应星新收的小徒弟吧?你好呀!我是白珩,大家都是自己人,你叫我白珩姐就好!”
镜流顺手接过她的行李放到一旁,梳过她有些凌乱的尾毛,问:
“白珩,不为我们引见一下你从曜青带回的客人吗?”
那狐人女子朝白珩露齿一笑,大概是希望大姐头能帮她在诸位前辈面前美言几句,留下一个完美的初印象。
白珩也不知收没收到,一屁股瘫进了椅子里,接过丹恒递来的茶便仰头牛饮,直到一杯见底才长舒一口气,抹抹嘴角,打开了话匣子:
“我这小姐妹名叫萨兰,是我在曜青的二手市场遇见的。”
“当时她正凭着一副伶牙俐齿,把一箱高档化毛膏卖给了一位秃毛症的狐人老兄,我一眼就相中她是块做生意的料!于是当场把她招进了我的商业帝国,主要负责曜青那边的业务。”
她换了个更亲切的说法:“还有还有,除了搞搞商业养家糊口,人家在青丘军中可是正经服役,是月御将军的亲传大弟子呢!”
在座的仙舟人几乎都是云骑出身,一听到曜青的月御将军,镜流的眉眼果然微微一动。
即便身处不同仙舟,但常年在沙场征战的云骑将领之间,自然多多少少有几分交情,她与那位曜青的狐人女将军更是旧识,是能共饮一壶酒的不错关系。
“原来是月御的大弟子?白发无尾,青瞳如炬,迅捷如风……你便是她和我提过的——飞霄?”
狐人女子双手接过丹恒递过来的茶,放在案上,恭恭敬敬的回道:
“‘萨兰’本是阿爹阿娘为我取的乳名,但入了青丘军后,我总觉得这名字少了几分沙场的气势,便请师父为我另取了‘飞霄’二字。如今这名号,也算在青丘军中叫响了。”
说完,飞霄便躬身弯腰,朝着众人的方向利落地行了一礼:
“曜青青丘军副将领飞霄——见过联盟百冶应星大人,罗浮剑首镜流大人,罗浮龙尊饮月君大人。”
礼数周全,落落大方,不卑不亢。
难怪能让白珩对她另眼相待。
只不过……
丹恒小声提醒:“那个,我并非此任饮月君,我父亲在那边。”
方才还从容自若的飞霄瞬间变成了豆豆眼:
“……啊?我拜错了?”
应星当场笑弯了腰,故意拖长了音:“龙尊大人,要不要用我养大地兽的方子,帮您也长长个?”
丹枫:“闭嘴,应星。”
此情此景,再傻的人也反应过来了,飞霄猛地一拍额头,懊恼不已:
“早听说这一代的两位罗浮龙尊长相十分相似,结果还是闹了笑话,看来我这眼力还得再练练。”
她连忙补上了礼数。
丹枫知她并非故意,无意让小辈难堪,见那狐人的耳尖都羞愧得发红,于是贴心地岔开了话题:
“不过,如今无尾的狐人可不多见,你是在战场上受了伤?”
飞霄连忙摆手:“没有的事。我天生无尾,倒让诸位误会了。”
白珩插嘴:“就是!萨兰要真是战场上受的伤,姐姐我早就把自己的尾巴割一条给她接上了,哪能让她现在光秃秃的?”
“大姐头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九尾是祥瑞之相,最好一条也不少。”
飞霄解释:“我祖上是沦陷地的狐人战奴,沾染了步离人的血脉,到我这一代呈现返祖突变,表现在身体上就是没有尾巴。”
丹恒试探着问道:“可还有其他返祖症状?我听白露提过,步离人有种名为‘月狂’的能力,对它们是莫大的增益,但若放在狐人身上,恐怕难以承受……”
“都说是祖上了,我老家几百年前就从步离人手中解放,狐族同胞们在曜青安居乐业,三代过去,步离人的血脉几乎都快稀释没了……”
她话音忽然一顿,青色的瞳孔中一点点泛起了明亮的光彩:
“说起来,这一切还要归功于应星大人呢。”
正在一旁调试秤砣的应星扭过头来:“我?”
