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小偷之王(4.8w营养液加更):【酒馆】的邀请函

    欧泊堵在门口,脸色臭臭的,他来之前做好了万全准备,人手几乎围住了整个豪宅,这群小偷就算是插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罪犯们被逮了个正着,扛不住来自石心十人的压力,如同坍塌的多米诺骨牌一样,纷纷吐露了自己的委托方:

    “我上头是市场开拓部的组长,约翰逊大人……”

    “我是接了莫利家族的委托……”

    “拉卟女士希望我能为他寻找董事会的信物……”

    调查科的警官每记录下一个背后势力的名字,欧泊就在心头止不住地怒骂一声,捶一下面前的毛绒抱抱熊玩偶泄愤。

    毫无疑问,这些蠢货被扔进大牢的同时,他们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势力为了尽快撇清关系、明哲保身,又得忍痛割下一大块肥肉,乖乖进献给斯科特家族以求息事宁人。

    劳拉佩里啊劳拉佩里,你可真是好手段!

    而最让欧泊憋闷的是,他此刻偏偏只能吞下这个哑巴亏,充当劳拉佩里手中的快刀,替他肃清对手,而届时,最直接的怨恨矛头都将指向欧泊这个执行者。

    他*银河粗口*的!可恶的劳拉佩里,这次就算是倾家荡产,我也一定要让你的丑照挂在公司论坛上挂一年!

    一个战略投资部员工小跑过来,凑到欧泊耳边小声说:“大人,宅子里确实发现了一个地下室,但里面没有任何人。”

    “不应该啊,据我们最新截获的情报,伯恩尼今天中午行为异常,特意外带了双人份的餐食返回家中,他的父亲极大概率就被自己的亲生儿子藏在这里。短短一段时间,劳拉佩里应该来不及听到风声跑路才对……”

    除非……

    欧泊的眼珠子一转,叫住一个正要被拉上警车的小偷:

    “喂,你,停下来,转过身,直面我。”

    那个小偷身形一顿,僵笑着回头:“欧泊大人,您有什么事吗?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欧泊大步上前,倏地逼近那人,几乎鼻尖相贴,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死死盯住对方。

    直到后者冷汗涔涔、难以呼吸时,他才慢条斯理地伸出手,从对方的衣物夹缝中拈出了一张应援团明信片。

    今年最新的限量版,还热乎着,看上去是刚从劳拉佩里的卧室里偷来的。

    应援团Lv52的欧泊大人眉头一挑,嘴角得意地勾起:“就这点本事,也敢在我面前玩弄藏匿的把戏?你还是太嫩了。”

    小偷欲哭无泪,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警车,依依不舍。

    “哪怕是这群通缉榜上有名的小偷盗贼,也找不到劳拉佩里和他的遗产的藏身之地。那么大的一笔财富,那么大一个人,他能藏到哪去呢?”

    欧泊一边状若无意地自言自语,转移着周围众人的注意力,一边极其自然地将明信片滑入自己的兜里。

    干完这件事儿,欧泊只觉自中午起便积压在心头的那股憋闷之气,才总算消散了些。

    “明天问问钻石,看他能不能帮我要到78席的亲笔签名。可恶的砂金和龙晶,在朋友圈炫耀也就算了,还非得在评论区@我……”

    欧泊接了个电话,语气烦躁:“喂?砂金,没抓到人。我怀疑伯恩尼那小子已经抢先一步,把他老爸提前转移了。你说伯恩尼今晚一直待在会所没离开?既然不是他亲自出手,那会是谁……”

    他的心头突然一跳,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小区路面。

    那几辆搭载着嫌疑人的警车已经驶离现场、满载而归了。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尾巴一股脑钻进警车里,马上循着气息锁定了一个人,出声吓了对方一跳:

    “老子就知道你躲在这儿。”

    方才在众人面前还万念俱灰的小偷猛地一个激灵,左右张望,在心中回答道:

    “这个声音……难道是尾巴先生,你竟然也来了?百年不见,甚是想念,代我向应星先生问个好。”

    他虽然不喜欢岁阳的黏糊糊触感,但面子功夫还是要做到位的,毕竟尾巴大爷在某种程度上可以代表应星本人的意思。

    “应星现在好着呢,你还是操心自个儿吧。老子不来,怎么能看得到这么一出金蝉脱壳的好戏?”

    尾巴啧啧称奇,看着他的狼狈模样,心情难得愉悦了点儿:

    “你也真是能耐呀,在那公司小子的眼皮子底下溜走,还能顺道避开沿路监控。他事后要是回过神来,恐怕气得肠子都要青了。”

    “我的确有那么点厉害,但欧泊的直觉也不是盖的,要不是有应星先生的周边转移了他的注意力,我还真不一定能瞒得过去。”

    说起那张珍贵的明信片,劳拉佩里的心仿佛在滴血,抽了一下鼻子:“唉,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啊。”

    狼头岁阳嫌弃不已:“去去去,这才一百年而已,你怎么让自己混到这个地步了?”

    劳拉佩里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混杂着了然和讥讽的意味深长的笑容,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并非我主动为之,而是因为——身为一条公司养着用来撕咬同类的疯狗,我注定不得善终。这是董事会内部一条不成文的铁律。”

    而这往往也代表着……他的死期已经不远了。

    “什么破铁律?你该不会就认了吧?”

    “怎么可能?塔利亚人只信自己的双手,从不信奉任何律法,也不强行祈求他人的援助。所以,我借了我那好儿子的手溜出来了。”

    顺便还给那些瞧不起他的家伙布了一个局,欧泊现在还得谢谢他帮战略投资部拉仇恨呢。

    “倒是伯恩尼那小子,他竟然没直接弄死我,反而将我关在地下室里。唉,还顾及着那点儿父子情谊呢,天真。”

    尾巴:“……没被自己亲儿子当场解决,你听起来还挺失望?他真是你亲生的?”

    劳拉佩里平静地解释:“伯恩尼的出生使用了无性繁殖技术,是利用我的基因序列培育出来的复制体。”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背叛毛茸茸神教的。

    毛门。

    同样属于无性繁殖,岁阳噎了一下:“……难怪你们父子两人的逆天秉性如出一辙。”

    “尾巴先生,您和应星先生看过我的记忆,应该再清楚不过。在我这一代,斯科特家族的兄弟姐妹们,为了争夺家产,彼此倾轧厮杀,直至头破血流,最终只能决出一位胜者……”

    他固然是那场游戏的最终胜者,是通吃一切的赢家。但他已经向应星先生承诺——从今往后,斯科特家族,一人单传,世代效忠,绝无二心。

    “伯恩尼是你亲儿子,那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他对应星的忠诚有几分是真吧?”

    尾巴认为从目前的表现看来,似乎无限趋近于零。

    劳拉佩里正欲开口解释,然而,就在这时,警车一个急刹,后车厢的犯人们都栽了一个踉跄,看向彼此:

    “怎么突然刹车了?”

    “发生车祸了?咱们能不能借着这个机会逃出去?”

    司机猛地踩下刹车,双手紧握方向盘,瞪视着前方空无一物的路面,揉了揉眼睛:

    “我刚才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

    一道不可名状的阴影忽然落下,他和副驾驶上的同伴抬起头,旋即被眼前骇人的景象震撼得双目圆睁:

    “这是……一艘船?!”

    “不对!我嘞个琥珀王啊,是一只虫子!啊啊啊!”

    “嗡嗡——”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一只因撞击而被迫显形的毁灭真蛰虫赫然盘踞在车头的前方。

    光看外表,它已经和伶人的贡多拉融为了一体,身形庞大,遮天蔽日。

    它随即张开布满了獠牙的口器,眼看就要将整辆警车如同脆弱的玩具一般嚼碎,一口吞入腹中!

    司机哀嚎:“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情急之下,尾巴大爷顾不得这么多,将暗夜斗篷随手扔给了劳拉佩里,钻出警车。

    一股炽烈的青色火焰凭空爆燃,一尊似狼似狐、姿态矫健的神话生物现出原形,同样不甘示弱地嘶吼了一声:

    “哪来的不长眼的虫子,也敢挡你岁阳爷爷的路?”

    尾巴大爷的火焰对毁灭真蛰虫有一定压制作用,灼得它发出一声尖锐的痛嘶,不得不收回了口器。

    失去支撑的警车顿时重重砸回地面,车内的人被震得七荤八素,却也暂时脱离了被一口吃掉的险境。

    但真蛰虫也不是吃素长大的,立刻反击了回去。

    “嗡——!”

    “吼!”

    司机和警员们尖叫着爬出了警车,他们是逃走了,但后备厢里无人问津的罪犯们可就惨了。

    一人声音发颤,望向车窗外的火光与不详的巨影:“完蛋了完蛋了!外面……外面好像打起来了!”

    另一人强作镇定,却掩不住语气里的荒谬:“究竟是何方神圣?难不成是……是哪位大人的部下前来劫车搭救?”

    第三个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要崩溃地反驳:“大哥!醒醒吧!咱们这行都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哪来的什么部下?真要有,为了帮自己逃命,早就扔出去当炮灰用光了……”

    要是再坐以待毙下去,只有被打斗的余威碾成肉泥的份儿。

    刚才还表现得异常顺从的小偷们,此刻如同被投入滚水的活虾,瞬间开始了疯狂的垂死挣扎。

    然而,在庇尔波因特警车堪比琥珀王城墙的严格防护下,这一切疯狂的自救行为,最终都毫无悬念地沦为了徒劳的无用功。

    只能听见一道道刺耳的电流声,这些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电得浑身焦黑、倒在了地上。

    “完了,逃不掉了……”

    “我上有老下有小,我还不想死啊……”

    就在这一片绝望的混乱中,一个人影缓缓自角落站起,身上传出骨骼变小的噼里啪啦声响。

    而后,他手上的电子镣铐已然悄无声息地脱落在地上。

    众人惊愕不已:“你……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们之中,竟然藏着这样的一个怪物……”

    劳拉佩里并未理会,只是微微动了动指尖,一根纤细的电丝便从袖中滑出,他对着紧闭的铁门锁眼,随意地探弄了两下。

    不到几秒的功夫,只听“砰”的一声轻响,那复杂精密的门锁竟应声弹开!

    久违的光明涌入压抑的后厢,刺得许多罪犯们睁不开眼,劫后余生的狂喜让不少人当场失声痛哭:

    “大师!您究竟是哪路的高人?是波普莉星域,诺当迪雅帝国,还是……已经亡国的盗贼公国塔利亚?”

    “如此朴实无华却又登峰造极的技艺!简直是神乎其技!”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只要您肯报上大名,我等愿当场奉您为小偷之王!从此在江湖道上,必定日夜传颂您的名号!”

    “奉我为小偷之王?”男人嗤笑:“不必了。我师承约克,盗贼公国塔利亚的开创者之一。你们若真有心请教,而非仅止于口头奉承,便在自由后来到塔利亚吧。”

    他抓起暗夜斗篷披于肩上,身影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迅速变淡,只留下了一句话,飘荡于庇尔波因特的空气中:

    “因为,小偷之王……本就是我与生俱来的名讳。”

    当劳拉佩里走了一段路,确认四周再无旁人能看见他,这才肩膀一塌,龇牙咧嘴:

    “*塔利亚粗口*的,电得我疼死了!当初就不该应了亚婆离那女人的邀请,去参与设计这款天杀的电子镣铐……这玩意儿简直是专克自己人……”

    不远处,岁阳和巨虫的厮杀还在继续,公司的人手也在陆续赶到现场支援,劳拉佩里甚至看到了石心十人的龙晶。

    “应星先生,看在我把我的全部存款都打在您账户上的份上,请允许我暂时租借一下您的奇物斗篷……”

    他深呼了一口气,牢牢攥住了兜里那一封来自【酒馆】的邀请函。

    他必须去兑现一个承诺,以此换取一个机会。

    一个绝地反击、东山再起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劳拉佩里:嘶,酒馆的要我‘取走’在场最珍贵的一副面具,那面具到底在谁的脸上呢?

    被强行带上面具的应星哥:……?

    第132章 锵锵,大变活人!(修):阿哈: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啊!

    警车翻了,里面的小偷盗贼都逃了出来,但他们可没有暗夜斗篷这等bug级神物的辅助,在监控林立的庇尔波因特市中心,被通缉抓住只是时间功夫。

    只不过,现在公司暂且没空对付这些小喽啰,他们还有一个更大的敌人近在眼前。

    在充斥着嘶吼与嗡鸣的街道正中央,战略投资部石心十人之一的龙晶站定脚步,抬起头,直视不远处正在缠斗厮杀的两只巨型生物。

    那只外形酷似贡多拉船的巨虫,应该就是钻石嘱咐的任务目标了。

    但是没有发现那十八名失踪伶人的痕迹,是已经被虫子吃掉消化了吗?

    “它对面那个绿火狼身的家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回答我,副手。”

    “禀告龙晶大人,根据能量监测反应,对方疑似呜呜伯……”

    “你见过哪只呜呜伯这么能打?”

    无形目生灵在银河中本就极其罕见,呜呜伯是最常见的一种,给人类造成的最大危害不过是兴致而起的恶作剧。

    而岁阳一族固然归属于呜呜伯亚种,因为只在仙舟联盟上仅存少数,所以,哪怕是博识学会,对其的记载也并不详细。

    “但龙晶大人,他在帮我们对付虫子,应该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吧?”

    龙晶不置可否:“暂且不急于发射大功率的虚数光炮。你们先去撤离这一带的居民和商户,严密封锁本区域的交通要道,减少无辜人员伤亡。”

    “是!”

    而龙晶则是从兜里掏出了那颗属于自己的龙晶石,将鸡蛋大小的宝石戒指戴在手上,顷刻间,神体圣石的红色光芒笼罩了他的全身。

    “不知道欧泊那边成功了没有……”

    而在不远处的战场上,真蛰虫就算再怎么基因低劣、野蛮无脑,但它好歹也是经受过一位毁灭令使的直接恩赐,不像一般的真蛰虫一样,随随便便就可以抬脚碾死的。

    尾巴在一开始借助火焰灼烧占了几分优势,但越到后面,越有些力不从心起来。

    他一边招架着敌人凌厉迅猛的攻击,一边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倒在路边的警车。

    里面已经空了,人大概都跑开了。

    尾巴快速转头,又对上了毁灭真蛰虫的一记凶悍下劈,心中有些搞不明白,自己怎么越来越在意一些人类的生死了。

    应星是一个。

    但燧皇老爹也妥协了,也许应星就是对岁阳特攻,这一点他也认了。

    但是,明明他恨不得劳拉佩里这逆天的货色早点暴毙,却偏偏下意识做出了类似于保护的举动。

    甚至于,自己还将应星视作宝贝疙瘩、再三强调重要性的暗夜斗篷丢给了对方,而眼下劳拉佩里不知所踪,也不知后面能不能找他要回来。

    “真烦!”

    尾巴高高跳了起来,扑向半空中,堪堪躲过了真蛰虫从口器发出的巨型能量波。

    “轰!”

    激光落地的一瞬间,尘烟四起。

    尾巴在烟雾中不耐烦地甩了甩头,睁眼再去看时,却发现敌人竟然不见了踪影。

    “是逃掉了吗?还是说……”

    狼型岁阳的背后传来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伴随着乍然响起的尖锐嗡鸣声——

    是偷袭!

    还没等尾巴侧过身,真蛰虫早已找准时机,张开血盆大口,迎面又是一发耀眼的能量冲击。

    “轰!”

    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轰炸,尾巴登时被砸得眼冒金星,不得以往后踉跄了几步。

    好好好,自燎原的孤高诞生之日起,除了当年用莫轴砸他的应星大魔头之外,还没有哪个存在能让他受到如此屈辱!

    岁阳的一对兽形瞳孔骤然紧缩,眼底燃烧着熊熊怒火,如有实质。

    “可恶的虫子!”

