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养老大业(修):龙尊大点兵
等到应星七手八脚收拾完残局,勒令每只闯了祸的岁阳回去加班,直到老大满意为止。
“尤其是你,尾巴,作为此次暴乱事件的元凶,我罚你关10天禁闭,禁水断食,不得随意走动。”
“嗷呜!?”
在尾巴大爷愤怒的嚎叫声以及其他岁阳大仇得报的嘻嘻笑声中,工坊又回到了往日的宁静。
在应星原本的计划里,应该是他先剥离毁灭的杂质,然后再慢慢为燧皇补全另一半身的力量。
而现在,一开始的计划被潦草打乱了,燧皇直接吸收了岚的人性,还被毁灭的杂质扰乱了理智,杀戮的欲望在一时间占了上风,差点直接冲着应星下手。
好在多亏了凤凰之火具有净化和压制的能力,否则应星一时半会儿还真解决不了这一桩突如其来的麻烦,届时只能把失去理智的人形燧皇暂时绑起来,再去琢磨治愈的法子了。
即便治好了,也容易闹得双方脸上都不好看。
虽然目前看上去,燧皇已经恢复了正常,但应星还是强迫着给浑不乐意的岁阳检查了一遍,把零星残留的毁灭之力一一烧了干净。
不过,燧皇人形的这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没个十天半个月是褪不掉了。
这个燧皇倒是不太在意,他本就不关注自己的外表,唯一感到膈应得不行的,还要数体内那一抹岚的人性。
毕竟他才送走了一个,现在又来了一个。
“抱歉啊,老爹,本来给你用的清洁用品,结果没想到反而全用在你身上了,改天我再给你网购一套新的吧。”
燧皇也不知天才的脑子是怎么长的,竟然以为自己喜欢打扫卫生,放狠话威胁道:
“不必了,你以后再往工坊里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就全部把它们扔出去。”
“好好好,不买了——对了,我一直想问,怎么没看到阿刃?”
燧皇被刚才的闹剧折腾得没什么脾气,应星的认错态度也还算良好,他就大度地不再计较了,回答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镜流相看两相厌,她不喜踏足工造司,索性就把你的人偶带回了持明族地暂住,进行一对一教学。”
“这样啊……”
应星心想,这不巧了吗,他刚好想去看望一下朋友,顺便再代替阮·梅问候一下丹小恒近些天的长势。
站在生物学学者的角度上,持明族千百年来的第1个新生儿是81席一手研发的心血之作,没能陪伴在丹恒左右,记录观察他的成长变化,阮·梅对此其实也有一丝小小的遗憾。
他要去持明族地,燧皇没跟过去,他和景元白珩这两个自来熟的关系还行,危急关头不介意救他们一把,但与镜流丹枫这类人的关系实在是说不上和睦,因此,只在应星临走前冷不丁问了一句:
“小玉那边,情况如何?”
“……下次见面,就是彻底的敌人了。”
“罢了,早在她前不久主动和我断绝联系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要说古老的无形目生物岁阳一族中,谁在外面混得最有头有脸,岁阳们纵使百般不情愿,但也不得不承认,幻胧这个叛逆的大姐头算是混得最好的一个了。
“因为行走于毁灭命途,小玉的心智和思想比起之前扭曲了许多,她对我现在的遭遇也一直抱着一些误解……所以,她一旦投奔毁灭,最大的目标一定是你,应星。”
“无妨,我巴不得她冲着我来。”
换言之,如果继位的是幻胧,应星反而轻松许多,要是再上位一个不认识的绝灭大君,他还发愁要从哪里搞到一手的新情报。
应星挥手暂别,披上暗夜斗篷,走在罗浮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成年人做事可比景元考虑得周到多了,即便他现在的外表相貌可谓是人尽皆知,但一路上没有一个人上来骚扰他。
外族人严禁通行的持明族地,对应星向来也是畅通无阻。
沿途中,他看到不少持明族工匠驮着石头和器具往鳞渊境的方向赶了过去,干劲十足,也不知是干什么的。
等抵达了龙尊府邸,向丹枫一问,才知道原来这些匠人是要去显龙大雩殿前立功勋纪念碑的。
至于纪念的是这一世饮月君的哪一项卓尔功勋,那就实在是太好猜了。
纪念石碑的设计图上,除了丹枫和其他做出贡献的持明族之外,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先生以及81席阮·梅女士的名字赫然在最显眼的位置。
78席不辞辛劳,为了友人大老远飞去无人之地,与复活的可怖古兽正面抗衡,从不朽的古老龙裔那里夺来了无比珍贵的原材料;
而81席作为整场实验的主持者和操刀人,没有她的天才学识与大胆探索,持明龙蛋从结合、培育、破壳的一系列过程更是无从谈起。
这是自从五龙远徙以来,封闭保守的持明族头一回将外族人的名字主动镌刻在持明圣地之中,而且全族上下无一人胆敢提出质疑。
其实一开始的设计名单里也包括白珩,不过她当时人在罗浮,丹枫问起她的想法,被她出言拒绝了。
“咱又没做出什么贡献,刻上去干嘛?嘿嘿,以后传唱我的名字的地方肯定多了去了,不差你们持明族的这一个。”
白珩接走了她心爱的小星槎,早早地就赶了过来,此时正在用她在机动球大赛上得的金奖杯逗着学走路的丹恒。
这才几月不见,襁褓中的龙宝宝的体格已经比之前膨胀了一圈,两只脚也能触地了,碧绿的龙尾巴一摇一摆的,颇有精神气。
不过,大概是因为吃得太好,运动量不大,丹恒的脸上有些肥嫩,轻轻一掐仿佛就能拧出水来似的。
应星艰难忍住了上去捏一把的冲动。
白珩想把体型刚好合适的龙宝宝放进大奖杯里,拍张照片,结果刚一托住丹恒的屁股,还没抱起来,自己先往前栽了两下,低头,不敢置信道:
“你小子,还是个实心的。”
丹恒无辜地吐了个泡泡,两手抓住金杯的端口,乖巧地盘腿而坐,在白珩的玉兆镜头里留下了若干份童年的回忆。
景元没来,镜流只说他从将军府回了家,一头埋进被窝里,思考人生大事去了。
天色渐晚,他们4人干脆在龙尊大人家中搓了顿热乎的晚饭。
持明龙尊的起居饮食,自然是整个罗浮顶尖的配置,待到下人散去,一桌子堆得满满当当的菜,显然不符合四个人的食量。
丹枫慢悠悠地夹起一块藕片,解释说:“我只是没想到,景元突然不来了。”
不然,有景小饕在的场合,剩饭剩菜几乎不可能出现。
镜流表示无妨:“等吃完了,我给景元打包一些送过去。”
好酒配好菜,家底丰厚的饮月君也不忘摆上了一壶持明地窖珍藏多年的好酒,推杯换盏,好不舒心。
应星和他们简单提了一下自己在螺丝星和匹诺康尼的经历,白珩则是负责在旁添油加醋、手舞足蹈地补充。
听完他这一段堪称传奇的经历,镜流和丹枫想给出一些白珩希望的反应吧,憋了半天,好像又做不出来。
毕竟,自打几人结识以来,友人带给他们的震撼实在太多了,和帝弓带军打仗、斩杀绝灭大君什么的,放在应星的身上,似乎都合理了起来。
“另外,腾骁有意让景元继承将军之位,这一点,你们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丹枫冷哼:“腾骁之心,路人皆知。”
也就景元自己还以为将军看他不顺眼,故意给他找事儿做。
镜流摇了摇头,意味深长道:“仙舟人的一生极为漫长,这也意味着我们的试错成本不高,浪费几十上百年的时间,全部用来认清自己的本心,并不是一件坏事。”
她对大徒弟的期望也是如此。
至于二徒弟……
应星一边忙着扒饭,一边示意凑过来的应刃蹲下身子,让他仔仔细细地再检查一遍躯壳。
和之前白珩给他展示的照片相比,人偶身上的伤痕已经全部痊愈了,镜流师父显然懂得拿捏分寸,留下的不过是些外表狰狞的皮外伤,在云吟术的作用下好得很快。
他们聊得天南海北,最后又说回了一开始提起的纪念碑一事。
丹枫喝了不少,揉了揉额头,说:“本来我只打算简单地立一座碑,避免大动干戈,劳民伤财。但族人们似乎各有想法,于是又增增改改,添了不少新内容。”
他虽没有明说加了些什么上去,但根据应星在朱明的类似经历,大概是会让成年后的丹恒看到了羞愤欲死的内容吧。
“那岂不是每个出入鳞渊境的人都可以看到?”
“鳞渊境乃我族圣地,外人不可随便进出,也就你们几个仗着与我的关系,将禁令视若无物了。”
酒劲上头,丹枫发威了,上演了一出酣畅淋漓的龙尊大点兵:
“白珩,以后莫要驾驶星槎在那边晃悠了。不少护珠人向我投诉,你发出的噪声打扰到持明卵的安宁了。”
狐人飞行士瘪了瘪嘴,觉得自己的人生失去了海面驰骋的一大乐趣:“哦。”
“还有,镜流,不要再用海面测试你的剑法了,冰一旦冻住,三天都化不开。”
镜流微笑:“那我下次来找你试一试我的新剑法?”
紧接着,丹枫幽幽的视线又转向了一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应星。
应星的酱香大排骨一下子摔到了碗里,满脑袋问号:“还有我的事?我没招惹过你们吧?”
“看好你工坊里的岁阳,他形同鬼火的身影飘荡在海边,一飘就是一晚上,已经吓到不少族人了。若不想事情闹大,还是管一管吧。”
应星举手投降,自罚一杯:“好好好,龙尊大人,都听你的。”
当然了,度数最高的酒在他这里和白开水一样,全当喝着玩儿的,显得桌上唯有他一人的眼神最为清明,格格不入。
此情此景之下,应星突然想起自己在离开工造司前,霄工正转交给他的一个快递,是余清涂前几天寄过来的,八成又是请他试喝她亲手调配的新型鸡尾酒。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什么酒能让贪饕行者觉得带劲,天才俱乐部55席调配的鸡尾酒一定名列其中。
上次的那杯【热流恒星】,外表看着瑰丽,实则是个有毒的玫瑰,差点送应星直接去涅槃,不知道这一回又是什么刺激的体验。
他做足了心理准备,一口闷了下去。
一杯色泽金红交加的鸡尾酒刚一下肚,一缕凉飕飕的甜香从喉头滑落,立刻走遍了他的全身,泛起一种无法言说的轻灵之感。
青年晕乎乎地抬眸,视线所及之处,餐桌在一点一点地往上浮,自行旋转了起来,周围的每一道人影都在无限拉长,撕裂到光与影、时与空的夹缝之中。
这一杯【焰光之翼】……难道是用各色情绪组成的忆质调的?
于是乎,千杯不醉的天才俱乐部78席,在他的有生之年,第一次喝醉了。
三人的呼喊声响在他的耳畔,有如彼岸的歌声一般,忽近忽远:
“应星,你没事吧?”
“你竟然喝醉了?真是稀奇。”
“咱们几个把他和阿刃送回工坊吧……”
月色当头,满天的星又密又忙,明明没有发出声响,而令人觉得天上热闹非凡。
送人的走了,空荡荡的工坊大门口,燧皇臭着张脸,从应刃手里一把接过不甚清醒、脚步踉跄的银发青年。
“……谁?”
应星冷不丁被人掐住了胳膊,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瞧着眼前之人,一对蒙上水色薄膜的紫色眼眸微微眯起,脱口而出:
“是你啊,英招。”
一股缠绕着戾气的无名火蓦地烧上心头,燧皇的脸色当即阴沉了下来,思考着该将应星横着丢出去还是竖着丢出去。
应刃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应星像是丝毫没察觉到空气中风雨欲来的窒息气息,又偏头看了看他,噗嗤一笑,说话的语调慢条斯理地打了个弯儿:
“骗你的,老爹。”
他确实有点头晕眼花,但不至于色盲到这个地步,那头黑色的长发在他眼里看得可清楚了。
燧皇怔住了,应星轻易甩开他的手,三两下翻上工坊的屋顶,动作敏捷得不像个醉客。
但他平时可不会这么莽莽撞撞地爬楼赏月,可想而知确实是喝高了,燧皇左思右想,担心第二天的工造司就传出百冶大人买醉消愁的传闻,于是捏着鼻子也跟着上去了。
应星大大咧咧地撑手坐着,仰望着如梦如幻的广袤星空,只觉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突兀地问了一句:
“向星神展开复仇,你真的做好准备了?”
燧皇瞥了他一眼:“不然呢?”
“你的岁阳后代呢,你不管他们了吗?”
“有你罩着,我还需要担心什么?”
“嗯,不管未来发生什么,我都会罩着他们的,这是我和他们立下的契约。”
燧皇眉头一挑,发现喝醉了的人类似乎有问必答,说的还都是以往从未坦明的真心话,是个打探虚实的好机会,于是想了想,问:
“如果我和祂终有一战,你会帮谁?”
怎么又是一道一模一样的送命题。
应星心里吐槽,坚定地摇了摇头,斩钉截铁道:“我谁都不帮。”
这附近很静,仿佛整个世界沉寂了,就连白得发亮的星辰都沉醉在和平的梦境里,在顷刻的寂静之后,一阵鼓噪的微风吹过,属于自然的千万个声音又重新响了起来。
因为他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等你的复仇结束后,就回到我的工坊养老吧。”
作者有话说:
应星哥(伸出大拇指):关爱老年岁阳,从我做起!
第92章 罗浮太平乐(一):给大家拜个早年!
