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间幕:巴兰扎熔炉与小青龙(7.6w营养液加更):哈哈,丹恒,好巧啊
黑塔听闻应星似乎有去巴兰扎熔炉的打算,略一思索,毫不客气地开口道:
“喂,应星,既然你要去找公司,刚好帮我拉个投资,不多,现在是第一阶段,两万亿信用点出头就足够了。”
应星向她伸了伸手。
“你什么意思?”
应星像是念顺口溜似的:”项目的经费预算书、项目申请书、证明材料、论文和专利呢?你真指望我上下嘴皮子一碰,就给你打下万亿信用点的江山?”
黑塔的脸色顿时一垮,拍开应星的手,没好气地回道: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没有。我的时间很宝贵,哪有空写这些繁文缛节的东西?”
博识学会的学者若想申请科研经费,这些文件都是必备的,一齐递交给专家评委会审核,一系列冗杂的流程下来,没个十天半个月是搞不定的,最终仍有可能被大笔一挥,不通过。
但黑塔是谁?
他们三个天才加一个天才小号着手项目的创新点与科研价值,难道还需要委员会的那帮人来认证?简直可笑。
黑塔不想承认她只是单纯懒而已。
她的心思简直再明显不过,阮·梅单手握拳轻咳了一声,螺丝咕姆也向她投来了略显不赞同的视线。
黑塔自认理亏,当即改口:“行吧,不为难你这个嘴笨的了。”
天生嘴笨的应某人耸了耸肩。
“我的意思是——那些材料我还没写。你先去跟公司打个招呼,尽快把投资谈下来。一测不久就要启动,到时候算力需求估计得翻一倍。至于他们那边有什么条件……你慢慢推进,随时跟我保持联系就好。”
这还勉强算是求人该有的态度,应星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反正只是顺手的事,也不耽误正事。模拟宇宙的项目一旦搞好了,他们这些科研人都能从中受益。
螺丝咕姆向他颔首致意:“应星,我们三人近期将常驻空间站,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联系。衷心期待你带着好消息归来。”
阮·梅也轻声说:“我相信,以应小星的聪明才智,他此时也一定安然无恙,说不定正在梦中思念着你。”
“那小子思不思念我,不好说;但要是遇上什么麻烦事,十有八九会在心里念叨我,指望我从天而降,救他于水火之中呢。”
应星揉了揉发僵的眉心,和朋友们道了别,马不停蹄地登上金人MK8888型,赶往下一个目的地,巴兰扎熔炉。
他抽空回复了公司的邮件,很快就收到了公司那边的联络人员极具牛马气息的答复。
对方郑重与他约定了接机时间与地点,并再三保证,他们的接待安排,绝不会让生性低调的78席大人感到丝毫不适。
“……呵呵。”
应星现在看见“低调”两个字就烦。
公司员工恐怕打死也想不到,自己这把纯属是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他将公用玉兆随手一扔,转而取出私人玉兆,浏览起这段时间里亲友们发来的消息。
艾利欧带着阿刃去执行新任务了;景元说镜流这边一切安好,联盟高层与元帅的询问也一并解决,罗浮眼下诸事平稳……
而应星最挂心的,当然还是远行成为无名客的丹小恒。
聊天页面
@冷面小青龙:应星叔,我在公司找到了差事。
@星网用户73200719:好事儿啊,是做会计还是搬运工?
@冷面小青龙:……钻石先生安排我跟在一位石心十人的身边工作。
应星突然心生不妙,噼里啪啦打字问道:
@星网用户73200719:哪个石心十人?欧泊,龙晶,还是砂金?
@冷面小青龙:是翡翠女士。
应星眼前一黑。
好家伙,他的行程又和家里小辈撞上了。
这宇宙怎么就这么小呢。
平心而论,钻石的安排并无不妥。
丹恒拥有长达数百年的工作经验,若从底层岗位起步,待遇微薄,职位不稳,实在是埋没了他的才能。
真正的资本家,断然不会做出这般浪费人才之事。
而丹恒在公司又毫无资历根基,空降当管理层之类的中高岗位,还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非议。
因此,钻石权衡再三,最终将他打包送给了自己的直系下属,石心十人里擅长带新人的知心大姐姐,翡翠。
如此这般安排,既能让丹恒的才华得以充分施展,让他在实践中习得诸多有益的经验;又在丹恒的长辈应星先生那边有个交代,面子和里子都能过得去。
对此,应星的回应是——
@星网用户73200719:。
@冷面小青龙:应星叔,我这边还有些事,就先不聊了。
@星网用户73200719:嗯。你忙吧。
丹恒放下手机,举目所见,几乎尽是钢铁的残骸。
难怪星际和平公司当初为那位绝灭大君赋予了“铁墓”的代号,铁墓,所经之处,皆成钢铁坟墓。
地面上,负责清理现场的公司机甲往来穿梭,半空中,巡航舰艇不断巡弋,警惕着任何可能的突发状况。
而最为核心的、负责生产联觉信标的熔炉装置,至今仍处于半报废状态,博识学会的学者们还在为重建方案而争论不休。
丹恒继续往前走,拍摄照片,并且随时随地记录所见所闻。
就在公司飞船刚落地的那会儿,翡翠女士派他离开临时驻扎点,勘察整颗星球的整体状况。
这是一项难度适中、却极需观察力与耐心的任务。
从一份看似简单的调查报告中,往往能窥见执行者的基本素养与个人能力,这恐怕才是翡翠女士的真正目的。
丹恒并不排斥,能够借陪同石心十人前往各地出差的机会,目睹与和平地带截然不同的景象,对他而言也是一段弥足珍贵的人生经历。
一段时间后,他将这份观察报告呈交给现任的负责人,一位头戴宽檐帽的女性。她穿着修身的职业装,外表优雅而华丽,像是一条名贵的蛇。
女人单手接过文件,翘腿坐在椅上,随手翻阅了两页,艳丽的容颜上浮现出一抹满意的笑意:
“很好,年轻人,你干得非常不错。你之前有接触过文书方面的工作吗?”
丹恒何止接触过,他干了好几百年呢。
事实上,如果严格算起来,他的年龄大概比翡翠还要大,怎么都轮不到翡翠喊他“年轻人”才对。
只不过,丹恒的长相和气质都比较显嫩,像个初出茅庐的男大学生,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书卷清气。
简单来说,就是很有欺骗性。
翡翠并不清楚丹恒的身份背景,也无意深究到底。
即使面对这位疑似“关系户”的新人,她始终态度温和,没有丝毫不悦,谨记钻石当初的嘱托,好好带新人便是了。
“上次在翁瓦克,你展现的实力令人印象深刻,像你这般出众的人才,公司绝不会埋没你的才华。”
“多谢翡翠女士的赏识,不过我并无意在公司久留,只是暂寻一处立足之地,借此开阔眼界罢了。”
丹恒平静回应,态度不卑不亢。
翡翠笑了笑,将调查报告搁置在一旁桌上:“你有前程要奔赴,我自然不会强求。关于巴兰扎熔炉的项目,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丹恒犹豫了一下,直截了当地问道:“翡翠女士,我有一事不解。联觉信标的生产本是市场开拓部的命脉,为什么战略投资部要在其中插一脚?”
翡翠细眉微挑,拨弄着暗紫色的指甲,摇头轻叹道:
“真是敏锐啊……只是,有时太过敏锐,也未必是好事。现在,我倒真相信你不会在公司久留了。”
否则,换作寻常公司员工,即便心有所觉,也多半会选择装聋作哑,绝不会任由好奇心驱使而问出口。
反观丹恒,他的身上好像自带一种风雨不动的沉稳与锐气,仿佛自幼熏陶锻炼而成,遇到不懂的便坦然提问,面对麻烦便果断解决,产生误会便及时澄清。
人格健全程度之高,连翡翠也不由生出几分惜才之心。
丹恒的家世背景,怕是有大来头。
不然,也至于让钻石亲自下场安排岗位了。
翡翠及时止住发散的思绪,笑着解释道:“这一点你有所不知,巴兰扎熔炉这个项目,牵扯到两个部门之间的博弈,也就是市场开拓部与战略投资部的恩怨。”
丹恒点了点头,不必翡翠讲述,这点他在六百多年前的庇尔波因特亲眼所见。
市场开拓部的主管劳拉佩里先生去世后,隔壁部门的龙晶大笑着送他入棺,若非手边没有乐器,恐怕恨不得吹起喇叭来庆贺。
“巴兰扎熔炉的联觉信标生产,对市场开拓部的业务来说至关重要,而战略投资部抢到了这个机会……”
只要他们能发挥先发制人的优势,将联觉信标的重建工作牢牢掌控在手中,市场开拓部便不得不向战略投资部做出让步。
虽然牵涉到了部门斗争,却也在另一方面利好巴兰扎熔炉的当地居民。
翡翠并未把话说尽,留下了充分的思考余地,丹恒沉吟片刻,会意道:
“我明白了。”
翡翠感慨:“像你这样聪明的年轻人,实在不多见。若非你志不在公司,我真愿意在你的身上压上一笔投资。”
“投资?投资什么?”
“当然是投资你的未来。”
翡翠意味深长地说。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发来的邮件,微微直起了身子,嘴角拉平,瞬间从方才的轻松惬意进入到了正经的工作状态。
“好了,你先下去休息吧。我这边有一位尊贵的客人要接待。”
丹恒推门离开,看见门外不少公司员工步履匆匆,颇有一种风雨欲来的紧张架势。
看来,翡翠女士所说的那位“尊贵的客人”,来头确实不小。
一个公司员工看见了丹恒的身影,眼睛一亮,走过来招呼他。
“哟,哥们,翡翠女士交代给你的任务,你这么快就完成了,年轻人就是有干劲啊。”
丹恒认出这人也是翡翠女士的下属之一,嗯了一声:“你有什么事吗?”
“我看你要回宿舍休息?哎呀,这种时候你怎么睡得着啊?”
“发生什么了?”丹恒神色紧绷:“铁墓又打过来了?”
“你说的这都哪跟哪儿。铁墓的进攻一般只有一波,打完就走,毫不拖泥带水,每回公司都只能追在人家屁股后面抗议……”
公司员工兴奋不已:“哥们,我向你保证,这次来巴兰扎熔炉的,可是一个你这辈子都见不到的大人物!”
丹恒不动声色地拍掉他勾肩搭背的手:“哦?是哪里来的大人物?”
那人神经兮兮地左右瞧了瞧,取出了自己的应援团lv45标牌,用分享惊天大秘密的语气,对隐藏的应援团lv95低声说道:
“你绝对想不到——是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先生!”
作者有话说:
丹恒(冷漠脸):哦,我能天天见。
第192章 间幕:巴兰扎熔炉与应星黑粉:黑到深处自然粉
当听到“应星”这两个字从同事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丹恒有种大脑皮层褶皱都被捋平了的感觉。
他干巴巴地、象征性地应了一声:“哦。”
那公司员工见他反应平平淡淡,大失所望,用手肘顶了他一下:
“丹恒哥们,你这什么态度?那可是彩凤展翅镇四方、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应星大人啊!”
丹恒心想,“彩凤展翅镇四方”未必是真,但“神龙见首不见尾”绝对是假,毕竟他数日前刚和应星叔道别,十几分钟前还在和他老人家通消息。
嘶,难怪应星叔一听说自己在翡翠女士手下做事,聊天页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好几分钟,才发来一个意味不明的句号。
不过,比起这个,更让他在意的是……
丹恒指向他的挂牌:“应援团……这是什么组织?”
那公司员工见他竟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嘴巴张了半天才合上,随即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道:
“我算明白你为啥反应这么平淡了!你是从边陲星球来的吧?连应援团都不知道,难怪听到应星先生的大名都不惊讶,哎,不怪你,不怪你。”
他就这样自行完成了逻辑闭环,又热络地拉住丹恒介绍起来:
“咱们应援团,可是银河第一大民间组织!我们不仅有着严密的组织架构,还有遍布全银河的亿万信众,更拥有星际和平公司和仙舟联盟双重认证的周边销售渠道……现在加入,稳赚不亏!”
在公司员工热情的安利下,丹恒依言在手机上搜索应援团论坛网址,由于论坛需要实名认证方可登录,他想了想,便输入了自己的星际通行证号。
在这其间,那员工仍兴致勃勃,滔滔不绝,那叫一个唾沫横飞:
“跟你说,我们论坛的等级,可都是实打实攒上去的,不含一丝水分!”
“成员不仅要每天打卡签到、发帖参加活动,还要购买限量周边……才能慢慢往上升级。Lv60以上就算大佬了,Lv100全区只有一个,那就是咱们的团长本人……”
丹恒看着加载完毕的手机界面,平静地问道:
“那这个等级,具体代表什么?”