飞霄摸了摸鼻尖,笑容里难得多了几分初见偶像的拘谨和腼腆:
“您不记得了吗?百年前,是您带领朱明云骑征讨步离人,解放了我的家乡。”
应星啊了一声:“确实没什么印象了。”
毕竟是七百年前的往事了。
但,一想到当年的顺手而为,能在今日护得飞霄这般的狐人后辈安然长大,不用再遭受月狂伤病的困扰……
应星的眼底不禁泛起丝丝笑意,轻咳了一声,继续埋头调整秤砣了。
飞霄接着说:“不过,其实也不是没有其他的返祖特征。”
丹恒身为医生的职业病发作,掏出了本子准备记录:
“比如?”
“比如——我每次因为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到了月底囊中羞涩时,就会特别伤心,然后像步离人那样捶胸顿足地嚎叫起来。”
景元刚回院子就听见了这番话,没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哈哈哈,月御将军真是带出了一个有趣的徒弟啊!”
在神策将军爽朗的大笑声中,来齐了的众人纷纷坐上了桌。
今日的这场宴席本就是为了景元卸任将军而设,他自然是当之无愧的主位,其他人都是陪客。
飞霄在餐桌上也不消停,吃着吃着,忽然转头,对着身边安静吃饭的黑衣男人说道:
“卡厄斯兰那先生,你既然是应星大人的弟子,想必武艺过人,不如今晚吃饱喝足,与我比划两招,权当消食如何?”
“这个建议刚才景元提过了,一票否决。”
还没等卡厄斯兰那回复,应星头也不抬地直接拒绝,用公筷给卡厄斯兰那夹了块肉,又十分自然地给左手边的丹恒也添了块甜糕。
飞霄有些失望:“好叭。”
卡厄斯兰那也有点失望:“哦。”
宴席上,景元与白珩一唱一和,总能带起轻松有趣的话题,有他们活跃气氛,全程融洽自然,毫不冷场。
“这桌菜是持明族最好的厨子做的,清淡适度,应该能合所有人的口味……”
“实不相瞒,我师父手下有个军医,名叫椒丘,他那厨艺,也是炉火纯青。改天若是还能来罗浮一趟,我定要带他一起过来,让他炒两个菜,给饮月君大人做赔礼……”
“……为什么军医擅长做饭?”
桌上摆的是罗浮龙尊的珍藏好酒,而应星照例自带酒水。
他这边正不紧不慢品着余清涂的鸡尾酒,身旁毫无征兆地传来“砰”一声巨响。
只见刚才还夸夸其谈的飞霄忽然一头栽在了桌上,掷地有声,把全桌人都吓了一跳。
镜流不解:“飞霄?你怎么了?莫非是月狂……”
丹枫正想上去搭脉搏,而丹恒则是云吟术都准备好了,却看见白珩脸色一变:“你们谁给她喝酒了?萨兰她一滴酒都沾不得,沾杯就倒啊!”
“若是醉酒,持明族地有客房可供歇息……”
白珩咽了下口水:“不,丹枫,你不明白,我的意思是……”
话音未落,只见那狐人自卡厄斯兰那的身旁缓缓起身,一股磅礴的战斗气势骤然冲天而起!
——“她酒品差得要命啊!”
喝酒上头了的飞霄仰头放声长笑,信手召出一把巨斧,裹挟着一股狂风便向卡厄斯兰那挥去!
“卡厄斯兰那,来与我痛痛快快切磋一场吧!”
作者有话说:
大捷姐:战斗爽!
丹枫:本龙的房子[裂开]
丹恒老师的小说里提到白珩对应的“小白狐”出现啦,就是飞霄大人[撒花]
第219章 罗浮探亲记(三):持明史上永垂不朽的巅峰!!!
飞霄是个不折不扣的战斗狂。
在曜青仙舟难得的休战期,好战的狐人总是按捺不住手痒,时而去找师父比试讨教,时而与云骑同袍切磋武艺。
打得尽兴了,便溜去巷子里买上几壶烈酒,喝得酩酊大醉,在好心路人的帮助下,给兼任军医与厨子的好友打去电话,然后被椒丘怒气冲冲地拎回家中。
她虽然酷爱饮酒,酒品却实在堪忧。
正因如此,不管是师父还是挚友,乃至于一向疼爱她的白珩大姐头,无不对飞霄严防死守,平时不准她沾上。
谁知此番初来罗浮,餐桌上的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这事儿。于是,这只胆大包天的白狐狸趁着白珩与其他人谈笑之时,偷偷将大手伸向了饮月君的珍藏。
如今可好,经此一闹,往后飞霄但凡想在罗浮沾上一滴酒,怕是都要被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牢了。
你说她醉了吧,她偏偏不向在场最强的应星发起挑战,想来心里还掂量得门儿清,知道自己未到令使级别,上去纯属自讨没趣,三两招就得落败;
她也不去招惹罗浮剑首镜流与持明龙尊饮月君,毕竟这两位终究是与她师父同辈的人物,贸然动手,未免有失礼数;
至于丹恒小哥,看着温文尔雅,不似热衷打斗之人,找他切磋也没甚意思;
唯独应星带来的这位小徒弟,也许是同好之人间的心照不宣,两人的眼神刚一对上,飞霄便当即笃定,这位小哥的心里也正痒着,盼着能痛痛快快和自己打上一场呢。
于是,她二话不说,拎起斧头便冲了上去:
“来战!”