第2天,大清早的阳光透过窗纱,斜斜地投射进来,躺在大床上的应星遵循生物钟,慢吞吞地睁开了眼睛。
他身体好,宿醉残留的头痛感可以忽略不计,按着太阳穴撑起了身子,昨晚的记忆慢慢浮上了脑海。
很好,没有大发酒疯,也没有当众失态,顶多是在熟人面前没管住嘴、比平时更话痨了点儿。
应星是醉了,有人比他还要高兴,白珩当时演都不演了,举着摄像头想给他留下黑历史照片。
结果怼脸找了半天的角度,发现以此男的逆天颜值,不管从哪个角度去拍,都拍不出哪怕一张丑照。
最后她只好悻悻放弃,和大伙儿一起送他回工坊了。
在屋顶上和燧皇谈完心后,应星又吹了会儿喧嚣的夜风,论述了对他们头顶上这片罗浮模拟星象系统的材料学分析,着重指出人马座星区存在的帝弓周期性回归,该星座会以二十三年零九个月为周期,在匹诺康尼的调休日准时发生约6个系统时的星位偏差,这种现象在忆质工程学上被称为“黑天鹅事件”。
听不懂是吧,应星也不知道自己嘴一瓢说了个什么玩意儿。
没等他向全银河公布这个惊天的大发现,应星就被看不下去的燧皇一把丢进了卧房,脑袋一沾枕头,下一秒就呼呼大睡、意识全无了。
咳咳,总的来说,酒品不错,不愧是我。
应星披着一头凌乱的银色长发,双眼放空发呆了一会儿,等到起床的迷蒙感彻底褪去,这才三两下爬到床边,抓起了床头柜上的玉兆。
即便余清涂事先没和他交代鸡尾酒配料中包含了忆质,导致他差点儿当众失控,但应星还是颇有试酒员的职业精神,一边认真回忆,一边给对面打了一段发送了过去。
酒精系数0.82……能看清10米内的视野……大脑有显著的畅快感……能与人正常交流……具备一定的吐真剂作用……
很快,他就收到了余清涂的肯定回复。
看在应星确实花了大代价的份上,对方顺便询问他这次想来点什么当报酬,只要是她能给出来的,全都没问题。
离亭春除外,因为余地主家如今也没余粮了。
星网用户73200719:那就把【焰光之翼】的配方发给我吧。
虽然昨天晚上猝不及防中招了,但对于他这样一个千杯不醉的年轻人来说,醉酒算是一次比较新奇的人生体验了,有了具体的配方,以后未尝不可以自己试着做一做。
昨天回到罗浮,应星和友人见面,聚餐,聊天,虽然在即将结束的尾声出了点儿小意外,但整体来说还是非常轻松愉快的,相当于是给匹诺康尼的紧张经历结了尾,现在就要正式回到罗浮的日常生活正轨中了。
当然了,对内,工造司的事务组织、公文批阅,照例是不需要他一个被架空权力的百冶大人操心的,应星在罗浮实际上就是领着俸禄的闲人一个,主要起到一个核威慑作用;
对外,仙舟联盟发布的公开声明很好地止住了星网上走向极端的部分舆论,让他以后在外行事,不必有后顾之忧。
虽然一时半会儿,围绕着78席展开的战力PK、八卦杂谈、细节分析、阴谋论等等话题的讨论热度难以衰退,但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宇宙中,相似的传奇在每个角落无时不刻发生着,在资本大手的操作下,银河公众很快就会被其他纷纷扰扰占据精力和时间。
窗外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唱着歌,今天是工作日,昨天应星气归气,但也没真狠下心让所有闯了祸的岁阳都去加班,只让尾巴大爷一个关了禁闭。
因此,今天有序上岗的小岁阳们一个个精神抖擞,有些还在小声讨论着昨天尾巴大爷出丑的囧样,噗噗直乐。
看到应星老大走过来,方才还欢声笑语的小家伙们立马噤声,在自己的岗位上正襟危坐,努力干活,活像是戴着成年人工牌、假装上班的小屁孩。
应星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也该正式着手今年下半年的第一个大单子了。
那就是为燧皇恢复半身的力量。
第1步,准备材料。
这个时候,应星在贪饕星神的胃袋里搜刮来的宝贝们就派上了用场。
天才俱乐部78席虽然是个全宇宙公认的材料收集癖,主打一个“炼化了就是我的了”,但他从不吝啬把这些举世罕见的珍宝用在自家人的身上,十分舍得哐哐下猛料。
当天,勤快地忙活了一个上午,让腾骁将军都大呼奇迹的景元带着口罩和帽子,小心提防着半路冲出来的粉丝,鬼鬼祟祟地钻进了工坊的院子里。
提前声明,他不是来做贼的,而是因为囊中羞涩,负担不起多余的饭钱,所以想着来应星哥家里蹭饭的。
结果呢,人还没和往常一样迈过门槛儿,就被守门的小布和三桂跳出来拦了下来。
“老大正在从事危险的工作,景小元,你最好不要进去啦。”
“对哦对哦,为了你的生命安全着想,不可以进去!”
“啊?应该不要紧吧,应星哥那么厉害的大工匠,怎么可能和……”
“轰——!”
他话音未落,工坊里就传出了一道震耳欲聋的爆炸,一阵遮天盖地的恐怖气浪紧随其后,席卷了整个庭院,差点儿将身高一米八、体重75kg的云骑骁卫给直接吹飞了。
岁阳之祖的厉声怒骂紧随其后:“应星,你到底是在干正事,还是在拿我做实验?!”
“老爹,你别生气。我这不是刚才突发奇想,想给你加一个变形金人的功能嘛……”
而众所周知,干他们这一行的,不怕墨守成规,最忌讳灵机一动。
“*岁阳粗口*!”
于是,景元当天中午灰溜溜地跑回了爹娘家里,厚着脸将景父孝敬景母的一桌饭菜席卷一空,肚皮吃了个滚圆,又被一脚踢出了家门,拍拍屁股上的灰,高高兴兴地去将军府上班了。
起初,景元还天真地以为,他们的天才百冶用不了多久就会破门而出,满面红光,双臂高高举起完整的燧皇大岁阳,向他们自信又肆意地展示着自己的培育成果。
可没成想,今年剩下的几个月里,他没有见到应星哥出过一次的工坊大门。
应星一旦专注于本职工作,向来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玉兆不接,口信不报。
如果不是在院子里有时还能听到他中气十足的笑声、各种噼里啪啦的爆炸、从窗纱里发出来的五颜六色的火光,四个友人都要以为他在屋子里坐化成仙、得道升天了。
一眨眼的功夫,星历7323年就要翻篇过去了。
鳞渊境的石碑以及壁画也已基本完工,持明族个个喜气洋洋的,连过年问候用的都是“你夸小公子夸得好啊”、“哪里哪里,不如您文采斐然……”这样的类似格式。
景元和白珩好奇得很,于是伪装成长耳朵,也偷偷摸摸潜入参观了一次。
一回来,他俩人每当遇到尚且茫然无知的丹小恒,在丹枫的眼刀子威慑下,都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引得后者清澈单纯的眼神里满是疑惑。
还没等龙宝宝学会驾驭自己不听使唤的声带,向叔叔阿姨逼问个水落石出,他在仙舟罗浮度过的第一个新年在锣鼓喧天中拉开了帷幕。
仙舟人的寿命一般长达千百年,对时间的流逝没有短生种那么敏感,很多年轻人也就无所谓纪念一说,而一些传统的节日习俗也在漫长的星海生涯中渐渐销声匿迹了。
但是,作为从古国时期就生根萌芽的新岁春节,在各大仙舟上完完整整地传承了下来,流传至今,喜庆不减。
首先是放假,一个仙舟人从出生到死亡最关心的话题之一。
工作月的最后一周,将军府发布公告,表示联盟高层参考广大民意,以及听从专家建议,指定春节长假不调休之时,全罗浮人民都沸腾了。
专家,你总算干了一件好事儿啊!
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龙尊大人:……咳。
其次便是节日氛围的营造,罗浮大大小小的洞天,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工造司的匠人们早早生产了一大批的机巧玩偶,投放在长乐天的市场上,其中要属应星早年间设计的那一款机巧舞狮子卖得最好,毕竟大家购买商品,很多时候不是冲着商品本身,而是冲着商品背后的故事去的。
而根据地下黑市流传的小道消息,应星在当年的工匠大比中亲自手搓的那一只机巧舞狮子,其真品仍然在世,却被一位出身公司、自称78席毒唯的神秘收藏家收入囊中,令多少仙舟本土的收藏家望而兴叹。
大小商家售卖的商品琳琅满目,除去仙舟的特色机巧外,还有以罗浮传奇人物为主角的门神像,只需几枚巡镝不到,就能实现心理作用上的避邪镇灾,聚财祛厄。
往年间,铜头铁臂、五大三粗的腾骁将军的画像在市场上最受欢迎,剑首镜流和饮月君丹枫的也不逞多让。
而今年,则是又被另外两位异军突起的抢占了地盘,百冶大人和景元骁卫的大头照赫然名列其中。
不过嘛,一些喜欢极限运动的狐人在自己的星槎上贴的仍是金牌飞行士白珩的画像,用云骑军中赫赫有名的载具杀手来反向毒奶,保佑自己新的一年不翻车。
大年将近,又有一件百年难遇的大喜事不胫而走,飞快地传遍了罗浮的大街小巷。
——那位聪明绝顶、举世无双、沉鱼落雁的天才俱乐部83席黑塔女士,决定在此之时,亲自莅临罗浮,拜访78席应星先生。
第93章 罗浮太平乐(二)(2.8w营养液加更):黑塔女士大驾光临!
说实在话,在收到83席黑塔女士即将抵达仙舟罗浮的消息时,腾骁将军的大手一抖,没忍住,“咔嚓”一下掰断了他的宝贝金人模型的一个关节。
然后,可怜的胶佬一边捧着损坏的模型欲哭无泪,抽了抽鼻子,一边紧急召集了一场年末的六御会议。
在外人眼中,罗浮本地不仅长居着一位联盟出身的78席,在三年前同样招待过一位远道而来的天才——81席的阮·梅女士——按理来说,对于接待天才这件事应当比较有经验才对。
然而,事实上,俱乐部的天才之间的性格大相径庭,经验又怎能套用?
应星行事低调,阮·梅性格清冷,只要不触及底线,友好沟通,二人皆是好招待、好伺候、好说话的主子。
而83席黑塔女士就不太妙了,在科研成果无数、著作等身的同时,其人性格傲慢、不好相处的名声更是出了名的,是世人眼中最为典型的天才形象。
虽然传闻可能有夸大的成分,但是腾骁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罗浮稍有不慎把她给得罪了,联盟高层问责自己和罗浮的本子,就要在华元帅的桌子上玩起垒高高了。
为此,腾骁特意拉来了曾经和黑塔有过一面之缘的景元,推着他也参加了这次的六御特别会议。
至于为什么不找上当事人之一的应星本人……
问就是联系不上正在埋头搞科研的理工男。
按照规章惯例,以景元的云骑骁卫身份,没有资格参加六司长官的高等会议。
一大清早,天还没亮,他就被腾骁将军拉去参会,年轻人难免有些小紧张。
“哈哈哈,景元,不用紧张,如果没什么话可以说,全当我带你来认认人好了!”
景元做了一个深呼吸,抬头扫视一周,身体一僵,迷茫地眨了眨眼。
将军坐在会议长桌的主位,右手边的第一个是太卜司的李太卜,他看见景元朝自己投来目光,隐晦地点了点头,眼神带笑;
其次是工造司的现任司砧,一个蓄着大胡子的中年人,景元经常看见他徘徊在应星哥的工坊附近,名为运送公文、实为公费追星;
丹鼎司的云华司鼎就更不用说了,作为在三年前的政治动乱中幸存下来的温和派龙师,她能一直与丹枫哥维持着友善的关系,景元偶尔受了伤,也会找她的亲传徒弟丹朱小姐上药;
至于天舶司的狐人司舵,她是个因伤退休的飞行士,也是白珩姐的好闺蜜,年轻时一起半夜飙车的那种,近些年才慢慢消停;
哪怕是最神秘的十王司,司狱大人也曾和云骑骁卫多次对接过押运犯人、转移牢房的相关工作。
这么一圈数下来,位高权重、统管罗浮的六司长官,景元竟然个个都认识,而且关系都还不错。
换句话说,景元要是在这时举旗造反、推翻腾骁自己当将军,在座的诸位都不见得会有人出声阻止,说不定还会温声细语地鼓励他。
这一下子,景元的确是不紧张了,但一股不寒而栗之感又找上了自己,他猛地偏过头,看向主位上一脸无辜的八尺大汉。
这种憋屈的感觉,像是被腾骁将军做局了一样……
为了缓解熟人开会的尴尬,他咳了咳,低声问道:“将军,说起来,三年前应星哥从朱明来到罗浮工造司,当时的六司也是如今这般吗?”
李太卜回答:“何止,一个过客,一个住客,二者仅仅一字之差,但百冶大人当年给罗浮上层带来的动荡,可比现在的黑塔女士大得多了。”
只是彼时的景元尚未升任云骑骁卫,没有触及权力核心,所以不知情罢了。
狐人司舵一边回忆,一边哀叹道:
“咱们罗浮热情好客,为了迎接远道而来的朱明天才,光是欢迎方案就准备了上百套,精雕细琢、反复推敲,生怕有半点疏漏。人力物力砸进去无数,最后战战兢兢地把十万字的方案递了上去。您猜怎么着?人家就回了俩字。”
——不用。
言简意赅,充满了抛弃形式主义、拥抱极简主义的铿锵力度,把忙活了大半月、到头来发现徒劳无功的六御们都感动哭了。
景元抹了一把脸,悻悻道:“……是应星哥的风格。”
司狱解释道:“既然是百冶大人主动要求的,我们也不好再瞎折腾,以免惹了他不快。如果不是前任司砧为了一己私利、刻意走漏了消息,那天罗浮万人空巷、临街迎接的场景甚至都不会发生。”
景元一瞬间弄懂了许多之前没想明白的地方,不禁感慨万千:
“应星哥的确不喜花花绿绿的排场,不过,根据我在螺丝星的观察,黑塔女士倒是喜欢得紧,她还喜欢烟花、礼炮和一些亮闪闪的小玩意儿……”
在外头见过世面的孩子就是不一样,随口一句话,就是一个珍贵的情报。
六御长官:记小本本ing
“景元,我还想问你,你知道黑塔女士为什么挑在这个时候拜访百冶大人吗?”
“我也不太清楚,也许是因为黑塔女士和应星哥有过约定?在螺丝星的那一场学术盛会上,黑塔女士就出言邀请应星哥去她的湛蓝星玩,应星哥当时也给出了相似的回应。”
常人可能只会把它当成一种礼貌的客套,但性格直率的天才可不和你客套,她要来就是来真的。
星历7323年的最后一天,早上8:00
一艘华丽无比的飞船准时停靠在了安检港口。
负责检查身份的工作人员们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微笑着完成了手续对接之后,转头马不停蹄地上报给了将军府。
“黑塔女士万岁万岁万万岁”号的驾驶舱内,第四面镜飘在空中,还在止不住地絮絮叨叨:
“日理万机的黑塔女士啊,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大老远跑来一趟呀?如果是关于那个忆质人的事儿,直接通知78席去您的空间站去取不就好了?干嘛还要屈尊亲自来到这个小地方?”
黑塔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正在欣赏着自己新做的美甲,闻言冷哼了一声:
“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管得着吗?做学问讲究原因和结果,做人可不需要讲究这么多为什么,开心不就好了?”
最重要的是,在好心人的牵线搭桥下,她和81席打了些交道,对彼此的观感还不错。
那位小生物学家说,她比较满意的两个心血之作都在罗浮之上,要是不来亲眼瞧瞧,岂不是太可惜了?