员工凑过去一瞧,激昂的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丹恒手机屏幕上,论坛个人主页的等级赫然显示着:Lv95。
应援团的等级审核一向严格,若不是应星大人的铁杆粉丝,最多只能卡在Lv20以下。之后每升10级,都需通过考核。
等级越高,权限越大,这就从根本上杜绝了某些成分不明的生物混进论坛,上蹿下跳,四处乱拉。
至于考核内容?自然全都与应星相关。
别看这名公司员工只是个45级的小虾米,但他对应星的身世生平可谓是如数家珍、倒背如流。
至于那些lv90以上的大佬……他甚至怀疑,他们连应星先生喜欢穿什么颜色的内裤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
丹恒汗颜:“……这个,应该是不知道的。”
公司员工没好气道:“你这分明是大佬中的大佬,还装模作样问我应援团是啥?该不会是故意消遣我的吧?”
丹恒有苦衷说不出,某只岁阳与窃忆者联手盗走了他的记忆,导致他现在对应星叔虽怀有与生俱来的亲近之感,但认知却仍停留在“我有一位很厉害的长辈”这种初步阶段。
不过,抹去从小根深蒂固的固有信念,从零开始重新认识一个人,在旅途中捡拾对方散落在银河间的故事碎片……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新奇的浪漫体验呢?
他随口编了个理由将此事轻轻带过,低头翻阅起了帖子,那公司员工见他的动作,猛地一敲掌心:
“你还真别说,这两天咱们论坛可不是特别太平。”
“发生什么事了?”
“论坛有管理员定期巡查,确保环境干净,我们通常称那几位大佬为巡海游侠……可不知怎的,最近突然冒出个新人,升级速度像坐火箭似的嘎嘎快,按理来说,应该是咱应星大人的铁粉才对。”
公司员工的语气染上了几分义愤填膺:“结果呢?她顶着个Lv70的高级账号,到处在帖子下面抹黑应星大人,颠倒黑白,惹了众怒!”
“管理员封都封不完,她手里好像攥着一堆账号,这个被封就换下一个,简直跟蟑螂一样擅长分裂繁殖!”
公司员工生怕丹恒不信,连忙给他展示截图。
那个ID叫“应星你把我全族害惨了”的Lv70用户,活脱脱像一条脱缰出匣的疯狗,仗着星网的匿名性,四处狂吠:
【应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把我爹骗得七荤八素的,可恶,我老爹都几千岁了,他怎么下得去手!】
【到底是谁让应星长得这么好看的!害我在同事们面前出丑了!!!】
【应星,我怎么到哪儿都能遇见你……还好你没发现我……哈哈哈……让我逃掉了吧……】
丹恒,老人,看手机.jpg
“可这家伙给人的感觉特别怪,我有时候都分不清,她到底是在骂应星大人,还是在变着法儿夸他……”
公司员工困惑地挠了挠头,一语道破天机:
“也许这就是黑到深处自然粉吧……”
星球天际传来一阵大型飞船降落的呼啸,白色的气浪随之翻涌,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艘庞然大物稳稳地悬停于星球的上空。
公司员工一个激灵,挤出一道兴奋的尖叫,恨不得化身飞毛腿丧尸冲过去:
“这绝对是应星先生的飞船!”
丹恒望着那庞大的舰身,与地面上躁动的人群,不禁在心中暗叹了一声:
“应星叔行事……还挺高调。”
而此时另一边,正与石心十人之一的翡翠会面的应星,尚不知自己被自家小辈在背后说了坏话。
翡翠的接待十分专业,尽显职业女性的干练风范,她上前握手,轻触即分,甚至都没沾到应星的指节,因为她知道这些大人物或多或少都有些洁癖,没必要惹人不快:
“应星先生,非常荣幸您愿意回复我们的邮件,博识学会的建材专家已在会议室等候多时。”
“我们一共拟定了32套重建方案,目前30套被判定不可行。若您能提供当初公司采购的那一批建筑材料的成分数据,学者们的困扰想必能减轻一大半……”
应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在此等公开的场合,他并未点破那些“建材”的本质,实际上是他废弃的一锅炉渣,毕竟他一会儿还要替黑塔谈合作,总归要为双方留些颜面。
“先带我去查看铁墓留下的毁灭痕迹吧。”
翡翠颔首,适时递上一份调查报告,正是丹恒不久前提交的那份。
丹恒的报告极具他的个人风格,严谨周密,细节完备,字里行间还透着一丝人文关怀的气息,读来令人赏心悦目。
应星翻页的动作微微一顿,出声问道:“这份报告出自谁之手?”
翡翠答道:“是近期在我身边学习的一位新人。”
应星轻弹纸页,果然嗅到了那缕属于小青龙的淡淡莲香,当即毫不犹豫地说道:
“让他来见我。”
天地良心,应星这话的本意只是想见见小辈,问问他的近况。
奈何他在众人眼中地位非凡,说话又自带一股身居高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翡翠与周遭的专家学者顿时神色一凛。
挤在最外围,公费追星的公司员工更是咽了咽口水,内心酸得直咬手帕:
丹恒哥们,你这可是一步登天啊!
他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呢?
丹恒并未列入公司接待名单,因而回到宿舍,正在埋头整理笔记,就在他凝神思索的间隙,房门忽然被敲响。
开门一看,那位眼熟的公司员工急切地一把拉住他:
“哥们,应星大人点名要你!”
丹恒:“……?”
持明小伙被半推半拉带到众人面前,在78席跟前立正了。
翡翠咳了一声,委婉提醒好似惊讶得手足无措的年轻人:
“丹恒……这位是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大人,此次前来帮助公司战略投资部,完成巴兰扎熔炉的重建工作。”
并非手足无措。
丹恒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喊人。
他没想到应星没有私下和他见面,而是直接把他叫出来了。
那一句“应星叔”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这种情形,好比上课时发现老师竟是自家老爸,却不得不随大家齐呼“老师”,怎么喊都别扭得很。
应星显然也无意在这种场合和他叙亲论故,毕竟小青龙还在翡翠的手下独自历练,若他当场拉着人明示“这是我护着的小孩”,且不论旁人作何反应,丹恒怕是先要羞愤欲死了。
于是,他只是强装冷淡地点了点头,命令道:
“你跟着我。”
但仅仅只是这种地步,就足以让众人惊呆了。
翡翠本来就对丹恒的身世来历有所猜测,看到两人的相处,心中更是笃定了几分,面上还保持着完美的笑容,带应星去参观几个损毁比较严重的地方。
“除了墙体建筑大批受损,核心编码模块以及机械元件也亟待修复,我们的专家对其束手无策……应星先生,不知您对这些领域是否别有一番心得?”
应星又不是职场新人,不属于他的活儿,他才懒得揽过来,于是含糊道:“那不是我的擅长领域,只是略懂一二。”
如果对天才的专精领域作一个不太成熟的划分,相当于应星是搞硬件的,螺丝咕姆是搞软件的。
但他口中的“略懂一二”,到底是什么水平,大家懂的都懂。
不是谁都能将朋克洛德的骇客按在地上锤的。
应星有巴兰扎熔炉的贵宾通行证,翡翠也十分豪爽地带他进了核心区,小青龙慢半步跟在两人的身后,目光四下巡视。
周遭多处残留着不祥的黑红色痕迹,无疑是铁墓肆虐的印记,但其上残留的反物质方程气息已然十分稀薄。
应星简单看了一圈,他和应小星分隔两地,横亘千万光年,心思却撞在一块儿去了。
“我可以帮助你们重建熔炉工厂,但有一个要求,我还要星际和平公司的人手和财力物力,帮我在这里建设一座大型的信号发射和接收装置。”
作者有话说:
小玉:应星,我讨厌死你了!!!
第193章 间幕:巴兰扎熔炉与打灰:存护与智识携手打毁灭!
应星这波属于曲线救国。
贪饕行者的追踪能力在银河中堪称顶尖,目前所知大概只有波尔卡·卡卡目能胜他一筹。
那个恐怖的女人是对天才特攻,拥有沿着因果链现身的能力,应星自认在这方面很难肘过。
然而如今,应星的追踪能力显然遭到了天才俱乐部第1席赞达尔,化名为“来古士”的翁法罗斯管理员的恶意针对,因而不得不迂回改道,借助科技的力量。
毕竟,总不能让人家应小星在翁法罗斯遇到危险,冲着天空大喊一声“应星爸爸救我!”的重要关头,自己却压根听不到吧?
翡翠重复了一遍应星的提议:“信号收发装置?”
巴兰扎熔炉本就是公司的属地,若能在78席的指导下,建成一座面向全银河的信号收发站,无疑将成为一个强劲的经济增长点。
翡翠思索了片刻,承诺道:“我们会联系最近的筑材物流部分部,为您调取合适的原材料以及人手,博识学会的专家听凭您的吩咐和差遣。”
但官方层面的重要合作绝非一蹴而就,更非三言两语便能简单敲定,翡翠随即如同念顺口溜般快速说道:
“关于相关配额、所有权与使用权、知识产权等事宜,您看……”
翡翠不愧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将一连串商业术语如同连珠炮一般道出,最后搭配上一个恰到好处的停顿和迟疑,果然让应星露出了为难的脸色:
“怎么这么麻烦?”
这一刻,应星的心情和不久前的黑塔微妙重合了。
他虽活了六百多年,也和不少生意人打过交道,但在商业领域,仍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白。
以应星的地位,从来都不是他去求人,而是人去求他。
在类似的委托上,他一般担任的都是尊贵的甲方爸爸,由乙方拟好合同,上门恳请合作,自己只需要提笔签字就好了。
更何况,换做从前,自有燧皇与阿刃从旁协助。如今全靠自己,那叫一个心茫然。
因此,应星不着痕迹地向小青龙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丹恒接收到应星叔的眼神示意,秒懂,果断上前一步,对自己的顶头上司说道:
“翡翠女士,合同的拟定交由我来处理吧,届时我会呈请应星……应星先生过目。”
众人正为这年轻人的大胆请缨而暗自咋舌,不料应星大人竟然真的如此放心,将事宜全权交托予他,活像甩掉了个烫手山芋。
“丹恒哥们,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巴兰扎熔炉内部的资料室里,公司员工难以置信地喊道。
他看了一下丹恒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突然醒悟,神志不清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我就知道,即便进入绩效至上的公司,还是要拼建模……”
“你想多了,”丹恒无奈道,“应星先生只是觉得我文书工作还算可靠,他自己又懒得在这些事上费心,才把担子扔给我罢了。”
他从衣袋中取出一副标准的黑框眼镜,就着项目工程书与满桌堆砌如山的资料,细细审读起来。
小青龙的视力当然并无问题,但佩戴眼镜能帮助他更加精神专注,既然是应星叔交托的任务,无论如何都不可怠慢。
“巴兰扎熔炉于上月29号凌晨3:25,,遭到绝灭大君铁墓的突然袭击,厂内的当地工作人员被暴走的机械杀害……上千名有机生命,最终无一生还。”
现实所见与文字记载重合,丹恒无声捏紧了手里的纸质文件,精致的眉眼蓦地沉了下来。
那名公司员工看着他的脸色,渐渐地也不敢吭声了。
在科技高度发达的星际时代,为何人们依然倾向于使用纸质实体来保存数据资料?
究其根本,在于网络世界远非安全之地。不管是朋克洛德的黑客、还是肆虐的电子病毒、亦或者无形但有毒的电子真蛰虫……
而这些甚至不过只是序曲,倘若引来了绝灭大君铁墓,那才是真正的末日降临。
丹恒在星网上飞快检索了近年来绝灭大君铁墓的袭击地点,发现竟无任何可信的目击记录。
整个宇宙,至今无人知晓铁墓的真身,对方仿佛自一个遥远的地方发动精准打击,然后就抽身而去,留下一地黑红色的狼藉。
公司与博识学会的专家也曾多次尝试预测对方的行踪,最后均未成功,也就逐渐放弃了。
在他们看来,铁墓与星啸、焚风等绝灭大君一样,拥有自主意识,试图预测行踪根本是无稽之谈。
但是,丹恒从来不是会轻言放弃的人。
他素来主动果决,行动力极强。数百年的工作经验加身,代理龙尊大人在信息检索与数据整理上更是颇有章法。
面对浩如烟海的文献资料,丹恒也毫无畏色,当即哗啦啦地翻阅起来:
“普特拉星环全域瘫痪……”
“若迪喀星系的电子恶魔横死事件……”
虽不知应星叔为何要建造一座银河级信号收发站,但大概率与绝灭大君铁墓有关。
方才在浏览应援团论坛的帖子时,丹恒可是看到不少粉丝都将“应星”这两个字,解读为“应是绝灭大君的克星”,平心而论,还挺符合的。
既然如此,如果应星叔真有应对之策,丹恒就绝不能容忍铁墓继续祸乱银河、残害生灵。
而在另一边,应星开始了今天的第2场合作洽谈。
翡翠一听说这是几位天才共同主导的研究项目,当即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远程召来战略投资部的同事与专家评审,摆出严阵以待的严肃架势。
反观应星这边,两手空空,俨然一副空手套白狼的模样,面面相觑,场面着实有些尴尬。
情急之下,他连忙拨通了好几个电话催促黑塔,质问资料为何迟迟未到。
用词之直接,言辞之坦率,令会议室众人听得心惊胆战,暗自感叹:
两位天才的关系,果然如外界传闻那般,非常不错啊。
应星的催促立竿见影,不多时,只听“嘀”的一声,一个数兆大小的文件包便被甩进了会议现场。
他咳了咳:“可以开始了。”
模拟宇宙作为一项长期项目,仅一测阶段便需投入上千亿信用点,后续的二测、三测乃至公测阶段更是不言自明,这已远非“花钱如流水”所能形容,简直是“花钱如呼吸一般轻松”。
如此规模的开销,放眼全银河,唯有存护阵营的星际和平公司能够承担。
正因如此,公司一方毫无疑问占据了谈判桌上的大头筹码。
翡翠轻轻按住耳麦,聆听来自上级的指示和建议,心中几番权衡,开口道:
“应星先生,感谢您代表黑塔女士、螺丝咕姆先生与阮·梅女士前来商谈此次合作,公司对此深感荣幸。”
“不过,我有一个更为直接的建议——既然是一项长期项目,何不将其转化为更长远的战略合作?”