若在平日,卡厄斯兰那断然不会如此鲁莽应战,无论如何都要先征得应星的首肯。
然而,今天面见长辈,气氛热闹,哀丽秘榭小伙儿也顺势喝了不少。
不同于翁法罗斯的葡萄酒,罗浮老白干的度数那可是高了不止一星半点,直灌得他面颊酡红、晕头转向。
好在卡厄斯兰那的酒品还不错,喝醉了也只是像个闷葫芦似地安静坐着,一声不吭。
只是偶尔打出一个硬邦邦的酒嗝,身子也跟着往上一弹,算是他醉后唯一发出来的动静。
然而,都说酒精壮人胆,这话放在看似沉静的卡厄斯兰那身上,也同样应验。
……转念一想,应星这些年来,是不是还没检验过他的学习成果?
尽管那串琼实鸟串被飞霄半途截了过去,但他也同样可以接得更稳更好……
面对这指名道姓的直白邀战,白发青年一边打着嗝,一边放下筷子,囫囵咽下最后一口肉。
紧接着,不知抱着什么心思,他不躲不避,更没有出声劝解,右手蓦地召出一柄一人多高的巨剑,稳稳架住了那破空而来的重斧!
“砰!”
一股强劲的气浪轰然爆发,瞬间席卷了整张宴席。
顷刻间,碗盘翻飞,汤汁四溅。
居于主位的景元金瞳一凛,拍案而起。
就在白珩以为他要狮子大发威、维护餐桌秩序时,下一秒就看见景元的筷子如闪电般倏然探出,须臾间捞回了几块即将飞出去的肉串,安然放入碗中。
随后,他的脸上浮现一抹心满意足的笑意,悠悠然坐了回去,就着碗里香喷喷的热汤,继续美滋滋地享用起来。
白珩:“……”
好一个处变不惊,真不愧是神策将军(任期最后一天摆烂版)。
将军不急龙尊急,丹枫额角上的青筋当时就狠狠一跳。
一招苍龙濯世蓄势待发,眼看着就要喷两人一个满脸开花,帮他们物理醒醒酒。
奈何这两位皆以速度见长,方才对完第一招,眨眼间就闪现到了庭院的另一个角落,继续乒乒乓乓打了起来。
丹枫顾忌这是自家的院落,若真来个水漫金山,把房子给冲垮了,那才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
暴力制止终究是下下之策,稍有不慎,便会演变成一场惊天动地的混战。
飞霄看似年轻气盛,可能随着曜青仙舟南征北讨、坐上副将领之位的人,没点儿真材实料的本事怎么行?
卡厄斯兰那更非善茬,他性情谦和,自认实力在银河中不过一般般,但也得看看他是和哪些存在横向对比。
丹枫管不动,只能看向这两人的家长。
镜流替他说:“白珩,管管。”
“我倒是想管呢!”白珩急得又炸出了九条尾巴,“但萨兰一旦发起酒疯来,六亲不认,月御将军都拿她没办法……”
她灵机一动:“对了!找应星!应星是萨兰的偶像,又是卡厄斯兰那的老师,他说话两人肯定会听的!”
听到自己的名字,应星端着见了底的酒杯,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慢半拍地应了一声:
“什么?找我有事?公务请转@阿刃,急单找@老爹,本人目前休假中,不接私活。”
“……”
丹枫头疼得厉害。
该巧不巧,应星也在这个时候喝醉了。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下一秒,应星的视线落在了罗浮龙尊的身上,一双朦胧的醉眼忽地一亮,直看得丹枫寒毛倒竖、头皮发麻:
“丹枫?来得正好!我刚调准的秤,快上来称称!”