    尾巴单打独斗,鏖战半晌,余光瞥见周遭的公司机甲部队已然形成包围圈,却只是按兵不动。

    他心头那股无名火顿时烧得更旺了,仰起头颅,朝着高处那道模糊的人影发出怒吼:

    “喂!公司小子,站在那儿看戏看半天了吧?!赶紧给老子滚下来帮忙!”

    龙晶站在楼层高处,垂首俯视着疲于应付的狼型岁阳,端的是一副冷心冷眼的公司狗态度,冷冰冰地回道:

    “未被登记的无形目生物,我没有任何义务向你提供援助。”

    在他看来,最好是让这两个来历不明的入侵生物斗个你死我活,公司甚至不需要付出任何人员伤亡和弹药损失,便能坐收渔翁之利。

    尾巴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根本不认识自己:“啧,差点忘了这茬。”

    以应星的身份,进入公司总部庇尔波因特,自然无需人身安检,尾巴大爷又不轻易在陌生人的面前露面,知道岁阳存在的当然寥寥无几。

    相反,托电梯里那次偶然相遇的福,他可对这几个石心十人的应援团小伙儿的印象颇为深刻。

    眼看真蛰虫再次蓄势,即将发起新一轮的猛攻,而尾巴身上还在疼着呢,万一挨了这一下子,恐怕十天半个月都得蔫蔫的。

    尾巴在工坊干了那么多年,早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了,他索性把心一横:

    “你……你知道我的老大是谁吗?”

    由于头一回当众搬出靠山,尾巴大爷显然还有些不太适应,甚至带了点罕见的结巴。

    龙晶的回应依旧不耐烦:“我管你老大是谁,今天就是谁来了也不好使。”

    尾巴觉得这人比欧泊有骨气多了,那家伙藏明信片的手法比起小偷之王不逞多让。

    他又试探性的喊了一声:“我上头可是天才俱乐部78席的应星!”

    龙晶一看就没信,原封不动怼了回去:“我上头还是战略投资部主管钻石呢!”

    情急之下,尾巴福至心灵,想起了最关键的把柄。

    他喊话本就中气十足,现出原形后更是声若洪钟,一嗓子吼出去,恐怕方圆几公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你当时在电梯里问应星要签名了!我可是亲眼所见!”

    龙晶顿时脸色一僵。

    随后,下方严阵以待的公司众人便远远看见,一面硕大的红光盾牌凭空凝聚,陨星般从高空径直砸落,重重轰击在真蛰虫的头顶!

    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道恼羞成怒的呵斥:

    “别说了!”

    有了石心十人作为生存位,尾巴的压力瞬间减轻了不少。

    “你真是应星大人身边的随宠?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老子才不是什么随宠!”

    “应星大人聪明绝顶,举世无双,帅气逼人,怎么会养了你这么个暴脾气的宠物……”

    “他还有一只宠物的脾气更暴呢,你是没见过动不动就脖子犁出二里地猛啄人的鸟……等等,老子才不是宠物!”

    一人一岁阳你一句我一句的拌嘴,再加上战斗时热血上头,也吵出了几分火气,联手攻击的节奏逐渐不稳定了起来。

    而毁灭真蛰虫则是抓住了这一空档,挤出一道震耳欲聋的嗡鸣,将两名敌人暂时呵退,随后身形开始了剧烈颤抖,似乎在酝酿着什么大招。

    龙晶立刻转身命令下属:“张开大型隔绝防护罩!”

    一面半球形的蓝色防护罩瞬间笼罩了这片区域。

    而巨虫只是轻轻一抖,像是撒粉一样,便从身上抖出了一群密密麻麻的小虫子,在转眼间生长变大,形成黑压压一大片的虫潮,席卷而下。

    简直是密集恐惧症患者的福音。

    龙晶和尾巴首当其冲。

    好在石心十人在第一时间张开了护盾,而岁阳也几乎同时用自己的长尾罩住了渺小的人类。

    铺天盖地的虫群几乎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

    龙晶不自在的道了声谢。

    “少来这套。说吧,你们到底打算怎么办?这烂摊子可越来越大了。”

    龙晶烦躁地看向正前方还在源源不断繁育幼虫的主虫,手中能量聚集,又要接着攻上去:

    “钻石的命令是优先救出十八名人质,将事态控制在小范围内解决,但现在看来……难度比预期要高得多。”

    即使公司早就针对虫群的繁育特性有所准备,这些进化后的虫子的表现还是超过了他们的想象。

    漫天飞舞、源源不断的小虫子每扑到防护罩之上,便会砰的一下炸开,极具腐蚀性的黑色物质朝四周蔓延开来,留下一个个坑坑洼洼的洞。

    是应星最熟悉不过的毁灭之力。

    他甚至无需近距离触摸感受,站在警戒线之外,便能嗅到那股气味。

    “若能炼化真蛰虫体内的核心毁灭之力,我也许就能找到那绝灭大君的位置。”

    愚者高兴的给他鼓掌:“恭喜你已经找到了打击毁灭的秘诀!”

    钻石转过身,语气飘忽的说:“应星先生,我觉得您也许可以适当采纳一下这位愚者先生的建议,比如适当伪装?”

    “我的斗篷还在尾巴那里,他至今还没有还回来……”

    应星看向他的方向,小小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公司安保拦截的路段之外,聚集了一大批扛着长枪短炮、不怕死的记者,还有各种成分不明的吃瓜群众。

    “各位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我是螺丝星驻庇尔波因特记者……于今晚,一只偷渡而入的真蛰虫在市中心展开了袭击……”

    “多玛六星团驻庇尔波因特记者为您带来独家报道……据博识学会经济学专家保守估测,此次袭击影响范围有限,但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包括交通堵塞、人员撤离、商业活动停滞等,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恐达……”

    “公司安保已在持续发力,战况一度十分激烈。仙舟曜青特派记者将继续深入前线,为您竭诚带来一线战报……”

    现如今的局势,更是很好地诠释了什么叫“一方有难,八方添乱”。

    记者们滔滔不绝的报道着,摄像师扛着摄像头四处扫描,寻找着能跻身爆款新闻的画面。

    若是有人如同英雄一般闪现在现场,必然又会引发轰动银河的热度讨论。

    摄像师发挥了他鹰眼般的视力,镜头一闪,定格住了。

    “那个背影……看上去好像传说中的78席应星先生?”

    “你一定是看错了,像他这样的大人物,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种混乱的场合?”

    “谁让应星大人答应参加博识学会举办的研讨会的消息一放出来,庇尔波因特的船票价格都翻了好几倍,听说都是他的粉丝想来和真人见面……”

    记者和摄像师转移了视线。

    不远处,应星拿着阿哈送的白色面具仔细打量,他没有真的戴上,但仅仅是拿在手里,做了一下实验,似乎就起了效果。

    “我还没问你,这一幅面具的真正作用究竟是什么?”

    “是我借鉴你的斗篷,特意为你制作的,能小幅改变观看者的心灵观念,我给它取名为——‘阿哈把戏’!”

    愚者意味深长地说:“所以一定要好好保管,千万不要把它失手送人了哦,嘻嘻。”

    第133章 哈爷冲击(400霸王票加更):钻石:骇死我啦

    位于高楼之上俯瞰,前方的中央大街上,密密麻麻的虫群化作黑雾,几乎将隔绝罩里遮了个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的正在发生的场景,只能听见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和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

    作为石心十人的顶头上司,钻石自然能根据基石的能量,感应到自己的手下龙晶就在里面。

    应星的目光投向远方激烈的战局,询问:“钻石,你准备插手介入这场战斗吗?”

    “不,应星先生,这是龙晶的个人任务,理应由他自行处理。”

    非到万不得已,绝不下场干涉,这正是钻石多年来能始终维持其神秘感与威慑力的重要准则。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通讯器中传来了欧泊的汇报,他的任务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已彻底失败,甚至反被将了一军,而钻石对此结果并不感到意外。

    不如说,这反而才符合他认知中那位市场开拓部主管的一贯作风,惯于以自身为诱饵给对手设下圈套,并且最后往往还真能让他诡异地取得成功。

    应星微微颔首:“看来唯有我独自前去一趟了。”

    “还有我呢!”

    旁边的红发愚者立刻不满地嚷嚷起来,试图彰显存在感。

    应星平静地朝他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钻石冷眼旁观,心中的腹诽几乎写到了脸上。

    偏偏愚者还喜滋滋地凑了上来。

    应星则是气沉丹田,脑中调动无数公式,蓄力完毕。

    而后,伸出了一根手指,重重摁在了愚者面具的脑门上,挤出一道极轻的爆破响声,像是在对待一个不懂事的小屁孩儿。

    “哎哟!”

    愚者挤出一声痛呼,被推得向后一个趔趄,单腿支撑,摇摇晃晃,差点儿栽个底儿朝天,动作极其夸张。

    应星收回手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欲言又止,不知该作何反应:

    “你不许去给我添乱。钻石,帮我看好他。”

    应星急匆匆抛下这句警告,随后无情地转过身,抽出烨火大剑,如同鱼雷发射一般跳下了楼。

    “轰!”

    几乎不到一秒的功夫,一道炽热的红色火光冲天而起,将挡路的虫群瞬间烧成了焦炭,清出一条畅通无阻的下坡路。

    高楼之上,只余下愚者与钻石两人。

    愚者先是揉着脸上多出一道裂痕的面具,旋即被一股难以抑制的欢欣所取代,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

    “他对我使出了成名技,他心里有我!”

    应星当年用来拔除火魔、震撼寰宇的这一招“大荒囚天指”——或者说“一阳指”、“仙舟人指路”,“死人不需要知道”也行,总之他到现在还没正式起名,八成是忘了——时至今日,他运用起来已经炉火纯青。

    万千威能凝缩于一根不起眼的指尖,便足以撕开银河表皮的虚数裂隙,刮起一场紊乱的磁场风暴。

    当然了,应星刚才检验过了,他不光能给太空犁地,也能给乐子神凡人化身的面具添上一条新鲜的小裂痕。

    应星:心情复杂。

    78席的小动作极其隐秘,钻石只产生了一瞬的异样感,并没有完全察觉,他更愿意将其归功于对愚者夸张动作的反感,因为这让他想起了某位同样喜欢演戏的市场开拓部高管。

    公司高管双手抱胸,平视远方的地平线,冷不丁开口试探道:

    “你真的是一个普通的假面愚者吗?”

    “嗯?王老板,何出此言?”

    “……我不姓王。”

    钻石自有一套识人的法子,第一届石心十人就是他挨个儿挑选、亲自提拔的,这些年战略投资部的丰功伟绩反过来证明了他的眼光确实不错。

    要知道,78席为人看似性格温和,实则倨傲非凡,寻常人入不了他的眼,甚至不给绝灭大君一个好脸色,更别说一些只会哗众取宠的小丑了。

    然而,应星对愚者的态度却极其微妙,要是用一个词来形容,大概就是……既想一拳头打过去,又害怕把手给反震疼了?

    他有着丰富的识人经验,独独看不透眼前这个愚者。

    “愚者,你若识相,就在我面前摘下你那千变万化的面具,我要确认你不在银河极端高危单位排行榜上,对应星先生没有敌意和威胁。”

    该权威榜单是公司统一面向全银河发布的,几乎囊括了所有已知的银河高危单位,前五千三百九十八位都是普通人见之即死的存在。绝灭大君之一的星啸位列前二十、焚风在前十。

    值得一提的是,星网也曾出现颇具争议的讨论,是否有必要将天才俱乐部78席也列入其中——当然,这一离奇中带点合理的提议毫无疑问被公司明确驳回了。

    愚者歪头:“朋友,你确定?”

    钻石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

    考虑到欢愉阵营的混沌乐子人属性,他不动声色地给自己叠了上百层盾。

    在他的设想里,这家伙不可能是普通的愚者,极大概率是一尊来自酒馆的欢愉令使。

    否则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调包匹诺康尼大剧院的星核,还让应星先生都一度无计可施,只能纵容他的玩笑。

    显然,阿哈现在也很想和呆子的追随者开个小玩笑,于是任由对方摸上了面具,眼看着下一秒钻石就要一窥芳容——

    “住——手——!”

    钻石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将手从面具上挪开,看向来人:

    “是你啊,劳拉佩里,居然还没死,真是命大。”

    劳拉佩里气喘吁吁,笑道:“都说祸害遗千年,托你的福,我怎么可能死的比你早。”

    钻石的视线下移:“你身上的这件斗篷……”

    暗夜斗篷对令使级以上的人不起作用。

    愚者同样闻声看来,这也进一步佐证了钻石的猜想。

    “我从岁阳那儿借过来的。”

    劳拉佩里明显不想详细和他道来经过,盯着红发的愚者,目光灼灼,一上来就语出惊人:

    “虽然你的面具变了个样子,但我还记得,当初就是你把那封邀请函送到我手上,向我发出入伙的承诺。现在你出现在这里,是不是代表着酒馆准备亲自下场了?”

    愚者耸肩:“我在这场戏里没有代表任何身份,只是一个来看乐子的。”

    钻石皱眉:“你竟然和欢愉派系的势力有私下勾结?”

    这是背叛整个公司、乃至于琥珀王的不义举止。

    市场开拓部主管冷笑道:“我从未信仰,谈何背叛?”

    钻石的家族世代侍奉琥珀王,他本人更是对存护有着坚定的信仰,虽然知道劳拉佩里本质上是什么货色,但明着说出来,还是让他的脸色有些不虞。

    “我看你是又想挨一顿揍了。”

    可惜,他的十枚基石戒指已经分给了石心十人,不然一定和上次一样,用富人的指虎打得他满地找牙。

    “我不信仰存护,但如果说起真正的信仰……”

    劳拉佩里的话音一顿,看向了楼下燃烧的火光。

    “真抱歉,我已经有了。”

    愚者坐在天台边上,两只脚悬空,荡来荡去,像是在荡秋千一样:

    “看来……酒馆要的那张最珍贵的面具,如今正在谁的身上,你心里早已一清二楚了。”

    “那是自然。”

    愚者又补充道:“但是嘛,我其实很喜欢看主仆反目成仇的把戏,一条被逼入绝境的孤狼,会不会为了博得一线生机,背叛放养它的主人呢?毕竟主人似乎对它的生死并不上心,而机会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劳拉佩里不予理睬,心里俨然有了主意。

    他将一只脚踩上顶楼边缘,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融入了呼啸的风中,对着面色阴沉的钻石说:

    “也许下次见面,你我二人就不再是同事关系了,记得多照顾照顾我的儿子。”

    “照顾”需要打引号。

    “你真的决定了?公司绝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背叛者。”

    “随便你们,但是你比我更明白,要不了多久,公司这台庞大的机器就会逐渐将我遗忘……”

    “不过,我与它不同,我不会忘记你的——”

    他无声地做了一个清晰的口型,念出了那个几乎无人知晓、属于钻石的真名。

    钻石神情微怔:“你……”

    趁着钻石的注意力被临时转移,劳拉佩里立马捏紧鼻子就是纵身一跃,屁股朝下,像是跳水一样。

    “拜——拜——”

    钻石垂眼瞥视楼底,眼神复杂,却没有追上去:

    “……野蛮无礼的塔利亚人,看来你已经做好死亡的准备了。”

    就在这时,愚者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发出一道真心实意的疑惑:

    “哎,我面具呢?”

    此时,正在进行高空跳伞的劳拉佩里翻了个白眼。

    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当然是全都要。

    他把所有的面具都打包一空,不就能完成“取走最珍贵的面具”的任务了?

    然而,劳拉佩里是爽了,但顶楼上就有人就要遭殃了。

    没了面具遮挡面部,钻石刚一转头,便毫无缓冲地直面了愚者那极具冲击力的真实面貌。

    “!”