应星眉头一挑,这幅说辞相当耳熟,钻石似乎也曾在他的耳边游说过。
果不其然,翡翠的下一句话就暴露了公司的真实目的:
“公司期望与天才俱乐部83席黑塔建立持久的战略伙伴关系。这将是继22席利尔他、56席以利亚萨拉斯后,存护与智识的再度携手。”
“一旦合作达成,无论贵方需要多少资金与人力,星际和平公司都将倾力支持。”
她微微一笑,语气从容:“毕竟,这是一项投资与回报成正比的科研事业,不是吗?”
应星听着这些弯弯绕绕的官腔,总结成一句话,就是:
黑塔向公司狗伸手,命令说“打钱”,公司狗却把她的手掌按在自己的脸上,谄媚地说:
“您打完这一下,咱们就签个合作协议,往后随便您打。”
应星不会打,他没这小众癖好;黑塔也没有,但她浑然不在意,于是在电话里漫不经心地说:
“我答应了。”
说实话,她算是天才里比较有人情味的了,并不抗拒与公司的合作,只是此前公司派来的使者,都未能入得了她的法眼。
天才或许目中无人,但作为一个干啥都烧钱的科研人,怎会目中无财?
应星挂断电话,揉了揉眉心。
在这之前,他未曾预料到,自己不过是顺路一遭,竟然为天才俱乐部与星际和平公司达成了有史以来的第三次长期战略合作。
“琥珀王在上,我没在做梦吧……”
“愣着干嘛,拍照啊!”
一旁的学者们激动不已,恨不得即刻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幕。
应星就知道,自己的低调哥人设算是彻底一去不复返了。
大事基本敲定,终于来到理工科男最热衷的实干环节。
他迫不及待地甩开会议室座椅,大步走向室外,准备一展身手。
他目前的任务有两项,一项是重建巴兰扎熔炉,一项是搭建信号收发站。
虽然从严格意义上讲,土木并非是应星的专长,但应星与土木世家的战略投资部主管相识多年,钻石除了酷爱赌石,也经常在朋友圈分享各类有趣的打灰技巧。
应星跟着耳濡目染,倒也学了不少。
总设计师正斟酌着方案的具体形式,便见自家小青龙走出屋子,手持一叠稿纸朝他走来:
“应星先生,合同已经拟定好了。另外,我这里有些关于铁墓的新发现,不知是否能对你有所帮助……”
简直是瞌睡遇上了枕头。
有丹恒这般精明能干的助手,应星的工作效率无疑将大幅提升。
他看着这位由好友一口一口奶大的好大儿,心中满是骄傲,再联想起只会留一堆烂摊子的应小星,更加感慨万千了。
应星正要抬手抚上小青龙的发顶,眼角余光却瞥见翡翠与众人就在不远处,手臂硬生生悬在半空,转而拍了拍丹恒的肩膀:
“你比我家小子上道多了。”
丹恒疑惑地心想,丹枫没告诉他,应星叔也有直系后代……吗?
————
“骗人的吧……我难道不是……应星最自豪的小孩儿……吗……”
应小星在罐子里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说着梦话。
卡厄斯兰那收紧了背带,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高原战场,双方军阵针锋相对,大战一触即发。
他却像是生怕打扰了应小星的睡眠,顺着他的梦话,轻轻地说:
“嗯,你是。”
作者有话说:
公司既然选择加入天才阵营,到时候翁法罗斯战场你就逃不掉了哦[害羞]
第194章 翁法罗斯十三日游:应星,极端恐怖分子,别信他
高原的风,向来猛烈。
一阵强烈的劲风自东方呼啸而来,将逐火军高高飘扬的红色旌旗卷得猎猎作响。
它将上游的气息带往西边,裹挟着一股浓烈而崭新的铁甲腥气,令龙骑军麾下静待指令的大地兽们忍不住重重喷出几道白色的鼻息。
两军对垒,双方将领于战前叫阵,自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奥赫玛一方,士兵们隐隐以一具巨大的机械木马为中心,簇拥周围,而在木马背上,凯撒的娇小身影翘着两郎腿,斜坐于御座之上,手执将棋,睥睨前方。
刻律德菈随军鏖战数十年,打下了翁法罗斯的大片江山,而她本人从来都不是那种藏身于军阵后、畏缩不前、贪生怕死的统帅。
恰恰相反,每逢关键战役,她必亲临战阵,以那屹立不倒的身姿,鼓舞着奥赫玛一方的军队士气。
她的座位并不奢华,亦不舒适,硬邦邦的,恰如奥赫玛军中随处可见的行军凳——与士兵同食共寝,正是刻律德菈数十年行军一以贯之的作风。
剑旗爵海瑟音侍立一旁,躬身弯腰,将海妖的海螺置于主君的唇下,使得凯撒音量不大、但句句不容置喙的声音瞬间传遍战场的每个角落:
“吉奥刻勒斯,开山之人。我向来敬重大地泰坦吉奥尼亚,也敬重你统领的大地兽龙骑军团。我深知尔等并非嗜杀之辈,正如奥赫玛也无意将大地的生灵屠戮殆尽。”
大地兽龙骑兵的将领、吉奥刻勒斯本还在为奥赫玛探子窃逃一事而心里窝火,遥遥听见刻律德菈这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言辞,怒火顿时烧得更旺了,回以毫不留情的讥讽:
“奥赫玛人,你们的歹毒心思,忤逆泰坦神明,大逆不道,举世皆知。”
刻律德菈对他的敌意似早有预料,神色未变分毫,示意海瑟音放下扩音海螺,犀利的目光穿过百米之遥,与吉奥刻勒斯燃着怒火的双眼正面对上。
海瑟音近身侍奉凯撒多年,君臣之间的默契早已非常人所能及,当即领会了君王的旨意,代替凯撒有条不紊地陈词道:
“自3950年始,即六年前,大地泰坦已遭黑潮侵蚀。彼时大地田裂土旱,颗粒无收,农耕城邦元气大伤。”
“光历3956年,即一年前,逐火军为求大地泰坦火种,深入奥莱诺斯高原,却遭奥莱诺斯、奥德里西安、伊卡利亚、汉达克四座曾受泰坦庇护的农耕城邦袭击。”
“故逐火军未以刀兵相向,仅令其丧失战力。事后,凯撒施以仁政,赈济灾荒,最终得到了四邦的投诚归心。”
刻律德菈接道:“而今,横亘于大地泰坦神躯前的最后一道防线,便是尔等,古板守旧的山之民。”
“我无意以此刻板印象相称,诚然,你们的忠诚令人起敬。但你们的子民后代,难道希望他们的先祖为了执念而负隅顽抗,战至族群灭亡,染血大地?”
刻律德菈字字珠玑,不容置喙,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激动,扶着座椅直起了身,于狂风中屹立不倒。
她的身形固然娇小,不及成年人的胸口高,在五大三粗的士兵的衬托下,更是如同一个乱入战场的小姑娘。
但此时此刻,却无一人胆敢因此小觑。
“我只问你们一句:你们是否承认,翁法罗斯的今天,早已不同于往日?”
黑潮来势汹汹,城邦倾覆其下,流民与日俱增。
而众人信仰的泰坦神明,却仍然保持着神圣的缄口不言。
吉奥刻勒斯无力反驳,只能回以震耳欲聋的沉默。
刻律德菈勾了勾唇角——两军的初次交锋,她已经赢了。
她张开双臂,如欲拥抱广阔的天地,高声道:
“正因如此,敬告尔等:何不让诸邦的归凯撒,让神明的——”
而后抬起下巴,猛然向天握拳,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尽数归于人类?”
话音刚罢,奥赫玛的逐火军抬起手臂,爆发出整齐划一的呼喊:
“荣光属于凯撒!”
“荣光属于凯撒!”
“荣光属于凯撒!”
大地兽龙骑兵的队伍中难免引起了一阵轰动。
但这股小小的骚动又像是一股吹过草地的风,片刻便止息于顽石之前。
吉奥刻勒斯不善言辞,没有刻律德菈那般激昂的演说词,却不妨碍这位开山者以威势镇住全军,肃然宣告道:
“我们——拒降。尽管——来战!”
几乎瞬息之间,巍峨如恐龙的大地兽迈开地动山摇的步伐,如同一具具巨型的攻城槌,直冲敌阵。
双方缠斗一团,战况瞬息万变。
即便奥赫玛对大地兽军团的规模、人员与军备早有情报支撑,但纸上谈兵终来浅,实战又是另一番景象。
普通士兵阵脚渐乱,但局势还在控制之内,而几道利落的身影尤为醒目,其中以凯撒的近卫,剑旗爵海瑟音为最甚。
凯撒既敢亲临战阵,自然无惧刀剑无眼。
因而,即便在此等激战之中,海瑟音也并非仅仅护驾左右,而是执行着关键的战略任务。
很快,海洋泰坦的眷属海妖,便对上了大地泰坦的眷属吉奥刻勒斯。
轻柔却凶险的海浪迎上了沉浑厚重的大地,刹那间,二人周遭清理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吉奥刻勒斯沉沉开口了:“你们的实力,超出了我的预估。”
在以往的战役中,从来没有一支城邦的先锋军队,能在大地兽的野蛮践踏下坚持如此之久。
海瑟音没什么感情地笑了笑:“很惊讶吗?”
她并不介意向敌人透露一些己方的情报,这也是出于凯撒的授意:
“近日,凯撒麾下新添了一位银星爵。其人手艺精湛,不逊于山之民中的能工巧匠,为我逐火军打造盔甲武器,即便对上大地兽也毫不畏惧。”
吉奥刻勒斯的情报工作显然不过关,一点儿相关的风声都没听到。
但身为山之民,他对精湛技艺也有着与生俱来的敬重,忍不住追问:“他现在身在何处?”
“银星爵乃是凯撒极为看重的臣子,自然不会随意抛头露面。更何况,他还有一员猛将贴身保护。你若是打着让凯撒折损人才的主意,也可以歇歇了。”
“可笑,山民,从不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吉奥刻勒斯重重反击,而海瑟音如同一尾游鱼,灵巧地躲了过去,道:
“拭目以待吧,大地的泡影终将消散……唯有逐火的君王,方能在翁法罗斯刻下征服的印记。”
交战高原的一处山坡高处。
“让诸邦的归凯撒,让神明的归人类……呵呵,真是一句魄力十足的宣言啊。”
一道智械身影悄然出现在观战的卡厄斯兰那身后,漫不经心地拍着手掌,慨然道:
“每次听闻此言,我总是不禁对凯撒升起几分敬意……”
智械话音一转,淡淡地补充道:
“以及,一丝对笼中鸟无力冲破既定牢笼的悲哀。”
黑袍的剑士缓缓转身,嘶哑开口,叫出了来人的大名:
“吕枯耳戈斯……无能的败犬,你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并不显得意外,不如说,卡厄斯兰那没有加入战场,防的就是来古士的这一手。
这男人作为翁法罗斯的管理员,可以出现在翁法罗斯的任何地方。他又是一个目的性很强的人,非轻易不下场,出现在这里,绝非只是为了嘲讽逐火军的徒劳无功。
应小星作为翁法罗斯的最大变量,已经闯入了来古士的视野,他必然不会坐以待毙。
卡厄斯兰那不动声色地护住身后的罐子,拔出大剑,第一时间锁定了来古士的脖颈,保证自己随时都能将其悍然斩落。
即便在之前的一千多个轮回中,来古士都没躲过被卡厄斯兰那斩首的命运,但他依然面不改色,谁见了都得称赞上一句心理素质极佳:
“你多虑了,卡厄斯兰那阁下,我并非如你所想。”
“只是,为确保双方在信息情报上的公平竞争,我有必要向你透露更多关于这位‘天外来客’的信息。否则,仅凭他的一面之词,难免对你有失偏颇。”
“你想,说什么?”
