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吾家有儿初长成(修):换我来养你啦

    应星,一个普普通通的短生种智人,和鸟类古兽毫不沾边。

    但他敢这么自称,肯定是有底气在身上的。

    第一,就这小子书桌上躺着的这本《古国异兽录》,应星当年为了研究凤凰遗骸的具体方位,将这本从古国时代流传下来的小册子不知翻来覆去看了多少遍,关于凤凰的记载更是如数家珍,倒着都能背出来。

    第二,在某种意义上,他也没撒谎,因为他的体内确实寄宿了一只如假包换的大凤凰。作为一个光荣的养鸟人,他对凤凰的生活习性和脾气已经摸得一清二楚了。

    更何况,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如今天才和百冶的名头难以作数,而小凤囫囵吞了他这么多的碎星芳饵,如今借它身份一用,应星丝毫不感愧疚。

    “凤凰?”少年自言自语,声线清冽,好似冰泉滴落,俨然一副不信的架势:“汝如何证明?”

    不信才正常,应星来历不明、身份神秘,话语更是极其荒谬,如果少年轻而易举就信了他的这番说辞,那么就轮到应星怀疑这小子是不是颅内有疾了。

    不过嘛,证明,那还不简单?

    应星不是完全口嗨,大概又是出自常乐天君的手笔,他目前只有意识体,正常行动受限,无法离开少年的体内,但变出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魔术还是能够做到的。

    “嘎!”

    一声愤怒的鸟叫猛然炸开,叽叽喳喳,骂得又脏又委屈。

    应星充耳不闻,放在唇边轻轻一吹,于是,一根刚拔下来的新鲜鸟毛凭空出现,从半空中缓缓飘落在了少年的眼前。

    羽毛油光水润,通体色泽为五彩斑斓的黑,边缘萦绕着零散的赤红火星,触手还有一丝温热的体温,一看此毛的主人就被人养得不错。

    少年低着头,一对鎏金色的瞳孔一眨也不眨,不躲不避,注视着火之翎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不消片刻,羽毛化为了一团燃烧的火焰,“腾”的一下烧为灰烬,哗啦啦流失在了指缝之间。

    如今仙舟上还栖息着不少野生鸟类,少年自认观鸟无数,但平生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稀有的火鸟羽毛。其上蕴含的火能波动,仿佛能驱散角落里灯光照射不到的黑暗雾气。

    他放下了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残留的体温,毛绒间夹杂的温热转瞬便凉透了,只余下一片失落落的空荡。

    “汝不能直接现身?”

    “抱歉,条件所限。”

    见惯了匹诺康尼的消费主义奢华风格,一朝回到仙舟老家,应星还有点怪不适应的。

    少年的生活条件并不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也不为过,整个房间里价值最高的东西,应该就是他书架上堆放的若干古书典籍。

    光看微微泛黄的书页,就知道这些书已经被他翻阅过了无数次,但书边并未出现一丝一毫的褶皱,看得出来是个惜书爱书之人,而且很有上进心。

    应星问:“你还在上学?”

    少年抿了抿干燥的唇瓣,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身无一物,除了一条性命外再无什么好欺骗压榨的,而自己如今又拿脑海中的这道声音没办法,索性干巴巴地回答了应星的问题:

    “仙舟之上人丁泛滥,吾囊中空虚,难筹学费,又抽签不中,因此无缘学堂,唯有自学而已。”

    应星听得眉头一皱。

    少年明显是仙舟联盟出身,而根据应星恶补的历史知识,联盟很早就普及了公办教育,小孩出生后,不管有无父母,义务教育期间学费全免,还有贫困生补贴,不可能上不了学。

    除非,他现在处在一个极为特殊的历史时期。

    “小子,现在是星历多少年?”