    他的反应几乎与之前那些悲悼伶人如出一辙,身体瞬间僵硬如石,仿佛连血液都变成了小人在血管里四处欢呼,炸开一朵朵五彩斑斓的血雾烟花,直到在这一场欢宴的尽头,溺死在一汪深不见底的绿色湖泊里。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濒死的麻痹才缓缓退去,血液重新开始在血管中流动。

    上一次他因他人卸下伪装而感受到如此剧烈的震撼,还得追溯到在匹诺康尼和老古董的战前交心时刻,而这一次的烈度显然远超以往。

    “你……您……我……”

    钻石的嘴唇颤动了好一会儿,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艰难地凝成一句饱含震撼的叹息:

    “……不愧是应星先生。”

    直面星神导致的精神错乱,哪怕是小有准备的存护令使也难以幸免,挨了这一下子,他可以向董事会报三年的工伤了。

    这不是应星先生的错,乐子神他更是惹不起,所以,最直接的祸首源头就是……

    钻石扶住钝痛的额头,有些神志不清地心想:

    劳拉佩里,这次不弄死你,我就不姓王。

    作者有话说:

    钻石:我到底姓不姓王,我到底姓不姓王啊?

    应星哥:你们慢慢聊,我去装逼了

    第134章 【碎星王虫】:绝对压制

    钻石的愿望恐怕一时难以成真了。

    硬生生承受了这源自星神层面的精神污染冲击,他此刻的感觉就像喝了假酒吃了菌子,整个视野天旋地转、颠三倒四。

    隐约中,他好像看见了小人在跳舞,水泥在唱歌,塔拉梵·基恩在拍着自己的大肚子,玩起了击鼓传花……

    阿哈咯吱咯吱笑个不停,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hello?王老板,你还好吗?听~得~到~我~说~话~吗~”

    “咳咳,谢谢您的关心,我还好……这是数字五。”

    “嗯,精神状态不错嘛,和我有点像。”

    乐子神嘀嘀咕咕说着,抓起这具凡人化身的头颅,把它180度换了个面:

    “没了小哭包的面具,这种感觉像是突然长了个新脑袋,要我说还怪不习惯的。”

    对于某些凡人来说,戴上了面具,等于回归了自我;

    然而,对于神明来说,摘下了面具,就等于回归了自我。

    钻石两眼一黑,恨不得自戳双目,直到这时,他才真正理解了应星临走前的嘱咐“看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因为乐子神万一撒手没了,后果就要全庇尔波因特来承担了。

    但是钻石扪心自问,自己究竟何德何能,让应星先生对他委以如此重托?

    他现在最该待的地方不是这混乱的现场,而是庇尔波因特最高级别的医疗中心。

    “您……应该不会乱跑吧……”

    “有人看着我就不会乱跑哦,毕竟我答应了小火鸟——但你看上去快睡着了,需不需要我把我的脑袋送你当枕头?”

    “不,不用了……我爷爷身体很好。”

    在意识彻底被那荒诞扭曲的感知淹没之前,钻石勉强凝聚起最后一丝清明,用尽力气拨通了某位同级令使的电话,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塔拉梵……我知道你就在庇尔波因特……你赶紧过来……我有一项你无法拒绝的‘好差事’要转交给你……”

    借助78席的人脉来结交乐子神,怎么不能算一件好差事呢?

    而同样身处市中心,丹恒和白露在演出会所逗留了一会儿,好不容易安抚好了情绪失控的悲悼伶人。

    期间,他们扫到了正在播报的突发新闻,毫不犹豫地钻石的叮嘱抛在脑后,立马赶到了案发地点的附近。

    “丹恒哥,我真搞不懂,他们是怎么做到又哭又笑的?”

    “我不知道,好像和那个红发愚者的恶作剧有关……但正常人应该也不至于用眼泪淹了半个场馆。”

    要不是小青龙擅长御水,帮了一把,保洁人员真得跟着伶人一块儿哭死在厕所里。

    街道上,不时能听见媒体记者的新闻腔,还有公司安保的呼声:

    “居民和游客有序撤离!车辆转道,请勿靠近中央大街!”

    “道路千万条,存护第一条!”

    “大家莫惊慌,公司会出手……”

    “喂,你们两个,是外来的游客吧?情况紧急,最好不要再往前走了。”

    两只小龙看着年轻稚嫩,实则可是担任过战场后援的正经云骑了,倒也不必如此看轻。

    丹恒无意多费口舌,取出钻石主管之前递给他们的名片,置于公司安保人员的视野之中。

    前后用时不到三秒钟,警戒放行,二人顺利进入了危险区范围内。

    虽然早在真蛰虫现身的同一时间,公司员工就开始疏散附近的居民,但仍有部分人受到了波及,防护罩也被毁灭之力侵蚀出了一个个坑洞,一些幼虫顺着洞口钻了出来,正在向四周逐渐扩散蔓延。

    他们一路上救了不少人,指引人们回到了警戒线外的安全区。

    小巷里,白露正在细心地帮一个受伤的路人处理伤势,刚想摸索腰间取药,脸色骤然苍白,惊呼出声:

    “不好了,丹恒哥,我,我的葫芦不见了!”

    白露常年跟着灵砂和云华司鼎学习医术,和药葫芦培养起了深厚的感情,发现宝葫芦不见,当即小嘴一瘪,张头四顾,恶龙咆哮:

    “是谁趁乱偷走了我的葫芦?!”

    她个子矮,视野不广,好在还有青年体格的丹恒哥担任护卫,一眼就瞥见了不远处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丹恒眼神一凝,立刻追了上去:

    “站住!把你偷的东西交出来!”

    小偷意识到自己露了馅儿,拔腿就跑。

    而世事偏偏如此巧合,这个小偷正是方才从那辆警车中脱身的罪犯之一。

    他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挣脱了那该死的电子镣铐,本打算赶紧搭上一艘便船,逃离庇尔波因特这个是非之地。

    却万万没想到,周遭的混乱景象和散落的物品再次激发了深入骨髓的职业病,小偷一路上顺手牵羊,摸了不少值钱的好东西。

    而这葫芦都还没在怀里捂热乎,就被那个眼尖的小丫头和她的哥哥给盯上了。

    “有本事你自己来拿啊!”

    小偷发了狠,咬着牙逆着人流跑去。

    “休想跑!”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小巷的刹那,阴影处却毫无征兆地伸出了一只脚,精准地绊在了他的腿前。

    “砰!”

    小偷摔了个标准的狗啃泥。

    见罪犯已被制服,丹恒放下了手中即将投出的击云标枪。

    他迅速上前,利落地将仍在挣扎的小偷彻底压制,搜出了白露那失而复得的宝贝葫芦。

    白露哼哧哼哧地跑过来,高兴得不得了:“太好了,我的葫芦没丢!”

    丹恒抬起头,正准备向那位出手相助的路人道一声谢,却在看清对方样貌的瞬间诧异道:

    “怎么又是你?”

    伯恩尼总不能坦言自己是从演出会所一路尾随至此,只能故作惊讶地寒暄道:

    “这位先生,真是巧啊,没想到在这偌大的市中心,我们竟然还能再次相遇,你们这是要去往何处?这里可不安全。”

    白露将葫芦重新揣上腰带,认出了这人是自己好心施舍的一个公司员工,认真的说:

    “正是由于这里不安全,我们才要主动来救人。见死不救,可不是一位医生的本分啊。”

    如果说庇尔波因特人的每一个行为背地里都标好了价码,那么两个仙舟人的道义便是不计代价的无私帮助。

    伯恩尼呐呐无言了半响,然后笑了出来:“是我狭隘了。”

    “小心!”

    丹恒低喝一声,迅捷地将伯恩尼拉至自己身后,同时脚下发力,将那名昏厥的小偷也一并拨到后方的安全区域。

    手中挽起枪花,旋转的击云变成了一面绞肉机盾牌,将迎面冲来的虫群搅成了血雾碎片。

    丹恒拧眉,有些不敢置信:“它们来自同一个方向,那里应该就是母虫的所在地了,但是……这些幼虫,似乎在溃逃?”

    显然,应星的到来让真蛰虫如临大敌。

    巨虫出了滋滋滋的警告声,哪怕是这一尊只存本能的杀戮机器,此刻竟然也生出了退却之意。

    尾巴负了伤,缩小回到原来的体型,即便如此,还是要得意洋洋地对着那瑟瑟发抖的大虫子嘲讽道:

    “嘿嘿嘿,这下知道怕了吧?你的天敌来了!”

    龙晶一边崇敬地凝视着应星那强大而可靠的背影,一边也忍不住对狐假虎威的岁阳投去鄙夷的目光:

    “没出息的随宠。”

    “喂,公司小子!老子才不是随宠!也不知道是谁在朋友圈连发三条动态炫耀签名,恨不得全宇宙都知道,你那会儿的出息又在哪里?”

    “你!你从哪儿知道的!?”

    “欧泊告诉我的。”

    龙晶怒目圆睁,又惊又怕地瞥了一眼身前之人,好在应星专注于对手,没听见。

    78席亲自下场,确实有利有弊。

    利处在于能迅速结束战斗,而最大的弊端莫过于,他本人的气势太盛,容易直接把敌人给吓跑。

    “想跑,我允许你跑了吗?”

    应星缓缓抬起一只手。

    顷刻间,一股更为古老强劲、充满绝对支配意味的信息素气息,如同无形的海啸般从他身上喷薄而出,席卷了周围的战场,蛮横地侵占了虫群的感知系统。

    此时此刻,在真蛰虫的认知中,眼前这一渺小却异常恐怖的人类敌人,在眨眼间切换了形态与本质,化作了一尊源自血脉顶层、无法抗拒、无法忤逆、无法违背的至高存在——

    繁育令使,【碎星王虫】,斯喀拉卡巴兹。

    在绝对碾压的信息素掌控下,真蛰虫几乎失去了所有的战意,如同被抽走了脊梁一般,肢体触地,缴械投降。

    “嗡——”

    应星放下手,自言自语:“第一次尝试主动释放,效果还不错。”

    龙晶已被方才他神乎其技的手段震慑得哑口无言,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应星大人,请问,那失踪的十八名悲悼伶人,他们……是否已经……”

    应星的目光扫过那头匍匐在地的贡多拉型巨虫,打断了龙晶的揣测:

    “哦,在它的肚子里。”

    他顿了顿,似乎也觉得有些奇异,补充了一句:

    “而且……都还活着。”

    这些伶人是如何在腐蚀性极强的虫腹之中维持生机的?

    “需要我们立刻击杀它,剖开虫腹将人救出来吗?”

    “不,我留着这只虫子另有用处,正好给那位躲在幕后的黑手送一份大礼。至于如何救出伶人,催吐也许是个不错的法子……劳拉佩里,你身上应该还有我想要的存货吧?”

    应星冷不丁的出声,精确地看向角落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处。

    “亲爱的应星先生,非常抱歉,鼻涕虫炸弹于多年前蒙科倒台后,就已经停产了。”

    龙晶不禁心头一跳,他方才根本没有察觉到在场任何其他的气息!市场开拓部的混蛋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低声道:“你既然在这里,也就意味着……欧泊的任务失败了。”

    “一个小屁孩儿能斗得过我?他还是继续回家吃奶嘴吧。”

    劳拉佩里丢给钻石的下属一个轻蔑的眼神,惹得后者差点儿当场失态,然后精致摘下了身上披着的斗篷,恭恭敬敬地递到应星手里,接上了下半句:

    “但凑巧的是,本人刚好私藏了一颗。”

    几乎在真蛰虫泛呕的一瞬间,一滩透明的水泽从它巨大的口器里吐了出来。

    吧唧一下一声湿漉漉的闷响,那滩水泽连同其中十八名晕头转向的悲悼伶人,一齐被甩落在了地上。

    应星看懂了,原来是因为伶人流的眼泪实在太多,在他们和真蛰虫的消化液里形成了一层有效的隔离带。

    这也导致他们出来的时候,除了哭累了外,几乎没有任何伤亡情况,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尾巴乐呵呵地绕着那群惊魂未定的伶人飘了一圈,看热闹不嫌事大:“啧啧,小哭包还挺有意思的嘛!老子以后见着一个就弄哭一个,看看他们的眼泪是不是真能汇成一条河!”

    应星手腕一翻,从真蛰虫的体内吸收出一抹毁灭之力,黑色的魂体物质缠绕在指尖。

    下一秒便被他握在了手里,无法逃脱,应星想了想,对剩余的虫群说:

    【回到赐予你力量的源头身边去。】

    【然后,】

    【自爆吧。】

    作者有话说:

    应星:归寂,你好,我也给你打招呼来了[眼镜]

    ——————

    在打“归寂”这两个字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他的谐音是“诡计”!我勒个乐子神在上,名字起的真好,更期待他在主线里面的出场剧情了

    第135章 孤狼的葬礼(5w营养液加更):严监生,但孤狼版

    虫群在繁育的命途上走到了极致,它们的头脑里往往除了繁殖外空空荡荡,全靠镌刻在基因里的本能行事。

    而这也意味着,来自顶级巨蠹的信息素对它们的控制几乎是压倒性的,哪怕是自我终结的指令,也能很好地前往执行。

    应星冷酷无情地下了命令,这还不算结束,他真正要做的,是跟随这只执行指令的真蛰虫,通过虫群的机体记忆,从而找到幕后主使的所在地。

    归寂,归寂……

    在星际和平公司的情报网里,这位似乎是毁灭星神纳努克专门针对欢愉星神阿哈提拔擢升的毁灭令使,目的正是为了毁灭【欢愉】命途。

    根据钻石向他透露的那名绝灭大君的行事风格,对方喜欢暗中潜伏,静观事态的发展,推动战局走向敌人的崩盘。

    就像反复作案的连环杀人犯,为了欣赏自己亲手创造的艺术品,一定不会距离案发地点太远,甚至就有可能潜伏在主城区或者太空之外。

    但对方究竟知不知道,他要负责“杀死”的乐子神,也来了庇尔波因特?

    应星不知道,他就是个破打铁的胶佬,脑力一般,只知道这日子也是渐渐好起来了,隔三差五就有一个绝灭大君主动送上门来。

    粗略一数,他在短短百年的光阴里,已经和七位绝灭大君中的四位都打过交道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集齐七个。

    主战场的风波渐渐平息,白露和丹恒在这时也找了过来。

    白露看见了地上那一滩无精打采的悲悼伶人,属于医护人员的雷达瞬间一响,哒哒哒就跑了过去给人看病。

    “还好还好,没有外伤,你们可真是福大命大!就是这脱水有点严重啊,丹恒哥,该你出马啦!”

    丹恒木着脸走过去,伸出手指,噗呲一下,指尖飙出一道小水流喷在空中,清澈干净,一看就是上品水源,绝无污染。

    至于脱水的悲悼伶人们怎么补水?

    这个画面还是暂时不要播出了。

    贡多拉形状的巨型真蛰虫即将飞上高空,搭载着应星找到幕后黑手,就在这时,地面上的一道声音叫住了他:

    “等等,应星先生,在您即将离开之前,我有个不情之请。”

    劳拉佩里怀里抱着抢来的十八张伶人面具,发现都不是自己找的那个,又一股脑全部丢在地上,抬起头喊道。

    应星转过身,腰侧上挂着的白色半脸面具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划出弧线,在劳拉佩里的瞳孔中一晃而过。

    “什么事?”

    劳拉佩里先是沉默了一下,将视线艰难的从那张面具上挪开,而后缓缓说:

    “您应该知道,我是应援团Lv94吧?”

    他当着大伙的面说出“应援团”这几个字,应星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自在,偏头咳了一声,问:

    “你想说什么?”