来古士不疾不徐地开口道:“银发紫眸,人类男性……放在寰宇银河,此等外貌特征,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知您的这位伙伴,是否曾向你透露过,他那位‘家中长辈’的真实身份与过往事迹?”
不待卡厄斯兰那有所回应,来古士娓娓道来,语气平淡无波,但是他的话语却无法让人置之不理:
“应星,天才俱乐部78席。在众多银河公民眼中,他是一个极端的危险分子,亦是令人心惊胆寒的恐怖存在。”
卡厄斯兰那重复了一遍他的形容词:“危险分子,恐怖存在?”
“其人高傲狷狂,不可一世,行事疯狂且尤为好战,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在宇宙间树敌无数,更有一群热衷于猎奇实验的同僚……其危险程度,甚至完全不亚于鄙人。而这些,他有告诉过你吗?”
“我,凭什么相信你?”
来古士微微一笑:“呵呵,阁下,我方才所言,字字属实,即便你身后罐中那位此刻醒来,也反驳不了一个字。”
“你……意欲何为?”
“所以,我只想问——你当真要将翁法罗斯的全部希望,寄托在这样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身上吗?”
作者有话说:
小黑:叽里咕噜说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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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光属于凯撒!
俺的0命小夏老师搭配上刻皇,真乃如虎添翼[彩虹屁]
第195章 翁法罗斯十四日游(7.8w营养液加更):我要当太空人,来古士可高兴了
来古士言尽于此,就此打住。
“怎么样,卡厄斯兰那阁下,我方才所说的这些,能让你暂时退出野蛮兽性的状态,理性思考上哪怕一秒钟吗?”
他的这番逆天言论若是放到星网上,怕是会被应援团喷成子孙与爹妈齐飞、血雾共臊子一色的逆天地步。
但来古士自认,他没有一句谎言,全是大实话。
在权杖运行的几百个琥珀纪里,翁法罗斯与世隔绝,天穹遮挡了本地人伸向星空的视线,但这不代表他就与世隔绝了。
恰恰相反,铁墓的诞生至关重要,容不得丝毫闪失,任何一环的差错都将延迟或者破坏这个过程,来古士因此对于寰宇文明以及派系势力时刻保持着密切的关注。
尤其是那几个在他的高危威胁名单上的家伙。
应星又不像波尔卡·卡卡目那样行事神秘诡谲,行踪还是很容易观察的。
反观天才俱乐部第4席,波尔卡·卡卡目不惜在全银河范围内销毁自己的肖像,甚至于每个念出她的名字的人,都会被这女人在因果法则的范畴所感知,等待此人的,要么是不屑一顾,要么就是一把直冲喉咙的手术刀。
因而,她在保持“低调”这一方面,做得比应星狠多了。
自78席正式接受博识尊的瞥视、加入天才俱乐部并且获得编号,再到后来做出那些堪称疯狂的行为(比如召唤贪饕星神奥博洛斯,来古士首次从星际和平播报里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一度沉默了好久)……应星的一举一动,都被来古士捕捉在眼里。
正因如此,他此刻方能如此从容不迫、言之凿凿地,将自己对应星的了解悉数道来。
毕竟,吕枯耳戈斯作为天才俱乐部的开创者、即第1席赞达尔·壹·桑原的九大分身之一,无论从何种角度来看,都对俱乐部的后辈们享有至高无上的评判权。
当然了,他的评价虽然在某种意义上符合事实,但并不客观友好。
换做旁人,比如那位精明的凯撒大人,来古士就并不会这么莽撞直接,但此时站在他对面的人是卡厄斯兰那。
一头洞穴里的困兽。
卡厄斯兰那经历的上千万次轮回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漫无尽头的循环往复中,丧失了生而为人的信任能力,沦为一只将信将疑的困兽。
来古士还能观测外界,但卡厄斯兰那只能作为一个被困在翁法罗斯的洞穴囚徒,在万千年的孤寂中饱受煎熬。
上亿颗火种不断灼烧着他的神智,夺去了白厄昔日的机敏与理性。如今的他只能做出最原始的条件反应,而每一次维系住自己摇摇欲坠的思维都需耗费巨大的心神与精力。
来古士试图迷惑他,困住他,离间他们。
亦或者,只是种下一颗象征着怀疑的小小种子。
至少,能让那个和应星有着明显关系的模因生命,与男人背后的外形糟糕的罐子互相分离,不再和卡厄斯兰那整天挨得那么近。
这样,来古士就能够找到那么一丝可乘之机,亲手将这个代表着78席的不稳定因素,彻底剥离清除。
平心而论,这样的信息交锋并不公平。
来古士口口声声说着公平竞争,要为卡厄斯兰那打破信息差,可实际上,他才是那个利用信息差、颠倒是非黑白的人。
但造物主和被造物生来就处于不公平的地位,所以他并不为此感到丝毫的抱歉或者内疚。
他只是冷漠地注视着,注视着卡厄斯兰那一次次开启轮回,一次次阻止再创世的进程,一次次与黄金裔的同伴们背道而驰,直至不得不亲手了结他们的性命。
来古士并非以啜饮卡厄斯兰那的痛苦为乐,他只是冷漠地注视着,注视着。
他期盼卡厄斯兰那的怒火能够愈燃愈烈,在某一轮回中彻底溃败,最后沦为铁墓成长的绝佳养分。
或许是来古士的言论终于在卡厄斯兰那的铁锈脑海中留下了痕迹,又或许是他那如有实质的目光终于触动了对方,卡厄斯兰那并未全然无动于衷:
“吕枯耳戈斯,你认为,我以此躯背负的人子,与你口中所讲述的那个存在,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吗?”
卡厄斯兰那问的,和来古士理解的,显然不是一个东西,而后者仅仅从字面意思上尝试回答卡厄斯兰那的问题:
“当然,他们的关系显而易见,不管是外表,匠艺,记忆……当然,性格可能略微对不上。”
“但考虑到翁法罗斯的这个模因个体,很有可能是应星的二重身或者实验体后代,一切都可以解释了。”
来古士满意地听到他的呼吸愈发粗重,剑柄捏得几欲碎裂,周身的肌肉紧绷如岩——
然而,他终究还是低估了应小星对卡厄斯兰那的影响。
因为,卡厄斯兰那周身冲天而起的敌意,依然精确地对准了与他对峙一千多万个轮回的敌人。
只见一抹寒光陡然闪过!卡厄斯兰那手起刀落,智械的头颅应声飞起,倒在不远处的地上,滚了好几圈。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卑劣之徒,你那千篇一律的话术,在我这里早已无效,你永远无法得逞。”
身首分离的来古士并不恼怒,反而莫名品咂出了他这番举动背后的决然之意,略显讶异地说:
“有趣。卡厄斯兰那阁下,如今的你,竟将全部的希望押上赌桌,宛如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不是吗?”
他低笑:“呵呵,可巨大的希望也会酿成巨大的绝望,当心被这希望炸得粉身碎骨,阁下,我可是提醒过你了。”
他不断施加着心理暗示,却只得到了一句冷冰冰的、直戳人心扉的:
“嗡嗡不休的蝇氓,你的话,太多了。”
“看来他给了你很大的信心,让我猜猜,那即将继承律法火种的黄金裔,奥赫玛的凯撒皇帝,也是他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吧?”
来古士也不管眼前的景象是何等的诡异,径直操控身体,将自己的首级从地上拾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然后,他看向战场的方向,沉声慨叹道:
“但你别忘了,与凯撒为敌的,远不止眼前这些愚钝的大地造物。敌人不止在明处,还在漆黑的暗处。”
他所指的,自然是奥赫玛元老院的那帮人。
黄金裔虽然各个身怀绝技,拥有着凡人远不能及的力量,但不代表着俗世的统治者就没有应对之法,“清洗者”就是由凯妮斯特意培养出来的一股地下势力。
迄今为止,清洗者匕首上沾染的黄金血,已经浓稠得有如泥浆。
“鄙人或许不善武力,却有耗之不尽的耐心。”
来古士说:“你看,此刻我不就等到了绝佳时机,当天外之人因恢复力量陷入沉睡,当所有的黄金裔皆自顾不暇……而凯撒身后的匕首即将挥向她的心脏——你,卡厄斯兰那,你又将如何应对?”
来古士的话音刚落,说是迟那时快,奥赫玛的军阵正中央,数把歹毒的匕首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舞动着鬼魅一般的身形,阴森探头!
方向不偏不倚,正好刺向那正在全神贯注关注战局的君王的心脏。
有人惊呼:“不好,凯撒危险!”
“有刺客!快救驾!!!”
由于山之民个个外貌特征鲜明,对面无人能趁乱混入逐火军的内部,凯撒的近卫全然未曾料到,竟有元老院的卧底早已潜伏至凯撒的身侧。
刻律德菈虽说并非是手无寸铁之力之辈,但她的长处在于智谋,武力上确实有所欠缺,不及一干武德充沛的臣子。
因此,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旁人想要搭救,已经是来不及了。
直面抹了毒的匕首,刻律德菈的瞳孔骤然紧缩。
然而,作为一个经历过上百次刺杀的君王,她并未有所慌乱,很快猜到了刺客的幕后指使者,平静地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凯妮斯这*奥赫玛粗口*”。
她本以为凯妮斯能放得聪明点儿,最起码也要等到逐火军夺得大地泰坦的火种,顺利班师回朝,凯撒再和她慢慢清算这几个月里奥赫玛后勤保障上的纰漏。
结果没想到,那家伙这么快就忍不住了。
到底是谁给她的自信?
放眼整个奥赫玛,有这么一号强大的政治人物吗?
还是说……一向自诩中立的奥赫玛神礼官,吕枯耳戈斯,也开始在明面上反对逐火了?
几个猜测快速闪过她的脑海,现在留给刻律德菈的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正面接下这一击。
而凯妮斯既然胆敢行刺杀之事,派来的清洗者定然不会是武力泛泛之辈,毒药怕是沾之即死,刻律德菈担不起这个风险。
另一个,则是躲避正面刺杀。
但木马上的空间本就狭窄,既然要躲,就势必会狼狈不堪,甚至于当众来一出“凯撒绕柱走”——
而主帅的这一举动,无疑会直接导致奥赫玛士气大伤。
刻律德菈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她的人生态度相当务实,放在平时,她肯定选择暂避锋芒,等待海瑟音过来将这群狂妄之徒悉数抓捕,事后再去好好审问。
但现在的她一个都不想选,因为,凯撒有了更好的选择。
刻律德菈岿然不动,像是吓傻了一般。
正当清洗者的匕首距离她的胸口只有几公分之时,她按下了王座边上的一个按钮。
“砰!”
来古士的话音戛然而止。
过了好半天,他才堪堪找回自己的声音:
“……呵呵,果然是俱乐部的后辈,在想象力这一方面,极具年轻人的风格。”
——只见刻律德菈屁股下的简陋王座,在零点几秒之内变成了一只冲天的火箭,搭载着体重轻盈的凯撒,轰隆一声升入了高空!
作者有话说:
刻律德菈:从今天开始,我要当太空人!海瑟音可高兴了,给我最爱吃的凯撒沙拉!
第196章 翁法罗斯十五日游(修):来古士,你动不动就…的日子结束了!
……啊,原来这就是“全自动可拆卸飞天神座”这个名字的真实含义吗?
凯撒双臂交叠,翘着二郎腿端坐于冲天而起的火箭舱内,透过舷窗俯视着战场上渺小犹如蝼蚁的人影,心中感到一片久违的茫然。
看似冷静,实则没招了.jpg
应小星此前介绍时特意强调,此神座可以有效防止刺客暗杀,保护自身生命安全,质量童叟无欺,全翁法罗斯仅此一台。
而他信誓旦旦的拍胸脯保证,也成为了刻律德菈面对刺客包围、能够临危不乱的底气所在。
可应小星从未提及,这神座保人的方式,是把被保护者直接发射上天啊?
异变突生,周围负责保护凯撒的一圈近卫兵都看呆了,险些以为凯撒大人要背弃他们,去效仿传说中那逐日的伊卡洛斯了。
与伊卡洛斯的逐日神话有所不同的是——随着伊卡洛斯愈发接近他所渴望的天空,阳光的温度也愈发灼烈,渐渐融化了那对蜡制的羽翼。
这位胆敢僭越天穹的人类勇士,最终只能沉入深海,再未浮起。
然而,承载凯撒的火箭却持续攀升,越飞越高,毫无疲态,直至巍峨的大地兽都在视野中浓缩成了模糊的黑点。
时间漫长到令刻律德菈忍不住掩口打起了哈欠,单手托腮,百无聊赖地望着层层叠叠的云霭与湛蓝的天穹。
一个大胆的猜想悄然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这临时起意发射的火箭,该不会能将她径直送往天空泰坦艾格勒统治的天空堡垒吧?