说罢,他不知从哪儿提起一杆秤,一手就要去揪丹枫的后衣领往秤钩上挂。
丹枫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转身拔腿便跑。
这*持明粗口*的醉鬼!不帮忙就算了,怎么净给人添乱?!!!
“别跑啊,丹枫!让我称一称,才好对症下药啊!”
“我自己就是医生,用不着你乱开长高的方子!”
“小应星,丹枫,你们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呀!不好,镜流你的酒壶——!”
“砰!”
“呵呵,既然如此,应星,丹枫,你们两个,不妨就让这一轮月华……”
“哈哈哈,有意思!能在退休前能看到如此一出大戏,我也此生无憾了!”
龙尊府邸内霎时间乱成了一锅粥。
唯有丹恒坐在原地,茫然四顾,完全没搞懂一顿平平无奇的家宴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飞霄和卡厄斯兰那越打越远,眼看着人就快没影了。
万一伤到无辜者那就不好办了,秉持着医者的操守,丹恒只能认命地追了上去。
循着二人打斗留下的痕迹一路追去,丹恒心想:
他们两个……是不是往鳞渊境的地方去了?
是了,那里地域空旷,人迹罕至,不必担心殃及无辜,以飞霄与卡厄斯兰那尚存的一丝理智,定然会不约而同地将战场引向那里。
一想到这里,丹恒现在的心情可谓是冰火两重天。
一方面,鳞渊境是持明族的圣地,外人不可随意进出,要是任由他们两人打坏了此地,族人们的心情可想而知。
但另一方面,一个十分大逆不道的念头又悄然浮现在了小青龙的心头。
……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何不借二人之手,让那些羞耻至极的石碑“意外”地灰飞烟灭,从此往后,这些黑暗的过去就不会再追着他了。
而且,更妙的是,届时,世人只道曜青将军和联盟百冶的徒弟大半夜切磋,不小心摧毁了石碑壁画,而他冷面小青龙只是个被波及的无辜受害者。
丹恒越想越心动,脚下的步伐也不自觉地放缓了。
实在怪不得他内心动摇,因为这个选项太诱人了。
等他磨磨蹭蹭地赶到鳞渊境,然而,预想中的激斗声并未传来,只有波月古海的涛声响彻在他的耳畔,伴随着间歇的蛙叫和虫鸣,呈现出一片寂静祥和的景象。
越是安静,越是怪异。
丹恒的心里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就在显龙大雩殿前、龙尊雕像的下方,远远能瞧见一对雪白的狐狸耳朵与两撮醒目的白色呆毛探了出来,迎着海风招展。
凑近一看,才发现飞霄与卡厄斯兰那正抱着膝盖,排排坐在地上。
两人非但没在打架,反而乖得出奇,此时此刻都伸长了脖子,正全神贯注地辨认着龙尊像下石碑上的文字,显然是发现了什么更有趣的东西。
飞霄瞪圆了眼睛努力识字,听见脚步声,抬头就撞见了丹恒黑如锅底的脸色。
她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露出了一个傻白甜的笑容,指着石碑说:
“丹恒小哥,这上面写的好像是你唉。”
卡厄斯兰那更是直接把它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苍龙的心窝大宝贝,饮月君的命根子,全体持明族发誓守护的宝藏——?”
飞霄:“哦哦哦,还有……”
——“看见纯美星神伊德莉拉我没有心动,因为持明族的伊德莉拉我早已遇见!啊!丹恒少爷~你就是我的伊德莉拉~(爱心)(爱心)(爱心)”
——“与其感谢不朽的龙祖让我诞生在这个世上,不如感谢祂让我出生在属于丹恒少爷的时代!万岁!万岁!”
——“丹恒少爷,你简直就是龙中之龙,龙的统治者,龙主,龙尊,龙神,压倒性的龙王,持明史上永垂不朽的巅峰!!!”
卡厄斯兰那不愧是神悟树庭十届辩论冠军得主,即便念得字正腔圆,也感情十分饱满,逗得飞霄咯咯直笑,使劲拍着他的后背,当场就要和他认作兄弟姐妹。
丹恒:“……”
——“苍龙濯世!”