    “……3190年。”

    星历2600年,【丰饶】星神药师出现在仙舟的航线上,慷慨地赐下了名为【建木】的奇迹。

    建木缔结神实,神实播撒神力,仙舟人因而拥有了无尽形寿。此后,各大仙舟上,死亡尽相除去,万民欢庆相贺。

    然而,随着星历步入三千纪,无尽形寿带来的弊端得以初步显现——由于人人的寿命在理论上几乎无限,除开暴力致死外,几乎没有减少人口的方法。

    于是,各大仙舟上的人口急剧膨胀,上层贵族尸位素餐,下层平民永无出头之日,底层的人民起义此起彼伏,社会逐渐动荡不安,暗地里酝酿着一场巨大的变革风暴。

    所以,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少年无出身背景,哪怕满心渴求,也难以和富家子弟一样上学读书。

    应星不禁感慨:“可惜了。”

    窗外夜色正浓,屋内灯火未熄。

    少年三两下摘下束发的红绳,规规矩矩地爬上木床,不知是不是被应星一句无心的“可惜了”触动了神经,任由应星如何提问,也不出声回答了。

    “喂?真不理我了?”

    应星心想,这小子长得面貌精致,骨子里却是个和牛一样的倔脾气。

    他没兴趣热脸贴冷屁股,正琢磨着常乐天君的真实意图究竟为何,然而,没过多久,空旷的屋子里,只听得“咔嘣”一声脆响,一只床脚忽地断了。

    半边被子拖在地上,少年只好“噌”的一下坐起身来,一头蓝色的长发凌乱地披在肩上,耳根发红。

    应星从喉咙里挤出几道笑声,还没等少年慌慌张张地做掩饰,应星立刻止住,扫了一眼床脚,说:

    “是用榴木做的吧?这种木材无色无味,便宜易塑。但如果天气潮湿,床腿就容易被虫蛀空,极易坍塌。”

    “不过,如果能在四周撒上一圈油米粉,便可以达到驱虫的效果。然后,再将4只床脚锯了,换上砧木,就是你的小书柜用的木材,这种木材虽然坚硬,但是不易滋生蛀虫,保你用个20年都不会塌。”

    这都是后人总结出来的法子,应星当年刚登上朱明仙舟那会儿,还没有展露天赋进入工造司端上铁饭碗,孤身一人住在慈幼庄,同样也是囊中羞涩。

    为了生存所需,他从书上学了不少省钱的生活小妙招,直到后来手头没那么拮据了,也就渐渐用不上了,没想到今天还能派上用场。

    少年没想到这位自称“凤凰”的神奇小火鸟竟然懂得这些琐碎,但对方如果身份确凿无疑,好像也能用“年纪大,见多识广”解释过去,他犹豫了好长时间,才支支吾吾地憋出一句:

    “汝为何帮吾?”

    “你现在是我的房东,我向你交房租,此乃天经地义,明白了吗?”

    应星不像小凤,那尊大房客整天就知道白吃白喝,不交房租也就算了,应星还要把它当小祖宗一样,倒贴伺候着。

    如今,一朝身份倒转,应星觉得有必要给小凤做个好榜样。

    “当然,还有一个更简单的方法,就是把它卖了,再去集市上买个质量更好的。”

    闻言,少年摇了摇头:“本月吃食尚且艰难,吾实在无力顾及家具之事。”

    应星提出的法子,倒是能暂且缓一缓他的燃眉之急。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少年穿着睡衣,沉默地走到墙角,打开了工具箱,钳子锤子扳手,果然一应俱全。

    但很多时候,他只能从日常生活中吸取经验教训,保证自己下次不再犯,至于应星说的那些神奇小妙招,自然是听都没听说过的。

    ……知识,他需要更多的知识。

    乒乒乓乓折腾了一会儿,木床总算维持在一个水平高度上,能睡人了。

    时间逼近后半夜,但少年却打消了上床入睡的念头,反而又坐到了书桌前,打开了那一本《古国异兽录》。

    他抚摸着上面的一张彩色配图,低声问道:“汝当真为凤?”

    “信之则为真。不然,我就算现在直接出现在你的面前,你还是照样信不过我。”

    “那么,吾便以此为名称呼汝了。”

    应星这才想起了正事,反问道:“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吾孑然一身,无名无姓。”

    “那旁人总不可能称呼你为无名吧?”