嘶。
银星爵,我已经不知道该赏赐你,还是惩罚你了。
天空泰坦艾格勒,本就在逐火军的征讨范围之列。
只是由于它始终高踞于天空堡垒,地势险峻,易守难攻,过程注定艰难。
故而,凯撒原本是将夺取天空火种的计划放在逐火之旅的末尾。
她这辈子可能见不着了,但被她视为逐火继承人的阿格莱雅那一辈,兴许能看到天空堡垒向奥赫玛俯首称臣的一幕。
但令刻律德菈完全没想到的是,眼下这一意外,竟然直接将逐火的进度快进了一大截。
在天空城邦尚未衰落的黄金年代,天空之民远离尘世,快活自在。
然而,随着纷争泰坦尼卡多利举起天谴之矛,刺瞎了天空泰坦艾格勒的百目,一度繁荣的天空城邦也走起了下坡路,内斗、血脉歧视、滥用酷刑……可谓是乱象频发。
彼时尚未成为阳雷骑士的塞涅俄丝,因混血身份被驱逐至大地,却阴差阳错从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缇里西庇俄丝那里,得知了再创世的神谕。
于是,她毅然返回天空,弑杀泰坦。
而在天穹将倾之际,她又将自身融入泰坦的残躯,与之共生,重新撑起翁法罗斯的天空。
天空之民自此一蹶不振,只得在大地行走,这座巍峨的天空堡垒,如今只剩一片荒凉的景色。
正因如此,那一抹鲜活生息的突然闯入,才显得格外刺目。
刻律德菈毫不含糊,一脚踹开火箭舱门,一手紧握象征权柄的皇冠钻石权杖,一手拂去眼前漂浮的灰尘,缓步踏出了停在原地的火箭。
“这里……便是艾格勒的堡垒了?”
她抬着下巴,睨着双眸,大大方方地环顾四周,浑身全无闯入者的自觉,反倒像在审视一个即将纳入凯撒帝国版图的新领地。
四下空旷无人,刻律德菈却能感受到一股冥冥中的无形注视,好似神明般冰冷淡漠。
刻律德菈开口:“是你吧,艾格勒……不,应该说是阳雷骑士,塞涅俄丝。”
“你与世隔绝已久,怕是不知我的名讳。我乃凯撒,刻律德菈,地面诸邦俯首称臣的奥赫玛皇帝。”
她斩钉截铁地说:“同为黄金裔,我知道你还活着。倘若你还没有被黑潮侵蚀得理智全失,出来,我们谈谈,关于天空火种的归宿。”
——“人之子的君王啊,你孤身一人前来,就不怕我杀了你,使你的地上帝国群龙无首,分崩离析?”
听闻此言,刻律德菈嗤笑一声,音量不高,却足以振聋发聩:
“假如一个帝国因为失去了皇帝而陷入崩溃,那么只能说明一点——这个帝国,也不过尔尔罢了。”
天空堡垒之中,正在上演着一出神明与人子的谈判。
而在千万米之下的地面,大地泰坦的眷属和奥赫玛逐火军的厮杀仍在继续。
如刻律德菈所言,逐火军并未因凯撒的不告而飞陷入混乱。
近卫队长、断锋爵拉比努斯最先反应过来,当即下令士兵生擒刺客,留待凯撒大人亲自审讯。
几名刺客茫然相视,任务目标已然升空,除非插上翅膀才能追上去。
既然如此,留给他们的只剩一条路。
几名清洗者果断咬碎藏于齿间的毒囊,面色迅速泛起中毒的青紫,纷纷倒地。
“不好!快阻止他们服毒自尽!”
海瑟音早在听闻火箭的轰鸣时,便意识到后方有敌针对凯撒出手,她当即冲破阻拦,以水流牢牢制住几名尚存气息的清洗者,阻止毒性蔓延全身。
这些都是至关重要的人证,若尽数丧命,元老院的那帮老东西就要得逞了。
而凯撒目前不在,海瑟音当之无愧接过了发号施令的责任,她这些年在凯撒身边耳濡目染,又有凯撒的嘱咐在先,因而也是有条不紊:
“继续维持原有战阵!”
“布设陷阱……”
“阻挡大地兽的践踏……”
有剑旗爵稳定军心,一场刺杀引发的骚乱很快平息。
而海瑟音抬起了头,注视着茫茫的天空,断锋爵拉比努斯走过来,气喘吁吁地问:“海瑟音大人,敢问凯撒……何时才能降落啊?”
海瑟音也想问。
但发明此物的银星爵此时被卡厄斯兰那阁下带在身边,并未直接参与此次的战场,她就算是想问也找不到人。
“质子和小猫鱼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拉比努斯回答道:“缇宝和赛法利娅传来消息,她们已经找到了大地泰坦吉奥里亚的神躯。它藏匿在防线后的一处深渊内,山之民派遣重兵,那传说中的大地兽之王似乎也把守在一旁。”
赛法利娅和缇宝等人为了不引起大地兽之王的警觉,所以也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就火速撤回了。
“大地兽之王……是在小猫鱼窃来的情报中,那头名为荒笛的巨兽吗?”
大地的环境对海洋眷属作战尤为不利,但作为奥赫玛逐火军的顶尖战力,海瑟音深知自己必须挺身而出。
“断锋爵,你去牵制吉奥刻勒斯。”
“我将从第三兵团调遣数百黄金裔,沿质子与小猫鱼的路线潜入战线后方,打败那头野蛮的大地兽之王,尽快夺取大地泰坦的火种。”
至于其他的奥赫玛步兵与骑兵,则是在正面战场牵制山之民主力,令吉奥刻勒斯无暇他顾。
因奥赫玛元老院暗中作梗,后勤补给已远远不足,凯撒不愿战线拉得过长,闪电战就是最佳的选择,但背后的风险之大也可想而知。
海瑟音却说:“相信凯撒,也相信逐火。”
因为,她注定将率人之子完成那天与地的征服……
然后,奔向海的更深处。
断锋爵拉比努斯立正敬礼:
“是!荣光属于凯撒!”
被这一发穿云箭唤醒的不只是海瑟音以及一众黄金裔们,还有火箭神座的发明者。
应小星也不知梦见了什么,一个猛虎睁眼,嗷呜一声坐了起来,用脑袋顶开盖子大喝道:
“来古士,你动不动就欺负卡厄斯的日子结束了!”
漆黑的视野陡然变得明亮,他和扭过头来的卡厄斯兰那面面相觑,而在男人的大剑上,赫然悬挂着一颗智械的头颅。
来古士:“……呵呵。”
作者有话说:
部分史实参考了阅读物《晨昏先祖书》
今天学院做活动,我是在下面偷偷摸摸码的字[捂脸笑哭]来晚了抱歉抱歉,过会儿二修,还会加一些新内容进去!
第197章 翁法罗斯十六日游:来古士,你个傲慢的蠢货!
卡厄斯兰那虽说目前还不知道“应援团”这个神秘的星际组织,但以他对来古士这个肆意妄为的造谣者的所作所为,每个应援团成员看了都会拍手叫好、破格提拔他为核心骨干成员。
应小星一醒来起床气就这么大是有原因的。
大抵是热量交融、心意互通的缘故,在方才的梦境中,卡厄斯兰那历经无数个轮回的记忆向应小星毫无保留地敞开,他得以近距离直面了来古士这厮的卑劣面目。
来古士确实有强者的尊严,不屑于对人撒谎,但为了实现他的终极目的,他也非常精通说话的艺术。
话只说一半、操纵暗示、威逼利诱……凡此种种,试图逼迫卡厄斯兰那接受他的命运,乖乖沦为铁墓的养料。
应小星听得气不打一处来,醒了之后恨不得当场双手双脚爬出罐子,冲上去给那无耻之徒一记结结实实的肘击。
明知这对来古士不过隔靴搔痒,无法伤及核心,应小星仍想为卡厄斯兰那好好出一口恶气。
但看到此情此景,他心中的愤怒立马平息,端详着对方尸首分离的可怜模样,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真狼狈啊,前辈~”
卡厄斯兰那为之侧目。
应小星操着一口脆生生的童声,却能把“前~辈”这两个字念得抑扬顿挫、阴阳怪气,攻击性和侮辱性都拉满了。
但卡厄斯兰那更在意的,还是“前辈”这一个称呼背后,所代表的实际含义。
吕枯耳戈斯,来古士,翁法罗斯的管理员,神礼观众……去除这些无关紧要的花哨头衔,来古士的真实身份,到底是谁?
在无数个日夜里,卡厄斯兰那总是止不住地思考:到底是谁,将他那些有骨有肉的同胞视为一串冰冷的数据,将翁法罗斯人的悲剧当做一场对毁灭的学习课程,刻薄得近乎荒诞,对人类的痛苦表现出冷酷的漠然?
应小星省略了所有的推理过程,直截了当地给了卡厄斯兰那一个答案:
“天才俱乐部第一席,赞达尔先生,我这么称呼你,应该没错吧?”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两位俱乐部成员的第一次正式见面。
而他们两个,一个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眉毛倒竖,脸蛋通红,像是刚从被窝里拱出来;而另一位更是糟糕透了,就剩了一个半废不新的机械脑袋。
来古士勉强牵起一丝笑意:“鄙人确实从未遮掩真实身份,但若将一道压轴谜题轻易道破,岂不辜负了它作为谜题的本真趣味?”
卡厄斯兰那盯着他,冷不丁地问:
“你,也是你口中那个‘疯子教团’的成员?”
是的,来古士将天才荟聚的“天才俱乐部”称为一个垃圾机械头组织的“疯子教团”。
他身为第一席,的确有评价的资格。
但来古士的本意是想在卡厄斯兰那的面前贬低应星,现在倒有几分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的意味了。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不妨碍我看不起世人所谓的‘天才’,一群被囚禁在博识尊打造的囚笼而不自知的可怜人。”
“你就嘴硬吧,你不也是那个可怜人之一?”
应小星跳出罐子,一把抓住来古士的脑袋,后者有所察觉:
“哦?看来你已不满足于解开上一道谜题了。而这一次,是要将问题的对象指向我了?”
“闭嘴。”
瞪眼对决正式打响,二人就这般僵持对视,良久未动。
如果视线能变成刀片,恐怕已经在空气中斗他个几百来回了。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就在卡厄斯兰那百思不得其解、怀疑来古士是不是给应小星上了幻术的时候,两人双双默契地移开了视线,脸色都不太好看。
应小星将脑袋丢开,咬着腮帮子,气鼓鼓地嘀咕:
“他*朱明粗口*的,看不懂……”
来古士呵呵一笑:“我以十四行代数式书写了这具智械身躯,而今的宇宙早已广泛通行22席利尔他创造的九字算法。你饶是天才,也不过是一个后起之辈,当然窥破不了我身体的秘密。”
来古士嘴上这么说着,一副全在他掌控之中的自信态度。
然而实际上,他也没看懂应小星的内部构造。
他*俱乐部粗口*的,为什么一只模因生命的体内可以这么乱七八糟?
毁灭的力量,星核,忆质,奇物……还有各种五花八门的东西,全部都混在一起,五颜六色,时髦得要命,差点把来古士看瞎了。
也许他在翁法罗斯待久了,真的有些跟不上时代了。
他坦然承认:“我彻查了翁法罗斯后台的所有访客记录,没有发现你遗留的任何痕迹。”
“我很好奇,你是如何绕过我的防火墙,突破系统的加密防线?据我所知,78席的专长领域与信息骇入并无关联,莫非……我的情报已经过时了?”
来古士这是光明正大的试探了。
应小星冷嗤:“果然,你肯定专门针对应大星布下了防范措施,否则铁墓在宇宙中肆意播撒反物质方程式,闹出这么多的大动静,怎么可能瞒得过他的鼻子?”
他转而灿烂一笑:“你就这么想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
来古士确实被勾起了一丝兴趣。
对他而言,应小星毫无征兆的潜入翁法罗斯,意味着权杖系统出现了一个连管理员都无从察觉的巨大漏洞。
假如不立刻进行处理,鬼知道这个洞里还会爬进来什么神人玩意儿。
他的语气渐渐染上了几分危险,一举夺过了谈判的主动地位:
“如果你不愿主动开口,鄙人有一千种方法,将你身上藏着的所有谜团,一一剖解分明。”
卡厄斯兰那挡在应小星的身前,后者的脑子飞快运转。
来古士耽误不起时间,想要立刻解决掉他这个不稳定变量;但应小星目前最需要的就是时间,他需要应星赶来救援。
山坡之下,正在交战的两军成为了他们对峙的背景,纵然无人分出一丝余光关注周遭,但战场的声音随风不约而至:
冲锋时狂热的呐喊,长矛从身体拔出、伴随着热血喷涌的汩汩声,箭矢钉入盾牌的闷响,夹杂着濒死者短促的惨叫……
“这里太吵了。”
应小星以退为进:“虽然我只是个整天打铁的粗人,但我也认为,学术交流应当在一个安静的环境下才能进行。”
来古士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如何潜入翁法罗斯的吗?我可以告诉你。但有一个条件。”
“众所周知,待凯撒结束了对吉奥尼亚的征讨,便会即刻返回奥赫玛。在沐浴着刻法勒光辉的圣城中,你我再来一场俱乐部内部人员的对话,不是更好吗?”