    不远处,尾巴大爷和龙晶突然结束了斗嘴,正在照顾伶人的两只小龙也悄悄竖起了尖尖的持明耳朵。

    “一直以来,我蒙受着您的光环,爬到了这个位置,而我能为您做的却微不足道。鄙人自认目前做的最有价值的事情,也不过是给您在宇宙第一偶像的榜单上买量刷流,助您拿下实至名归的Top1。”

    应星脸色一僵:“什么鬼东西?这又是哪儿冒出来的野鸡榜?你们整天就把信用点和时间精力都花在这种事情上?”

    败家子。

    丹恒和白露把脑袋扎得更低了,耳尖红红的,竭力营造出一股很忙的样子。

    劳拉佩里被骂得老脸一红:“咳咳,这些都不重要,应星先生,我只是想借此说明——为了偿还您的恩情,我愿意将我所有的……”

    “父亲,您当真要做到如此恩断义绝的程度吗?”

    伯恩尼从角落里走了出来,脸色阴沉道。

    好好好,这把是父子局。

    意识到了有瓜可以吃,应星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顺从内心意愿留了下来。

    劳拉佩里注视着眼前与他几乎有九成相似的面孔,长叹一口气,神色落寞,语出惊人:

    “蠢儿子,你还没看出来吗?我快……死了啊!”

    伯恩尼面无表情:“你是说你在公司人人喊打喊杀的处境吗?你年年都这样哭诉,年年都还活得好好的。”

    “不,不是。”

    劳拉佩里摇了摇头:“我是说,即便那些势力派出的刺客和杀手没有杀死我,我作为短生种的一生,已经快要走到尽头了。”

    这一下子,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懵了。

    伯恩尼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丝裂痕:“可,可是,父亲,你现在看上去能跑能跳,能打人能挨揍的,不像是寿命将近之人啊。”

    “我本就是短生种,从小身体亏空,能活到现在,全靠科技撑着。你以为我为何如此心急展开计划?就是因为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必须要完成他们指派给我的任务,才能获得一次新的人生。”

    他轻笑道:“不过,我现在知道,‘取走在场最珍贵的面具’的这一个任务,我注定是完不成了。”

    “为什么?我看你在收集伶人的破面具,你应该心里有把握了吧?”

    劳拉佩里瞥了一眼应星腰间的白色半脸面具,艰涩开口道:

    “不为什么,因为……我不可能再向应星先生讨要任何不属于我的东西了。”

    伯恩尼怒道:“你就这么尊重崇拜78席,甚至连你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吗?!”

    应星顶着全场的注视,缓缓捏紧了拳头,觉得不需要戴上乐子神送的面具,他自己已经快要戴上痛苦面具了。

    白露听到这里有人快死了,一个激灵,哒哒哒又小跑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按住劳拉佩里的脉搏,当时就惊住了:

    “这个脉象,确实是在枯萎,怎么会如此迅速?”

    劳拉佩里心说当然迅速了,他5分钟前刚吃的假死药。

    白露自然不可能帮着父亲说谎,医生的判断相当于在伯恩尼心里隐隐敲响了死神的警钟。

    他仍旧怀疑:“父亲,你没骗我?”

    “傻孩子,我骗了你那么多回,总该说一次实话了。”

    “……真的吗?从现在开始,你真的要对我全部说实话了吗?”

    劳拉佩里猛地捂住嘴,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混杂着暗色内脏碎块的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看上去触目惊心。

    他虚弱地苦笑了一下,声音沙哑:

    “我不会在任何事情上隐瞒你了。”

    伯恩尼沉默着上前一步,猛地抓起他染血的手掌,放在眼前,不动声色地检查了一下。

    是真血,不是假血。

    他凝视着濒死的老父亲,沉默良久,而后真诚发问:

    “父亲,你那能填满十几个星球的信用点存放在哪里?”

    前不久刚收到一笔大额转账的应星礼貌地移开了视线。

    白露怒了:“喂!你在和他生离死别啊!怎么能说这种不近人情的话呀!”

    丹恒早有预料,捂住白露的耳朵,把她强行往后拉,麻木地说:

    “白露乖,不要听。”

    劳拉佩里微笑:“我捐给住在沙漠戈壁的穷人贫民了。”

    伯恩尼不信,又问:“父亲,你收藏的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器物存放在哪里了?”

    应星又低头看了一下玉兆消息,叮嘱远在罗浮的霄工正,这次不要让岁阳把工坊收到的大件快递退回去了。

    劳拉佩里接着微笑:“我送给遭遇虫灾的无辜民众了。”

    伯恩尼打死不信,还在问:“父亲,那董事会的信物呢?至少把这个给我吧?”

    应星正若有所思地抚摸着小偷之王从乐子神脸上扒下来的红面具,指尖突然一顿,在内壁摸到了一个黏在上面的凸起物件。

    劳拉佩里的微笑像是焊死在了脸上:“我让它去到董事会最想拉拢的人的手里了。”

    这回换伯恩尼怒了,一把揪起了父亲的衣领,想把他提起来,但他一个文弱的骷髅兵,怎么提都提不动:

    “你嘴里真的有一句实话吗?!!!”

    劳拉佩里仿佛恶疾发作,浑身一阵抽搐,像是僵尸一样迎头栽倒,这下子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父亲!父亲!你说句话呀!”

    伯恩尼重重跪在了地上,痛哭流涕,这次是真心的。

    他的父亲平躺着,喉咙里的鲜血咳得一进一出,血啦啦的,一声不倒一声。

    白露面露不忍,最后一次摸上了他的脉象,叹息道:

    “他的脉象已经没多少时间了,可依然强撑着一口气,不肯就此离去……喂,大叔,别再追问那些身外之物了,趁现在,问问你的父亲,他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吧。”

    劳拉佩里确实还有话想说,没有直接断气,于是把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抬起来,哆嗦着伸出了两个指头。

    周围挤了一圈的人。

    丹恒盯着他那两根似做暗示的手指,上前猜测道:

    “劳拉佩里先生,莫不是还有两个对你很重要、此时特别相见的人不曾见面?”

    劳拉佩里极快地瞥了一眼应星以及和白珩长相酷似的白露,坚定地摇了摇头。

    龙晶鄙夷道:“估计是有两笔遗漏的财产忘了说吧。”

    劳拉佩里怒目圆睁,又狠狠地摇了一下头,两根手指伸得更直了。

    尾巴瞧了瞧那正对着自己的两根手指头,怒喷道:

    “你难道想说老子很二?好啊!老子早就看穿你了!你平时的恭敬态度果然全都是装出来的!”

    劳拉佩里罕见地犹豫了一下,轻轻摇了一下头。

    看上去岁阳的揣测还是有几分真的。

    白露咬紧了下唇,头脑风暴,灵机一动给出答案:

    “丹恒哥,快帮他拍一张最后的人生照片呀!他的剪刀手都比好了!”

    拍照酷爱比剪刀手的丹恒:“……白露,他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劳拉佩里这回连头都不摇了,闭上眼,只是伸着两根指头。

    众人都没答上来,纷纷没辙了。

    就在这时,跪在一旁的伯恩尼站起了身,神情恍惚,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呢喃道:

    “父亲,别人都说的不相干,只有我明白你的意思……”

    应星也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和伯恩尼的话音几乎同时响起:

    “你是为了第二位接班人,害怕他/我不成器,辱没了斯科特家族的族徽。”

    闻言,伯恩尼震撼地偏过头,目光第一次直直地迎上那位传说中的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

    在此之前,他因为心虚甚至不敢看这位大人一眼,生动诠释了何为外强中干。

    应星像是早早地看透了一切,眼神毫无波澜:

    “你叫伯恩尼,我没念错你的名字吧?你无需再强迫自己扮演老好人来笼络人心,坦白说,市场开拓部的那群神人,早已习惯了你父亲的画风。”

    他微微停顿,给出了最核心的建议:

    “你只需做回你自己就够了。”

    劳拉佩里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个满意的弧度,而后脑袋一歪,没气了。

    “原来如此,你一直对我不满意的原因是这个啊……”

    伯恩尼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具再无生息的躯体,目光复杂难辨。

    下一刻,他猛地屈膝,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父——亲——我谨遵教诲!”

    众人一阵讷讷无言,不知是震撼还是沉浸在其他情感之中。

    而就在这时,本来已死的尸体竟猛地爆发出一阵响亮而癫狂的大笑,将周围所有人都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

    “哈哈哈哈……哈哈哈……”

    劳拉佩里笑得浑身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与脸上纵横的血污混合在一起,却仿佛沉浸在了某种极致无上的喜悦之中。

    ——“看啊,伯恩尼,我的儿子,我已取走你最珍贵的面具了。”

    作者有话说:

    笑了半天才发出来

    严监生,但孤狼版

    ——————

    最珍贵的东西从来不在外人手中,面具也是一样。

    第136章 别跟乐子人鬼混:应星:请老爹以身作则

    很久很久以后,由丹不坑老师主笔、米糕没文学出版社出版的《涯海星槎胜览·庇尔波因特》里写道:

    【……

    对于这种将死之人突如其来的身体好转,白露和我一般将其诊断为“回光返照”,全罗浮都搜不出几个病例。

    尾巴大爷露出了“见鬼了”的表情,龙晶先生的手机也掉在了地上。

    应星叔单手扶额,转身向冰冷听话的真蛰虫走去,大概是对人类有一点失望了。

    我们身后的悲悼伶人们一直在哭,因为在场有一人将奔赴死亡;

    劳拉佩里直至最后一刻仍在大笑,因为在场有一人将迎来新生。

    “欢愉和悲伤乃是一枚硬币密不可分的正反两面,唯有真切地体会过其中一面,方能领悟另一面的滋味。”

    这一狂笑与哭泣交替奏响的双重音浪,强行驱散了四周如同荒诞派戏剧般的恍惚感,惊破了庇尔波因特上空本该归于死寂的虚无与无趣。

    我似乎还听到了一个从遥远宇宙深处传来的缥缈笑声,却又近得仿佛如在耳畔,如同一位看不见的观众,正在为这场匪夷所思的好戏拍手叫好。

    祂是谁?

    或许只有应星叔知道。

    直到一位伶人主动上前,递上了一张洁白的纸巾。

    伶人的本意或许是为死者擦去血污,而伯恩尼却直接将纸巾盖在了他父亲的脸上,尸体火速抬上了飞往火葬场的运输车。

    他声称这是为了防止死人复活。

    ……他们父子两人的每一步都超出了我的预料。

    我与妹妹随后被送回了酒店,但那一整夜,我都未能入睡。

    斯科特家族这对父子间诡谲无比的相处模式,彻底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极限,甚至也包括我在内,我从未得见如此……具有原始传承意味的自然主义教育仪式。

    在这情感渲染力极强的诡异氛围下,我甚至下意识地开始反思我与父亲的相处模式。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即便我与丹枫双双陷入龙狂,也绝无可能堕落至此。原因并不复杂——我们是龙,不是狼。

    我站在窗前,百思不得其解,眼角余光猛然间瞥见了一道熟悉的紫色光矢,倏而划破了庇尔波因特光污染的天幕。

    我不知它是为何而来,但知道它是为谁而来。

    而我仍在无声地问着自己:劳拉佩里……真的死了吗?

    ……】

    在这一章游记的结尾,作者只留下了这么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语:

    【大约劳拉佩里的确死了。】

    在这注定不平凡的一夜,一位市场开拓部主管的职业生涯以离奇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根据战略投资部石心十人龙晶的汇报,董事会鉴于其确认的死亡状态,最终决议,撤销所有内部处分与星际逮捕令。

    而伯恩尼·斯科特,则在短短一夜之间经历了彻骨蜕变,他化身完全的狼人之姿,毅然奔赴向那片早已为他准备好的战场。

    而今晚全场最可怜的,大概就属悲悼伶人了。

    他们着实是遭遇了一次无妄之灾,不光贡多拉和真蛰虫融合,要不回来了,连带着十八张面具也被整整齐齐薅走,还好劳拉佩里后来又还了回来。

    天才俱乐部78席作为狗主人,对此深表歉意,表示可以给他们重新造上一艘全新的,就用庇尔波因特当地的技术和材料。

    伶人们的第一反应是狂喜,然后又喜极而泣,再到感恩戴德、痛哭流涕,一整套循环流程,如同呼吸一般流畅。

    虽然中途出了点儿插曲,但阻止不了应星跃跃欲试踏上追杀之路。

    他放飞了那只真蛰虫,还没追上去,身上雄心勃勃的火焰紧接着又被一道乍然响起、毫不掩饰亢奋的声音给扑灭了:

    “嘿!这可真是一场好戏,一个偷心盗贼即将冉冉升起!”

    应星眼皮抽搐,这里没人,他索性直接喊出了乐子神的大名:

    “阿哈,你的头呢?”

    乐子神正想挠头思考,结果挠了个空:

    “啊,我想起来了,我刚才笑得头都掉了。”

    欢愉的星神从不违背与凡人订立的承诺,既然祂在到处乱跑,那就意味着负责看着祂的钻石八成出事了。

    “你的头掉哪儿去了?”

    这可不兴随便掉啊!

    应星抹了把脸,在星神和绝灭大君之间毅然选择了前者,任劳任怨地当起了保姆,回到原来的顶楼,四处寻找。

    终于,他在一块尘封的水泥下面找到了乐子神掉的头。

    “这水泥像是刚砌的,不像是钻石的手笔,是谁干的?”

    场面实在过于滑稽,应星看着乐子神闭上眼睛的头颅,终究没忍住,用一根手指顶着头颅,像是在玩篮球一样放在指尖转圈。

    还挺好玩。

    阿哈:“别转了别转了,我头好晕!”

    “我就转,我还要用你的头去打归寂的脑袋,你信不信?”

    “这个建议听上去真不错!就是可能实现不了。”

    “为什么?”

    “因为我的脑袋下一秒就要爆开了!”

    应星悚然一惊,将红毛夷的脑袋下意识抛上了半空,而这一抬头的举动,也让他看清了视网膜上逐渐逼近的紫色光芒。

    “那是……!”

    “飒!”

    一支萦绕着不祥紫光的箭矢从天而降,撕裂了庇尔波因特的长空,在眨眼间吞没了被无情抛出的乐子神头颅。

    然后,又险险擦过应星的银色发梢,只需再偏离几厘米,便能瞬间洞穿青年的眉心。

    应星纹丝未动。

    他反手一握,精准地将箭矢擒于掌中。

    “……呼。”

    乐子神没了脑袋,还是照样高兴,甚至想要采访一下应星:“嘿,他怎么这么粗心暴力,差点就伤到你了!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应星保持着沉默。

    蕴含着暴乱的巡猎之力的箭矢仍在剧烈震颤,锋锐的能量轻易地在他的掌心割裂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他却仿佛感知不到痛楚,非但没有松手,五指反而捏得更紧。

    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箭矢化作无数萦绕着不祥紫光的晶芒碎片,星尘似的消散在了冰冷的空气之中,如同销毁证据一般,再无痕迹。

    殷红的鲜血顿时从指缝间渗出,沿着箭杆缓缓滑落,滴在地上,绽开一朵朵起舞的血花。

    “……老爹,真没想到,阔别百年后的第一封家书,竟然是以这种形式啊。”

    应星仰首,看向晦暗的天际,却迟迟没有动身追去。

    ——

    公司所属星系外围。

    太空中飘浮着一头庞大的虫尸,而在这一具寂静尸体一旁,男人身上的整洁西装略有凌乱。

    “一份不错的回礼,我给满分。”

    另一人意味不明的冷哼了一声。

    男人继续说:“存在的逝去是一片冰冷的死寂,可我却听见了愚者的欢笑和伶人的抽泣,交织回荡……是你在用这种方式回答我吗?欢愉的星神。”

    另一人言简意赅道:“你失败了,就这么简单。”

    “不,还有意外之喜——有位客人不请自来了。”

    归寂和燧皇不约而同地锁定了不远处一块漂浮的巨大陨石。

    而隐匿于其后的人立刻意识到行藏已然暴露,再无掩盖的必要,于是自陨石的阴影后踱步而出,男人硬朗的面庞和劲瘦的身形在星光映照下逐渐清晰。

    “……是你啊,罗浮的将军。”

    景元五指收紧,牢牢握住石火梦身的刀柄,目光沉凝,直视着前方两位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劲敌,暗道一声“倒霉”。

    要说此刻还有什么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大概便是自己孤身一人,至少不会牵连他人。

    一场盛大的云骑阅兵仪式刚宣布告一段落,罗浮现役将军便毫不犹豫将所有事务一股脑丢给了腾骁,自己给自己批了假条,径直飞赴庇尔波因特,满心期待着与应星哥汇合,享受一段悠闲的旅程。

    结果倒好,半途竟撞上这么一出。

    眼下别说旅游了,自己能否全身而退、活着离开都成了一个大问题。

    二打一,哪怕身为帝弓七天将之一,景元也自认毫无胜算。

    他用复杂的眼神打量着百年不见的故人,咽下了“你为什么会和绝灭大君同行”这一类不合时宜的傻问题,只是沉声问道:

    “……燧皇,你要杀了我吗?”