    “自是不可,然吾于书册中寻得二字,权作称谓。”

    他又快速翻了几页,停住,伸出手指,细长的指尖指着其上一只马身人面的神话异兽。

    此为天庭园圃的守护神,外表威风赫赫,一生中无数次讨伐恶兽,功勋卓著。

    他说:“英招,吾名唤作英招。”

    槐江之山,英招是主。巡避四海,抵翼霎侥。*

    “仙舟千载遨游星河,但寰宇处处暗藏危机。纵然,吾等于百年前求得丰饶神迹,可吾心依旧惴惴不安。终有一日,吾愿效其志,庇护此方家园。”

    即便还在为第二天的生计发愁,但不妨碍此时的少年居于简陋的小屋里,对着一个初次相逢的陌生人许下凌云壮志,抬头仰望,窗外繁星点点,明月如钩。

    应星瞧着书上马身人面的守护神,沉默半晌,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后知后觉:

    常乐天君啊常乐天君,你还真是善于制造惊喜,给他挑了一个来源不得了的忆泡。

    作者有话说:

    火之翎,2级合成材料:

    温热的黑色绒羽,就像从火中取出的余烬,边角还有微弱的火光。

    轻轻扇动它,空气中便有火星飞溅。

    「在宇宙中,到处都流传着火之鸟的传说……」

    ——————

    *晋·郭璞《山海经圃蓿·神英招》:“槐江之山,英招是主。巡避四海,抵翼霎侥。寅惟帝同,有谓玄圃。”

    查分宇宙里,岚哥的嫡系派系是巡海游侠来着,不是仙舟联盟,但是帝弓七天将又是岚哥亲自盖戳认证,这一点挺有意思的

    第72章 太正了,正得发邪:应星哥说太难养了

    大致猜到了名为“英招”的少年的真实身份,应星姑且按耐住了心头的复杂心情,安静地全程观看了他的一天行程安排。

    【星历3190年,三月初一,卯时。英招起床,扎好一头高马尾,换上一袭月白布衫,天还没亮就出门了。】

    【以一本失传多年的武术书为参考,他开始了晨练。】

    【以你在师父手下挨打多年换来的体术经验,你敏锐地发现,他最后的收势动作老是会把自己脸扑地一下子绊倒,应该是他的动作哪里有问题。】

    【他觉得这是锻炼自身筋骨的必要方式,和你严肃地争论了半天,直到你指出这本书的页码似乎缺了一页。】

    【他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才红着脸和你道了谢。】

    【你安抚他说:“好歹不是全无收获,起码你练出了一颗金刚不坏的铁头。”】

    【你决定亲自指点教授他一些后世的武学入门技巧,比如大凤展翅、帝弓遁步走、孽物破颜拳,你相信他以后一定都能用到。】

    【今天的晨练结束了。】

    【辰时,吃早饭。】

    【一路上,不少人和英招主动打招呼,他虽然年纪轻轻,性格木讷,但在这个老巷子里的人缘似乎还不错。】

    【得益于长生的普及,人们可以尽情享受生命的乐趣,不必承担亲友离世的痛苦,更不必承担死亡将至的恐惧。】

    【短短两百米的路程,他走了将近十分钟,期间收下了陈家阿婆送的手工豆腐、用书里学来的“之乎者也”制止了一桩即将发生的纠纷、还遇到了一个姑娘的交往请求。】

    【应星好整以暇地看着人来人往的小巷里,少女捧着红艳艳的鲜花,少年抱着白花花的豆腐,开场白一说完,两个新鲜出炉的小番茄面面相视,不知所措。】

    【英招的头顶都快热得冒烟了,在你的友情提醒下,他慌不择路地把豆腐篮子塞到了姑娘手里,情急之下甚至使出了新学来的“帝弓遁步走”,狼狈而逃,留下姑娘一人在后伸出了尔康手。】