应小星虽然极力保持自然,但他那点拖延时间的心思,又怎么能瞒得过来古士这个人精。
来古士暗自发笑,果然,还是个色厉内荏、手段拙劣的稚子。
他心想,应星怕是以为奥赫玛是凯撒的主场,便更为安全。却不知,那座圣城暗藏的污浊与黑暗,岂是他这初来乍到的天外之人一时能够看透的?
不如说,一旦置身局势更为复杂的奥赫玛,他有的是能力和手段,令凯撒失去对卡厄斯兰那和应小星的信任。
刻律德菈不仅拥有凯撒这一层尊贵的身份,在来古士眼中,她的另一层身份同样重要——因为她是执握律法火种的黄金裔。
权杖有着极其严密的自主协议,就连来古士这个管理员也必须接受限制,而这道终极协议正是律法泰坦的别名。
而刻律德菈一旦接过律法的火种,成为律法的半神,就有了修改终极协议的权限。
这对他不是一个好消息。
因为,届时,即便来古士杀了应小星,若不能令刻律德菈放弃一些不必要的小打算,铁墓的进程仍将产生偏离。
来古士不可能放任不管。
这一层思虑,固然是他一切行为的出发点,然而,在这背后,却更潜藏着一份造物主独有的傲慢,如同暗处滋生的藤蔓,令他未多迟疑,便应下了应小星的提议:
“元老院的刺杀已经宣告失败,鄙人在此亦无缘目睹凯撒的陨落。她注定取胜,不是吗?那么,我将在奥赫玛,静候诸位的大驾光临。”
说完这话,他的身躯很快消失在了空气中。
应小星总算能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赌赢了。
来古士果然是个傲慢的蠢货。
应小星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知识储备上吃了亏:
“……未来还有好几场硬仗要打啊。”
卡厄斯兰那俯下身,将他轻轻地抱了起来,使他得以望见山坡下的景象:
“但,眼前的这一战,胜利的尾声将近。”
只见昏暗的战场上,一道由天际垂落的的光柱忽然降下,温柔的虹光轻柔地扩散开来!
当波纹拂过身体,士兵们手中紧握的刀剑“当啷”一声变得沉重无比,再也无法举起,愣愣地抬头望去。
一匹神骏的飞天白马在空中飞翔着,搭载着一个娇小的身影,从天空回到了大地。
奥赫玛的君王安然无恙地回到了他们之中,高高举起手中的权杖,向众人宣布道:
“人子们,山民们,放下手中的兵戈吧——回头看看吧,你们的泰坦,可还安在?!”
仿佛是为这句话做注脚,一阵猛烈的地震波动扩散开来,让所有山之民都无比清晰地得知了一个事实——他们誓死守护的泰坦,陨落了。
吉奥刻勒斯失神片刻,一下子跪倒在地。
和他交战的拉比努斯看不下去了,一把拉起了他:
“大山的子民,没了你们的神明,你们的脊梁骨就要软下去了吗?回答我!”
“不!吉奥里亚的造物,没有软骨头……”
“那就站起来!”
拉比努斯嘶吼道:“要么死在战场上,要么就带领你的族人,去奔赴新的生活!”
凯撒要的从来只是大地的火种,而不是山民的性命。
吉奥刻勒斯或许没有看清这一点,但另一位与吉奥刻勒斯朝夕相处的大地兽之王却看清了。
“与那大地兽之王交手时,我察觉他并无战意,甚至有意退让。他实际上也同情着吉奥里亚的痛苦,况且,凯撒战前那番演说也深深触动了他。”
海瑟音向刻律德菈汇报道。
逐火的信念未能打动铁石心肠的山之民,却撼动了一头怀揣慈悲的非人巨兽。
“于是,他主动为我让开了通往深渊的入口,并为我守门。我深入其中,可大地的深处燥热难当,几乎要将我闷成一条鱼干。”
海瑟音苦笑一声:“就在我即将因缺水而支撑不住时,我忽然想起一件或许可以救命的珍宝。”
那就是应小星之前送给海妖的护鳞膏。
海瑟音在军营时有水源湿润身体,所以一直没有使用过,对其功效如何并不清楚。
怀着几分忐忑,她刚将容器开启,一股独属于海洋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裹挟着浓郁的水汽,令她如浸入最纯粹的汪洋大海,不由自主地咕噜噜吐起了泡泡。
海瑟音着实吃了一惊。
她原以为护鳞膏是用于涂抹身体的保湿品,但其效果之强显然超乎了预期。
应小星结识的那对同为水生种族的父子,竟能每日享用如此奢侈的宝物来养护他们的鳞片吗?
……那该被养得有多么油光水滑、色泽亮丽、惹人艳羡啊?
海妖心生感慨,她随着空气中碧波的指引,径直前往深渊的深处,最后顺利地取回了大地泰坦的火种。
“不错的经历。不过,救我的并非是银星爵的贡物,而是这只名为伊卡洛斯的翼兽。”
刻律德菈拍了拍大伊卡的脑袋,得意洋洋地说:
“我发现它的时候,它在天空堡垒附近徘徊。我向它承诺,将授予它爵位,赏赐苹果千箱,生菜万斤……让这只翼兽为我心悦臣服,甘愿充当我的临时坐骑,将我送回了地面。”
凯撒和天空泰坦的具体对话,后人不得而知。但一旦牵涉到人与神,那一定是一段唇枪舌战、毫不相让的辩论。
此时,刻律德菈也无意和臣子们多言,只是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我只是告诉艾格勒——人子在大地上行走,总是渴望触及那遥不可及的太阳,但太阳的温度总是会让他们的翅膀融化,掉入大海。所以,慈悲的天空封锁了翁法罗斯,泰坦阻拦了人类望向天外的视线。”
刻律德菈接着说:
“但别忘了——地面的人子,仍有仰望星空的权利。”
“说得好!”
应小星热烈鼓掌,卡厄斯兰那慢了半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也算是凯撒的臣子,也跟着象征性拍了两下。
刻律德菈见不得应小星的这副狗腿样儿,哼了一声,大度地放过他了:
“银星爵,看在你算是阴差阳错办成了一件好事的份上,赏罚相抵,我就不和你多计较了。”
“好耶!”
刻律德菈取出一枚滚烫的天空火种,和手握大地火种的海瑟音对上了视线,君臣二人皆是相视一笑。
“剑旗爵,还有你们……待返回奥赫玛,我定为诸位备下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第198章 翁法罗斯十七日游:做一个快乐的王子。
奥赫玛逐火军针对大地泰坦吉奥里亚的讨伐战,以大捷完美告终。
而在返回奥赫玛的途中,凯撒带领所有臣子进行了例行的战后复盘,该赏赐的赏赐,该批评的批评,赏罚分明,尽显君王风范。
并未直接参与战事的阿格莱雅担任记录文员,提笔写道:
“捷足爵赛法利娅:窃得珍贵情报;向凯撒举荐了两位当之无愧的人才;潜入战线后方,找到大地泰坦所在地——论一等功。
剑旗爵海瑟音:牵制敌方主将;率领黄金裔夺取大地火种;协同银星爵主导战后与山之民的谈判,签订互不侵犯条约,为奥赫玛引入工匠人才——论一等功。
命运爵缇里西庇俄丝:潜入战线后方,找到大地泰坦所在地;积极传递战线情报——论二等功。”
至于另外两位……
阿格莱雅的心头一瞬间仿佛涌现出了许多话,于是将官方报告暂时搁置在一旁,摸出了自己的日记本,继续写道:
“说实话,我并不知晓他们的身世,凯撒她们似乎也无意深究,但这两位一看便知来历不凡。
银星爵虽然外表稚嫩,处处表现得也像个顽皮的孩子,可一个孩子断然不会懂的如此丰富先进的匠艺知识,甚至连山民工匠中的佼佼者都望而兴叹。
我有种直觉,他也许是和吾师一样的存在,成熟的心智被束缚在了一具孩童的躯壳里。
吾师和凯撒如今的体型,是属于身不由己;但他似乎乐在其中,并且知道自己很可爱(划掉),所以经常用他的外表谋取一些红利,这一点倒是与真正的孩童无异。
而另一位卡厄斯先生,起初我还不解凯撒为何赐他“无名爵”这个如此奇特的爵名,后来我才明白,凯撒是对的。
我从未见他脱下那袭宽大的黑袍(若有可能,我更盼他彻底抛弃那该死的黄紫罐子),黑袍隐去了他的面容与身形,我只知他是一个男子,擅长使剑,身手不凡,除此以外一无所知。
正因一无所知,所以无可命名,是为“无名”。
墨涅塔的金线每当靠近他的时候,都会发出一阵剧烈的战栗和颤动。
我从未听过那种令人心悸的声音——像是太阳的刀刃正在穿过一个人的心脏,在骨骼的空洞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回响,然后血肉又被重新缝合生长起来,如此循环往复,永不停歇。
仅仅是作为一个倾听者,我的身上已经开始感同身受的幻痛,听觉变得模糊,只有那令人作呕的声音在颅内反复回荡、放大,剥夺了我对其他一切的感知。
但卡厄斯仿佛是对这种疼痛麻木或者完全感受不到似的。
……
我经常看到他晚上不睡觉,独自屹立于高处,像是一尊枯萎的石雕,仰望着头顶那片漆黑的星空。
他在寻找什么呢?
是那些已归冥河主人怀抱的亲人,是一颗指引归途的启明星,还是东方即将破晓的黎明?
我名为浪漫的黄金裔,但想象力着实有限,远远不如赛法利娅。我猜不透。”
阿格莱雅的笔尖顿了顿,最后补上了一句话:
“不过,若有一日,他愿开口诉说往事,我随时可以做那名忠实的聆听者。”
————
自逐火号令发布以来,凯撒率领的逐火军已集齐了浪漫、天空、大地的火种。
金织爵阿格莱雅已经继承了浪漫的火种,天空火种还没有符合条件的黄金裔,而大地兽之王荒笛同样无意继承大地的火种,仍与他的挚友吉奥刻勒斯并肩而行,步履匆匆,奔走于拯救大地生灵的征途。
因此,凯撒选择将天空和大地两枚火种暂时收下,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再给予合适的黄金裔人选。
此行班师回朝,凯撒不仅是为了修整军备,重整士气,更重要的,还是肃清元老院的那群毒瘤。
毕竟,后方一日不宁,前线一日不安。
刻律德菈跨坐于大伊卡的背上,身躯随其步伐一摇一晃,沉着脸,盘算着如何处置那些暗中作梗的元老:
“弑君之罪,应当碎尸三千万段,制为牲畜饲料……至于头颅,吊在贵族门口示众,直至晒成骨灰……唔……是不是太便宜凯妮斯了……”
女皇的脑中闪过的尽是些无法过审的血腥画面,手中却握着一根充满童趣的钓竿,竿头悬着一颗苹果,就在大伊卡眼前十公分的位置悠悠晃动。
苹果色泽诱人,颗大饱满,惹得天马爵的嘴筒子伸出二里地,都快成斗鸡眼了,四条腿像是擦出了火星子,一刻都不敢停。
可怜的大伊卡,被狡猾的人类玩弄于股掌之中。
而在凯撒的身后,还有一队几乎看不到头的长龙,依次是她信任的臣子近卫,然后是数以万计的普通士兵和后勤队伍。
他们拆除了临时军营,除原本携带的物资外,如今又多出一项任务,搬运银星爵的厂房设备,好在有大地兽负责输送,再庞大的物件搬运起来也颇为轻松。
凯撒已经承诺了应小星,将会在奥赫玛的城内租给他一间铁匠铺,两个外地人在奥赫玛也算是有了固定的住处。
总而言之,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应小星和卡厄斯兰那的吃穿住行是不用愁了。
然而,此时此刻,在略显颠簸的大地兽背上,卡厄斯兰那却还没有多少拥有容身之所的真实感,依旧在回忆着来古士的一言一行。
这么多个轮回过去了,吕枯耳戈斯小嘴漏风的毛病依旧没改,叽里咕噜说了那么多,卡厄斯兰那试图从中剖析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可他不是以智谋见长的黄金裔,头脑不比他的姐姐昔涟灵光,又经历了上亿颗火种的炽烤,实在不太好使。
于是,当应小星找到他时,只见卡厄斯兰那背着罐子,抱着箩筐,下巴搁在边缘,一整个人看上去无精打采的。
他忍不住笑了:“苦瓜大王,别苦着脸啦。”
卡厄斯兰那:“……并非,苦瓜。”
应小星在卡厄斯兰那的面前盘腿坐下了,两人几乎是面对面,腿挨着腿: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把背在身后的东西拿了出来。
“这是,何物?”