作者有话说:
丹恒:龙狂要发作了
乱成粥了,大家趁热喝了吧[彩虹屁]
第220章 罗浮探亲记(四):三人叠叠高
最后不出意外地演变成了一场三人混战。
翌日清晨,破破烂烂的龙尊府邸门口。
三个罪魁祸首,此时此刻,正人手一块木牌,上面是本人亲笔写下的“我错了”三个大字,乖乖地站在门口罚站。
对飞霄来说,挨罚是家常便饭,区区罚站算得了什么?她当年可是能一边跑圈一边当众高喊羞耻口号、都能脸不红心不跳的狠人物,刀枪不入的厚脸皮难道是和你开玩笑的?
正因如此,狐人吊儿郎当地站着,单手拎着木牌,另一只手揉了揉饿扁的肚子,满脑子只盘旋着一个念头:
什么时候能开饭?
而在她的身边,卡厄斯兰那则是双手将木牌举得一丝不苟,身形挺拔,目视前方。
看似在认真反思,实则心神也已经飘远了。
羞耻?有变强重要吗?
飞霄和丹恒的实力皆是不俗,彼此切磋起来又毫无保留,简直是行走的战斗经验。
男人的脑中正急着复盘昨夜的激战细节,至于反省……待会儿再想吧,耶耶的脑子快不够用了。
而全场最羞愧难当的,莫过于唯一的乖乖仔丹恒。
大少爷活了几百年,就没受过这么天大的委屈。
昨夜不仅被那两人发现并且念出童年黑历史不说,更被醒酒后闻讯赶来的应星一手一个制止,掐住命运的后颈肉,像拎崽子般将三人提回了龙尊府邸。
三人开打起来,下手又没轻没重,所过之处宛如龙卷风、陨石和水灾一齐过境,导致鳞渊境一片狼藉,最终三三喜提罚站套餐。
明明他本不必受这无妄之灾……都怪自己心存贪念。
丹恒长叹一口气,将木牌举了起来,严严实实地遮住自己眼尾泛红的脸,肠子都悔青了。
又过了一会儿,飞霄第一个开口了。
“兰那兄。”
她换了个更亲昵的称呼,昨晚那场革命友谊后,她已经单方面宣布和对方拜了把子,结为了异父异母的亲兄妹:
“你还记得罗浮新将军的就任仪式几时开始吗?再这么站下去,我怕要赶不上了。我这次跟随大姐头前来罗浮,就是想长长见识,也好为将来接师父的班做准备。”
哟,还是个将军苗子。
卡厄斯兰那稍稍放下牌子,看着头顶照射过来的日光角度,片刻后说:
“明晰时三刻。”
飞霄傻了眼:“这又是哪个文明世界的时辰算法?我听不懂啊。”
一旁的丹恒代为翻译:“还有两个钟头就到了。”
应星临走前撂下话,三人至少还得再站一个钟头。
笼罩在三人头顶的黑气压顿时又沉了几分。
四下正一片寂静,一阵轻快的闹铃突然响起。
飞霄耳朵一抖,麻利地从兜里摸出玉兆:“差点忘了今日签到。”
她这人向来不拘小节,打完一架就自动把另外两位划进了自己人范畴,张口便问:
“对了,你们应援团多少级了?”
好家伙,连“你是不是应援团团员”都省了,直接问应援团等级,狐人的直觉就是这么强大。
一阵沉默。
飞霄浑不在意,自顾自继续说道:“我前几天发了一篇分析应星大人寰宇战力排名的帖子,拿了一千五百赞,刚升上的Lv55。”
卡厄斯兰那忽然低声开口:“‘酒肉朋友’?”
“天啊!你认出我ID了?怎么看出来的?”
“……我在那个帖子下面和你论战了三百楼。”
“嗷!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Lv66级的、ID叫‘立志成为应星手下最完美的作品’的哥们?”
两个战力党面面相觑,完成了一场始料未及的线下面基。
“丹恒小哥呢?”
丹恒本不想搭理这两个窥破自己黑历史的家伙,可一旦涉及应援团等级的话题,小青龙仿佛就有了无穷的底气和实力,微微挺直了腰背,深沉开口:
——“我是Lv96。”
飞霄顿时惊呼连连:“不得了啊!听说升到96级得拉不少新人吧?没想到丹恒小哥人看着腼腆,手段居然这么厉害!”
在应援团之中,等级就是真金白银的通行证。
丹恒谦虚:“过奖,卡厄斯兰那和黄金裔们也在翁法罗斯帮了我不少。”
这回也是让小龙王成功装到逼了。
三人你来我往,商业互吹一番,然后默契地从怀中掏出几张珍藏的无料小卡,互相交换了起来。
“兰那兄,你身为应星大人的高徒,手里肯定有不少未流出的私人照吧?这么好的资源,不拿出来共赏共赏?”