    【对于这一桩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暗恋,你看得津津有味,给出了辛辣的点评。】

    【“你的武术天赋确实不错嘛。”】

    【他的早饭是一碗鸡丝面,只要1巡镝,还能免费加汤,你不禁感慨仙舟的通货膨胀和物价上涨的速度之快。】

    【你看见他即便饿得前胸贴后背,也要夹着筷子,把所有的芝麻和鸡丝一个一个都挑了出来。】

    【巳时,在吃完一碗寡淡的素面之后,他端着装满芝麻和鸡丝的小碗回到家中,洗净油脂,三两下熟练地爬上了家门口的一棵树。】

    【那里有一个毛茸茸的鸟窝,以及三只嗷嗷待哺的仙舟本地小鸟幼崽,通身雪白。】

    【“白乃生命之本源,万物出于混沌,归于空白。吾甚喜之。”】

    【少年一边用镊子夹着鸡丝喂鸟,一边向你解释,说到自己感兴趣的地方,性子沉闷的他话也不免多了些。】

    【紧接着,他若有所思,问起了你、也就是凤凰的食谱。】

    【你认真思考了一下迄今为止自己“吃”过哪些东西,诚实地回答道:“我是杂食习性。”】

    【“至于一般的凤凰,大多都爱吃碎星芳饵,也就是行星爆炸后产生的碎屑……可能接触这些对你来说有些太早了,你听明白了吗?”】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给出了养鸟人的总结:“若有人欲孤身饲凤,非具碎星之力不可。”】

    【午时,吃饭,午休。】

    【你抓紧这段时间,又温习了一遍忆质学的课程内容,第一次尝试,你决定对这个世界的存在基石下手。】

    【然而,一层薄薄的、无懈可击的封印之冰将你原路打了回去,你认出这是出自记忆星神浮黎的手笔,还有许多忆者留下的手印。阿哈在这一点上没撒谎,这确实是流光忆庭的顶格珍藏。】

    【唯一的问题在于——浮黎和忆者是从哪里得来星神成神前的珍贵记忆呢?】

    半天的观察下来,应星发现这小子和他的名字谐音截然不同,即便出身贫寒,但为人光明磊落,性格端正,难怪能在巷子里落得一个好口碑。

    和他来往的也大多都是老实人,少年成长在一个平和稳定、但是又挣扎在底层的环境之中,也难怪会许下守护家园的铮铮诺言。

    如果他能进入学堂,拿到学历,将来必定有一番大作为。

    然而,他卡在入学的当口上无法再进一步,而仙舟的各项岗位大部分都卡学历,他横竖为难,只能默默等待机会。

    【未时,起床,洗衣扫除,背书默写,喂鸟。】

    【申时,路过,听闻贵胄借故推托,已连拖五日,工人群情愤慨。】

    【酉时,大腹便便的贵胄慢吞吞赶来现场,他两脚肥大,两手粗壮,仿佛一个由热油和蜡脂拼合组成的巨人观,横肉遍布的大脸盘上透出不屑一顾的神色。】

    【“贱民尔尔。”】

    【现场顿时混乱了起来,英招凭借其敏捷身形钻入战场,偷偷给贵胄来了一记新学的“孽物破颜拳”!】

    【贵胄仰头怒吼,泣涕横流,能一眼看见对方的满口金牙缝隙里沾着不明的血丝,腹中似有五六块大石头互相挤压,在肚皮上撑出一个个模糊的形状。】

    【他突感一阵不寒而栗。】

    【你说:“孽物破颜拳,确实还挺好用的,对吧?”】

    【因为离得最近,他得以清楚地看到——那肚皮上显现的不是别的,而是一张张痛苦痉挛的、扭曲贪婪的、活生生的人脸,在贵胄的仓促拍打下又一个个缩了回去,其中一个还冲着似乎吓傻的少年笑了笑。】

    【你们因为寻衅滋事罪被关进了幽囚狱之中。】

    “几位若是再胆敢进犯一步,匹诺康尼的监狱随时为你们敞开大门。”

    橡木公馆门外,和一群逐梦客远远对峙着,猎犬家系的治安官厉声威胁道。

    “哈哈哈!我们还怕你了不成?”

    “一只歌斐木养的狗而已,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狂吠?让你的主人出来!”

    “你们……!”