“是一张新面具哦。”
卡厄斯兰那接过拿在手上,触碰到的指尖瞬间升上一股玉器般的温凉,摸着很舒服:
“样式,很奇怪,没见过。”
“翁法罗斯本地应该很少有半脸面具的款式吧?但在银河,这种面具还是很常见的啦,应星就有一张遮盖气息的假面,我就是从中吸取的灵感。”
面具同样是只有上半张脸,从鼻尖那里微微翘起,像是一只鸟的喙部,露出下颌和嘴唇。
“为什么,这样设计?”
“你不是说自己‘并非苦瓜’吗?如果你不露出嘴,我哪里分不清你是苦着脸还是笑着脸?”
应小星煞有其事地解释了一番,就在卡厄斯兰那愣愣不语、无言以对的时候,他又吐出舌头,嘻嘻一笑:
“逗你玩的,面具是我给你定制的散热容器,因为贴近面部,吸热功能比先前的那些玩意儿强大多了,而这个设计是方便透气的。”
“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上色了,你想要什么颜色?”
应小星拿回面具,秉持着职业精神问了一句,话刚一说出口就立刻后悔了。
果不其然,卡厄斯兰那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说出了内心的选择。
“……能不能别再惦记你那黄紫色了?”
应小星左思右想,秉持着色彩协调的原则,还是上了一个纯黑色,而且黑色的吸热功能比较强。
“应星的那副面具是骨白色的,纯黑和骨白正好拼色搭配,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阵子,完成了上色工作,举起面具,隔空对准了卡厄斯兰那的面部,像是在比划着尺寸和大小,突然说:
“卡厄斯,现在能请你摘下原本的面具,让我亲手为你戴上它吗?”
卡厄斯兰那抬起头,看向了他。
这并非应小星第一次见到卡厄斯兰那的真容。
洞穴初遇,卡厄斯兰那一开始没察觉到他的身份,只当应小星是只误入的小猫,于是在摇曳的火光中摘下了他的面具。
可即便这是第二次相见,眼前的景象依然让应小星差点忘记了呼吸。
卡厄斯兰那的肌肤实在过于苍白,白得透明,白得反光,宛如熔窑中烧制的薄瓷。一旦逾越某个温度的临界值,便会咔嚓作响地迸裂出一条条缝隙,渗出丝丝缕缕的金血。
他的瞳色是蓝的,像是两颗灰扑扑的宝石,镶嵌在这副陶瓷制作的破碎身躯里。
应小星吸了吸鼻子,紧紧地抿着唇。
他无端想起了一个怀炎师父小时候讲给他的童话故事:
“在一个城邦里,有一个王子。他是雕刻家最完美的作品,因为他的身体是由最美丽的宝石和黄金打造的,能给每一个看见他的人带来幸福和笑容。”
“然而,当王子看见煤油灯下缝纫的老妇人,寒风中卖火柴的女孩,贫民窟中生病发热的婴儿……目睹了城邦所有的丑恶与苦难,他再也无法快乐,再也无法幸福。”
“于是,他请求一只南飞的燕子作为信使,将剑柄上的红宝石送给重病缠身的母亲,将蓝宝石的双眼赠与饥寒交迫的学生,将身上贴着的金箔一片片随风散给穷人……他实现了大家的愿望。”
“最后,除了一颗铅做的心,他什么东西都没有留给自己。”
“城邦的管理者觉得他变丑了,不再有用了,决定将他丢进了垃圾堆里。”
卡厄斯兰那问:“然后?”
应小星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将额头抵住卡厄斯兰那的额头,感受着隔着皮肤传导而来的热量,低声对他说:
“可人们不知道的是——王子浑身上下最珍贵的东西,正是那颗看似廉价的铅心。”
当无名爵顶着他的新形象出现在人前的时候,大家都确确实实吃了一惊。
卡厄斯兰那先前佩戴的那张苦瓜面具,凶巴巴的,简直就快把“我不是好人”写在脸上。
而现在,仅仅是换了另一副面具,露出男人刀削般的下颌线和白皙的皮肤,白与黑形成了极致的对比,气质也随之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缇宝:“唔,*我们*是不是应该不叫小黑,而是叫小白?”
应小星:“小黑就挺好,卡厄斯挺喜欢的。”
最惊喜的当属阿格莱雅。卡厄斯兰那明明有这么好的底子,却偏偏要用猎奇的审美糟蹋自己,她早就看不下去了:
“卡厄斯阁下,你终于决定改变自己的形象了吗?”
“……”
赛法利娅:“裁缝女,你怎么一副感动得要哭出来的样子……”
“咳咳,我在奥赫玛有一间裁缝铺,麻烦你把你的黑袍送到我的裁缝铺,我好确定你的衣服尺寸,届时制作几件符合你身形和特色的衣物,送到你们家中吧。”
“多谢。那个……黑袍……”还能要回来吗?
在最前方领军的凯撒握紧缰绳,堪堪勒住了天马,回头对众人说:
“诸位,刻法勒庇护的圣城,黑潮侵袭下的净土——奥赫玛,到了。”
作者有话说:
阿雅:你说呢?
——————
童话出自王尔德的《幸福王子》(又译快乐王子),第一次读真的把我读哭了,和小白的人生经历非常像,同样都是燃烧自己照亮他人,最伟大的作品和最完美的容器,大家感兴趣的可以找来读一读!
第199章 翁法罗斯十八日游(8w营养液加更):“万敌的肌肉,练得没我好。”
奥赫玛无愧于圣城之名。
正午的太阳正高悬在卫城上空,刚一进城,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从街道两旁海啸般涌来。
“凯撒!凯撒!”
“恭迎奥赫玛的王!!”
“凯撒大人,我爱你啊!!!”
万民夹道,人潮涌动,男女老幼脸上皆焕发着同样的光彩,对凯撒的无比崇敬与热爱。
慕强本是人之天性。
逐火军在吉奥里亚战场大捷的消息,已随各路信使传遍诸邦,为这座圣城再添新的荣耀和光辉。
奥赫玛的公民们与有荣焉,又怎能不为他们骁勇善战的君王而欢呼庆贺?
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下,许多积重难消的内部矛盾都可以被掩盖。哪怕是再怎么看不起刻律德菈这个异邦之王的老顽固们,此时此刻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和众人一同欢庆凯撒的得胜归来。
随后,又有一则重磅消息点燃了全城公民的热情——
凯撒宣告:奥赫玛已成功夺取了大地泰坦与天空泰坦的火种,为庆贺此番大捷,犒劳逐火的战士士兵,奥赫玛不日将于城中广设盛宴,与民同乐三日三夜,不醉不归!
此消息一出,平民们那叫一个喜形于色。
盛宴代表着三天假期,不用上班,还有免费的酒水和浴场。
而要说其中最高兴的,当然还是剑旗爵海瑟音。
她是海洋泰坦法吉娜的眷属,而法吉娜生平最爱之事,便是举办无休无止的欢宴。因而,海妖们生活在海底的那段岁月里,几乎是欢宴不休,享乐不止。
然而,随着黑潮逐渐侵蚀了海洋,身为海妖公主的海瑟音不得不离开家乡,上岸之后,被当时还未崛起的刻律德菈捡到,成为了她手下的得力干将。
刻律德菈向她承诺,之后但凡有胜利,定然会为她举办一场又一场酣畅淋漓的欢宴。
鲜花,美酒,舞蹈,歌声……当然,还有必不可少的,人们欢快的笑声,都是一场欢宴必不可少的元素。
有人欢喜有人愁。
此举也让本来战战兢兢、准备随时跑路的元老院老东西们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凯撒此举意欲为何,难不成是给他们准备的鸿门宴?
君王的心思素来深沉,即便有人费心费神去揣摩,也大概率仍然猜不透;更何况,大多数人也没这个闲工夫。
应小星就是那懒得揣摩的众多忙人之一。
凯撒为他准备的铁匠铺位于云石市集的一处角落,这里地处闹市,是奥赫玛公民日常生活的主要区域,沿街店铺的生意大多兴隆,看得出凯撒对银星爵十分器重。
得益于应小星先前制作的钢铁厂房,设备什么的都比较齐全,从筹备到开张,基本上没耗费多长时间。
等到搬家完毕,除去忙于政务的凯撒,有闲暇的黄金裔们特地前来,带他们游览了一圈奥赫玛,并指点了一些有用的生活小窍门:
缇里西庇俄丝告诉他们哪个摊铺的水果最新鲜,赛法利娅指了从哪里可以偷偷溜出城邦,海瑟音带他们去体验了黄金裔专属的英雄浴场……
事无巨细,为两位外来的客人都一一交代清楚了。
当然了,严格意义上来说,应小星和卡厄斯兰那里,只有一个算是不熟悉奥赫玛的外来人。
在奥赫玛的第一天就这么愉快地结束了。
在黎明机器的照拂下,奥赫玛没有白昼和黑夜的区分。
现在应该睡觉了,但应小星躺在大大的床上,像一只蛄蛹一样滚来滚去的,就是没有半点儿困意。
之前力量还未恢复大半的时候,他是怎么也睡不够;现在倒好,怎么也睡不着。
难道他还认床不成?
应小星索性一骨碌坐起身,赤着脚丫跑出家门,循着气息一路追寻,最终翻身跃上云石市集的屋顶,找到了那个正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高大身影。
“卡厄斯!”
卡厄斯兰那抱臂而立,正遥望着远处熟悉而又陌生的风景,闻声,这才转过头来:
“怎么,睡不着?”
他像是猜到了应小星睡不着的原因,快速补充道:“我提防着来古士,他不在,很安全。”
“我不是在担心来古士啦,我怎么可能会怕他?”
应小星摇了摇头,在他身边坐下,两条白嫩的小腿悬在半空中,和他望向同一个方向,但什么特殊之处也没发现,于是直接问道:
“你在看什么?”
卡厄斯兰那伫立了良久,似乎是在组织着语言,然后才说:
“我也不知道。但是,万敌之前,很喜欢站在这里,安静地注视着奥赫玛,像是一头守望故乡的狮子。”
万敌,不死的迈德漠斯,逐猎纷争火种的黄金裔,也是白厄的至交好友兼宿敌。每一个轮回,都由卡厄斯兰那亲手终结其性命。
应小星恍然:“是那个拥有一头金红头发、肌肉练得特别好的男人吧?”
“你,见过他?”
“我在你的记忆里见过。”
应小星将梦中看见的一切娓娓道出。
他之前就想说出来了,今天好不容易抓到一个恰当的机会,说完之后,他紧接着小心翼翼地问:
“我不是故意的,抱歉,卡厄斯。私自看到了你的过去,你会生气吗?”
卡厄斯兰那蹲下身子,保持着平视的姿态,对他说:
“无碍。只是担心你,记忆负荷太重。”
毕竟,那可是一千六百六十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次轮回的记忆啊。
应小星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我没事啦。我是模因生命,生来就是由记忆构成的,记忆对我而言并非负荷,反倒能够丰富和滋养我的存在。”
“模因生命?”
“这又涉及到许多对翁法罗斯来说比较陌生的概念了。来古士之前说我是应星的什么实验体后代……唔,某种意义上也没错,我是从应星的记忆里脱胎而生的。”
“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代表着他的童年和过去,”应小星坦然道,“但他给了我一个全新的自由,我也有我自己要走的未来。”
卡厄斯兰那没怎么听懂,但他听懂了“自由”和“未来”这两个词眼:
“不拘泥于过去,这很好。”
“说起来,我的诞生始于一场意外……等哪天我再讲给你听……”
应小星聊着聊着,困意渐渐上涌,无奈头顶的日光过于强烈,照得他浑身不舒服。
一道熟悉的敲击器皿声蓦然响起,应小星的耳朵微动,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循声望去。
定睛一看,只见卡厄斯兰那不知从何处取出了那只黄紫罐子,轻拍罐壁,示意应小星钻入其中。
一个黑暗的、狭小的,密闭的、熟悉的空间,毫无疑问能给猫和幼童带来更多的安全感。经过了这么一段时间的相处,卡厄斯兰那对这一点无比清楚。
他突然出声:“还有,一件事。”
应小猫缩在里面,上下眼皮直打架,还强撑着问:
“什么事?”