“原来是这样啊,不愧是肆意潇洒的黑塔女士!但是我提前给78席发了关于您的出行计划,他好像一条都没有回复我……”
“你这个小秘书,一看就当得不称职。”
黑塔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应星那家伙,之前破天荒发了一条朋友圈,说自己要闷头干大事,消息全部不回,我还给他点赞了呢。”
黑塔说着,就调出几个月前的朋友圈:
@星网用户73200719:闭关中,勿扰。
评论区:
@实名上网:应星哥你快回来~我一人承受不来~(哭哭脸)
@雪山飞狐:你快回来~生命因你而精彩~
@上善若水:保重身体。
@螺丝星—螺丝咕姆:(大拇指)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大拇指)
@糕点铺今天上新了吗:加油,我相信你。
@SOLO WOLF:应星大人闭关修炼,这是要突破学术新境界的节奏啊!期待您出关之日带来颠覆性的重磅成果,这段期间有任何需要差遣的地方,请随时吩咐,我们市场开拓部上下一定全力为您效劳!(玫瑰)(玫瑰)(玫瑰)(双手合十)(双手合十)(双手合十)
@战略投资部—钻石:衷心祝愿您的研究取得圆满成功。另外,楼上的,你吵到我的眼睛了(微笑)(刀子)
@AAA朱明铁匠铺老头:臭小子,记得吃饭,别把自己饿死了。
——@momo 回复:老馋鬼,他一天吃五顿,把你饿死了都饿不着他。
——@AAA朱明铁匠铺老头回复:???你是谁?
……
这么一串看下来,78席没有刻意经营过的人脉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几乎都是银河间叫得上名号的,可见他的交友原则是贵精不贵多,质量挺高。
嗯,某只上蹿下跳的孤狼除外。
不过黑塔倒是看他挺顺眼的。
多亏了劳拉佩里·斯科特提供的语言素材库,黑塔女士新发明的黑塔小人偶都装上了代骂模块。
行走在外,本来不会说脏话的黑塔,言辞比之前犀利了上百倍,也让她本人对外的名声更不好惹了起来,黑塔对此喜闻乐见。
“可是,假如78席还在闭门谢客的话,您去找他,岂不会吃个闭门羹?”
“你操什么心?我既然来找应星,自然有见他一面的办法。”
黑塔女士看向窗外罗浮的热闹街景,略显惊讶地挑了挑眉:
“仙舟罗浮竟然在过节吗?那我还真是来对了,阮·梅向我推荐的金人巷糕点,也许可以买几个来尝尝。”
早上8:10
至高无上的黑塔女士于此刻抵达了她的星槎海中枢。
第94章 罗浮太平乐·清闲自在身(三):黑塔\/应星:过节\/过劫
上午8:10
星槎海中枢的长街两侧高挂桃符,喜庆的春联在清晨的微风中轻轻翻动,货商早早地开始挑着门画、机巧和各色零食在大声吆喝、沿街叫卖,不时有几个孩童在人群中追逐嬉闹,美食的浓郁甜香弥漫在空气中,罗浮的各大洞天都沉浸在岁末年初的喜庆里。
黑塔的一只高跟鞋踩到罗浮的地界儿之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歌舞升平、盛世安康之景。
她挪开视线,看向正前方,两列长长的云骑侍卫列队站立,鲜花着锦,端的是迎接大人物到来的最高规格,而在道路尽头,景元穿着一身云骑正装,浑身紧绷地注视着大客人。
“黑塔女士!欢迎来到罗浮!”
黑塔双手叉腰,噗呲一笑:“我说你们,别把我想象成什么洪水猛兽。我就算再可怕,难道还能吃人不成?”
应星就不一样了,他是真吃过人的。
所以,全罗浮上下,最可怕的应该是他们备受爱戴的百冶大人才对。
黑塔盯了景元的脸认了半天,主要看的是他的一头标志性白毛:“嗯……你是那个应星身边的那个小跟班?你叫什么来着?忘了。”
她扫视一圈,眼神不由得一顿。
“他是……”
景元将躲在人后的黑发人偶牵了出来,介绍道:“这是应刃哥,他有话想要对黑塔女士说!”
这个和应星有着一模一样的外表的仿生人偶,摆着一张与世无争的厌世脸,被景元暗暗肘了一下,像是打开了复读开关,用不带一丝波澜起伏的语调念诵道:
“黑塔女士聪明绝顶,黑塔女士举世无双,黑塔女士沉鱼落雁。”
短短三句话,就让黑塔在一瞬间瞪大了漂亮的眼珠,嘴角扬起的笑意恨不得咧到耳后:
“哈哈哈,好小子!你叫景元是吧?我记住你了!”
她笑得前仰后合,银铃般的轻快笑声稍稍缓解了在场众人心中的紧绷感。
传闻中毒舌腹黑、骂人不眨眼的黑塔女士,其实也蛮好相处的嘛。
好不容易才恢复了魔女的优雅姿态,黑塔转头吩咐道:
“第四面镜,刚才的那一幕你录下来了吧?保存备份,上传到我在空间站的保密终端上,防止应星借机偷删。等我回去了,要把这一段录像拿出来反复欣赏……哈哈哈……”
景元主动当起了导游,不忘在背后给云骑军的弟兄们比了个手势,确保黑塔女士在罗浮逛街的过程中,不得有任何人前来冒犯打扰。
上午8:30
“最后一天,老爹的完整形态即将出炉。管家,给炼制炉定个时间——截止晚上24点——在此期间,不得有任何人或者岁阳来打扰,听明白了吗?”
“是!老大!”
应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几个月不出门,他的这一把骨头都要生锈了。
万事俱备,只待燧皇出世。
而现在,应星看似解决了所有的问题麻烦,实则还面临着一个仙舟人每天都要思考的艰难问题。
——“今天早上吃什么?”
管家为难地说:“老大,实不相瞒,库房里储存的人类食物已经快没了,但昨晚老爹做的夜宵还剩了一点,您要不将就一下?”
可不是嘛,应星每天活动量不大,脑力消耗巨大,一天吃五顿,岁阳们完全是照着养扑满去的。
库房的粮食储备能坚持数月有余,到今天才临近耗尽,负责搭配食谱的厨师岁阳和燧皇算是很了不起了。
应星:“……我已经沦落到吃冷夜宵的份儿了吗?”
“虾饺晶莹剔透,烧卖口感弹牙,叉烧包面皮裹甜,煎萝卜糕外脆内软,肠粉顺滑爽口,及第粥米粒绵滑,糯米鸡渗透荷香……”
景元滔滔不绝地介绍着餐桌上摆放的一应罗浮式早点,一个个如数家珍,光是听他这副熟谙的口吻,就知道年纪轻轻的云骑骁卫已经朝着罗浮老饕的进化方向一去不复返了。
“总而言之,应有尽有!黑塔女士,您这么早过来,一定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吧?金人巷讲究的,就是让每一个罗浮人早上吃得又好又饱,精神抖擞地迎接新的一天!”
面前的美食早点仿佛在散发着五星级的金光,各色香气争先恐后地挤进鼻腔,黑塔默默把到嘴边的“我吃过早饭了”的话语咽回了肚子里,拿起了筷子。
她夹起一块虾饺塞到嘴里,咀嚼了两下,微微点了点头。
魔女的仪表十分矜持,没有流露出特别惊艳的表情,只是手中动筷子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景元,你有心了。坐吧,一起吃?”
不必黑塔提醒,景元早就想这么干了。
放在平时罗浮人的饭局上,自小浸受仙舟文化洗礼的景元可能还会假意推辞两句,最后“迫不得已”地坐上桌子,礼貌得体地将食物席卷一空。
但是现在,他对面的可是一个来自外地文明、性格率真自信、说话直来直往的天才,景元管他什么客套不客套的,做回自我不就好了?
“谢谢黑塔女士!”
先礼后兵的景小饕一屁股坐上凳子,和瞪直了眼睛的黑塔开始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地抢起了饺子,不亦乐乎。
虽然天才俱乐部83席学识渊博,堪称全才,但有言道,“真理是无止无尽的”,哪怕自信如她,也不会狂妄自大地宣称自己掌握了所有学科的奥秘。
就比如做饭这一领域。
厨房杀手女士一边欢快地吃着,一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手指一点,发给了千万光年外的81席。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照片)
@糕点铺今天上新了吗:宾至如归的一餐,黑塔,希望你今天在罗浮玩得愉快。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应星的跟班小子还挺好用的,下次来罗浮,我还找他当导游
黑塔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早饭,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站起身,前往下一个目的地——太卜司。
上午10:30
作为仙舟六大核心部门之一,太卜司的宗旨为“视兆问玄,极数知来”,卜者的主要任务便是使用晶石计算机技术占卜未来、推演航路,这一部门最初的建立者受到了遍智天君——也就是博识尊的深度启发。
黑塔作为全银河知名的智识令使,自然听说过仙舟【玉阙】卜算天下、妙手无遗的盛名,但正儿八经近距离地接触仙舟的大衍穷观阵还是头一回。
银河中最大的经济体——星际和平公司是一心献给琥珀王的疯子信徒,打起交道来烦得要死,相比之下,黑塔对信仰自由的仙舟联盟的观感要好上不少。
最生动的例子莫过于仙舟【玉阙】,这一座仙舟上,大多数人信仰的不是仙舟的正庙正神帝弓司命,而是遍智天君博识尊。
李太卜挥舞着羽扇,介绍道:“太卜司集天时地脉之数,再以大衍穷观阵推演周天,最终凝成的卦象,便是凡人可窥的吉凶天机。黑塔女士若是感兴趣,我们可以为您操作展示一番。”
黑塔随便扫了两眼基本构造,兴致缺缺:“不必了,是这样运转的啊。既然如此,干你们这一行的,也相信所谓的天命咯?”
“仙舟横渡星海七千年,遍智天君播撒的卜算之道指引我们避过无数劫波,择定航向。若无命运昭示,何来今日之盛?”
黑塔轻笑一声,纤细的指尖随意拨弄着悬浮的卦签,她话直,也从不顾及东道主的面子,就着新学来的仙舟词汇随口一接:
“按这个逻辑,机械头为什么不直接给你们发一本万年历?”
李太卜像是早有预料,从容不迫地回道:
“百冶大人初到罗浮,与我一同参观穷观阵,也和今日的您一样,抛出了类似的问题。黑塔女士,我想,比起我这个庸人能给您的回复,也许您更想听听他的原话。”
黑塔果然来了兴趣:“应星当时怎么说的?”
“他说——”
【如果我们的未来早已注定,那么卜者此刻的观测本身是否也是注定的一部分?预测越是精确,就越证明观测者才是混沌中的唯一变数。那些宣称结局不可改变的人,不过是在为自己的怯懦找一件宿命论的外衣。】
应星偏偏就要打破既定的狭隘死路,通往明亮宽阔的远方平野。
“这小年轻,他在三年前就有这番认识,难怪能把那个绝灭大君驳得道心破碎了。”
黑塔略一寻思,来都来了,不能白来:
“那不如帮我算算,我今天一天的运势如何?”
李太卜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测算完毕后,给出了结果:
——卦象显于“吉”与“动”之间,今日运势上佳,诸事顺遂。
——唯夜晚时分或有小扰,亦能凭自身机敏化解,转忧为喜,结局大吉。
“不管是真是假,我确实得承认,你们这八卦阵,在愉悦人的心情上还是有点作用的。”
于是,助手第四面镜留了下来,代表黑塔女士和太卜司商量一些商务上的合作,李太卜一个激灵,立马屁颠屁颠地跑去联系仙舟玉阙总部了。
我嘞个遍智天君,这可是千年难逢的大机遇啊!
感谢人美心善的黑塔女士,感谢与黑塔女士交好的百冶大人!
应星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喷嚏喷嚏,好事来临!老大,你这是要走好运了呀!”
“什么好运,都说了,平时少玩点塔罗牌占卜,你是信命运还是信我?”
“嘿嘿嘿,我信老大!只要有老大在,什么事都会成功的!”
“……不过这饭是真难做啊。”
应星低下头,手拿铲子,看着锅里一团五颜六色的浆糊,苦恼地翻开一页菜谱,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道:
“菜籽油适量,撒上少许盐,若干胡椒粉……”
“……”
从未进过厨房的理工男有点怀疑人生:“不是,这让我怎么做菜?写书的是谁?你他*朱明粗口*的就不能精确到g和mg吗?”
“老大!不好了!火,烧起来了!”
“砰——!”
走在大街上的黑塔闻着爆炸声望去:“什么鬼动静?发生什么事了?有人大白天在放炮仗?”
景元打着哈哈解释道:“嗯,那应该是应星哥的工坊传出来的,这段时间隔三差五就爆炸一次,住在附近的大家伙儿都习惯了。”
中午12:30
春节期间,餐饮不打烊,好客来大饭店的贵宾包间又迎来了一尊贵客。
黑塔真诚地夸奖道:“景元,别的不说,有你在,我就不用担心剩菜剩饭的问题了。”
“……自己亲手做的饭,就算是哭着也要吃干净。”
应星盘腿坐在厨房门外,深呼一口气,抱着赴死的心态,夹起了碗里一块内生外焦的肉片。
他的动作突然一顿,猛一抬头,警觉的视线和扒在走廊尽头偷看的一众岁阳相撞。
应星老大怒了:“看什么看?都给我拿好扫帚还有抹布,赶在老爹苏醒之前,你们给我把厨房的一片狼藉打扫干净!”
“啊——?”
应星的工坊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下午15:30
黑塔在客栈里睡了个美美的午觉。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完美心态,她像个随处可见的游客一样,在白珩的陪同下试驾了星槎,去鳞渊境参观了一圈石碑和壁画,回头来乐呵得不行。
时间一眨眼就到了晚上20:00。
罗浮最热闹的娱乐街长乐天,街道两旁早已挂满了红灯笼,在暮色中陆陆续续亮了起来,将整条长街染成了一条流动不息的焰河。
黑塔左手拿着琼实鸟串,右手端着星芋啵啵奶茶,就着吸管猛吸一口,大为畅快。
“哟,老板,你这个机巧怎么卖?”
“这位外地来的女士,也是来罗浮参观我们的太平乐表演的吧?这机巧舞狮子的来历可不简单咯!”
小贩商人说得唾沫横飞:“这机巧采用了百冶大人早年间的设计,据说当年啊,他就是用这只看似简简单单的舞狮,拿下了工匠大比的第一,朱明的老匠们啧啧称奇,怀炎将军更是拍案叫绝……”
到后面就纯粹是在胡编乱造了,但故事嘛,就是要吹的牛皮越大,才越有人愿意听。
不过一会儿,小贩的旁边就围了一圈儿听故事的小孩青年,有人问:“但是,既然大家手里的都是仿制的,真品又在哪里呢?”