    刚出来就看见了这幅不太和平的场景,橡木家系的侍从有些尴尬,连忙对白珩和景元说:“两位贵客,请往这边走,我们绕路前往二位下榻的白日梦酒店。”

    白珩摆了摆手,八卦的心理占了上风,悄悄问道:“姐姐,你告诉我,这又是什么情况?这些人是谁啊?”

    “唉,白珩小姐,实不相瞒,这些人不是匹诺康尼的本地居民,他们听说了梦想之地的名声,抱着掘金暴富的念头来到匹诺康尼。但这宇宙里哪儿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没能得偿所愿,于是就在谐乐大典期间闹事,威胁歌斐木大人……”

    侍从忿忿地踩了一脚,五厘米的高跟鞋尖儿恨不得戳到领头挑事儿的眼窝里去:

    “歌斐木大人已经做出退让,许诺了很多好处,还是没能填平他们的欲望沟壑,今天竟然又来了!要我说,橡木公馆就不该对外开放,就算接待客人,也只能接待像你们这样的贵客。”

    歌斐木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这样固然可以永葆宁静,可若一味高高在上,便难以听见民众发出的声音了。”

    “是歌斐木大人!”

    “您来了!”

    与橡木家系的主人同行的,还有一位身穿白西装的精英男士,神色倨傲,正是刚和歌斐木洽谈双边合作事宜的战略投资部主管钻石。

    他看着眼前正在上演的一处闹剧,挑起了眉,出言暗讽道:“歌斐木,你们的管理工作似乎不到位啊。谐乐大典如此重要的典礼仪式,竟然能容许一群小混混撒野?需不需要我借你几个人手?”

    闻言,方才还一片闹腾的逐梦客团体瞬间安静了下来。

    柿子要挑软的捏,公司的手段比家族硬多了。

    歌斐木心平气和地回应道:“不必了,钻石先生,猎犬家系和橡木家系会处理好这些问题,不劳烦您费心。”

    “那就当我好心打了水漂吧。”

    “但是,请容我多嘴一句,钻石先生。”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在方才的洽谈中,钻石步步紧逼,歌斐木单边受气,最后不欢而散,他现在自然要给匹诺康尼争取更大的利益,于是委婉地爆出了一个发现:

    “事实上,这些人每次向我提出的五花八门的条件里,它们似乎都隐约利好了某个势力。”

    他说话不紧不慢,却字字如刀,让钻石身后两个副手的额头上冒出了几滴冷汗。

    “大人……”

    试问,如果逐梦客在谐乐大典期间闯出祸端,损失最严重的一方自然是匹诺康尼,而得利最大的一方是谁?

    ——只有匹诺康尼的前东家、至今仍对这一块土地虎视眈眈的星际和平公司。

    在场众人目光聚集在一处,处于视线中心的钻石岿然不动,好似一位琥珀王带出来的脸皮最厚的兵:

    “你们把公司想的太坏了,我才来匹诺康尼不过几天功夫,哪里有时间着手布置?”

    匹诺康尼寄托了钟表匠的心血,景元自然不想公司狗肆意玷污,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出了证据:

    “可是我之前听到你和应星哥聊天,你说你是劳拉佩里·斯科特的徒弟,想要向他学习来着……”

    歌斐木一惊:“劳拉佩里·斯科特?难不成是那一位恶名昭著的‘公司恶犬’?”

    拿人当枪使的阴谋诡计,也就只有公司狗能使得出来了。

    钻石的额头蹦出了几根青筋,这是他第一次将情绪表现在脸上:“琥珀王在上,景元骁卫,谣言止于智者。”

    他是劳拉佩里那混蛋的徒弟?虚构史学家都构不出如此恶毒的勾史。

    为了辟谣,公司小伙儿干脆承认道:“好吧,我的确在谐乐大典上动过手脚。”

    “什么?!”

    “抓,抓住他!”

    “抓个鬼啊!这人是P47级的公司高管,谁敢抓?”