卡厄斯兰那停顿了一下,用一种超小声的、像是透露惊天大秘密的语气说:
“万敌的肌肉,练得没我好。”
应小星:“……”
第二天。
阿格莱雅顶着淡淡的黑眼圈,将连夜赶制完成的衣物亲自送到了他们家中,并且要求卡厄斯兰那当场试穿一下,好方便她后续修改增补。
事实证明,不管是哪个时代的金织女士,审美的眼光都一针见血,十分毒辣。
曾经,她为哀丽秘榭的白厄、新加入的黄金裔,设计的是一套蓝白印象的古典衣袍。
黑色内衬,纯白外甲,披在一侧的蓝色披风与肩甲共同勾勒出男人挺拔的身形,整体风格既保持着救世主的庄严神圣气质,又透露出战斗所需的实用与利落风度。
乍一看上去简简单单,实则可是复杂得要命。
刚进城的乡下小伙一开始收到这件衣服时,看得头晕眼花,根本不知道哪边是左哪边是右,哪边是前哪边是后,折腾了好半天,才搞明白脑袋该伸进哪个洞里。
然而,阿格莱雅为卡厄斯兰那设计的服饰,却并不完全是白厄的那一套。
考虑到卡厄斯兰那不愿透露真容,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阿格莱雅在制作成衣时,也充分考虑到了这一点。
她依旧保留了原来的兜帽和长袍,通体呈现黑色,除了下半边脸外,没有一块皮肤露在外面,但卡厄斯兰那给人的印象完全不一样了。
缇宝:“嗯,如果硬要形容——现在的小黑,好像看上去更朝气蓬勃了一些?起码不是那种死气沉沉、随时砍人的大坏蛋模样了。”
应小星露出死鱼眼:缇里西庇俄丝女士,不要在这种地方这么敏锐啊。
不得不说,卡厄斯兰那换上了这一身新衣服,像是一下子年轻了好多岁,从一个行事嚣张的杀人犯,变成了一个有点阴郁和中二的男大学生。
阿格莱雅看了看他的新造型,非常满意。
卡厄斯兰那顶着所有人的注视,难免不自在,还是不死心地出声道:
“阿格莱雅,我原本的黑袍……”
阿雅装作没听见,强势转移走了话题:
“银星爵,凯撒的庆功宴即将开始了,你们何时准备进入云石天宫?”
缇宝提到:“听说这次的庆功宴,奥赫玛的神礼官,吕枯耳戈斯阁下也会破例参加呢。”
作者有话说:
小黑:万敌的肌肉,练得没我好。
锐评:分则各自为王,合则智力不详
第200章 翁法罗斯十九日游:白色的海豚,黑色的虎鲸
“吕枯耳戈斯?”
应小星和卡厄斯兰那对视了一眼,瞬间什么都明白了:来古士昨天没出手,原来是在今天的庆功宴上等着他们呢。
缇宝以为这两位初来乍到,尚不知晓圣城的名人,便解释道:
“吕枯耳戈斯阁下是黄金战争前便几近绝迹的安提基色拉人,也是奥赫玛的名誉元老与公民大会会议主席。”
“据说,他曾经多次与负世泰坦刻法勒直接进行交流,在奥赫玛拥有很高的声望呢。”
要怪就怪来古士平日里将那副与世无争的姿态伪装得太好,假如不是他主动暴露,翁法罗斯土著们压根无从得知他的真实面目。
“缇里西庇俄丝女士,你和他认识吗?”
“认识?倒也算不上啦,虽然同为泰坦神谕的传达者,但*我们*和吕枯耳戈斯阁下没说过几句话,谈不上认识。倒是元老院的元老们……”
海瑟音单手握拳,咳呛了一声,隐晦提醒道:“质子,该收拾行装,准备出发面见凯撒了。”
“哦哦,不好意思,*我们*聊得太开心,都快把正事给忘了。”
缇宝主动拉住应小星的手腕:“小星星,你为*我们*准备的火箭,缇安和缇宁可喜欢了,尤其是缇安……”
“你们喜欢就好,凯撒有了天马爵当坐骑,不需要我的全自动可拆卸飞天神座了,我就把它调整了一下,适应你们几位的身高体型……”
应小星一边应和,一边在心里琢磨着:
凯撒应该会在庆功宴上有大动作,很可能就是针对以凯妮斯为首的元老们,而海瑟音和缇宝等人明显收到了旨意安排。
他和卡厄斯兰那目前还没有收到一丝一毫的消息。
要么是凯撒觉得这事儿简单、暂时还用不到他们两个王牌出场;
要么就是对他们有别的安排,也许他可以趁这个时间,先和来古士接触一下。
凯撒主持的庆功宴,众人当然是穿上了最漂亮的衣服,拿出了最饱满的精神面貌。
应小星入乡随俗,换上了阿格莱雅送来的当地服饰。衣料轻盈柔软,款式大方,主体色调为火红,毫不拘束地袒露出小孩儿的手臂与双腿。
他对此倒是适应得很快,毕竟在应星的故乡仙舟朱明,整日围在热烘烘的火炉子边上打铁锻造,人们日常的穿着也大多如此清凉自在。
而此等重要的场合,卡厄斯兰那的黄紫大罐上不了台面,带过去就是给凯撒的臣子当众丢脸,所以注定是无法随身相伴了。
于是,一行人只得堵在门口,眼睁睁看着神秘黑衣男怀抱着大罐,在铁匠铺里走来走去,找地方安放他心爱的小古董。
“……”
其间,他还不安地偷偷瞥了阿格莱雅几眼,目光一对上便迅速缩回,像个小贼一样,又把古董往怀里紧了紧。
阿格莱雅微笑:“卡厄斯阁下,我是个文明人,又不会趁你不在偷偷把它砸了,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缇宝:“阿雅,你的笑容好恐怖……”
海瑟音低声说:“是我的错觉吗?总感觉黑色的虎鲸好像比之前更有活气了?”
应小星的脑子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海瑟音口中“黑色的虎鲸”代指的是谁。
虎鲸,有着异常凶猛的外表,一张嘴全是密密麻麻的尖牙,但其实是对人类很温柔的哺乳动物。
就像卡厄斯兰那给人的感觉一样。
没想到海瑟音在称呼这方面还挺有预见性的。
应小星绞尽脑汁想了个解释:“卡厄斯他之前……额,脏东西吃多了!对,所以脑子有些不太好使,这些天里我一直在帮他治疗,成效还挺显著的。”
海瑟音打趣他:“没想到你不仅是个小工匠,还是个小医生,凯撒真是捡到明珠了。”
应小星看着刻意躲着阿格莱雅走的卡厄斯兰那,还有气得话都说不利索的金织爵,眉眼弯成了一对小小的月牙:
“况且,最重要的一点是,有大家在身边,即便再不爱说话的人,也会慢慢被大家感染吧。”
海瑟音:“是啊,人与海妖并无不同,对我而言,唯有置身于人群欢宴的暖流中,才能找到那份让内心安稳的归属。”
而她的归属,就是凯撒。
等到卡厄斯兰那顶着阿格莱雅目光不善的“盯——”,好不容易安置好了他的古董猫包,众人这才一同踏上了前往云石天宫的路程。
应小星左看右看:“赛法利娅没来吗?”
“那只小猫鱼不喜欢人多的场合,今天又是欢宴日,她去陪下水道的孩子们一起玩耍嬉戏了。”
这倒也是,赛法利娅对孩子的偏爱溢于言表,即便后来知道应小星可能实际年纪没有那么小,也对他照宠不误。
欢宴的首日,云石市集便化作一片喧嚣的海洋,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派欢腾的景象,奥赫玛公民们举杯畅饮,纵情谈笑,载歌载舞,好不热闹。
整个翁法罗斯属于古典文明,比起仙舟联盟,文化也更加外向奔放。
应小星正饶有兴致地四处张望,这模样被领路的海瑟音瞧了去,她不禁轻声笑道:
“白色的小海豚,瞧你这般探头探脑、东张西望的模样,莫非你家乡的盛宴,与我们这里的风貌大不相同?”
“嗯,是不太一样……”
走在最后的卡厄斯兰那悄咪咪竖起了耳朵。
“我老家碰上喜事过节,那肯定也得吃席。不过跟你们这种露天流水席不一样,我们更喜欢几个人围坐一桌,摆满美酒佳肴,门外鞭炮噼里啪啦,一抬头,还能看见满天五彩的烟花。”
应小星讲得兴高采烈,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对了,我们聚会通常都是在龙尊大人家里办的!他家大业大,方便霍霍……”
“龙尊大人……想必就是坐拥无尽护鳞膏资源的那两位了吧?”
海瑟音不紧不慢地接话,眼中透露出心驰神往的色彩:“改日若有机会,我也很想与他们见上一面,好好讨教一番这鳞片养护的秘诀。”
“那我到时就负责给你们牵头认识了!”
一路穿过云石天宫的浴场,抵达宫殿大堂,凯撒的王座依旧在最高处。
皇帝本人还未到场,臣子们自然不会私自开始宴会,正在三三两两碰头聊天。
“就那个小丫头片子,也配得上凯撒的称呼?”
“公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看清逐火的真面目?倘若再让凯撒领导奥赫玛朝着战争狂魔的路线一去不复返,我们和那群野蛮的悬锋人又有什么区别?”
“先不说她又新封了几个异邦人为爵,还把一群落后的山之民带进了奥赫玛,美名其曰人才引进……”
“可谁知道那些山之民会整出什么幺蛾子?要是他们还对奥赫玛人怀恨在心,引起动乱,我看刻律德菈要怎么在下一次的公民大会上给大家一个解释!”
元老院的老东西们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放在耳聪目明的黄金裔这里,听得可谓是一清二楚。
当即就有几个脾气不太好的黄金裔拉下了脸。
阿格莱雅撸了撸袖子,竟然是第一个走过去的。
她和那两位窃窃私语的元老轻描淡写的说了几句,就让两个老东西顿时老脸通红,撂下几句狠话,愤愤不平的走开了。
阿格莱雅岿然不动,缇宝连忙赶过去:“阿雅,你还好吗?他们是不是威胁你了?”
“吾师,无妨,他们左右也不过是那些老掉牙的说辞。我以前还是对他们太宽厚仁慈了,若是凯撒在场,他们可不止掉个脑袋那么简单了。”
应小星好奇:“金织爵,你说了什么,让他们这么生气?”
“我只是告诉他们,哪怕是隔壁的悬锋城,在新王欧力庞和王后歌尔戈上任之后,风气也焕然一新。但奥赫玛如果还让你们这群老东西霸占着,我看我们迟早不如悬锋人。”
欧力庞和歌尔戈,悬锋人的新领袖,也是万敌的生身父母。
缇宝:“小星星对悬锋城很感兴趣吗?话是这么说,但奥赫玛和悬锋城签订的互不侵犯条约,在几年前就已经到期了,凯撒也在随时提防着那些好战的悬锋人呢。”
应小星拍了拍卡厄斯兰那的大腿,狡黠地眯了眯眼:“也就一般般吧,只是卡厄斯有个悬锋的好友,他昨天还在惦记着呢。”
“我……没有……”
“是这样吗?悬锋最看重武力,以小黑的高超身手,一定能还容易就赢得悬锋人的欣赏吧!”
“也还好……”
卡厄斯兰那有些招架不住来自几个e人的围攻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就在众人疑惑凯撒怎么还不出现的时候,断锋爵拉比努斯气喘吁吁的跑进正门:
“不,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海瑟音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酒杯:“断锋爵,有什么要事慢慢说,不必惊慌失措,我们都在这里。”
断锋爵拉比努斯接过阿格莱雅递来的一杯葡萄汁,一饮而尽,干涸的嗓子得到了滋润,这才捋直了舌头:
“我,我见凯撒迟迟不来,于是去她的寝宫寻找,结果没想到,没想到……”
“发生什么了?”
——“凯撒并不在寝宫!”
拉比努斯语出惊人:“侍卫们都不知道她去哪儿了,现场只有一滩金色的血迹……”
只有黄金裔才会流出金色的血液,而在凯撒的寝宫,金血最有可能的主人便是……
“凯撒遇害失踪了!?”
众人为这个猜测暗暗吃惊,会场瞬间便安静得能听见针尖掉落在地的声音。
应小星不合时宜地左顾右盼:来古士也没来,真奇怪,难道和凯撒一起失踪了?
拉比努斯是对凯撒绝对忠心耿耿的汉子,在过去多次为凯撒出生入死,没那么多心眼,所以他的话不可能说谎。
“海瑟音大人,我已令人封锁了凯撒的寝宫,保证不会有任何人进去破坏现场的痕迹……”
海瑟音的眉头紧得能夹碎一只牡蛎,思索片刻,问他:
“断锋爵,你在现场可有找到什么线索?”
拉比努斯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将一块粗糙的黑色破布取了出来:
“在寝宫的阳台上,我找到了这个。我想,这一定是凶手在逃离凶案现场的时候,不小心遗漏的……”
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在场唯一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
早已换上漂亮新衣的卡厄斯兰那:……
啊,我吗?
作者有话说:
元老院:完了,嫁祸失败,谁给那个黑袍男换的新衣服?
阿雅(磨刀霍霍):你在质疑我的手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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