    “景元小子,我如果愿意,随时可以杀了你。”

    景元隐约听出了其中意味,默了默,换了个看似毫不相关的话题,哪怕二人如今立场对立,他也想寻求一个答案:

    “我还记得当初与你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我陷入了你所设的幻境之中,看到了一些重要的东西。但诡异的是,在那之后,关于那一切的记忆却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被彻底抹去了。你……还记得吗?”

    归寂反问:“这便是你的临终遗言了?”

    燧皇没有正面回答,说:“没有必要,杀死一名将军,后患无穷,现在还不到时候。”

    就在这时,一道男性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寂静的星域,不容置疑地插进了两拨人的对峙之中:

    “此处是星际和平公司辖制的星系,二位在此公然袭击一位来自仙舟联盟的客人,是否有些过于张狂了?”

    归寂精确地喊出了出声者的名字:“塔拉梵·基恩?没想到你也来了。”

    现在是二对二了。

    塔拉梵·基恩的这番话确实切中要害,星际和平公司绝非软弱可欺之辈,反物质军团虽时常与公司舰队发生摩擦甚至局部交火,但双方都极有默契地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从未轻易升级至全面宣战的地步。

    究其根本,无论是公司还是军团,都尚未做好迎接一场全面星际战争的准备。

    该撤退了。

    燧皇将后背大大方方地袒露在景元的视野中,像是以前一样毫不设防,但眼前的境况早已与昔日的光景大不相同。

    直至身影即将没入星海,他才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

    “以及,容我纠正一点——我当时,未曾为你设下过任何幻境。”

    留下景元一人怔在原地,过了半晌,才回味到这句话的意涵。

    “多谢出手相助,塔拉梵先生。不,不必如此客气,我此番前来,仅是作为一名寻常的仙舟旅客罢了。倒是您,日理万机,怎会离开庇尔波因特现身于此?”

    听到了对方的回答,景元一愣:

    “因为受不了来自一位星神的折磨……这话乃是何意?”

    ——

    庇尔波因特。

    “塔拉梵,来自祂的折磨,我逃不掉,你也逃不掉……”

    钻石躺在svvip高级病床上,眼角余光撇向窗外的夜空,喃喃自语:

    “我的幻觉还没消失吗?竟然看到老古董射出的箭了……”

    病房里的诸位大佬闻言看向窗外,却没有捕捉到任何物体划破长空所遗留的踪迹。

    技术研发部的副主管下意识反驳:“庇尔波因特具备一套完整的防空监测系统,倘若真有敌袭,绝无可能完全监测不到任何异常信号。”

    砂金冷笑:“你们部门研发的防空监测系统,如今却连一只偷偷摸进家门的虫子都找不出来。”

    “那只虫子背后有人,而且自带隐匿特性……”

    博识学会早已退休的精神科老专家打断了二人的唇舌互讥,给出了专业的诊断:

    “若非病人自身具备防御能力,在关键时刻进行了格挡,其所遭受的精神创伤恐怕远不止于此,后果将不堪设想。”

    砂金不解:“放眼银河,到底是谁有这个恐怖的本事?我上司可不是普通人,难道是同谐的令使?”

    专家伸出手指:“先生,您能还认得这是数字几吗?”

    钻石看了看他的手势,收回视线,像是一朝回到了还在和爷爷斗嘴的童年,声音闷闷的:

    “老古董,我都说过了,我虽然把十枚戒指发给了他们,但我真的没有十个老婆……”

    病房里回荡起了一位女士的轻笑声。

    “十个老婆?”

    原来石心十人是干这个的呀。

    砂金:“……亚婆离女士,谣言止于智者。”

    专家:“病人记忆闪回的症状没有缓解,还需要保守治疗。但凡事讲究破而后立,病人如果能自发挣脱幻觉,事后必定能有整体实力上的突破。未来在遇到类似的精神污染,也会更具有抵抗力……”

    “不好了,亚婆离女士,庇尔波因特的防空检测系统检测到爆表能量,现在整个系统都失灵了!”

    打脸来的如此突然。

    病房里的人又乌泱泱走掉了。

    钻石后知后觉。

    他摸出手机,心情复杂地打了个电话:

    “应星先生,你现在……还好吗?”

    “嗯?我很好。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我从塔拉梵那里得知了你的情况,没有提前告知你,也是为了以防这一类事情的发生……”

    应星的语调似乎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钻石深呼一口气,自认做不到像应星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这般坦然:

    “应星先生,您所展现出的心理素质之强大,实在令我深感敬佩,这不禁让我想起了我的爷爷,他同样是一位无比坚韧的长辈……”

    应星正歪着头,用肩膀和侧脸夹着玉兆,耐心地听着病人的絮絮叨叨,不时应和一声,双手却片刻未停,全神贯注地解析着紫色晶体里遗留的能量波。

    让他瞅瞅,老爹在这支箭给他传递了什么重要信息。

    嗯?

    什么叫……“别跟不三不四的乐子人鬼混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燧皇:离开应星星![愤怒]

    阿哈:哎嘿

    第137章 阿哈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庇尔波因特高级医院。

    svvip病房里,应星坐在病床边,低垂着头,一头柔顺的银色长发散落在胸前。

    那一支扎在脑后的金色发簪,在他手里已经变成了一把削铁如泥的水果刀,一双能够手搓星舰的无价之手,此时此刻,正忙于给病床上的病人削苹果。

    咔擦,咔擦。

    刀刃轻巧地划过果皮,发出规律而清脆的细微声响。

    仿佛一曲轻柔舒缓的白噪音,奇异地抚平了庇尔波因特市中心固有的喧嚣。

    当然,更有那执刀之人专注的面容侧影映入眼帘,美人入画,只会让这片静谧之地显得愈发美好。

    钻石休息了一个晚上,精神状态比昨天好很多了,起码不会指着人就认干爷爷了。

    他感到有些受宠若惊:“爷爷……啊,不是,应星先生,有劳您了。此情此景让我回想起我童年仅有的一次生病,爷爷也是一个人把我背到了医院……”

    应星停下手里的动作,满脸无奈,水果刀调转位置,用刀柄敲了敲公司小伙的脑门,力道不重,但足够提神醒脑:

    “你清醒点儿,我不是你爷爷,也不是我把你送到医院的。”

    当初是他拜托钻石帮他看好乐子神,自己跑去处理虫灾。但由于各种因素限制,应星无法提前告知他愚者的真实身份,反倒让钻石一时不慎中了诡计,喜提三年的带薪病假。

    应星的心里始终过意不去,于是,第二天一大早,他和乐子神约法三章,忽悠对方和悲悼伶人玩去了,然后才动身,拉着白露一起过来看望他。

    虽然钻石对此表示无所谓,甚至因为顺带坑了塔拉梵·基恩一把,高兴得像个一百多岁的孩子。

    而在病床的另一边,仙舟罗浮赫赫有名的衔药龙女将手搭在钻石的脉搏上,凝眉苦思了一会儿,给出的诊断结果和博识学会精神学专家大差不差。

    白露一边写一边说:“你的身体素质和精神力都很强,换做寻常人来早就发疯了。治疗流程以细胞机能自行修复为主,我就给你开几个安神定心的方子吧。”

    钻石打开纸张,第一行入目的就是几个大字:

    【一,多回家看看亲人。】

    钻石笑了一下,对个子还没吊瓶高的小龙女说:“谢谢,我会认真遵照医嘱的。”

    白露一扫先前面对公司高管的恭敬有加,摆出了医生面对病患的架子,双手叉腰,气鼓鼓道:

    “那就给我好好看完啊。”

    【二,少参与职场上的勾心斗角。】

    战略投资部主管:“……这个有难度。”

    他没能亲眼见证昨晚发生的精彩一幕,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遗憾,而最令他遗憾的莫过于劳拉佩里没死在自己的手里,董事会就已经宣布了市场开拓部主管一位的空缺状态。

    今天的庇尔波因特,家家户户,男女老少,全部由于官方发布的重磅通告而快要炸翻了。

    市场开拓部的几位候选人更是开始了新一轮的拼杀洗牌,根据一线战报,人脑袋都快打成狗脑袋了。

    “不同于前些天捕风捉影的传闻,很多人看到火葬场处理了劳拉佩里的尸体,骨灰也被他的儿子收走了。”

    应星知道那是个假的尸体,所以对此不怎么上心,随口一问:“伯恩尼……他儿子应该是叫这个名字吧?他准备怎么处理劳拉佩里的骨灰?”

    “劳拉佩里曾经和我透露过,按照斯科特家族的传统,每人死后的骨灰盒会放在牌位上进行供奉。但和劳拉佩里平辈、以及上一辈的骨灰盒……好像都是空的。”

    问就是骨灰全扬了。

    突出一个家族情谊,整整齐齐。

    所以嘛,这传统其实也就那回事儿。

    钻石补充:“我还听说,他儿子准备取出父亲的一部分骨灰,放到庇尔波因特拍卖会上拍卖,想买的人似乎还不少。”

    大概都是买来出气的。

    把父亲去世的利益最大化,好一出父死子笑。

    倘若假死成功、金蝉脱壳的劳拉佩里得知了这一消息,想必也会欣慰得为儿子用力鼓掌吧。

    钻石固然收到了龙晶的禀报和董事会的通告,但有言道,“最熟悉你的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他和劳拉佩里斗了快一百多年了,当然没那么容易轻信,只是意味不明地感慨了一句:

    “劳拉佩里·斯科特,如鼻涕虫般生命力顽强的塔利亚人,真的死了吗?”

    “也许吧。”

    应星只回了这么一句话。

    身为在场唯一一个专业医生,又没有聪明的丹恒哥在一旁当皇家翻译,白露完全听不懂两个谜语人的意思:

    “可是我试过他的鼻息和脉搏,劳拉佩里先生确确实实已经不在人世了啊。”

    钻石依旧重复着:“下次若再见面,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把他揪出来打一顿。”

    “苹果削好了。”

    心灵手巧的百冶大人将最终的作品呈现出来,这是一枚精心雕琢、形态逼真的苹果,赫然被削成了上宽下锐、棱角分明的钻石形状。

    虽然由果肉雕成,却看上去栩栩如生,甚至连切面都仿佛闪烁着晶莹的光泽,让收到礼物的公司小伙的嘴角一下子扬了起来。

    剩余的边角料都进了应星的肚子,3万信用点一斤的萨尔索图红富士,可不能浪费了。

    “您的技艺还是一如既往的精湛。”

    “算不了什么,我今天还要为伶人建一艘新的贡多拉,就当提前热身了。”

    这里不是仙舟罗浮,应星的工坊更不在身边,所以建造的原材料全部出自本地,从塔拉梵·基恩率领的筑材物流部那里调取,砂金已经在着手办理了。

    “昨晚我在昏厥之前,通知了塔拉梵来接班看管。”

    一提到同事的烂摊子,钻石的面色难免有些阴沉:“不过,塔拉梵这家伙竟然临阵脱逃了。如果不是他,那位存在也不会跑出来,扰动了您追杀绝灭大君的兴致。”

    白露咳了咳,示意他看第三条医嘱:

    【三,不生气,不生气,生出病来无人替。】

    听了这话,应星这才缓缓明白过来,那个把阿哈的头颅封进水泥里的狠人是谁。

    “……”

    你们存护令使,真的没一个省油的灯啊。

    “除此之外,塔拉梵还外出了一趟,他接回来的人,您一定意想不到。”

    “哦?是谁?”

    病房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应星起身开门,刹那间,一股熟悉而温暖的羊奶香气就争先恐后地涌入了他的鼻腔,随后整个人被揽入了一个深深的怀抱之中。

    “应星哥!”

    应星挑了挑眉:“景元?你怎么也来了?”

    白露也惊喜地扑了上去,围在他身边,但还记得这里是医院,忌讳喧哗吵闹,因而压低了声音说:

    “景元哥!我就知道你肯定也会偷偷跟来!嘿嘿,是不是嫉妒我和丹恒哥能出门远游,心里痒痒啦?”

    这位突然驾到的罗浮将军并未立刻回答,只是让自己的胸膛紧贴着对方,感受着心脏的跳动,像小时候一样,头埋进应星哥的颈窝,标志性的白色蓬松发丝轻轻蹭着对方的侧脸,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片刻后,景元才说:“我自己给自己批了假条,把杂务扔给了腾骁将军,然后就来庇尔波因特找你们玩了,我积累了十年的公假都用完了。”

    他其实昨晚就到了,但兹事体大,在抵达公司总部后,针对此事和塔拉梵先生聊了半个晚上,代表仙舟联盟和公司交换了一些重要的情报。

    没想到出门度假还要顺带办理公事,结束后,劳碌命的罗浮将军只休息了不到一个系统时,就急匆匆来找朋友们了。

    “所以,塔拉梵昨晚前去接待的人是你?”

    景元苦笑:“准确的说,是‘救场’。”

    那股浓郁的羊奶香背后,应星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更为复杂微弱的气息,夹杂着战栗、委屈、不安,以及一种竭力压抑却仍透出的焦躁。

    而这些象征着“不成熟”的情绪,很久没有出现在独当一面的景元将军的身上了。

    应星若有所思,站着不动,无奈地任由景元贴了一会儿充电,然后才一把揪起景元脑后的红色发带,像提起大白猫的后颈肉一般,将他从自己的身上拎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

    白露也意识到了什么,瞬间安静了,关切地抬头看着景元哥。

    景元靠在他的肩头,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染上了一层凝重:

    “我见到燧皇了,他和一位绝灭大君……站在一起。”

    应星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他的后背,知道景元其实是在为自己感到担忧,但他不好多说什么,以免干扰了燧皇的计划:

    “嗯,这事我知道。所以你在路上碰见他们两个了?”

    “对,我还向燧皇问了一些事情……一些自我接任将军之位后、便不得不去在意的事情。”

    “你有答案了?”

    “有了,或者没有,我也许还需要一些时间去思考。”

    应星并未追问下去,谁都有自己的秘密,他只是按住景元的肩膀,鼻翼翕动,又将他浑身上下检查了一遍。

    很好,没有血腥味,只有一股淡淡的、属于毁灭的臭味。

    现在无奈的人换成景元了。

    “应星哥,我没受伤,塔拉梵先生出面干涉了。”

    如果真打起来了,公司管辖下的半个星系都得抖上一抖,哪里能像现在一样和平。

    应星颔首:“这事儿算我欠塔拉梵一个人情。”

    现在不满的人又换成钻石了。

    “塔拉梵,你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好。嘶,爷爷,我的砖头呢……”

    “……病人又开始说胡话啦。”

    白露深感自己的三条医嘱是没起到半点儿作用,不由得露出了死鱼眼。

    过了好一会儿,景元才缓缓松开了环抱着应星的手臂,调整了一下呼吸,摸了摸白露的小脑袋,目光转向病房内,重新挂起了那副惯常的笑意:

    “钻石?真是好久不见了。”

    钻石咬了一口苹果,姿态放松,语气带上了一丝时过境迁的感慨:“的确许久未见,不过如今,我该称呼你为将军,而非当年的骁卫了。”

    上次一别,还是在匹诺康尼医院的双人病房。

    应星后知后觉,就说这幅场景这么眼熟,原来归宿点又回到了病房,这里同样又有一位公司高管和一位白狐狸·伪。

    这里也没外人,景元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一颗3万信用点一斤的萨尔索图红富士,当着钻石的面大大咬了一口,暴食将军今天还没吃早饭呢:

    “丹恒没和你们一起?”