“庇尔波因特,你们知道不?前不久的一场庇尔波因特拍卖会上,一位来自公司的匿名收藏家豪掷千金,一举拍下了机巧舞狮子的真品,令咱们仙舟的收藏家们失望而归……”
黑塔觉得这故事怎么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说过。
景元小声说:“黑塔女士,这小贩我见过,经常说谎吹牛,咱还是不听了吧?前面有舞狮表演……”
“我以后再也不会听信所谓的‘半个系统时就能打扫一千平方米’的广告了。”
一场耗时数小时、酣畅淋漓的大扫除后,应星一把丢掉扫帚,躺在地上,用手臂遮住眼睛,喘着粗气,只觉做家务比他和绝灭大君打一架还累。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等等,刚才爆炸的线路里,有一条是不是联通的老爹休眠的炼制炉?”
“老大,那个,好像确实有……”
应星下一秒就从地上弹射而起,朝着工作室的方向冲了进去。
“老爹!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晚上23:50
黑塔一脚踏进了应星的工坊院子里。
“这就是他的实验室?倒也是他一贯朴实无华的风格,哼,低调哥。”
黑塔大步走上台阶,面对着紧闭的大门,用指关节敲了两下,大声喊道:
“应星,我把你千叮咛万嘱咐的忆质小宝贝带过来了!他叫什么来着……额,应小星还是小应星?”
围观的景元元:“……这招真的有用吗?”
黑塔的声音突然止住,疑惑地低下了头。
紧闭的门缝下,不知何时渗透出了一股股岩浆般的蓝色火焰状物质,散发出来的恐怖气息令人心神一震。
黑塔当即后退了一步,嘟囔道:“这股力量不得了啊,他这是研发出什么牛气哄哄的跨星系级武器来了?”
很快她的疑惑就得到了揭晓,因为下一刻,以工坊为中心,一股毁天灭地的骇人波动瞬间迸发开来,将罗浮此处的洞天都震得为之一抖,屋瓦破碎。
沉浸在节日氛围中,正在为今年的最后一天倒数的众人面面相觑:
“发生什么事了?”
直面冲击的黑塔压了压即将飞走的尖帽子,拿出指挥用的魔法棒,固定住站不稳的景元,啧了一声:
“还得我来给你收拾烂摊子。”
紧接着,魔女施展魔法,受到波及的地方即刻得到了保护,魔力倾斜而下,如同流星雨一般。
然而,工坊的墙体终于坚持不住上百次的内部爆炸,在一片刺眼的蓝光中陡然撕裂。
景元于是得见——一支拖着蓝色尾焰的烟花直窜云霄,在墨色的天幕最高处轰然炸开,刹那间,万千流火四散迸溅,交织成一只威风赫赫的持弓人马,照亮了罗浮的整片夜空。
众人先是一愣,而后欢呼雀跃:“是帝弓司命的烟花!”
“是从工造司的方向发射出来的吧?一定是百冶大人放的!”
“应星大人,我爱你!!!”
在大家洪亮喜悦的倒数声之中,时间归于0:00,星历7323年,在这一刻正式结束了。
于一片爸妈见打的房屋废墟之中,岁阳们各个灰头土脸,生死不明,是让岁阳之祖看了会果断抛下帝弓的私人恩怨、开始巡猎罪魁祸首的地步。
应星像个惹了祸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站在最中间,冲着对面悬在半空中、自幻梦中苏醒的黑色长发男性,缓缓地、慢慢地,挤出了一个略带讨好的笑容。
“老爹,你听我解释。”
第95章 罗浮太平乐(四):燧皇:我不是渣男。
除夕之夜,一个仙舟历法上极为重要的节庆日子,有人阖家团圆,有人对月邀酒,有人击缶而歌,有人逛街巡游,也有人含泪挨揍。
罗浮万人敬仰的百冶大人在前面抱头鼠窜,神秘的黑发拉矢男在后面穷追猛打:
“你给我站住!应星!”
傻子才听他的话,银发青年经历了一开始的无效解释,现在已经放飞了自我,一串儿不加掩饰的嗓音飘荡在晚间的微风中,神采飞扬:
“老爹,歇歇你这老胳膊老腿儿吧,我有英招的巡猎祝福加身,你追不上我的!”
在应星全力以赴的前提下,燧皇确实一时半会儿追不上,但聪慧如他,自有办法。
男人冷笑一声,从虚空中拉出一把一人多高的大弓,用于锁定猎物的巡猎之力凝聚成一支尖锐的箭头。
下一秒,不偏不倚地对准了青年的屁股蛋儿。
“我倒数三个数,给我站住。”
应星的直觉疯狂报警,他扭头一看,惊恐道:“喂,老爹,你来真的?!”
“飒——!”
在同一时刻,五彩缤纷的节日烟花炸成千万道明亮的光点,将罗浮的夜空点缀得美轮美奂,喜乐洋洋。
黑塔在一边看戏,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了:
“应星,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显然,黑塔女士得意得忘了形,一支燧皇射出的箭矢被应星提剑打偏,正好朝着自己的方向冲过来。
黑塔躲闪不及,被一箭击飞了她脑袋上的魔女帽。
“!”
尖尖的帽子就这样轻飘飘地从半空飘在了地上,一前一后,印上了两个水灵灵的大洞,边缘都焦化了。
黑塔女士脸上看热闹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紧接着,应星的屁股后又多了一个提着裙子追赶的愤怒人影。
“应星!这可是我最爱的帽子!你给我赔!”
还好工造司的大部分匠人都放假回了家,否则今晚怕是会闹出不得了的大新闻。
景元摆出了报刊狗仔的经典姿势,躲在一旁悄咪咪地录像拍照,上百张张力十足的照片一气呵成。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担心三位强者调转枪口,对他实行混合三打,景小元恨不得吹几声口哨起哄,让他们再打大点儿,这简直是他过去十八年里看过的最好的春晚节目!
景元有贼心没贼胆,磨磨唧唧了半天,一扭头,发现镜流师父和白珩姐不知何时闻声赶了过来。
她们和粗神经的罗浮人民不同,在察觉到应星工坊这边不同寻常的大动静之时,立马放下了手中的事情,紧急前来查看情况。
结果迎面就看见了满目的废墟,一地七零八落的岁阳们,还有在废墟上玩你追我赶游戏的三人组。
应星只防御不还手,燧皇只骂人下手轻,黑塔挑着痛处打,但还要拼命保持淑女的姿态。
白珩露出艳羡的眼神:“这是春节特别档节目吗?我也想玩!”
镜流:“不,你不想。”
她扭头向徒弟询问,景元也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将自己今天的大致经历讲述了出来。
值得一提的是,黑塔的身边看似只有景元一人当导游,实际上,有罗浮六御的叮嘱部署在先,各大部门都在严密关注着天才俱乐部83席的动向,以免中途出现意外事故。
黑塔也对此知情,但作为一个位居寰宇中心焦点的大人物,备受关注是常有的事,罗浮人既然没有妨碍到她,善良大方的黑塔女士也就默许了他们的这一行为。
因此,某位帽子尖尖女士在长乐天玩得乐不思蜀,玩累了才终于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于是大半夜赶来了应星的工坊,紧接着就是一阵乒乒乓乓,拆家打架。
“是他们两人发生冲突了?”
景元上前捡起黑塔那顶破损的帽子,吹了吹上面的灰,抱在怀里说:“以应星哥和黑塔女士的关系,怎么可能发生矛盾?也就是小打小闹的水平吧。”
小打小闹?应星的工坊都给拆了,如果不是有黑塔女士帮了一手,整个工造司都要夷为平地了。
“原来如此……”
镜流摩挲着手中的支离剑,眼神有所意动:“完整形态的燧皇……他的气息,确实比之前更加凝练浑实了。”
白珩拍了一下镜流的后背,把武痴友人不合时宜的对练心思瞬间拍散了,尽显狐人睚眦必报的小心眼性子:“镜流,不,你不想。”
她又飞快地说:“咱们还是先想想怎么拉架吧,以他们三个人的实力水平,这一追怕是得追到日月无光、天昏地暗,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白珩姐说的对,那咱们该怎么劝?这也不是我们几个能拉得住的场合啊?”
好在也不需要他们三人绞尽脑汁想出对策,应星自己先撑不住了,原地刹车,忙不迭地拔出了后背插着的几根箭头,抖落了一脑袋的魔法碎屑,连忙喊停:
“不跑了不跑了,你们发泄完了吧?咱们和平休战,怎么样?”
他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现在肚子里躁动得厉害,恨不得抓人就塞进嘴里。
而且更重要的是,面前的这几个人闻上去都挺香的。
恢复了完全形态的燧皇浑身散发着只有奇珍异宝才具备的顶级香气,应星只在贪饕星神的胃袋里有幸闻到过一两次,念念不忘了好久。
镜流原本闻上去是一壶冷冰冰的酒,不好闻也不好吃,最近可能是因为心态年轻了不少,也隐隐渗透出了一缕清异的醇香。
白珩的气味一开始是噼里啪啦的电火花,应该是个板上钉钉的雷系女子,后来有了星核,连带着属性也发生了改变,而星核的吸引力对应星的吸引力不必多说,那就是捕食者遇到了心仪的猎物。
应星不动声色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按住咕咕直叫的肚子,眨了眨晶莹剔透的紫色眸子,像是蓄满了星星点点的碎芒,眼巴巴地说:
“饿了,想吃饭。”
片刻后,持明族领地,龙尊府邸。
应星抱着脸盆大的饭碗,筷子呼啦啦往嘴里赶。
丹枫:“……你吃慢点儿,没人和你抢。”
镜流没眼看:“怎么活像是三百年没吃过一顿饱饭?那些绿头苍蝇就是这样照顾你的?”
应星将脸盆放在桌子上,腮帮子鼓鼓的,口齿不清道:
“你们不知道我这一天我是怎么过的。”
别问,问就是渡劫。
还好是除夕,大家都在守岁,没有急着入睡,否则应星还真找不到像持明族这样合适的临时落脚点。
景元默默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脸盆,觉得自己罗浮小饕的名号应该送给应星哥最合适。
在龙尊家中胡吃海喝了一通,应星总算是勉强压下了自己不太正常的进食欲望。
丹枫顺手给他倒上了一杯热水,示意他别噎着了,问:“既然工坊暂时毁掉了,燧皇和其他岁阳没和你们一起?”
“岁阳们只是被震晕了,老爹说他留在工坊收拾一下残局。”
应星接过他递来的热水,点头谢过,接着说:“你也知道的,老爹是个家里蹲,不喜欢外出。等明天一大早我去看看,再找几个匠人一起修修房子,不用半个月就能恢复如初了。”
景元左看右看:“黑塔女士人呢,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白珩指了指:“喏,在观察丹恒呢。”
丹小恒趴在保姆应刃的怀里,睡眼朦胧,耷拉着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随时都能一头栽过去。
小孩上床睡觉的时间一般都很早,而今天需要守岁,他能拖到临近半夜还没有睡着,足以证明丹小公子毅力之强,未来可期啊!
黑塔女士摸着下巴,居高临下地观察着这两个阮·梅的造物之作,一张嘴就是语出惊人:
“原来这小不点儿就是我今天在鳞渊境石碑上看到的那个——‘苍龙的心窝大宝贝、饮月君的命根子、全体持明族发誓守护的宝藏’?”
作为知情人的景元和白珩捂住嘴,噗噗直笑。
应星犯嘀咕:“这是哪个持明族写的?也太肉麻了吧,让我想起了炎庭君那厮……”
丹枫重重咳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应星,你吃饱了吗?需不需要我再让后厨多做一点?”
“不用了,多谢,丹枫,这么晚就不麻烦你们了,你也该哄丹恒上床睡觉了吧?”
睡眠不足非常影响小孩的发育,应星对此颇有经验之谈。
他小时候就是因为没怎么睡好觉,经常熬夜,所以个子一直不高,多亏了怀炎将军和师兄师姐坚持不懈的投喂,才窜到了如今1米9的成年男性体型。
丹枫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拨开了丹恒额头上的碎发,仔细一瞧,也不用哄了,因为龙宝宝已经靠着柔软冰冷的人形坐垫,睡得很沉,连长长的龙尾巴都围着自己盘成了一圈。
等丹枫把丹恒抱成一团薅走,黑塔留在原地,自言自语道:“我总算明白为什么有些人喜欢幼崽了,要是都能像这小子这么又乖又可爱,谁不想养一个玩?就连你也躲不过,对吧,应星?”
她指的自然是应小星。
“人之常情。”
桌子上的碗筷收拾干净,应星手里拿着黑塔那一顶坏了的帽子,琢磨了一下,又问侍从要来了针线。
黑塔惊讶:“你竟然还会刺绣?”
“略知一二,但肯定比不得心灵手巧的阿阮。黑塔女士,就当给我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吧?”
黑塔面上不屑一顾,实则颇为受用,嘴硬道:“好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太难看,我可不会接受的。”
“嗯嗯,知道了。”
她扭头就走,头也不回地说:“时间也不早了,先回客栈了,明天约个时间,找你聊聊你的那个忆质人,拜拜咯。”
应星忙活了大概一个多系统时,算是勉强完工了,然后就钻进持明族的客房入了睡。
大年初一,新岁的第一天,也象征着一个崭新的、美好的、明亮的开始。
应星心里还惦记着工坊,强迫自己睁开了沉重的眼皮,早饭也没吃,和丹枫说了一声,就连忙跑回了工造司。
只用了一个晚上不到的时间,废墟瓦片就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相当适合除旧迎新。
应星远远看去,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新工坊每一层的平面设计图了。
工坊实体固然损毁了,但岁阳签订的契约还在,所以他们离开不了这个范围,就像一朵朵碧绿的萤火漂浮在半空中。
公司炸了,不用上班,应星本以为会看到贪玩的小岁阳们嬉戏打闹的活泼场景,与新年的新气象正好相辅相成。
然而,现场却异常安静,几乎所有的岁阳都沉默不语,有的甚至发出了小声的抽泣。
“老爹……”
“老爹不要我们了……”
“呜呜呜……”
应星环视了两三遍,没有看到那道熟悉的人影,心头蓦地漏了一拍,一个不详的预感瞬间涌上脑海。
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管家岁阳,厉声问:“燧皇呢?”