    钻石紧接着补充道:“不过,针对的不是在场诸位,而是此时此刻,正在公司庇尔波因特总部的某位市场开拓部主管。”

    他好像已经想象到了即将上演的美好一幕,嘴角勾起了一个残忍的弧度:

    “唉,当他知道匹诺康尼第一届谐乐大典的主唱者,已经被我换成了艾普瑟隆的猫族大明星若瑟拉,而他却亲手把竞争对手发配匹诺康尼、自己却无缘现场的限量版周边时,心情又该会是怎么样呢?”

    话音刚落,副手恭恭敬敬地将手机捧了上来:“钻石大人,您的电话,这是今天的第63个。”

    “怎么才63个?副手,你应该把我刚才的那段话录音了吧?把录音循环播放给电话对面的那位听,我要把他的哀嚎和辱骂当做今晚我和老奥帝先生共进晚餐的下,酒,菜。”

    众人:“……”

    白珩和景元一齐打了个寒颤:你也是个不可小觑的狠人啊。

    原来这才是真实的公司内斗?

    对付劳拉佩里·斯科特这种货色,如果在权力上跟他针锋相对,反而会让这人爽到了,如果想要捅他一刀,往往就要出其不意。

    “不过嘛,你们倒是说对了一点,这群逐梦客的背后,确实有人指使。”

    全场战力最高、公司明面上最年轻的存护令使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说:“躲躲藏藏的鼠辈,诬陷栽赃公司,你想好自己该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了吗?”

    第73章 噫!好!我悟了!:应星就是绝灭大君

    “歌斐木,这个人情,你可得给我记下了。”

    钻石活动了一下咔咔作响的手腕,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下台阶,脚踩价值上百万信用点的鳄鱼皮鞋,发出清脆入耳的踏踏声,每走一步,地面就要多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闹得越凶的人,往往越是欺软怕硬的主,不少逐梦客已经开始心生退意。

    歌斐木笑着应下。

    景元小声逼逼:“这人在应星哥面前低三下四的的,在咱们面前就拽的跟个二五八万似的。”

    白珩压根不见怪:“公司狗不就是这副德行,哎,咱们小声点,别让他给听见了。”

    不过,这幅场景怎么有些眼熟,景元不禁回想起当初演武仪典期间,工造司门口上演的一出闹剧。当时还好燧皇有先手布置,最后成功抓出了真凶小玉,交由应星哥审判定夺,小玉应该是永无出头之日了才对。

    那么,这场闹剧的幕后主使,此时此刻又藏在哪里呢?

    “还想跑?”

    眼看有几人转身就跑,钻石朝着天空打了个响指,一面半球形的银色护盾顿时笼罩了橡木家系的整个领地,一只呜呜伯都休想飞出去。

    小混混们在他的威势下瑟瑟发抖,终于明白自己这回是踢上铁板了。

    “大人,我们只是想讨个生活啊!”

    “对啊对啊,我们也是有苦衷的!”

    “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吧!我们保证再也不来了!”

    钻石充耳不闻,这些类似的话他听得太多了。

    每当公司收购或者投资开发一颗星球,不会让所有人都满意,总有一批利益受损的群体打着类似的旗号找上公司。

    他们若是能勇敢地揭竿而起,钻石还愿意给他们留个体面的结局;但如果只是一味的道德绑架,摇尾乞怜,就和这些逐梦客一样,钻石甚至懒得多给一个眼神,他嫌恶心。

    猎犬家系将束手就擒者三两下捆好,治安官揪出了其中一个领头的,推搡着带到歌斐木大人的身前。

    “告诉我,你是受何人指使?”

    刀疤脸的后背冷汗直冒,忍不住破口大骂:“你这只长着鸡翅膀的老乌鸦,别以为有公司撑腰,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我手下的其他兄弟已经埋伏在橡木家系领地的各个角落,只要我一声令下……”

    歌斐木作为家族阵营出身的天环族,脑后的两只漆黑耳羽既象征着对神主的信仰,也极易成为旁人攻击他的工具。一开始可能还有些刺耳,但这些年里他听得多了去了,已经能置若罔闻。

    但这群逐梦客的所作所为,几乎踩遍了他心里的红线。

    橡木家系的家主将一只手放在胸前,沉声道:“你们的口中没有诚实,心里满有邪恶,喉咙是敞开的坟墓。*如此恶劣的行径,要我如何相信你们?我会收回答应你们的承诺,你们休想再踏足匹诺康尼的土地。”

    “你敢!”