    “丹恒哥忙着写游记,还闷在酒店里,怎么叫都叫不出来,估计是昨晚吓到了吧……”

    “是帮白珩姐写的?对了,她前几天不是去参加太空竞逐大赛了吗,比赛出结果了。”

    应星问:“白珩拿了第几?”

    白露:“肯定是第一!”

    景元:“第一……不过是倒数第一。比赛中途出了点儿意外,白珩姐又坠机了,主办方给她颁了一个重在参与奖。她未来估计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脸回罗浮了,听说是要去其他仙舟上做生意了,第一站是曜青……”

    作者有话说:

    从此,狐人弃武从商,结识八方友人,其中甚至包括……!

    酒馆的小曲即将响起来了,受害者名单还在增加中

    第138章 作妖成功惹:琥珀王:墙!!!

    庇尔波因特大酒店。

    丹恒的意识逐渐从混沌中渐渐浮起,悠悠转醒,带着几分朦胧的睡意伸出手,在桌面上摸索着,指尖很快便触到了那枚微凉的玉兆,眯着眼睛查看时间。

    “……已经是第三天了吗?”

    在那惊魂一晚过后,丹恒闷在酒店里,花了整整一天时间书写和完善游记内容,写着写着,就不知不觉昏睡过去了。

    由于长时间维持趴伏的姿势,他刚一直起身,腰背便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酸痛,与此同时,一件原本披在他肩头的外套顺势滑落,悄无声息地掉在了地上。

    丹恒不由得一怔,唇角随即勾起了一抹温柔的弧度。

    虽然无从知晓昨夜是谁为他披上了这件外套——或许是细致体贴的景元哥,或许是嘴硬心软的应星叔,亦或是个头虽矮却总想着照顾人的小妹——但此刻,一股暖融融的热意浸润了小青龙的心口,驱散了清晨醒来的凉意。

    然而,丹恒脸上的笑意在看到桌边摆放的一张纸条时很快消失了。

    【小恒,今天上午有一场博识学会主办的学术研讨会,应星哥去帮悲悼伶人修船了,时间冲突,所以可能要麻烦你代他出席一下,我和白露出去玩啦!^_^——你最爱的景元哥留】

    纸条下方还压着一厚沓论文,显然就是需要带去参会的具体材料了。

    丹恒不由得捏紧了纸条,方才的感动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景!元!”

    按理来说,应星叔就算是真的忙不过来,也不至于拜托丹恒这个经验尚浅的小辈,他八成是嘱咐了景元代劳。

    结果倒好,被庇尔波因特花花世界迷了眼,神策将军干脆直接撂担子不干了,果断扔给了丹小恒。

    睡过头的丹恒老师迅速瞥了一眼信函上的时间,心头瞬间爬上了一股浓浓的窒息之意。

    好,很好,非常好。

    距离研讨会正式开场,仅剩下最后的十分钟了。

    丹恒三两下利落地披上外套,认命地将论文和信函揣入怀中,深深吸了一口气,二指竖起,周身随之弥漫起一层凝实的水汽,低声疾诵自己的技能名称:

    “掣空如虹!”

    下一秒,走廊里的保洁员只感觉猛地眼前一花,好像有什么东西以超乎常人的速度冲出去了,手里的吸尘器吓得“哐当”一声摔落在地。

    “啊!”

    不得不说,景元将这一任务委派给小青龙,还是有几分用意在的。

    一来,他速度够快,赶得上趟,又有代理龙尊的实力和底气,压得住场;

    二来,丹恒自带一身颇重的书卷气,一看就是个搞学问的。

    不像寰宇人尽皆知的罗浮将军,立于台上,金色的杏仁眼一眯,一看就是个搞战术的,心脏。

    说不定在台上走两步,还能听到该猫的一肚子坏水咕咚咕咚直晃荡。

    三来嘛……咳咳,编不下去了。

    景元哪有什么坏心思,他只是想趁着难得的公假,无忧无虑地玩几天罢了。

    他是爽了,苦了丹恒。

    丹恒对亚空晶壁的了解算不上精深,所幸在此之前,他曾与白露亲自瞻仰过存护星神克里珀铸就的城墙,当时不仅拍摄了许多张细节照片,更聆听了详尽的现场解说,并非全然陌生。

    更何况,他手中还有应星叔留下的那沓内容详实的论文。

    丹恒心想,即便自己无法深入阐述,只需将论文的核心内容清晰宣读,应该也能应付得过去……吧?

    然而,当丹恒卡着点赶到研讨会现场,顶着全场学者的目光聚焦,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感与羞耻感仍不可避免地涌了上来。

    他一声不吭,埋着脑袋,默默找了个后排的空位落座,如坐针毡的局促感浓得都快化为实质了。

    学者们没在各大期刊或者报道上见过这个冒冒失失的年轻人,只以为是哪个教授带来的研究生或助理,过来见世面的。

    于是收回目光,转而继续望向第一排那个始终空置的核心座位,交头接耳:

    “应星大人是不打算出席了吗?”

    “唉,毕竟是那位大人,日理万机,贵人多忘事嘛。”

    “琥珀王在上,或许是被更重要的事务耽搁了……”

    头发花白的老头老太太们不由得一阵长吁短叹,话语间,满是未能亲眼得见天才一面的遗憾。

    事实上,博识学会每隔几十年就会召开一次类似的学术研讨会,与会的学者们齐聚一堂,颂扬琥珀王的伟大功绩,规划未来几十年的研究方向。

    而其中最为现实且关键的一环,便是借此向公司展示价值,争取到更多的研究经费。

    但今年大不一样,他们本来还是依照惯例,怀揣着渺茫的希望,向天才的公用邮箱里发去了邀请函,本以为又是泥牛入海,杳无音信。

    然而,令他们没想到的是,以往从不回信、高冷不理人的78席天才,今年竟然破天荒地同意出席了!

    博识学会内部就差放个烟花庆祝一下了。

    好不容易来到了正式开场的这一天,一些学者一早就赶过来了,就为了瞻仰应星大人的尊容和风姿,要是能握握手、求个签名、请教几个问题,那就更好不过了。

    结果呢,左等右等,老家伙们脸上的褶子都要笑干了,屁股都要坐硬了,就是等不来那位大人的莅临。

    当正式开场的钟声敲响的那一刻,在场不少学者都有些心灰意冷了。

    虽然应星大人大概是缺席了,但研讨会还是要按照流程正常推进下去。

    学者们在台上激情陈词,而丹恒坐在最后一排,趁着还没轮到自己的空隙,立刻争分夺秒浏览起了论文内容。

    若是待会儿上台宣讲时,自己念错了关键术语或者生僻字,场面可就难以收拾了。

    嘶,应星叔给这篇论文起的标题还挺有学术性的——《浅谈贪饕星神奥博洛斯与存护星神克里珀的亚空晶壁之间的克制与被克制关系》——一口气念下来,还是着实需要一点肺活量的。

    ……不过,在这个专门赞颂琥珀王存护功绩的研讨会上,讨论这个主题,是不是有点不太恰当?

    丹恒强压下了发自内心的疑问。

    罢了罢了,他毕竟不是应星叔本人,只是个外行,无从置喙,还是照本宣科,不出错就可以了。

    而众人心心念念的天才俱乐部78席,此时此刻正身处何处呢?

    公司总部,筑材物流部。

    应星完成了最后的调试与校准。

    悲悼伶人的贡多拉之船,历时一个昼夜左右的功夫,终于大功告成。

    伴随着金属工具被随意扔在地上的声响,应星终于从高度专注的工作状态中抽离出来。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略显僵硬的眉心,这才有闲暇将注意力投向周围。

    “好了,你们来试驾一下?”

    伶人们仿佛是得了皇帝颁布的赦令,顿时摆脱了某个无良愚者的魔爪,欢天喜地地扑了上去。

    “呜呜呜……贡多拉……回来了……”

    筑材物流部的副主管见状上前一步,语气恭敬而不失急切地开口道:

    “应星先生,公司一方诚挚提出的合作请求,还请您务必慎重考虑。这项合作无论是对您个人,还是对整个仙舟联盟而言,都将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双赢之举。”

    至于是什么合作,总归还是公司每年固定上演的拉拢天才的戏码。

    应星并未回复,只问:“塔拉梵本人没来?”

    “您如果想和主管面议,欢迎移步他处。当然,我们主管特意交代了,那位红发的愚者先生最好不要在场。”

    原因也很简单,大概是和钻石一样,对乐子神有一定的心理阴影了。

    应星瞥了一眼在贡多拉船头插上了海盗旗、笑得像个傻子的红发愚者,摇了摇头,说:

    “这个要求除外,换一个吧。”

    应星虽说会偿还塔拉梵·基恩的人情,但也不至于傻到把自己给赔进去。

    副主管一时面露难色,退下去打电话禀报了。

    尾巴大爷在这个时候飘了回来。

    一向气势勃勃的绿色火苗因失望而有些萎靡,他无精打采地叙述道:

    “应星,照你所说的,老子在公司管辖的星系里游荡了两天两夜,仔仔细细找了一圈,没找到老爹留下的任何讯息和线索。”

    应星从兜里掏出几颗情绪胶囊,一股脑投喂给辛苦的岁阳,后者的心情顿时好了七八分,他则是低声思忖道:

    “老爹的行事风格向来谨慎周密,既然眼下遍寻无果,那便暂且作罢。”

    他伸出手,定定地凝视着自己的掌心,那里的皮肉早已愈合如初,然而,当初那股熟悉的巡猎之力在掌中暴乱游走的刺痛感,却仿佛仍残留于肌肤之下。

    片刻后,应星缓缓说:

    “……我们只需做到相信他就够了。”

    副主管又走了过来,示意道:“应星先生,应您的建议,塔拉梵主管已经重新调整了请求。”

    “说来听听吧。”

    “是这样的,主管对您此前售予市场开拓部的金人MK2333型极为赞赏,它在开拓未知航线时展现了无可替代的重要价值。而我们部门的主要职责,也常常涉及高危星域的物资运输与后勤保障,所以您看……”

    懂了,是来买天才的专利技术的。

    应星想了想:“刚好,这次我把金人MK6666型开过来了,我带你们上去看看。”

    与已经被他淘汰的金人MK2333型不同,这一代的金人MK系列,在设计理念上做出了显著调整,所能释放出的火力远非前代可比,主要被设计用于高强度的正面武力打击。

    如果不是归寂跑得快,应星多少也得请他吃上一发大炮。

    前往星舰的路上,副主管笑呵呵地找着话题:“那敢问强度能达到哪种地步?”

    应星斟酌着回复:“嗯……这个嘛,我专门为此写了一篇论文。”

    学术研讨会现场。

    丹恒一人站在台上,清了清嗓子,将话筒调整到一个合适的高度。

    所幸,演讲台与观众席第一排距离较远,无人能清晰窥见他此刻泛红的脸颊与透出绯色的耳尖。

    “各位上午好。”

    小青龙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空如也,紧张得下意识跳过了自我介绍环节,直接快速开口道:

    “接下来将由我分享此次的学术成果,过程中若存在任何疏漏或不严谨之处,恳请随时指出。”

    当然了,就算真有不严谨或错误的地方,底下的人也几乎听不出来。

    紧接着,他举起文稿,照着原文一字一句地念道:

    “首先,作者提前声明:本文没有任何参考文献,全部系我本人的原创性成果。”

    台下一片哗然,响起了窃窃私语。

    几位资深的老学究当即发出了不屑的嗤笑:

    “这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人的论文不标注参考文献?”

    “如今早已是知识存量时代了,哪怕是学会的顶尖学者,也不会认为自己的研究成果全是凭空而来的原创性成果。”

    “大言不惭,难道以为自己是天才俱乐部第一席赞达尔,壹,桑原?”

    而接下来,丹恒念出的论文标题更是点燃了全场的激烈反应:

    “我的主题是——《浅谈贪饕星神奥博洛斯与存护星神克里珀的亚空晶壁之间的克制与被克制关系》。”

    关键词:“浅谈”;“星神”;“关系”。

    这里面的每个关键词单拎出去,其定义之模糊、应用之随意、概念之遥远、外延之宽泛,是足以让任何学者看了都会倒吸一口凉气、大呼这一定是答辩的极端程度。

    坐在第一排的老学究气得一撅,差点儿当场拂袖走人:

    “你这年轻人,你的老师到底是谁?我们这是一场专业的研讨会,不是用来履历镀金、哗众取宠的地方!”

    其他学者也碎碎道:“我没听错吧?这篇论文在研究星神?那可是星神啊!”

    “贪饕星神不知身在何处,博识学会也至今没有解明亚空晶壁的具体成分,他怎么敢?”

    “天啊,这是梦到哪句写哪句吧?”

    丹恒被骂懵了。

    他默了默,觉得自己有必要说些什么,抬眼望向台下,坦然对上一众或是不满或是愤怒的目光,反击道:

    “虽然这篇论文并非由我亲自撰写,但在我通读全文的过程中,我能深切地感受到字里行间所倾注的心血,这是作者基于亲身实验、历经反复测试与验证才得出的成果。因此,我不同意您的观点。”

    “况且,我先前旁听了诸位的报告分享,尽管我对此领域的了解并不深入,但我始终认为,任何学术理论最终应当运用于实践,才能真正造福于人民,而不是单纯阐明一个理论的伟大属性,忽视其内在的人本属性。”

    洋洋洒洒,字字珠玑,针针见血。

    给丹恒说爽了。

    那个反应最激烈的老学究也沉默了。

    显然,他也很清楚,这一类的研讨会,大部分人的学术成果只是为了迎合公司的琥珀王信仰,给自己的实验室拉来足够的经费罢了。

    “……哼,年轻人,那你说说,你的这篇论文成果,应用在了哪些实践里?”

    丹恒翻到最后一页,扫过结论部分,语气开始有些飘忽不定:

    “嗯,根据这里的记述,应星叔好像把它用在了对星系级武器的研发上,具体的应用场景包括……”

    这回换成台下的人一脸懵逼了。

    “等等,你刚才说了什么?”

    丹恒:“……对星系级武器研发?”

    “不,还在前面……”

    丹恒:“……应星叔?”

    一众学者:“……”

    啊!!!

    你是78席应星大人派来的关系户怎么不早说啊!???

    场馆内一片寂静,能聆听到众人静静破防的声音。

    方才出声质疑的老学究已经倒地不起了。

    仿佛是为了精准地应和众人内心被暴风席卷的凌乱,研讨会场外猛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剧烈爆炸声!

    其声势之浩大,甚至引得众人脚下坚实的大地都随之猛地一颤。

    有人掀开窗帘,惊愕地钉在了原地。

    “我嘞个琥珀王……”

    只见天际穹顶边缘,那由琥珀王克里珀亲手铸就的巍峨城墙上,一个边缘极为规整的圆形巨洞赫然在目。

    其破坏痕迹之清晰、范围之巨大,堪比被贪饕老哥亲自上前啃了一口。

    与此同时,高悬于庇尔波因特上空的伟岸身影——存护星神克里珀似有所感,高举大锤的动作骤然停滞,仿佛陷入了某种更高位面的静默之中。

    空气中,只能听见一个尖利的笑声回荡不息,充满着恶作剧得逞的欢愉,仿佛能无视一切物理和时空:

    “哈哈哈!呆子,呆子,你是没有了阿基维利,但你还有我啊!我完全可以替代星穹列车的角色,不是吗?就像我和祂当年合伙创你的墙一样……哈哈哈!”