管家岁阳颤颤巍巍地将一张纸交给了应星,两只大眼睛哭成了荷包蛋:
“呜呜呜,老大,这是燧皇老爹让我交给你的。”
只见上面写着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笔锋沉稳,古朴苍劲,不似临时起意,而像是经过了千百次的反复斟酌,最后落笔而成:
——【走了。勿念。】
作者有话说:
本章的叙述技巧:以乐景衬哀情
——————
此时此刻,几百光年外
抓耳挠腮的老爹:人类的信好难写啊……
不久后
收到一封蹩脚书信的应星哥:笑容重新回到了脸上
第96章 罗浮太平乐(五):应小星:打工还债
大年初一,本该是个阖家团圆、喜气洋洋的日子。
应星心想,他的一个家人却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了他。
……真是的,看来以后还得给老爹恶补一下人类世界的常识啊。
“老大,你没事吧?”
岁阳们试探着凑上来,团团围在他的身边,悄悄打量着老大的神色,但他们终究什么也发现不了,岁阳对有情生物的情绪感知能力在应星这里向来是不起效的。
他们只好你推我一下,我挤你一下,想找个代表试探一下老大现在的心思。
一只傻兮兮的小岁阳还在思念着老爹发呆,冷不丁被一下子推了出来,一头撞到了应星的怀里,后者手里攒着皱巴巴的信纸,低下头,平静地问:
“小布,怎么了?”
小布愤恨地瞪了一眼后方的损友同胞们,不得不捏着鼻子上了,瓮声瓮气地说:“那个,老大,你不要生气嘛,老爹也是有苦衷的……”
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个道理,但接受对方离开的现实又是另一码事。
“你们想多了,我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只是……”
应星一向尊重燧皇的决定,他早早预料到了二人会有分别的一天。
但他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燧皇这么果决,刚一恢复完整实力,就马不停蹄地离开了温暖舒适的仙舟,奔赴向无垠浩瀚的星海去了。
应星甚至还没来得及为他准备上一场饯别宴,带他见一见忆质燧皇舍身救下的应小星。
“老爹确实是走了,但你们的生活还要继续下去,等待着他回来的那一天的到来。”
“呜呜呜……”
“可是……”
“我好想他……”
将近四千只岁阳,不管平时表现得多么坚强,此时皆因岁阳之祖的离去显得有些萎靡不振,就连一向没心没肺的尾巴大爷也罕见地不出声了,闷在角落里画圈圈。
应星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大家族的长子,面前围着一群长不大的弟弟妹妹,又哭又闹,吵得他头疼得厉害。
他自己都还没消化好心头的复杂思绪,只好挨个儿走过去安抚,念出每一只岁阳的名字,又是搓揉脑袋,又是承诺加工资、加伙食,这才勉强淡化了现场一片悲伤的气氛。
“茉菊,振作一点。百褶,你也别寻死觅活的……每一个个体都应该学会独立,老爹一定会为你们的成长感到欣慰的。”
“那个,百冶大人?”
工造司现任司砧抱着一大摞文书案卷,看着不翼而飞的工坊和光秃秃的空地,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机智地没有过问,试探着出声道:
“我收到了燧皇大人的离职申请,这是今天工造司需要处理的公文,下午腾骁将军要来视察熔金坊的机巧自动作业,傍晚还有一个领导班子的工作会议,您看要不……?”
虽然放假不调休的民众们一派岁月静好,但整个罗浮社会的正常运转还需有人负重前行,就比如他们这些吃公家饭的高级公务员。
应星沉默了一瞬,看了一眼体积大到能压死人的文书案卷,紧接着,在全体岁阳的注视下,刚才还在宣扬个体独立的应星老大低头,火速掏出私人玉兆给远在天边的大家长打电话:
——“老爹,你快回来啊!!!”
当然了,电话自然是打不通的,燧皇在离开前就把公用玉兆也留下来了,就是为了方便应星处理自己的公务,学会独立自主。
但是显然,应星本人并不是很想接受他的这一番好意。
片刻后,持明族地,龙尊府邸。
饭桌上摆满了芳香扑鼻的早点,方才还劳苦倦极、疾痛惨怛的百冶大人化悲痛为食欲,一口一个新鲜的小笼包,不时用力吸一口热乎乎的豆浆。
他嘴上絮絮叨着今早发生的一波三折,丹枫一边好声好气安慰着友人,一边翻阅对方带过来的工造司文书,最后像是妥协了一般,无奈道:
“左右最近正逢假日,持明族事务清闲,这些文书,就暂且由我来代你处理吧。”
应星当场拍案而起:“真的吗?丹枫,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这一刻,在百冶大人乍然亮起的紫色眼眸中,他们性格清冷、心高气傲的龙尊大人的背后,仿佛闪耀着纯美骑士一般的伟岸金光。
“……”
饶是看在至交友人的面子上,丹枫再傻也不会白白给人干活,于情于理都不合适:“都说了,只是暂时的。”
应星又遗憾地坐了回去:“哦。”
丹枫打开应星的公用玉兆,示意道:“这项事务的技术含量不高,而且玉兆里有之前燧皇专门留下的存档,只要你肯翻出来参考学习,不用几天便能轻松上手了。”
当然了,龙尊大人所谓的“轻松上手”,只是针对他这种政治嗅觉敏锐、经验丰富的位高权重者而言。
换成应星这样的纯政治小白,要让他在短短几行字之内,理清各方利益纠纷,权衡利弊做出决策……应星宁愿再去忆泡里率军打几百年的仗。
一向无所不能的友人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纠结表情,丹枫微微勾起了嘴角,偏过头,说:
“至于那些需要你亲自视察的政务,不妨全权交给你信任的下属,不必亲自跑一趟,我相信腾骁和其他几位六御都会表示理解,你也不必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没等应星理出个大致头绪,墙上的挂钟指向了上午9点。
前来赴约的黑塔女士准时踏进了门槛,一上来就开门见山:
“应星,我的帽子呢?你修补好了吗?”
应星忙着想事情,随口一答:“修好了,我的工作效率你还不清楚?给,你试试,我还给你的帽子添加了新功能。”
黑塔半信半疑,接过那一顶尖尖的紫色魔女帽,放在手里仔仔细细端详了一下,愣是没看明白:“新添加的功能在哪儿?这不就是我原来的帽子吗?”
应星咕噜咕噜喝着豆浆,一想象自己可能面对的惨淡未来,不免一阵唉声叹气,头也不抬,抬手打了个响指:
“喏,这儿呢。”
响声刚一落下,魔女帽平滑的表面上瞬间冲出了一架漆黑的炮口,对准了黑塔略显呆滞的脸庞,看上去随时都能给它的主人来上一炮。
黑塔:“……”
丹枫:“……”他得忍住,不能笑。
黑塔一瞬间抓紧了手里的帽子,仿佛它是应某人的大脸似的,恨不得将其捏作齑粉,一口洁白的牙齿咬得咔咔作响:
“……应星,你觉得这符合我的审美品味吗?”
“安全高效,隐蔽性强,还能出其不意,打敌人一个猝手不及,多有用的一件小发明。”
78席今天凌晨花了一个系统时搞定之后,还志得意满地欣赏了好久呢。
名字他都想好了,根据它主人大黑塔的风格,不如就叫“大黑炮”,信,达,雅,三个条件全部完美符合。
黑塔硬了,拳头硬了。
“黑塔!你又发什么疯?我早饭还没吃完呢!”
“吃你个大头鬼!亏我昨天还那么信任你,以为你能跟阮·梅一样在我的帽子上绣朵花出来,结果呢?鲜花变大炮?你这个混蛋直男!”
顾忌着这是持明龙尊的家中,应星和黑塔都没动真格,但打起来也是男女不辨、人畜不分。
主人家丹枫见势不妙,嘱咐了两句,带着一大沓文书跑去书房避难去了。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下一个整点。
黑塔整理了一下微微炸起的头发,用牙签戳了一块茶点塞进嘴里,从舌尖蔓延开来的甜味勉强扑灭了她心头的激忿:
“和你闹了半天,差点儿忘了正事——喏,你的忆质人我带来了。他在缺少忆质的现实环境中无法长久生存,所以我专门做了一个接收容器和投影装置。”
黑塔按下按钮,空地之上,一枚枚黑红色的泡泡在半空中缓缓凝聚,形成了一个10岁出头的小男孩的模糊身影。
应星人还没看清楚,只觉眼前一花,应小星就一下子扑进了自己的怀里,脑袋拱来拱去,稚嫩的童音像是浸满了甜丝丝的蜜糖:
“应大星!我好想你!”
应星用力回抱住了怀里的小孩,捏了一下他脑后扎着的银发小揪,脸上绽开一抹温柔的笑容,回应道:
“我也想你了,欢迎回来,应小星。”
黑塔看着一大一小相逢的感人场面,瘪了瘪嘴:“应星,为了给这小子缝补残缺的身躯,掏空了我一整个空间站的忆质能源,原原本本地还给你了,而你呢,连一个帽子都修不好。”
只能说,不愧是实力高深莫测的78席本人的一道忆质分身,应小星当初能以身化为阵法,传送走反物质军团的百万大军,不是没有道理的。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应星不好意思咳了一声,拍了拍应小星的屁股:
“还不快说谢谢黑塔女士。”
应小星甜甜地道了一声谢。
“……我得承认,你小时候的姿色不赖,和我小时候相比,也就逊色个一成左右吧。”
黑塔不自在地撇开视线,和应星聊起了她在忆质修补过程中攻克的一些难题。
她的消息向来灵通,自然知晓应星在匹诺康尼折纸大学开办了一场忆质学讲座。
比起那些还在艰难啃咽、囫囵吞枣的学者教授,天才的强大理解力和思维能力足足能甩出他们百万光年的距离。
更何况,黑塔还和应星有过近距离接触,脑电波契合,因此,不费吹灰之力就掌握了九成的理论,甚至将其实践应用在了应小星的复原实验中。
两位天才聊着聊着,应星想出了一个更加天才的主意:
“应小星,有你在的话,我的公文岂不是有救了?”
应小星看着年纪不大,说话也稚声稚气,但他好歹继承了应星的全部记忆,该有的智力和学问是一点也不少,一看就非常适合再上岗就业。
上天带走了一个燧皇,又送给了他一个应小星,可谓是有失就有得。
闻言,他怀里的应小星默默抬起头,双手叉腰,和浮想联翩的应星面对面,气鼓鼓地控诉道:
“应大星,成年人的一肚子坏水已经快要满出来了哦。”
应星差点忘了一点,那就是作为自己的忆质分身,应小星同样非常讨厌批阅公文,处理政务。
两人谁也不让谁,大眼瞪小眼,黑塔还在一边拱火:“你要是不想,没问题啊,我的空间站随时为你敞开大门,你只要专心研究就行了,其他的我不管,你爱怎么着怎么着。”
“黑塔,当着我的面挖我的墙角?”
应小星在被大号压榨和空间站打工的两个选择中没有多做犹豫,愉快地决定道:
“那我就去给黑塔女士打工还债吧!”
作者有话说:
问:为什么文案上的应星哥在七百多岁才加入模拟宇宙项目?
答:因为在此之前,参与模拟宇宙项目的是应小星,应星哥在忙其他惊天动地的大事呢
第97章 罗浮太平乐(六)(3w营养液加更):感谢黑塔女士的馈赠
应星显然没想到在大年初一之际,他就遭遇了一场赤裸裸的众叛亲离。
“应小星,你认真的?”
应小星将双手背在后面,用脚轻轻踢了一下应星的小腿,觉得本体简直是在明知故问。
黑塔本来只是想煽风点火,没想到这火还真给她烧到应星的老房子上了。
“明智之举,小子,再过几百年,你说不定还要感谢我帮你脱离苦海呢。”
她最近刚好对人类幼崽颇为感兴趣,而且应星本身就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虽然忽悠不到本体,使唤一具忆质分身给她打工也是极好的。
不得不说,应小星外表乖巧可爱,只略带一点孩童的小脾气,确实具有极强的迷惑性,连眼神犀利的黑塔都没能看穿他掩藏其下的真面目。
因此,等到应小星真的在空间站就了职,那时的黑塔女士想后悔也晚了。
此时此刻,对未来一无所知的黑塔以为应星起码会无能狂怒一下,没想到银发的青年只是和应小星保持了一段时间的对视,然后就挪开视线,光速败下阵来。
“算了,那你就去黑塔女士那边吧,我也不强留你了。公文一事,还是以后再做打算吧。”
反正这几天有丹枫帮着他处理,无事一身轻的百冶大人先快活了再说。
更何况,应小星此举,也并非故意和应大星对着干。
他当初委托了黑塔和螺丝咕姆一同寻找奥博洛斯的动向,应星本人没有充足的时间精力去参与,而他这个忆质分身作为合作者,正好合适。
黑塔可能会后悔,但应星绝不吃亏。
黑塔浑然不觉,还有些意外:“哟,这么简单就轻易就松口了?我还以为你会紧紧咬住不放呢。”
“我尊重身边之人的每一个选择。”
应星伸手揉乱了应小星的一头白毛,用肢体语言诠释了他的内心其实远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豁达,紧跟着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黑塔,要是你敢压榨童工,我就把他夺回来。”
黑塔冷笑:“试图压榨童工的另有其人吧?”
他俩你一句我一句,眼看着又要吵起来,好在这时一阵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时间一眨眼已经到了12点。
“应星哥,黑塔女士,开饭啦!丹枫哥专门安排后厨做了整整一桌子的好菜,就等你们两位了!”
大年初一的团圆饭,鸡鸭鱼肉堆得满桌都快放不下,可是一旦过了这天,往后几天桌上的热菜都变成了回锅的剩菜。蒜苗炒腊肉变成蒜苗找腊肉,一锅汤能炖十几回,愣是吃不完,最后还得新添两把白菜帮子凑数。
凌晨给应星准备的夜宵事出突然,没能好好准备,丹枫这次专门命人抬了一张大桌,是去年给丹恒办满月宴时的规格。
座次当然也是有讲究的,他们几个熟人之间不在乎礼法,可以随便坐,但必须照顾到外来的尊贵客人黑塔女士。
丹恒坐在丹枫旁边的婴儿椅中,面对一桌子的人,丹恒不哭也不闹,脾气软软的,简直是最让家长省心的一类小孩。
黑塔一边拿玩具逗小孩,一边问:“我听说你们仙舟人在吃团圆饭的时候,院子里是不是还要放鞭炮?”
会不会把丹恒吓到?
持明族本来不过春节,甚至还有自己的族地,但他们在仙舟联盟扎根了这么多代,早已潜移默化融入了当地的风俗之中,只是有些自诩正统、腐朽古板的老东西不愿意承认罢了。
饱读古籍的持明龙尊回道:“是的,黑塔女士,这是古国时期流传下来的习俗。那时还是用硫磺、木炭这一类材料做成的传统鞭炮。现在一种新型的无烟鞭炮已经占据了主流,只会发出响声,不会造成污染和事故。”
他话音刚落,白珩就捂着耳朵冲进了门里,把大门猛地一关,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就响了起来。
景元大声喊道:“白珩姐,你那么紧张干嘛?又炸不到你!”