“……还是不了。”
“别这么见外嘛!白珩大姐头把曜青的周边销售都交给我来打理,改天我给你们拉几条专线……”
“……真的吗?能不能拉到翁法罗斯?”
“翁法罗斯?没听说过。丹恒小哥的手上有没有那边的人脉?”
“咳,确实有。实不相瞒,翁法罗斯联邦的领袖凯撒,是翁法罗斯片区的应援团总代理,如果有机会,我可以引荐你们认识认识……”
三位应援团成员聊得那叫一个水深火热,谁也没注意到身后那片愈发浓重的阴影。
应星站在他们身后,脸上挂着优雅的微笑,指节却捏得咔咔作响:
“你们,是不是太闲了?罚站还敢交头接耳——再加罚半个钟头!”
直到坐上将军就任仪式的观众席,应星的嘴上还在骂骂咧咧:
“三个小鬼头,拆鳞渊境的账还没算清,以为我们看不出他们两个是故意将就着丹恒搞拆迁的?罚站也不安分,真是气死我了!”
“无妨,我和族人们在晨会时商量过了,反正建筑已经过了几百年,风化侵蚀严重,拆了倒也正好重建,钱不用你们两个出。”
“好好好,别从我狐人的兜里掏钱就行!这次的设计图就由咱包了吧,保准让持明族的大家都满意!”
丹枫与白珩一左一右好言宽慰,三位大家长又顺势交流起了育儿心得,不多时便将应星哄得眉目舒展,一派其乐融融。
旁边格格不入的镜流:……
观众席,剑首,看玉兆.jpg
此时此刻,她迫切需要一个景元才能融入好友之中。
不过,她的大徒弟正在仪式现场,担任主角之一,无法抽身前来。
待前奏一切准备就绪,镜流方出声提醒三人:
“开始了。”
堂堂罗浮将军的换届仪式,自是万众瞩目,庄重威严。
在银河各大媒体的镜头之下,礼炮齐鸣、云骑列阵,将军致辞,流程一一走过。
现场的观众太多,连路边树上都挂满了人,姗姗来迟的飞霄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墙,连个缝隙都没有,苦恼不已:
“这可怎么办?我很想亲眼看看罗浮的神策将军和天目将军的交接仪式啊!”
丹恒也想拍照,奈何一米七出头的他视野实在不佳:“应星叔说了,我们若想观看仪式,就得各凭本事。”
卡厄斯兰那倒是无所谓。
然而,另外两人不约而同地将主意打在了身高足有一米九、肩宽体壮的他身上。
“那个,兰那兄,我有一计,帮帮小忙?”
观众席上,白珩东张西望,率先发现了端倪:
“你们看……那是什么?”
丹枫:“……好像是个三人叠叠高?”
白珩霎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应星的关注点与众不同:“丹枫,你嘴里居然会说出‘叠叠高’这三个字?”
“我又不是活在上个琥珀纪的老古董,你是对我有什么误解吗?”
白珩:“……应星,你徒弟的人设崩了吧?”
镜流:“白珩,你没见卡厄斯兰那浑身写满了抗拒?兜帽和面具都戴上了。”
“这一看就是萨兰那丫头出的馊主意,丹恒为什么会答应?”
“小恒一旦对写作素材上头,也是会豁出去的。反正黑袍加身,谁也认不出他……”
“云骑方阵怎么转向了?人潮又在往另一个方向涌动……”
“糟了,叠叠高要塌了——!”
“飞——霄——丹——恒——卡——厄——斯——兰——那——”
这下可好了,四个人的心思全没放在今天的正事上。
待到仪式结束,将军府内,正式卸任的景元兴致勃勃地问起他们细节,却没一个人能答得上来。
景元顿时不依了,控诉道:“师父,丹枫哥,应星哥,还有白珩姐,你们,你们几个对我太残忍了!”
所有人都目移了一瞬。
没办法,谁让现场有更精彩的好戏可看。
叠叠高三人组因超过罗浮市区限高,被地衡司当场扣留,眼下正在地衡司写检讨,等着他们去捞人呢。
符玄今日换了一身正装打扮,脸上的笑容比谁都还要明亮,瞧上去已经有了成为罗浮新一轮太阳的潜质。
“这神策府也该改个名字了,依我看,‘天目府’就很合适。”
昔日的顶头上司景元在她这里已经没了任何面子——虽然原本就没什么面子——但对联盟百冶该有的礼数依旧周全:
“应星大人,听闻您精于书法,不知可否请您为府邸题写一副新的门匾?”