    而在金人MK6666型内部,应星看着不知何时被偷偷按下的发射按钮,额角青筋直冒:

    “阿!哈!”

    副主管人已吓到褪色,话都说不利索了:

    “应,应星先生,您这武器,到底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啊?”

    “也还好,就是掺了一点儿贪饕星神奥博洛斯的胃液……”

    应星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说出了令人眼前一黑的结论:

    “我觉得咱们可能要迎来下一个琥珀纪了。”

    坏了,这下真让他惹到全庇尔波因特唯一一个惹不起的存在了。

    第139章 打!灰!人!:土木专业新就业方向

    众所周知,星际和平公司在其影响力所及的全银河范围内,推行以存护星神克里珀的动作为基准的琥珀纪年法,以琥珀王每一次巨锤下落、回荡在银河间的敲击巨响为一个时间节点。

    由于克里珀的动作周期并不完全固定,一个琥珀纪的实际长度大约在76~240年之间浮动。

    这种巨大的时间跨度差异,也是星神与凡人所处时间维度截然不同、感知尺度天差地别的直接证据之一。

    尾巴大爷看了看地上吓晕过去的筑材物流部副主管,发出一道灵魂疑惑:

    “所以,应星,你提那劳什子的琥珀纪年法到底有什么用?”

    应星冷静地解释:“我在根据星神和凡人所处的时间维度差异,以及最近五个琥珀纪的年份差值和波动,计算补天司命祂老人家的锤子什么时候落到我的头上。”

    尾巴:“……你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了很恐怖的话啊。”

    现在,应星无比希望克里珀能保持之前面对公司的高冷姿态,最好不要理会凡人的一举一动。

    而让他感到微微抓狂的是,土木老哥虽然对公司献上的造材不屑一顾,但是对自己亲手铸造的宝贝城墙还是有反应的。

    更何况,某个不嫌事儿大的乐子神还上去贴脸开大了,使得存护星神直接下场的可能性一路狂飙,让经常和星神贴贴的应大星都有点儿心里发怵了。

    别看克里珀如今两耳不闻墙外事、一心只打圣贤灰,作为迄今为止已知最古老的星神之一,祂和贪饕星神奥博洛斯一样,也是那场遥远的黄昏战争的幸存者。

    能在规模如此庞大、古兽纵横的残酷战场上存续下来,最终升格为神,本身绝非温和之辈,当年八成也是个手持战神之锤、武德充沛的战士。

    而关于克里珀亲自出手干预寰宇的案例,影响最为深远的一次,便是在寰宇蝗灾的末期,祂曾耗费三个琥珀纪,击碎了繁育星神塔伊兹育罗斯的神躯,直接导致了一位星神的当场陨落。

    所以,应星并不是很想品尝琥珀王之锤的滋味。

    星神的一粒灰,落在凡人头上,就是一座山。

    哪怕最直接的祸首源头不是他,但作为历史上第一个将贪饕星神的胃液用于武器研发的天才,应星多少沾了点所谓的因果,撇不干净责任。

    第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法,就是把乐子神作为一等战犯推出去。

    但应星左右找了找,悲痛地发现欢愉星神早已跑没影了。

    他*朱明粗口*的,干啥啥不行,坑人第一名。

    应星生气归生气,日子还是要接着过下去。

    他立于星舰的舱顶之上,目光穿越遥远的距离,凝重地注视着城墙上的那道圆形缺口,而后似是妥协了,将手探入自己虚化的胸膛之内,摸索甄选,寻找着能适用于此次紧急土木修补的工具。

    “为今之计,只有亡羊补牢了,希望为时不晚……”

    唉,谁还记得78席的本职是打铁,不是打灰啊。

    学术研讨会现场。

    老头老太太们争先恐后地扒在窗户边上,瞪直了眼睛向外眺望,几乎个个都快要疯魔了:

    “亚空晶壁,全银河最坚固的材料,竟,竟然破了个洞?”

    “我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在做梦……”

    “天呐,我那刚写完的三万字论文,理论基础全完了!又得全部推翻重写……”

    “大家不要慌,我想到一个绝妙的解释了!这肯定是因为阿基维利复活了,开着星穹列车,一头撞上了琥珀王的城墙!对!一定是开拓星神的力量干的!哈哈哈!”

    “保安!保安呢?!这里有人受刺激过度精神错乱了!快叫救护车!”

    现场的秩序已经大乱,丹恒一个人站在讲台上不知所措,后知后觉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摄像机,立马对着天际拍了好几张照片。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种级别的灾难,不可能是平常人能干出来的,只可能属于他那位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天才叔叔的杰作。

    “应星叔啊应星叔……你真不愧是行走的人形天灾啊。”

    他简直无法想象自诩琥珀王信徒的公司接下来会做出什么举动。

    丹恒感觉怀里的论文一下子变得烫手了起来。

    他颤抖着指尖,再次翻到最后一页,查看应星叔给出的结论:

    【综上所述,奥博洛斯的胃液在许多方面都有着斐然的用途,只要能将其从祂的胃部携带出来,并且用专门的容器加以保存,便是一大威力极为恐怖的杀器,就连克里珀的城墙也难以幸免。

    值得一提的是,我在与一位公司部门主管的接触中,曾近距离接触过克里珀赐予的神体圣石,这是存护阵营最高级别的赐福。

    而同为存护阵营,筑城者并不像公司一样专注于连通万界、架设航线,而是直接效仿星神的筑墙行为,庇护那些遭受灾难侵袭的智慧生灵。

    因此,倘若是以筑城者的存护意志所凝结成的晶体化身,是否也能同样起到类似于神体圣石那的效果呢?

    这无疑是一个值得深入探究的问题。

    或许在未来,庇尔波因特本地发达的存护铸造技术能为我提供解答这一问题的钥匙,这或许就是我下一篇论文中探讨的核心主题了。】

    作者非常不负责任地留了一个钩子,然后论文就在这里宣布结束了。

    重点,没有参考文献。

    因为这篇论文本身,就能成为被无数后人引用的参考文献。

    砂金静立在丹恒的身后,忽然出声,难掩惊叹:

    “真是震撼人心的一幕啊,对吧?”

    丹恒闻声侧首,瞥了这位突然搭话的陌生人一眼,用肯定的语气说:

    “那个一直在暗中保护我和白露的人,就是你吧。”

    砂金微微一笑:“我不过是遵从钻石的命令,履行了一些确保客人安全的本职工作罢了。丹恒先生,你是在为应星大人感到担忧吗?”

    丹恒并未立刻回答,而是认真地思索了片刻,最终决定遵从本心,坦诚地摇了摇头。

    因为他深知,应星叔的身上,始终蕴藏着一股能够力挽狂澜、化不可能为可能的力量。

    无论是身处仙舟罗浮,还是在这遥远的庇尔波因特,这一点从未改变。

    或许,这正是他能成为万人敬仰、银河瞩目的“应星大人”的原因所在吧。

    研讨会的混乱,仅仅是此刻整个庇尔波因特的微小缩影。

    在这颗星球上,居民们日复一日地仰望着琥珀王那伟岸的身姿,无论是否身为公司员工,存护的信念早已潜移默化地融入他们的生活,成为一种普遍的精神信仰。

    因此,亚空晶壁上的醒目破损,对他们的心灵造成的冲击与撼动,不可谓不大。

    毫无疑问,这震撼性的一幕必将被现场所有的电子设备疯狂捕捉记录,并通过星网传递至寰宇各处。

    而这一年的这一天的这一时刻,也必将以浓墨重彩的一笔,被永久收录于烛墨学派的档案之内,成为一幅跨越千载时光、仍将被后人反复提及研究的神奇画面。

    庇尔波因特高级医院。

    钻石猛地从梦魇中睁开了双眼,扶着紧皱的额头,缓缓坐了起来,身上盖着的被子向下滑落,衣衫半开,露出男人精壮的胸膛。

    “怎么又梦到小时候了……”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了人员来去匆匆的脚步声。

    按理来说,像这种大型医院,不管是为了防止引起不必要的惊慌,还是为了保证住院病患的良好休息,医护人员是不允许在除急诊外的时间段里快步跑动的。

    钻石听见有隐隐约约的人声从缝隙里钻进来:

    “琥珀王……亚空晶壁……”

    “缺口漏洞……怎会如此?”

    “不可能……假的……”

    他微微一怔,迅速坐起身,拉开闭合的窗帘,透过窗户,看到天际尽头的神明之侧,那个无法遮掩的瑕疵。

    一个圆洞,一个破碎的圆洞。

    像是纠缠不清的梦魇,一些过去的已死的痛苦的无力的记忆宛如碎玻璃般浮上脑海,让他大脑里的某根筋开始一抽一抽地发疼。

    精神创伤的后遗症又发作了。

    钻石知道自己应该休息了,遵照医嘱,保持心平气和的状态,在床上歇个三四年,仅靠身体的自愈力便能恢复如初。

    但他没有这样做。

    他只是继续注视着,注视着,直到地平线上的圆洞吞没了眼底的深渊,呆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宛如做梦般拿起手机,遵从直觉打出了一个电话:

    “应星先生,那……是您做的吗?”

    电话那头,应星知道钻石是个坚定的存护信仰者,亲眼目睹坚不可摧的高墙出现缺口,现在心里估计五味杂陈,十分复杂。

    “是乐子神做的,但不可否认,‘贪饕·究极爆裂万有湮灭吞星终途之光’的威力,还是大大超乎了我的预料。”

    “……什么之光?”

    那一长串中二的名词稍稍打乱了气氛,钻石的大脑反应了好半天,才堪堪明白过来,勉强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笑意还未达眼底便迅速消散,唇线随之绷紧拉平。

    应星本以为存护令使会冲他表达出一些情绪激动的言辞,结果令他没想到的是,对方却用一种异常认真的语调快速说道:

    “应星先生,预计接下来,您可能会接连收到塔拉梵的紧急通讯,以及董事会直系……这些您都无需立刻亲自应对,我会替您先行拦下……如果您不介意……庇尔波因特琥珀王特级疗养院,323病房,里面住着我的爷爷……由他老人家出面,或许会更为顺利……”

    应星保持着耐心,倾听着一位病人在精神状态极不稳定的情况下,近乎剖白般地诉说着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以及对方所能想到、所能提供的全部帮助。

    直到钻石的情绪稍显平复,应星才温和地打断了他:

    “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些安排可以稍后详谈。眼下,我这里正有一项打灰的活儿,工期紧,任务重,你接不接?”

    可不又紧急又重大嘛,再拖下去,应星很可能就要挨上劈头盖脸的一榔头了。

    钻石一愣。

    “应星先生,您的意思是……?”

    “看来你睡了一天一夜,记性也不太好了,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我来庇尔波因特的第一天去做了什么吗?”

    刚一踏出飞船,78席天才便显出迫不及待的研究热情,在钻石的亲自引领下,与石心十人的砂金共同投入了一场专注于晶体锻造与尖端冶炼技术的实验之中。

    “那你知道,我这场实验的灵感来自于哪里吗?”

    “——是补天司命祂老人家赐给你的神体圣石。”

    在这场足足炸毁了一层大楼的实验中,应星得到了一块以筑城者的地髓为基、凝聚了高浓度的存护之力、共鸣性极高、延展性极好的仿神体圣石。

    重点:共鸣性极高,延展性极好,是弥补缺口的极好材料,天才俱乐部78席有这个实力和自信。

    应星拿出来时,心都在滴血。

    他自己不是存护命途行者,没有存护之力,无法将其作用发挥到极致。

    而钻石和塔拉梵这两个存护令使是最好的人选,但后者甚至不是一个存护信仰者,应星又和对方着实不熟,于是,这个活就当仁不让地落在了钻石小伙的身上。

    应星也不说具体要他干什么,只是提醒道:“快点儿过来,就等你了。”

    钻石呆呆地放下了手机,心潮隐隐澎湃了起来,但他也说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亲爱的病人,我们的查房时间到了……”

    医生拿着病历推门而入,却看见这位公司高管已换好一身白色西装,毫不犹豫地推开上百层高楼的窗户。

    “先生!你去哪儿?!你的病还没好全啊!”

    忽略掉背后的疾呼,钻石身形一闪,径直跃了下去。

    在前往指定地点的疾行途中,他对着电话那端沉声讲述着自己的往事:

    “我也曾和大多数人一样,坚信琥珀王的城墙亘古不移、坚不可摧。就像当年,我爷爷在面对那场突如其来的危机时,选择用他的后背护住了我。”

    “然而,在那场危机之中,他却身受重伤,直到如今,只能佝偻着身躯,再也无法恢复往日的挺拔。那时的我哭得撕心裂肺,常常陷入自责,为何不能再强大一些,或许就能改变结局……”

    但爷爷从未责怪过他,爷爷只是沉默着,像是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什么也不说。

    应星同样没什么话说。

    他自己几乎没打过灰,此生唯一的一次是在匹诺康尼,还是在钻石的指导下修复了坍塌的忆质空间,所以没什么可以传授嘱托的经验,不如让家族世代从事打灰的钻石自己自由发挥。

    于是,在这一片靠近琥珀王城墙的虚空之中,应星一边小心提防着随时可能从天而降的神罚,一边拍了拍公司小伙儿的肩膀,对他说:

    “交给你了,一拳哥。”

    钻石在半空中崴了一下脚:“您怎么知道这个古早的绰号?”

    方才的凝重氛围瞬间烟消云散。

    “是景元告诉我的,他记了100多年呢。”

    存护令使都是人才,在保人的功力上不好说,但打起架来个个都是好手。

    “若仅仅防御而不还击,我们与专注于筑墙固守的筑城者又有何区别?存护的信念在于守护,正如公司一直以来所积极践行的——勾连万界,搭建航线,主动创造联系与繁荣,这本身就是一种更为宏大和积极的守护。”

    因为,无论表面看来多么坚不可摧的存在,哪怕是钻石,哪怕是永恒,甚至于,哪怕是琥珀王……有一日,也有可能迎来破碎的时刻。

    那么,倘若万星终将陨落,血肉孱弱的凡人,又谈何【存护】?

    而在不久前,一向以意志坚韧著称的存护令使,因被迫直视了欢愉星神阿哈那难以名状的真面目,遭遇了精神上的惨痛滑铁卢,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碎,散落一地。

    然而,这里有一个人告诉他,无论何种事物碎裂至何种程度,散落成何等模样,都始终存在着扭转不可能的可能。

    ——所谓存护,并非意味着始终坚如磐石,而在于即便遭遇彻底打碎,依然能怀揣着重塑如初的勇气。

    他阖上双眼,迈步上前,举起手中闪烁着琥珀色亮彩的圣石,心中默念道:

    ‘我来击碎、我来重聚、我来铸冕。’

    当天光倾覆高垣,仍有人钉下永恒。

    在令使的存护之力的强烈指引下,那块仅拳头大小的石头缓缓升空,在神明的注视之下,精准地飞向城墙那巨大的破损缺口。

    “一切献给——琥珀王!”

    随着圣石归位,一道磅礴的琥珀色光辉骤然闪现,如同一位无形的工匠手持工具,将那道狰狞的裂痕细细缝补,转眼之间,城墙便恢复了完好如初的面貌。

    他们脚下的庇尔波因特又因此传来一阵排山倒海、难以置信的惊愕呼声:

    “琥珀王在上,亚空晶壁……自己修好了?!”

    “一定是琥珀王大人的神力!”

    “呜呜呜……存护啊,庇佑你的子民吧!”