“唉呀,这不是想渲染一下氛围吗?我看古国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没什么养娃经验的黑塔多虑了,这点儿小动静还吓不到丹恒,他曾经可是被老爸待到演武仪典的擂台现场观战过的,观众席上的山呼海啸可比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大得多了。
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中央的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白气,四周的餐盘荤素搭配,大体以清淡为主,适合每个人的口味。
应小星是忆质投影,对于现实里的食物,只能看不能吃,只好眼巴巴地扒在桌角,望眼欲穿。
他身旁的应大星倒是吃得欢快,似乎是故意的,让小孩儿不满地鼓起了腮帮子。
镜流和丹枫还是第一次见到应小星,难免多看了几眼。
“应星,这便是你小时候的样子?有满8岁吗?”
应小星举手纠正道:“我都12岁了。”
因为个子不高,他经常被人看错年纪,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只是随口一说,并不在意。
镜流正好坐他旁边,闻言,试图拿起公筷给他夹一块五花肉放碗里,而后意识到对方不能进食,又把筷子若无其事地放了回去。
她叹息道:“景元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比你高出一个头。”
应星的童年怕是只吃了苦,没吃多少肉。
“我现在不也比景元高出一个头吗?”
应星嗤笑一声,瞬间冲散了餐桌上萦绕着的微妙气氛,转过头对应小星说:“你告诉镜流奶奶,我带你在匹诺康尼的饭馆吃香的喝辣的,不差今天的这一顿。”
应小星拍了拍镜流的手,将应星的原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她。
千岁老人:“……我耳朵不聋。”
“应星哥,你比我大了将近5岁,当然比我高啦。”
景元戳了一下碗里堆得老高的米饭,单手撑着下巴,思绪难得一次飞到了餐桌之外:
“不过等着吧,我总有一天会超过你,成为咱们中个子最高、最能顶天立地的,哪怕罗浮的天塌了,我也给你们顶着!”
丹枫一边给丹恒喂饭,一边开口道:“景元,大可不必,罗浮的天塌了,还有建木顶着,用不着你来顶。”
喂娃,放在一般父母身上的一项艰巨任务,他做起来就是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丹枫哥,你不能用过去的眼光来看我了。放假之前,将军特意向我许诺,只要我今年好好干,就能给我长俸禄,交给我更重要的任务,这样我也是个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大人可不会把上司画的饼当真。”白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给他的碗里夹了块肉饼:“吃你的吧,这个饼才是货真价实能吃到嘴里的。”
他们几人就这样说着,完全没有把在场唯一的客人当成外人,黑塔也乐得轻松自在,这个尝两口,那个尝两口,闷头吃吃喝喝,嘴就一刻没停过。
应小星看得眼热,在桌子上待不下去了,干脆跳下椅子,跑到丹恒身边,和他打了一声招呼:
“丹小恒,你好呀,我是应小星,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丹恒也微微瞪大了眼睛,忆质无法用气息来识别,持明也就没办法以此来识人断物,只是觉得他长得有点眼熟,但以小孩儿尚未发育完全的大脑,又谈不上来哪里相像。
他看着应小星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试探着伸出一根短短的手指头,戳了一下应小星的手掌,被后者反过来一把抓住。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应小星忍不住捏了两下,肉乎乎的,可爱。
丹枫适时说道:“小恒吃得也差不多了,你要是想和他玩,就去吧。”
对于纯真的幼童,他总是有几分偏爱的。
“好耶!”
应小星欢呼了一声,把丹恒从婴儿椅中抱了出来。
他本来就瘦,怀中又多了一个婴儿,看上去头重脚轻的,像是随时都能一起摔倒。
应星信得过自己分身的臂力,但不太相信熊孩子的靠谱程度。
要是把丹恒哪儿磕着碰着了,他有充分理由相信,那些狂热的持明族第二天就得吊死在工造司的门口。
于是,他拍了拍身边补充能量完毕的人偶,交代道:“阿刃,你也去。”
“……嗯。”
应刃沉默地站起了身,大步走过去,低头和应小星对上了视线。
“……嗨,阿刃?”
人偶不予回应,有他自己的顶级理解,下一秒蹲下身子,将银发小孩儿连带着怀里的龙宝宝一起抱了起来。
于是,现在的画面就变成了:人亾龙
后知后觉的应小星:^o^
应小星怀里的丹小恒:O.o
在场众人:……
白珩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笑得肚子都疼了:“阿刃!你们搁这儿玩抱高高呢!”
应星扶额:“不是让你把应小星抱起来,我是说……唉。”
应刃只好把噗噗直乐的应小星放在了地上,茫然无措地看向应星。
“阿刃,不是你的错,是应星说的不够清楚。”
好在还有镜流师父精通人机大模型训练的要旨,简简单单三言两语,就让应刃完全理解了现状,保镖一样跟在二人身后,寸步不离。
黑塔啧啧道:“瞧你们这宝贝待遇,用一句仙舟俗语怎么说来着——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
丹枫颔首:“让黑塔女士见笑了,小恒年纪尚小,身骨单薄,我们总忍不住多护着些,等再过几年,就该让他自己闯荡了。”
“自从不朽的龙陨落之后,联想一下你们持明族无一新生儿的现状,我也能理解那石碑壁画上记载的东西了。”
联想起两位好友在持明圣地立碑记传的待遇地位,再加上兴趣使然,不甘落后的黑塔女士突发奇想:
“来都来了,不如我也给你们持明族送一只幼崽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丹枫:感谢黑塔女士的馈赠
白露:我要出生啦[哈哈大笑]
第98章 罗浮太平乐(七):坏了,染上应援团了
黑塔女士用最风轻云淡的语气说出了最不得了的提议,全桌人本来或是走神、或者发呆、或是专注吃喝的视线一下子聚集到了83席的身上,多多少少都透露着一丝难以置信,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罗浮龙尊的筷子不小心摔到桌上,应星也被呛了个好的,偏过头咳嗽不止。
片刻的安静过后,丹枫才颤着音出声道:“黑塔女士,您……此话当真?”
“喂喂喂,我可是黑塔,天才俱乐部83席,我还能骗你们不成?今天是你们仙舟人的春节,又不是假面愚者专属的愚人节。”
应星连忙用纸巾擦了擦嘴,他是在场众人里最了解黑塔三分钟热度的本质的人,觉得自己有必要委婉地提个醒:
“黑塔,事关持明族的第二个新生儿……这种课题可不是能随便玩玩的小项目,你如果仅仅想找点儿打发时间的乐子,要不还是算了?”
如果说在应星开口之前,黑塔本人的意愿大概有个七成,经过他这么一劝阻,一身反骨的魔女的意愿直接攀升到了九成。
“什么算了?”
黑塔站起身,迈着自信的步子走到他的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同事兼好友。
一只芊芊素手转而搭上了应星的左肩,看上去亲和友善,实际上却将后者差点儿压成了高低肩。
她发出了一阵阴阳怪气的声音:“应星,我知道你想说表达什么——不就是认为我不如阮·梅靠谱呗。”
……这话说的倒也没错。
应星不假思索地反驳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当然了,光是说还不够,还需要用行动来证明,他于是伸出右手旋转桌子,在下位的景元快要哭出来的眼神注视下,拿起了最后一根琼实鸟串。
倒在胜利前夜的景小饕:“……嘤。”
两颗红艳艳的果子串在竹签上,外头裹着一层晶亮的糖衣,在灯光下亮得晃眼,仿佛涂了一层金色的琥珀。
琼实鸟串在成年女性的眼前一晃而过,色香味极其诱人,引得黑塔瞬间回味起了那股甜丝丝的味道。
“咳咳,应星,算你有眼力劲儿。”
稍显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应星这才成功从黑塔的手里解放了自己的左肩。
黑塔咬了大大的一口,宣誓了最后一根琼实鸟串的主权,不忘得意洋洋向景元展示。
景元幽怨道:“黑塔女士……”
她看着护食大王景小饕难得吃瘪的脸色,心情转阴为晴,说:
“首先,我也不是对什么事情都是三分钟热度,狗尾续貂、半途而废不是我的研究风格。其次,有那小不点的成功案例在先,阮·梅和你们持明族内部应该还保留有相关资料。”
这宇宙间的万事万物,对她而言,很多都是兴致所至,想做就做了,从来无需瞻前顾后。
她开了个玩笑:“难不成——你们害怕黑塔女士实验失败、创造一个不可名状的灭世怪物出来?”
丹枫立即说:“当然不会,黑塔女士在科学上的造诣冠绝星海,我们所有人对此深信不疑。”
让他犹豫踟蹰的是另一件事:“可是,您与持明族无亲无故,我们能为您做的寥寥无几,若是事成,我等怕是无以为报。”
说人话,就是人情欠大了,不好还,容易搭进去。
在外人眼中,他首先是罗浮持明族的族长,五大龙尊之一的苍龙饮月君,其次才是他丹枫自己。
因此,在关于全族的未来一事上,丹枫纵然再心累,也不得不深思熟虑、面面俱到。
阮·梅当初的情形略有不同,她是为偿还应星救下她父亲的人情,才出手帮助持明族度过繁衍的第一道难关,三年后有了丹恒的出生。
而现如今,83席黑塔莅临罗浮,也是看在应星的面子上。他们接受一些小恩小惠也就罢了,但是,黑塔女士艺高人胆大,开局就扔了一对王炸,炸得丹枫直到现在都还有些缓不过神来。
大年初一就白送一只幼崽作为新年礼物,你们天才的行事作风,都是这么彪悍的吗?
……罢了,一想到上天下海、无所不能的应星,事实似乎也确实如此。
丹枫如今像是被架在火上烧,不知该如何恰当回复,只好看向正在揉肩的银发青年。
“丹枫,看我做甚?黑塔这人随心所欲习惯了,你也看到了,她想要做的事儿,十个帝弓司命都拉不住——她既然已经放了话,持明族就先收着呗。”
应星深知持明族的繁衍难题一直是压在龙尊大人心头的一块巨石,黑压压的,难以挪动。而丹恒的出生则是成了翘起这颗巨石的支点之一,但是还远远不够。如果黑塔诚心诚意愿意加入进来,又将是一大可靠的助力。
所以,他还是十分支持的。
黑塔善解人意地开口道:“至于报酬嘛,届时成功了,我要你们给黑塔女士在你们的圣地中间,立下一块最大的石碑,要远远高出应星和阮·梅的那两块,越高大越好,明白了吗?”
就只有这些?
丹枫心想,这哪里算是等价交换,完全就是友情赠送。
如果不是因为仙舟的正庙正神是帝弓司命,对寿瘟祸祖药师没什么好脸色,众人多少得夸黑塔女士是个药师心肠。
“那么,就拜托您了。”
本以为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团圆饭,没想到竟然阴差阳错收获了个大的,丹枫此时顾不上其他,将丹小恒托付给了友人,便去急匆匆联系其他四位龙尊了。
这事儿事关仙舟联盟三大根基之一的持明族,自然马虎不得,镜流也站起身告辞,给景元使了个眼神。
在恩师的威压之下,景元将到嘴边的抱怨咽了回去,三两下把碗里的饭囫囵扒拉完了,闷了一大口苏打豆汁儿,跟着师父火急火燎地前往将军府汇报了。
于是,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室内,只剩下桌上的残羹冷饭,以及零星几个人头。
白珩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故作老成:
“唉,都忙,忙点好啊。”
应星刚想接话,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丹枫忙着预备第2只龙崽子的出生了,我的公文谁来帮我批?黑塔!你是不是故意的?!”
黑塔背对着他迈出大门,捂住两只耳朵,表示应星念经、不听不听:
“第四面镜,联系阮·梅,让她把那批实验数据发给我。再复制一只一模一样的小不点儿,那也没意思,既然由我来全权主导,不如整点儿新花样出来……”
她扭头喊道:“应小星,你也过来,我带你熟悉熟悉工作流程!”
“是!”
应小星乖乖答了一声,将正在打哈欠的丹恒塞进应刃的怀里,朝大号的自己挤了挤眼睛:
“应大星,加油吧!老爹要是看见你独立批改公文的模样,大概会欣慰得偷偷抹眼泪吧?”
“没良心的臭小子。”
应星将他不客气地撵了出去,瞥向了正在哄小孩儿睡觉的应刃,长叹了一口气,幽幽道:
“阿刃,我现在只有你了。”
一无所知的应刃:“……?”
大概是天才共有的良好品行,黑塔和应星一样,也是个行动力极强之人。她的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当然要好好把握住每一分每一秒蹦涌出来的千万个灵感。
——阮·梅和应星当初是通过什么方法实现持明族原生人口的增加的?这一方法真的可行吗?可以复制吗?可以修改吗?可以完善吗?可以创新吗?可以另辟蹊径吗?
毕竟,科学没有界限,天才更没有。
“宇宙还处于一片混沌时期,不朽的龙便游走于混沌之中,留下了数量众多的子嗣龙裔。那时的龙裔,具备强大的繁衍生息能力。”
“但在龙祖陨落之后,它们的这一能力就被永久剥夺了。持明一族从此无法繁衍,唯有蜕生化卵,轮回自生。”
“应星,你当初找到了上古龙裔的遗骸,在与复活后的它厮杀的过程中夺下了宝贵的原料,阮·梅加以研究改造。最终,你们绕过持明卵,改用龙蛋,培育出了一个后代,也就是那个小不点儿。”
“显然,这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持明族的问题,阮·梅和你都很清楚,在持明族生育困境的背后,还有命途因素的扰动。”
83席走来走去,自言自语叙述了一段儿前因后果,而后重重敲了一下掌心:
“有意思,我的眼光果然很不错,本来只是想捏出个小崽子玩一玩,没想到这背后隐藏的东西还不少嘛。”
会议室内,一块蓝色的全系投屏上,81席身穿旗袍的窈窕身影依稀可见,淡淡道:
“大致就是这么一个经过。应星,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78席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两手一摊:“没了。”
黑塔又说:“所以,那小不点儿的诞生,本就是忤逆规律得来的生命。”
丹枫尚且还能沉得住气,问道:“这样会不会带来一些隐患?”