值此吉日,应星自无不可,随云骑近卫前往偏殿题字去了。
剩下的几位也纷纷向符玄诚挚道贺,陆续离开去地衡司捞孩子,将军府内只留下了前任将军和现任将军两人。
已长成威武大狮子的咪咪走到景元的身边,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
符玄坐在主位上,一边把玩着虎符,一边挑眉打趣:
“将军……咳,景元,你卸任之后有何打算?总不能还是整日观鸟遛猫、喝茶吃席吧?”
“哎,符卿……瞧我,现在该称将军了。此言差矣,退休后我可不打算留在罗浮。我年纪不小了,若再不趁现在出去见见世面,等到将来堕入了魔阴身,岂不是一大遗憾?”
“我看你这豁达的性子,再活个几百年也跟魔阴身无缘。”
符玄轻哼一声,虽带着惯常的呛人语气,话里话外却也透着关切。
“哈哈,但愿如此。日后若遇到棘手之事,你尽管唤我回来轮岗——虽然我衷心希望不会有那一天。”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比如帮你卜算一个良辰吉日出发,或者第一站的目的地?”
景元随便找了个位子,叹气道:“我要在星海中寻找的东西,恐怕连法眼无遗的符太卜也难以卜算啊。”
“你若不直言,又怎知我算不出?”
“还记得我们曾经的对话吗?符卿,你曾立志打破你出生时的预言,可如今,还是接下了这将军之位。”
“这是本座自己的选择,若我当初不愿承担这一人顶三的工作重担,你也不会将这个位置传予我。”
“哈哈!这倒也是。符卿有自己想要打破的预言,而我亦有想要扭转的命运。因此,我决定去追寻【终末】的足迹——那追随末王的恶兆先锋,或许正是我的目标之一。”
“终末的追随者向来行踪莫测,此事我无力相助,你独自一人?”
“自然不是,此行不知归期,咪咪将随我同行,我还特意为它准备了联觉信标。”
“嗷呜——”
“哦?但你这狮子说话,我怎么听不懂?”
“因为这联结信标是可拆卸的,咪咪怕疼不愿注射,我就问公司要了一个更温和安全的猫科动物款式。”
景元这才取出信标,轻轻卡在狮子的耳廓,下一刻,符玄的耳中便传来了清晰的话语,那声音低沉雄浑,自带威仪,可说出的话却令人惊掉下巴:
“咪的天!妾身要和铲屎官一起出门寻猫了!艾大皇帝,您还记得八十一年前神策府里的白妃吗,喵喵喵~”
两人:“……”
符玄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类似于看到了一个络腮胡猛男翘着兰花指撒娇。
“景元,你怎么养的?我记得咪咪是只公狮子吧?”
“我一开始以为它是一只猫来着,直到咪咪满岁之后,我带它去绝育,才发现它是一只狮子。”
“狮子和猫的胃口可不大一样,你都没发现吗?”
暴食将军:“……我以为那是正常食量。”
“所以,这只狮子在绝育后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对,咪咪没了蛋蛋,自我认知也变了,这估计足够博识学会的人写好几篇动物学论文了。”
符玄注意到它的用词:“……艾大皇帝,这又是谁?”
景元也搞不懂:“咪咪的智力约等于三岁孩童,表述不清也在所难免,这个艾大皇帝,也许是它从前的玩伴?”
算无遗漏的神策将军哪里知道,咪咪阴差阳错地比他先找对了目标。
符玄:“罢了罢了,我无话可说。既然如此,愿你此行一帆风顺,得偿所愿。”
“那我就承天目将军吉言了。”
景元俯身行礼,他已褪去繁复的将军袍服,颈间的项链随之垂落在外,一枚只属于巡海游侠的子弹赫然映入符玄的眼帘,不显眼,却几乎灼痛了她的视线。
“景元,你……!”
你莫非是要去当巡海游侠……!
不待符玄发问,他已利落转身,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符卿,愿你我,皆能得偿所愿。”
作者有话说:
飞霄丹恒小黑三人组:1+1+1=0
咪咪:皇上,您还记得十八年前大明湖畔的夏雨荷么
艾利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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