    砂金抬头看天,目光中流露出复杂的敬意:

    “丹恒先生,也许你说的确实是对的。应星大人拥有足以力挽狂澜、改写现实的力量……而我的上司,同样也是如此。”

    天际之上。

    钻石久久凝视着那片被缝补的城墙缺口,仿佛那圣洁的光芒也穿透了他的意识,脑海中曾被精神污染的区域也随之被悄然修复,筑起了一堵堵更为坚固的城墙壁垒。

    在这片重建的精神图景之中,他却特意为一个人,保留了一扇门的空缺。

    钻石转过头,不远处,银发青年向他比起了大拇指,他不由得轻轻笑了一下,低声说:

    “爷爷,您昔日教导我的一切,如今我已真正领悟了。”

    作者有话说:

    琥珀王:嗯?会修墙?o.O

    ————

    最后给我写的又尬又爽的(痛苦面具)石心十人的名言太难写了

    老米出钻石实机应该在很久之后了,本文自己发挥了一下,钻石是好队友,在后面的剧情里也会发挥重要作用哒!

    从老米目前透露的情报来看,石心十人的团结离不开钻石的打磨,钻石在文本里也说过“血肉孱弱,而我心坚如辉石。若非如此,则『存护』之道无以立足”,感觉是一个很正气的角色,许愿一个原神的队长,期待期待![星星眼]

    第140章 狼返其乡:HKS!

    目送着钻石完成小伙补天的世纪壮举,应星的心情可谓复杂万分。

    一方面,亡羊补牢,为时不晚。看在自己真心实意填窟窿的份上,琥珀王祂老人家应该会高抬贵手放自己一马,应星可以着实松一口气了。

    而另一方面,身为一个银河知名的材料收集癖患者,应星又为稀有材料的逝去而心疼得犹如刀割,仿佛下一秒就会捂着心口晕厥过去,现在不过是强颜欢笑罢了。

    若将这些珍稀材料用于锻造神兵、建造星舰等正当用途,应星绝不会有丝毫的犹豫与不舍,还巴不得一公斤一公斤地往炉子里面倒。

    但是!尽管天才俱乐部78席掏出稀有材料的动作果断干脆、毫不拖泥带水,战略投资部主管补天的场面更是热血沸腾、感人至深……

    归根结底,他们两个倒霉蛋凡人,都是在替乐子神清扫祂遗留下来的烂摊子。

    这怎能让应星不窝火?

    “阿!哈!”

    “啊哈~我听见有人在叫我?”

    说阿哈阿哈到,乐子神闪现在了应星的身边,像只跳蚤一样蹦来蹦去,唱着不成调的歌谣:

    “存护是个呆子,逗起来真没意思。”

    应星面色不虞,伸出一只手,看这气势,要是阿哈不拿出点儿东西表示表示,他随时都能一巴掌呼过去。

    乐子神主动将脸贴了过去,眼巴巴地说:

    “你忍心打我吗?”

    应星嫌弃地收回手,默了默,快速后退几步:“算了。”

    当然,这不是他不忍心,而是因为……

    “根据我的粗略计算,琥珀王祂老人家的锤子,快到了。”

    乐子神仰头,看着从天而降的一大片阴影,歪了歪脑袋,虽然他没有脑袋:

    “这么准的吗?”

    “——”

    只听一道重重的敲击声响彻寰宇,宣告了新一个琥珀纪的到来。

    锤头下落的位置正好和应星错开,很难说不是因为琥珀王暗中操作了。

    应星望着眼前四散漂浮的乐子神残骸,五颜六色的,每一片都在贪饕命途行者的感知中,蒸腾出一股令人迷醉的香气。

    感谢补天司命的馈赠。

    他被香气刺激得咽了一下唾沫,对着虚空的某一处认真地说:

    “我原谅你了,阿哈。”

    亚空晶壁的前后创伤与缝补,以及一个新琥珀纪的来临,普通人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些实力非凡的强者能敏锐地察觉到真相。

    众所周知,星际和平公司的前身是琥珀王后援队,创始人路易斯·弗莱明每天做梦都是希望能亲自参与琥珀王的筑墙大业。

    然而,他们搜刮全银河献上的珍贵筑材,琥珀王鸟都不鸟一眼;想要亲自参与修筑,区区凡人又没那个本事和技术,这就很憋屈了。

    但是在今天,在琥珀王的城墙惨遭毒手之时,一位部门主管挺身而出,以凡人的力量修复了城墙,放在公司内部,简直是一则足以掀起风暴的重磅消息。

    不少富有远见的人发出兴叹:董事会是时候该为年轻的部门主管空出一个位置来了。

    当然,对于下面的公司员工来说,现在公司内部正在上演的最大戏码,还属于主管位置空缺的市场开拓部。

    市场开拓部的火拼和洗牌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阶段。

    而作为前任部门主管的亲生儿子,同时在部门内部斩获了超高人气,伯恩尼·斯科特毫无疑问成了众矢之的。

    然而,在那一晚上过后,抱着骨灰盒回到自己办公室的伯恩尼,给人的整个感觉都变了。

    作为劳拉佩里曾经的亲信,副手比特由衷赞叹道:

    “少爷,你终于长大了。”

    “可惜啊,长大的代价,就是失去亲人。”

    比特轻笑:“真巧,劳拉佩里先生在杀死他的父亲,也就是您的祖父的时候,也曾在我的面前说过这句话。”

    就在这时,好几个员工推门而入,神色惊慌:

    “伯恩尼大人不好了,约翰逊一方加强了攻势,我们的人快撑不住了!”

    “伯恩尼大人,眼下还有一批举足轻重的中立派尚未表态,他们的支持,将直接决定整个局势的走向,成败真的就在此一举了!”

    “可是,比起约翰逊还有其他组长的联合团队,我们的信用点、财宝、人脉……这些资源都完全比不上对方,我们究竟还能怎么做?”

    伯恩尼扫过惊慌失措的众人,命令道:

    “安静,你们都先出去。”

    下属们泪眼汪汪:“大人……”

    办公室大门闭合。

    而在隔壁办公室,组长约翰逊得意洋洋地翘着二郎腿:

    “伯恩尼那小子,他如今最大的靠山死了,我们几个组长联合起来,一定能将他拉下马!”

    “哈哈哈,约翰逊,你说的没错,主管职位,一定会被我们中的某一位收入囊中!”

    “等到我们手握大权,第一件事,就是让这个可恨的家族彻底走向灭亡!”

    突然,他们的门“嘎呀”一声开了,伯恩尼面色平静地站在门后,让办公室里的大笑声一下子止住了。

    “……伯恩尼,你来这儿干什么?”

    “哦,我明白了,该不会是知道自己没胜算了,所以专门过来向我们求饶的吧?”

    “哈哈哈!我听说你们斯科特家的传统是向长辈下跪,你如果在我面前跪下,我说不定还会考虑考虑放过你……哈哈哈!”

    如果按照伯恩尼先前的规划,倘若能吸收老父亲的遗产,他才有机会战胜其他竞争对手。而现如今,哪怕用脚趾头想,他也不可能再找得到那一笔遗产了。

    自己的身后空无一人,伯恩尼只是淡淡地问:“你们,真的觉得我已经必败无疑了?”

    约翰逊冷笑:“你该不会还想嘴硬吧?我告诉你,斯科特家族离了劳拉佩里,就是一处无用的空壳。”

    “是啊,我的确没有找到他的遗产……”

    伯恩尼话音一转:“不过没关系,我的父亲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给我留下了一份无价的遗产,精神上的遗产。”

    约翰逊一脸懵:“什么玩意儿?”

    伯恩尼猛地上前一步,贴近约翰逊的大脸,盯死后者的眼睛,疯狂大笑了起来:

    “约翰逊,时代变了,我不用再扮演老好人的角色,我可以做自己了,真正的自己。过去的我只会刻意隐藏,只会无能狂怒,只会含泪败北……而现在,哈哈哈,我已领悟到了孤狼的精神真谛,我,将战胜你们,拿下选票!”

    “这就是完全的斯科特,完全的伯恩尼,完全的我!!!”

    当天,伯恩尼·斯科特打开前任市场开拓部主管的办公室,将关于天才俱乐部78席的限量版周边悉数放出,引发了一场部门内部不亚于山呼海啸的风暴。

    在最后的投票选举环节,他以0.01%的优势堪堪胜出,成功击败了竞争对手。

    孤狼之子靠在办公室的阳台边缘,手里摇晃着象征着赢家的红酒杯,望着遥远的天空,不由得感慨道:

    “……父亲啊,这也在你的计算之中吗?”

    千万光年之外,塔利亚星。

    一辆客运大巴孤独地行驶在黄沙漫天的废墟之中。

    大巴的外表破破烂烂,漆面坑坑洼洼,天晓得它究竟已服役了多少年头,说不定比全车人的年龄加起来还要大,看上去随时都能散架。

    “小崽子们,最后一站到了,都给老子滚下车!”

    络腮胡司机拖着懒洋洋的长调,吼完这一嗓子,随即猛地一脚踩下油门,一个毫无预兆的急刹车:

    “呲——”

    这饱经风霜的大巴,此时此刻,像是一个被星际警察逮住的老盗贼,畏畏缩缩地停在了一个站牌前,剧烈地咳出两口黑乎乎的粗气,“轰隆”一声不动弹了。

    靠在窗边打盹的男人被一下子震醒了,打着哈欠拎起行李,和众人一起下车。

    在踏下最后一个台阶前,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向司机打了个招呼:

    “哟,老迪莫,这么多年不见,你竟然还活着啊。”

    在驾驶位上抠肚脐的老司机忽地掀起了眼皮,浑浊却如鹰般犀利的眼神扫过那人,先是稍感意外地挑了挑眉,随即爆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

    “约克手下的臭小子,老子还以为你死在外头了!这个时候回来,莫不是想给我们几个老骨头养老送终了?”

    “哪里哪里,我说不定还要拉着你们几个老骨头,重新上岗再就业呢!”

    “嚯嚯嚯,好一个雁过拔毛的黑心资本家!那就要看你请不请得动我们咯。”

    劳拉佩里正想再回话,身后一伙急着下车的乘客不耐烦地推搡了一下,将他挤得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喂,前边的!靠边儿站,别堵在这儿当路障啊!”

    劳拉佩里好脾气地让了让,微笑示意:

    “请吧。”

    在两拨人身形交错的一瞬间,数只小偷之手几乎同时发动,精准的锁定对方身上的所有口袋——

    在发现对面是同行的一刹那,他们又将作恶的小手默契地收了回来,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吹着跑了调的口哨走开了。

    司机早已看穿了一切,翻了个白眼,笑骂道:“小兔崽子们。”

    随后,劳拉佩里听见这一波正下车的人低声交谈着:

    “老大,这就是曾经如日中天的盗贼公国塔利亚?我们来这里闯荡,真的有前途吗?”

    “当初那位在庇尔波因特帮我们逃脱的大师可是亲口说了,只要我们来塔利亚找他,就能得到他的庇护,重建起盗贼公国昔日的荣光……”

    “没错,老大说得对,盗亦有道,当初许下的承诺,不能不算数,我这辈子就跟定他了!”

    “听说诺德斯那帮人也准备过来了,这里确实是个躲避公司通缉的好地方……”

    面前是一成不变的单调,只是比起一百多年前,他搭乘最后一辆通往外界的末班车的时候,这里的景色更加凋敝荒芜了。

    路旁堆积着虫群的零星尸体,大风一刮,转眼间又被掩埋在了无穷无尽的黄沙之下。

    大巴缓缓驶离,劳拉佩里站在生锈的车牌下,深吸一口故乡的空气,大喊道:

    “塔利亚!你们的小偷之王回来了!”

    他掏出黑市上新换的板砖手机,放在石头上敲了敲,又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荒郊野岭的信号终于联通了:

    聊天页面

    星网用户73200719:款项与财物已经打在你的新账户上了,至于塔利亚的未来将在你的手中呈现何种面貌,我会拭目以待。

    SOLO WOLF:应星先生,感谢您的鼎力相助与毫无保留的信任,若无您慨然应允配合我的计划,这场金蝉脱壳的戏码绝无可能顺利收场!我必将不辜负您的期待!(鲜花)(鲜花)(鲜花)(双手合十)(双手合十)(双手合十)

    劳拉佩里这人有一个优点,就是从不说谎。

    因此,在假死前,他面对儿子的质问,句句都是掏心窝子的实话。

    他那能填满十几个星球的信用点存款、以及一众价值连城的珠宝器物,确实全部捐给住在沙漠戈壁的穷人贫民、和遭遇虫灾的无辜民众了,一分都没给他儿子留。

    在被儿子关进地下室之前,他就将自己的钱款汇入了应星的私密账户,躲过了公司的流水追踪。

    应星对钱不感兴趣,也乐于配合他的演出,于是按照孤狼的留言,扮演了一个资产中转站的作用,在风波平息后,又将这些钱款原原本本地打了回去。

    而现在,这些巨额的财富,都将成为某人回到老家扶贫创业的启动资金。

    劳拉佩里在心中感慨着应星先生的人美心善,一边掏出了怀里的愚者面具。

    他本来是献给78席的,但应星后来还给了他,并表示委婉的表示,自己这里接受不了第二副愚者面具了。

    从红发愚者脸上偷来的宝贝,本来是一副哭哭脸的表情,在他的手里待了一段时间,遵照主人的性格特征发生了对应的变化,现在的外表像是一头狼,又像一头犬,介于二者之间的状态。

    在脑门的位置,还有一条细小的裂缝,如同一条象征着荣誉的伤疤。

    劳拉佩里所不知道的是,这条伤疤,正是应星当初用大荒囚天指给阿哈留下的。

    他接了个电话,语调轻快,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谢谢酒馆的各位兄弟姐妹们这段时间的厚爱,有空欢迎来我老家玩儿啊。我可以向你们保证,绝对让你们离开的时候,浑身上下,除了脸上的面具,光溜溜的什么也不剩下!”

    “嗐,怎么又是这个问题,我的面具是从一个红头发的假面愚者那里偷来的,说一千遍一万遍,你们为什么就是不信呢?”

    “哎呀,忘了那个姓氏吧,叫我本名就行了。我已经把‘斯科特’这个姓氏传给我儿子了,而‘劳拉佩里’这个名字,只属于我自己——一个土生土长、落叶归根的塔利亚人。”

    在这颗资源贫瘠、辐射遍布的垃圾场星球上,文明的萌芽始于一场意外,一场关于星际盗贼和巡海游侠之间、阴差阳错的对手戏。

    而后,于此地的地下洞穴之中,一个曾标榜着理想与自由意志的盗贼公国拔地而起,公民们曾高声诉说着身份平等、财富平均的朴素愿望,勾勒出一幅迥异于现实世界的蓝图。

    然而,理想终究未能抵御内部的叛乱与无尽的纷争,在一次次的内耗与倾轧下,昙花一现的公国,最终归为一捧黄土。

    如今,唯有寥寥几位当年的老旧臣仍在苟延残喘,如同烂泥般在酒精的麻痹下潦倒度日,扣着肚脐,嘲笑着那些憧憬过去辉煌的年轻盗贼们。

    而在不久前,它又遭受了虫群的洗劫。

    但就是这么一颗在公司星图中毫无价值的星球,却让前任市场开拓部主管难得燃起了一丝胜负欲和征服欲。

    这是真正白手起家的事业。

    劳拉佩里抬起头颅,高高举起一把故乡的沙土,而后松开五指,在烈日的照耀下眯起双眼,任由金子般闪闪发亮的沙子淅淅沥沥地拂过他的脸颊。

    “师父啊,我已还乡。”

    作者有话说:

    应星哥:含笑舔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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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到最后感觉万敌会突然从游戏里跑出来给我一巴掌然后骂我一句HKS

    ——————

    至此,斯科特老祖宗的角色弧光已经全部回收完毕!

    后面还会限时返场哒,下次就是列车组和孤狼们的见面了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