而在他的面前,四块全息屏上,分别来自四大仙舟的四位持明龙尊——冱渊君,天风君,炎庭君,昆冈君——紧张地倾听着三位天才之间的对话。
放在平时,几位龙尊身负守望重任,看护各自族群,几百年都难以碰头一回。
但此时此刻,却聚在一间小小的会议室内,屏息以待,足以可见持明族内部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81席下了结论:“有,也有可能没有。”
“丹恒由丹枫先生一人的基因所化而成,自然也包含持明族轮回的种族特性,以及,持明龙尊的独特能力和遭遇。”
苍龙擅长行云布雨,丹枫手中掌握的洪流足以震天撼地,而丹恒尚且年幼,就已经能自发凝聚水流,治愈伤口,足可见传承之力的强大。
同样,历代龙尊均会在继任后的大梦中重历龙祖的往事,与支离破碎的记忆中接近不朽的奥秘,丹枫当年经历过,丹恒在未来很可能还会再经历一次。
“但问题在于,我当年让丹恒假借龙蛋出生,也就意味着他与寻常的持明族又有不同。”
就比如他的长势,比寻常持明族快上许多,哪怕有天灵地宝的浇灌,也未免太惊人了。
“而且,待他寿数将近,恐怕……难以凝结为卵。但究竟会以何种方式完成转生,还需进一步的跟踪观察。”
阮·梅三言两语做了结尾,素来不喜在人多的场合进行一些冗杂的话语交流,若不是黑塔极力邀请拉她入群,81席早已在趁着夜晚的凉风,静静品尝外婆做的青团子了。
“总而言之,静观其变,不失为一良法。”
黑塔打岔道:“偏偏我不喜欢,应星,你也是这么想的吧?遇到难题就要主动出击,求解答案。”
“嗯,你是为了求解答案,而我和持明有不少交集,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持明一族谨记三位天才的恩德,令我族血脉得以延续。他日若有驱使,持明上下定当竭力相报。”
一场秘密会议很快宣告结束,三扇投影屏迅速熄灭,只余下一位龙尊还未下线。
应星掀开眼皮,忍不住勾起嘴角,叫出了那人的尊号:
“炎庭君?”
他走上前去,不像是与对方足足三年未见,反而态度熟谙亲切,和这位曾对他多有照顾的朱明龙尊叙起旧来。
“老爷子最近身体如何?”
“大师兄娶了媳妇?你帮我选个礼送过去吧,我有公务在身,一时半会儿回不了朱明……”
“对了,炎庭君,我还有一件事忘记问你。”
应星微笑着问:“实话告诉我——你也在应援团里吗?”
只听咔嚓一声,投影屏熄灭了,像是某人做贼心虚溜走了。
“……”
另一边,黑塔有所启发,低声碎碎道:“如果仅靠一条持明内部传承的基因,不足以让幼崽摆脱轮回自足的封闭特性,那么……”
过了几天,还没等白珩在过年的长乐天玩个尽兴,就被应小星稀里糊涂地叫进了黑塔的实验室,出来时,一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
“黑塔女士这是要干嘛?”
新建好的工坊内,白珩摸不着头脑,拍了一下正在专注于拼胶的应星,决定向熟人问个明白。
应星抽空回复道:“黑塔最近在测试各大基因的稳定性和融合性,仙舟天人、青丘狐人——都是她的素材之一。不只是你,景元和镜流也被叫过去了。”
结果黑塔嫌弃景元年纪太小,镜流年纪太大,通通pass掉了。
白珩的这具身躯同样由阮·梅亲手捏造,稳定系数和契合度很高,黑塔不可能不选她,正因如此,应星大概能猜到新生持明族幼崽的发色和名字了。
唉,世界线又收束了。
应星对此经历多了,已经有些麻木了。
白珩不解:“她怎么没找上你?”
应星很清楚自己出生时是个普普通通的短生种,但现在他不确定了,准确的说,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变成了个什么东西。
死不掉,巨能吃,还偏偏有智慧生物的思维能力。
黑塔虽然也很想研究应星的身体构造,但现在显然还不是时候。
毕竟他俩在螺丝星上就有过约定,等到应星哪一天不小心死了,那时,遗体就交给黑塔来处理。
白珩一寻思,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应星,你现在不应该忙着批改公文吗?怎么搁这儿拼起胶来了?”
应星瞥了她一眼,得意地哼哼道:“你猜?”
“你扔给丹枫了?”
“他最近没空。”
“你奴隶了景小元?”
“他都快变成腾骁的奴隶了。”
“那……你摆烂了?”
“我在你心中就是这么一个人?”
应星实话实说了:“我找阿刃帮了忙。”
白珩也说出了大实话:“你那是帮忙吗?你那不就是压榨吗?”
应星嘴硬:“……你情我愿的事儿,怎么能叫压榨呢?”
公用预兆里有燧皇当年处理的成堆公文材料,全部可以作为数据投喂进去,这样一来,应星只需负责最后的审核,一步步纠错,将应刃调整至最佳状态。
于是,阿刃也过上了白天练剑、夜晚批公文的充实生活。
当然,坑害无知无觉的善良人偶给他打工,应星心有亏欠,大手一挥,给了他全工造司最好的待遇,还给人偶打造了好几把趁手的神兵利器。
让应星稍感意外的是,应刃收了没用,他每天怀里抱着的,还是那一把与烨火同炉伴生的断水剑,也是应星当年用的比较多的那一把。
应星更愧疚了,一边感慨着无事一身轻就是爽啊,一边在各种事情上疯狂补偿人偶。
此时此刻,工坊外漆黑如墨,在应星和白珩所处房间的隔壁,应刃准时打开了公用玉兆。
他正要点开工造司事务办的软件,不甚灵敏的手指一歪,点进了旁边一个隐蔽的小软件。
下一秒,玉兆画面进入了一个匿名论坛之中,人偶疑惑歪头,点开个人信息一栏,一字一句地念出了账号所属人的id:
“应援团团长……?”
第99章 美景当空(修):阿刃贴贴
于是,当天晚上,性格懵懂的人偶就这样稀里糊涂地闯进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应援团团长”,这个账号在论坛属于等级最高的管理员,账号个人浏览记录能追溯到几年前,点进去的第一个帖子是《我发现了应星大人的致命弱点!好机会我r》,之后还包括《理性讨论,如何从怀炎将军的眼皮子底下偷走天才幼崽嘿嘿嘿》、《我支持燧皇成为命途之主,终有一日他会成为执掌【炙烤】的神!》等等。
号主明显不懂人类世界的千层套路,用关键词搜索一通,结果点进去发现标题和正文严重不符,这才发现自己被标题党骗了,所以这几个帖子的主人至今都还关在他的黑名单里。
再到后来,号主的偏好慢慢有了显著的变化,经常点击的帖子变成了《朱明人喜欢的三百种夜宵做法,拜托了帮我钓到应星大人吧》、《怀炎将军的几大雷点,你都完美避开了吗?》、《家人们谁懂啊,一觉醒来应星大人成银河顶流了》。
光从浏览记录可以看出,号主一开始点进这个论坛,目的并不是那么纯粹。
然而,久而久之,就毫不意外地被应援团同化了呢。
应刃沉默地看着,不发一言,只有越来越清澈的眼神表明,他此时正处于一种CPU高速运转的状态。
或者说,是自动进入了接受大量数据投喂的学习模式。
不知过了多久,“滴答”一声,人偶固定的休眠时间到了。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他应该爬上床,闭上眼睛,任由时间静静流逝,在休眠中完成身体的新陈代谢,迎接第二天的正常到来。
然而,破天荒的,应刃头一回产生了违抗自身生物钟的想法,漂亮的琉璃眼珠一眨也不眨,继续往下翻了起来。
第二天,晨光熹微。
应星轻轻推开房门,意外地发现他家阿刃已经坐在了梳妆台前,像是枯坐了一宿未睡似的,一头乌黑如墨的长发垂落至腰间,在窗外射入的零星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应星疑惑:“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这也不符合给你设置的生物钟啊。”
应刃听见门响,头也未回,只是从镜子中飞快地瞥了走进来的应星一眼,又垂下眼帘,回归到了一滩平静而压抑的死水,闷不作声,生怕一出声就泄露了自己熬夜刷论坛的事实。
应刃一直都是这种死人微活的样子,三棒子打不出一句话来,应星因而也并未察觉,关上房门,开了个玩笑:
“难道是因为我昨天说要给你打理过长的头发,所以你特意起了个大早等我?”
人偶的声音闷闷的:“……嗯。”
“那我就更不能辜负阿刃的一片心意了。”
应星几步走到坐立的应刃身后,低下头,一根手指挑起了几缕如瀑的黑发,放在眼前细细打量,给出了判断:
“发丝柔顺有光泽,发尾未见分叉,养护大致得当。看来也不用剪短了,我给你扎个头发便好,省得镜流老是拿你的头发碍手碍脚来说事。”
乌黑的发丝从应星的指缝间沙沙滑落,一黑一白,极具冲突的撞色,衬得青年的手指愈发葱白如玉,修长有力。
应星转而拿起一把木梳,动作轻柔地从发顶开始梳理,梳齿穿过浓密的发丝,发出细微的声响。
窗外,一只不知名的鸟儿开始啼叫,歌声婉转悠扬,与屋内静谧的氛围相得益彰。
“也不做太复杂了,就和我一样的发型,你觉得可以吗?”
应星敲定了主意,熟练地将眼前的长发分成两股,动作行云流水,他在自己的身上已经做过无数次,但是为别人编发束发倒是头一次,毕竟放眼整个宇宙,不是谁都有让78席来当托尼老师的待遇的。
仿生人偶的诞生固然是个意外,阮·梅当初希望能用这具一模一样的人偶,让贪饕体内的应星可以实现灵肉转移的操作,避免死亡或者迷失的悲惨命运。
然而,这一保险措施最终没有发挥用场,因为应星自个儿从贪饕星神的体内完好无损地爬出来了,还活蹦乱跳的,在应刃的壳子里将众人耍得团团转,全盘托出了各自的真心话,至今令他们记忆犹新。
因此,抛去作为灵魂载体的功能,应刃一开始设置的身份也随之发生了彻底的改变,俨然成为了一个完整独立的新生人类,一个傻乎乎好糊弄的呆子,一个情绪稳定、可以当做树洞的好友,一个知根知底、推心置腹的家人。
“你应该见过应小星了吧?我小时候也不怎么留长发。后来因为动辄三五月不出门,头发越留越长,又懒得剪短,三师姐索性教我学会了束发。”
应星心情颇好地给他的脑后扎了一朵黑色团花,而后拿起一只暗红色的流苏簪子,在应刃的眼前晃了晃:
“这个颜色和你很配,我就给你戴在头上了?”
应刃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不消片刻,大功告成。
“看看怎么样?”
说着,应星微微俯下身子,将两只手搭在阿刃的双肩上,和他一同看向镜子里的人影。
两张近乎镜像的精致面容倒映在清晰的镜中,一个笑靥如花,一个死寂漠然,一瞬间似乎全然模糊了,仿佛是一场沉眠的幻梦,永远凝固在这虚实交织的刹那。
应刃并没有分给多余之物一丝一毫的注意,只是怔怔地注视着镜子中的人影,然后才低低地应了一声,也不知具体指的是镜子里的哪个:
“……很好。”
他很喜欢。
应星磨叽了一圈,图穷匕见:“司砧今早告诉我,说咱们的公文批得很流畅,质量很高,和之前老爹在任的时候几乎没差别。”
“所以?”
应星毫不吝啬地开始夸夸,话语中满是真情流露:“阿刃,有你是我的福气。”
“嗯。”
“我待会儿把你送去镜流那里,改天来亲自和你切磋一次,检查一下你的学习成果,如何?”
“好。”
一个上午匆匆过去,待到应刃结束训练,跟随镜流去到龙尊府邸,进院子的第一眼却没有看到那道熟悉的人影。
景元趴在石桌上,和白珩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没事儿就逗一下在地上爬来爬去、玩着星穹列车模型的丹小恒。
丹枫照例不在,他如今三天两头往黑塔女士的实验室那边跑,忙得脚不沾地,因此,照顾丹恒的大业就交给了他手下的亲信。
而龙尊大人又有嘱托在先,一旦几个至交好友前来拜访,丹恒的抚养权又会临时转交到他们的手中。
虽然丹枫也深知这群友人中没几个会养娃带娃的,但能让小恒认认人,刷刷脸,只要不闹出太大的人命事故,他的目的就算是达成了。
五人中年纪最小的景元自己都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在丹枫的信任名单上毫无疑问位居倒数。
此时此刻,他也很好地诠释了持明奶爸的判断没有出错,云骑骁卫蹲下身子,笑眯眯地对着龙宝宝说:
“丹小恒,你马上要多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了,开不开心呀?”
丹恒听不懂,但不妨碍他被景元的语气和神态恶心了一下,甩了甩龙尾巴,吧唧一下打到景元的小腿上,惊得后者马上抬腿,故作龇牙咧嘴地和白珩姐告起了状。
白珩看了他一眼,呵呵道:“得了吧,小恒能打疼你?我都要心疼他的龙尾巴被你反震疼了。都说了,让你没事儿别嘴欠。”
当然了,景元这话也不完全是逗弄小孩儿的。在仙舟联盟之上,一个本地的三口之家里添一个新丁,那还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大喜事。
为了限制长生种的总数,维系仙舟社会稳定,仙舟联盟实行严格的计划生育政策,确保人口总数与发展速度大体上相适应,以防千年前人口泛滥、民不聊生的生劫灾难再度上演。
就比如景元的父母在地衡司当差,属于高级公务员的行列,对罗浮有着突出的贡献,才能兑换来一个生育名额,后来便有了景元的出生。
不过嘛,这计划生育的对象之中,自然是不包括祖传不孕不育的持明族。
“持明族盼这一刻盼了上千年,景元,你是不知道,在丹恒满月宴的那天,其他四座仙舟上的持明族送来的珠宝财物,一箱接着一箱,数都数不过来,看得人眼花缭乱,可夸张了……”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响起,丹恒偏头看见应刃来了,便张着双手要抱。
显然,小孩的记性连七秒钟的金鱼都不如,早就将之前的夺鳞之仇忘得一干二净了。
应刃沉默着走过去,从地上一把捞起丹恒,一手托着屁股,一手扶着后背,抱娃的姿势相当熟练,估计是在场众人里仅次于奶爸丹枫的。
景元吐槽:“感觉阿刃都快成丹小恒的专属保姆了。”
“丹恒喜欢就由着他呗,你还真别说,阿刃还挺合适的。”
他是镜流的亲传二弟子,高超的武艺足以保护丹恒的人身安危,又有极其丰富的带娃经验傍身,真可谓是“上能擒龙伏虎,下能手换尿布”,这样的人才,在仙舟上打着灯笼都难找。
“如果我是丹枫,肯定要和应星好好谈一谈保姆的雇佣合同……”
“和我谈什么?”
应星提着袋子走进了龙尊府邸,现在,除了这座宅子的主人之外,他们几个都已经在这儿聚齐了。
“没什么没什么,应星,你带了什么东西过来?”
“是送给丹恒的新年礼物,我看他挺喜欢星穹列车的微缩模型,所以今天上午又加急做了几节车厢,改装了一些新功能。”
众人一开始还以为是玩具店里随处可见的火车模型,会自动呜呜前进的那种,结果看见应星把完整体的星穹列车放在地上,按下了启动键,他们这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
“那是……”
微缩版的星穹列车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嗡鸣,一串流光闪烁的银轨在它脚下延展开来,蜿蜒地冲向碧蓝的天际。
小小的列车沿着轨道疾驰而上,起初还贴合银轨,随后竟凌空飞起,挣脱引力的束缚,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璀璨的轨迹,朝着下方洒落了点点的星芒。
轨道两侧,无数星球静静悬浮,每一颗都极尽精致逼真,有的覆盖着蔚蓝的海洋,有的环绕着瑰丽的光环,还有的闪烁着城市的万家灯火。
这些星球的影子并非随意生成,而是按照星空观测学派最新出版的星图精准排列,让孩子在咫尺间便能触摸宇宙的真实奥秘。
这一幕倒映在丹小恒青色的眼珠里,像是盛满了细碎的黄金。
心生向往的小孩儿不自觉地朝着天空伸出手,像是要把它们一把抓住,揉碎在稚嫩的掌心里。
可是太远了,够不着,怎么都够不着。
丹恒拍了拍不争气的保姆,急得差点儿口吐人言:“呜哇!”
应刃想了想,变换了一下姿势,夹着丹恒的两个胳肢窝,配合着将他整个人举了起来,距离头顶的那片虚拟星海又近了几分。
78席亲手制作的孩童益智启蒙玩具,怎么可能是市面上那些廉价的小玩意儿比得了的呢?
白珩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抱住应星就是一顿猛夸。
应刃同样抬起了头颅,注视着晴天白日下这宛如神迹的一幕,思考了半天,吐出了应援团的统一应援词,也是他印象最为深刻的一句:
“天才俱乐部78席——应许天光,恍若流星。此生挚爱,唯你长明。”
说完,他还非常满意地点了一下头。
而后,应刃身形一顿,扭过头,看见应星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满目震惊地和他对上了视线。
作者有话说:
应星(捂住胸口)(吧唧一下倒下了):阿刃你从哪儿学来的啊!!!谁给你投喂的垃圾数据???
第100章 白露:给孩子一个完整的童年
应星心想,刚才是他幻听了吗?一定是幻听吧。
但很显然,这个自欺欺人的念头只在他的脑海中闪过了半秒钟不到,令使级别的发达五感能让他在白珩和景元的欢呼声、星穹列车嘟嘟作响的引擎发动声、以及丹小恒呜哇乱叫的新奇叫声中,清晰地捕捉到人偶口中吐露出来的那一句低语。
一字不差,字正腔圆。
应星的第一反应是:应刃本身作为一个需要接受外界信息输入的仿生人偶,不可能独立产生数据库以外的思想想法。
所以,一定是有人为示范的因素发挥了作用,使得这团垃圾数据进入了人偶的记忆模块中。
他艰难地从头晕目眩中回过神来,此时此刻的心情活像是一个不成器的老父亲,亲眼目睹了一只黄毛带坏了自家一向乖巧懂事的好大儿,两只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到底是哪个胆大包天的?”
别让他给逮到!
美景当空,镜流端着茶杯坐在石桌旁,静静地抬头注视着,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景元和白珩,这两个活泼好动的开心果追逐着星穹列车的轨迹,上蹦下跳,好不快活。
“景元!你看,这是雅利洛-Ⅵ,我和小应星曾经去过的星球,也是你那位朋友的故乡!”
“伊戈尔经常和我念叨他的家乡有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静静的顿河以及矮矮的房子……我之前笑他说来说去都是那几个大白词,现在看来,他对雅利洛-Ⅵ的形容竟然真的恰到好处!”
“啊!应星连匹诺康尼的白日梦酒店都做了……”
镜流听着二人充斥着自由与憧憬的讨论,嘴角微微上扬,眼角余光一瞥,发现应星和自己二徒弟那边似乎有什么情况,于是抬高音量问了一句。
她这一出声,让应星马上注意到了差点儿被他忽视的景元和白珩。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根据他在螺丝星的俱乐部粉丝口中偷听来的情报,景元和白珩,也是那个组织的人。
嫌疑很大。
“咳,你们两个,过来一下,我有事想问问你们。”
应星关停了在天上飞来飞去的星穹列车模型,璀璨夺目的星河投影瞬间消失,院子里恢复到了往日的景色,一片叶子在空中打了个旋儿,施施然落在了地上。
景元和白珩一齐发出了一道表示遗憾的气音:“我还没玩够呢!”
应星无奈:“你俩多大了?我送给小朋友的益智玩具,玩的最开心的反而是你们两个大朋友。”
“这玩具对丹小恒来说有点幼稚,对我俩来说刚刚好。所以,能不能借我们玩几天?”
丹小恒眼睁睁看着亮晶晶的小星星在他的眼前消失不见,呜呜作响的列车也不见了踪影,只能不知所措地垂下了两只小手,小嘴一瘪,就要开哭。
应星眼疾手快,将卸下来的列车头塞进了他的怀里,极具先见之明地遏制住了一场水龙降下的狂风暴雨。
“先说正事。”
应星看着眼前一脸茫然的二人,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们有没有在阿刃的面前喊过应援团的应援词?”
“应援团”这三个字自银发青年的唇齿间一经吐露,活像是触及了什么禁忌,白珩的狐狸耳朵一下子打直了,随后“砰”的一下炸出了她的九条狐狸尾巴,足以可见受惊程度之大。
景元更是不逞多让,一对圆圆的眼睛瞪得老大,活像是看见了黄瓜的猫咪,好像下一秒就要“喵”的一声弹射飞出,逃离罗浮。
在现实中被熟人扒掉马甲有多刺激?
而且你还是那位熟人的大粉头。
粉丝直面正主,这种体验有多刺激,白珩和景元今天算是体会到了。
白珩抹了一把脸,手心全是汗:“应星,你怎么知道应援团?你不是不玩星网的吗?”
应星的确不玩星网,朋友圈里也没人向他展示过。但耐不住他们几个仗着这一点,在星网上的粉丝发言毫无顾忌,简直就是把明晃晃的证据送到了自己面前,应星想装作不知道都难。
狡辩无果,白珩和景元只好承认了每天高强度刷论坛的两个粉丝头子就是他们二人。
“但是!我向你保证,我和景元绝对没有在阿刃的面前说过任何应援词!”
“没错没错,我和白珩姐顶多就在私下练练气势,培养培养情感,怎么可能当着应援团以外的人的面?”
景元急冲冲地试图自证,连忙肘了一下白珩姐,希望向应星哥展示他们前些天的练习成果,而正主本人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见一道抑扬顿挫的清润男音:
“应许天光——”
又听见一道铿锵有力的嘹亮女音:
“恍若流星!”
一道无波无澜的低沉男音横插一脚:
“此生挚爱。”
景元和白珩在同一时间快速扭头,看向了同排而站的黑发人偶,脸上写满了吃到大瓜的震惊,还有一丝丝找到同好的窃喜。
应刃和他们对视了一眼,却误解了二人的意思,低下头,拍了一下丹恒的小脑袋,用平静的眼神传达出“该你了”的意思。
于是,在最后,一道奶声奶气的婴儿嗓音作了结尾:
——“哼哼哼哼。”
白珩和景元大力鼓掌,主打一个鼓励教育:
“好!”
“停停停停,给我打住!”
应星忙不迭地叫停,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烧了起来。
他脸皮薄,没有成为银河顶流的自觉。
本来是他上来兴师问罪,现在倒是自己快下不来台了。
“我相信你们了,既然你们没有在阿刃面前说过,那到底是谁干的?”
景元嘀咕:“总不可能是师父吧?”
镜流微微一笑:“景元,下次再问出这种愚蠢的问题,我会用剑来回答。”
“那丹枫哥呢?他肯定也知道应援词!”
景元和白珩一人一句,超绝不经意间,又把持明龙尊的马甲扒得底裤都不剩。
应星哪能看不出他俩的小心思:“丹枫干不出来这种事,你们别想着拉他下水。”
“所以到底是出自哪里?”
他们搁这儿一一排查熟人,头脑风暴,CPU都快烧掉了,而另一边,事不关己的应刃的兜里传来了一声震动提示:
“您有一条新的公文待处理。”
应刃改为单手抱着丹恒,另一只手掏出玉兆,若无其事地开始拟起了批复草稿。
丹恒也凑了过去,对着玉兆屏幕,哪里都稀奇,看得津津有味。
“可恶,猜不到啊。”
景元感觉自己都快从云骑骁卫变成自己老爹笔下的侦探角色了,愣是抓破了头皮也找不到真相:“应星哥,我看要不就这么算了吧?”
“对呀对呀,反正也只是几句应援词而已,阿刃除了会自动接话之外,也没什么异常状况嘛。”
在他们有理有据的劝说下,应星终于打消了“给罪魁祸首来上邦邦两拳”的念头。
“那就暂且先这样吧,如果要把阿刃的语料库再重新洗一遍,还是太麻烦了,更何况以后总不能让他不见外人,垃圾数据污染是迟早的事……唉。”
折腾了这么长时间,饭点儿也快到了。景元拉着白珩姐冲在去往餐厅的第一线,勾勾搭搭的,似乎有什么小话要说。
应星留在最后面,收拾地上散落的列车模型,接着和抱着丹恒的应刃一起走进了玩具房。
别看这小玩具只花了他一个上午的时间改装,但这可是天才的一个上午,技术含量可想而知,需要找个地方安置妥当。
他随便扫了几眼,发现在这一间比两个客厅加起来还大的玩具房里,就没有低于六位数的玩具,持明族在养娃上的财大气粗可见一斑。
但与此同时,大部分玩具上的痕迹都很新,显然没怎么碰过。
应星给了丹恒一个脑瓜崩:“你小子,还挺挑。这么说来,我制作的玩具能入了你的法眼,是不是该感恩戴德?”
丹恒捂住发红的额头,哼哼唧唧,翻了个身子,将冷冰冰的屁股对准了不怀好意的银发叔叔。
房门轻轻合上,星穹列车静静躺在玩具箱的最顶端,像一件无价的珍宝。
九个月的时光在列车的拿进拿出之间转眼流逝,原本崭新的车体已被一双小手摩挲得发亮,直到应星第二次推开玩具房的大门,拿起列车,亮闪闪的车身上依旧倒映着的是他们三人的身影,但玩具主人的面庞已经初步褪去了婴儿时的稚气。
“哪里故障了?”
应星简单检查了一下,对着站在地上、双手叉腰的丹恒问道。
丹恒奋力抬头,脖子都看酸了,操着一口结结巴巴的童音,认真地说:
“不亮了。”
应星很快发现了原因所在:“使用时间过长,能量不够了,我回去重新装几节电池。没大问题,你不用担心。”
前面的没听懂,但丹恒听懂了最后一句,心爱的小车有救了,他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像个小大人一样,一板一眼地回复道:
“好,拜托了,应星叔。”
应星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也就将近九个月的时间没见,丹枫的好大儿这长势也太快了吧?还真就和阮·梅当初的预测一模一样。
在这九个月里,他先是重返了螺丝星,和螺丝咕姆聊了聊贪饕星神相关的三边合作。
紧接着,又去了一趟公司总部庇尔波因特,查看了一下市场开拓部的新技术应用。劳拉佩里和钻石两个主管抢着争当出钱的冤大头,带他在庇尔波因特拍卖会上走了一圈,白嫖了不少东西回来。
然后,还抽空回了一趟朱明老家,看望了老爷子和几位师兄师姐,亲身检查了星核熔炉的燃烧情况。
他自己都没留神,九个月就匆匆过去了。
等他再踏上罗浮,发现之前还需要抱来抱去、一岁出头的丹小恒,现在不仅能下地走路,听得懂话,自己都能简单说上几句了。
而在房间的角落里,应刃靠在阴影中,像一尊沉默的雕像,注视着持明公子的瘦小背影。
自打从镜流手下出师之后,他就成了饮月君特聘的编外安保人员。
白天负责陪伴在丹恒身边,带娃陪玩,一有紧急情况,他肯定是比隐藏的持明暗卫更快拿下敌人、消除可能威胁的可靠存在。
至于晚上嘛,待他批完工造司的公文,点开应援团的粉丝论坛,又是一段紧锣密鼓的深度学习时光。
偶尔景元和白珩还会特意来考考他,当然了,没有任何题目能难住一个高智能的人机大模型。于是,他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应援团团长的职责,就连应援团的几位元老恐怕也不知道团长的账号早已换了人。
“丹恒,你长这么快,我当时第一眼差点儿没认出来。”
应星笑了笑,提着丹恒的咯吱窝将他抱在了怀里,不过,就算长得再快,照样是他一只手就能提起来的持明龙崽。
丹恒两只手按住应星叔宽广博大的胸膛,往外推了推,皱着眉头说:“热。”
应星的身体就像一个不断燃烧的火炉子,无时不刻朝外面散发着热量,站远了还好,一凑近了,感觉呼进肺里的空气都是烫的。
对于他这种喜欢凉水的持明族来说,简直就是一大煎熬酷刑。
“先忍着,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黑塔给我发了消息——你要有一个妹妹了,你想不想亲眼看看她的降生?”
闻言,丹恒果然停下了推搡的动作。
星历7324年,9月7日,时隔一年不到,在黑塔女士的帮助下,持明族的第二个新生儿正式降生。
然而,二小姐降世那日,天地骤变,异象突生。
雷声碾过云层,隐约有巍峨的龙影在暴雨中翻腾,在场的持明族吓得面如土色,以为这一逆天而行的行为举止触犯了龙祖。
唯独黑塔女士不慌不忙,指尖轻点帽檐,一架小巧精炼的玄炮脱膛而出,惊天一炮,贯穿紫雷。
霎时间,云破天青,不见龙影。
只见那飘在半空中的持明卵里,一个光溜溜的女婴似乎是恶作剧得逞,咯咯直笑。
然而,下一秒,调皮的二小姐就被黑塔女士一巴掌打上了屁股,瘪起了小嘴,哇哇乱哭。
也算是有了一个完整的童年了。
在这之后,由于二小姐携带了龙尊挚友的基因,鳞色白中带紫,染了些狐狸的习性,丹枫将起名权交给了白珩。
并不擅长取名的狐狸左思右想,索性照着自己的姓氏,和九月七日的当天节气,为二小姐取名为——“白露”。
作者有话说:
孽龙是在白珩毛发、倏忽血肉和化龙妙法,以及丹枫应星这两个门外汉的操作下弄出来的,黑塔女士不会整出类似操作啦,相反,我们小白露的身份可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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