    钻石鼓了鼓掌:“终于不当你的老好人了?”

    歌斐木盯着刀疤脸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蒙哈德·简·皮埃尔,在此,我要向你提出几个问题——三重面相的灵魂啊,请你用热铁烙印他的舌和手心,使他不能编造谎言,立定假誓。”

    【同谐】之力在空气中蔓延开来,钻石双手抱胸围观,兴趣颇浓。

    有趣,吐真剂的能力吗?

    歌斐木当然没那么容易轻信公司主管一套推脱责任的说辞,不管这群人是不是受公司的幕后指使,在【同谐】的圣洗下,一切谎言都将无所遁形。

    如果不是谐乐大典召开在即,神主希佩的迎接仪式不容许出现一丝差池,歌斐木并不想采取这种类似于逼供的手段。

    “试问:你是否对你的心灵始终如一,从未口吐谎言?”

    “我,我说谎了……”

    “试问:你是否对你的心灵始终笃信,从未听信他人?”

    “没,没有,今天,有一个女人对我说……只要在橡木公馆闹上一闹,就能得到一笔信用点……”

    “试问:她的相貌和名字是什么?”

    “她,她叫……啊!!!她的外表是……!”

    刀疤脸满头大汗,张了张嘴,未等吐出一个音节,便从喉咙里挤出一道声嘶力竭的尖叫,半个身躯开始了诡异的自燃,一束膨胀的绿色火焰淹没了他的未尽之语。

    “人类,还是这般愚不可及。”

    这耳熟的声音和熟悉的特效,除了岁阳再无他人。

    景元先是微微一愣,而后咬牙切齿道:

    “是你!小玉!”

    幻胧的装逼被打断,怒斥道:“不要叫我小玉!不然到时候我第一个砍了你的舌头,白毛小子!”

    “景元先生,你和她认识?”

    “这只岁阳行于【毁灭】命途,是个挑拨离间的惯犯了。”

    奇怪,如果景元没记错,应星哥早已在小玉体内设下禁令,她是怎么突破限制又出来作恶的?

    自然是有同为毁灭令使的存在帮了她一把。

    众人所不知道的是,在若干天之前,应星大手一挥,将小玉派去朋克洛德附近,近身打探绝灭大君的情报。

    幻胧战战兢兢,心中止不住地咒骂诅咒应星这个无情的资本家。

    那可是毁灭令使,随手就能将她像橡皮泥一样捏来捏去,一把烧没了。

    得益于摆烂的心态,她果然在第一次试探的时候就被那一位绝灭大君逮住了。

    然后,凭借小玉的三寸不烂之舌,她没有立刻奔赴毁灭的怀抱,而是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双面间谍。

    不管哪一边的顶头上司,她都是被迫的,所以,幻胧在向应星一方输送情报时,关于绝灭大君的能力、独特性以及攻击方式,全都是对的,没有一丝纰漏。

    因为她也想让应星赶紧把这个大魔头给炼化了,还她一个自由之身。

    与之相对的,她又记恨着应星,所以在向绝灭大君传达应星一方的情报时,同样也是口无遮拦。

    最好双方打得两败俱伤,她在一边坐享其成。

    “第1个情报,派我来的那家伙,他的身上也有强烈的毁灭气息,以我的感觉,甚至和你不相上下……”

    狩魂的迷糊大脑自动翻译:应星和自己同为【毁灭】的命途行者,实力强大。

    “第2个情报,他为人歹毒,心狠手辣,手眼通天,早早就得知了你要进攻朋克洛德的消息,我怀疑他是不是有一些特殊手段……”

    狩魂当时心想,她只在绝灭大君的内部通讯渠道里群发过自己即将进攻朋克洛德。

    然而,星啸在打仗,归寂说无聊,焚风没理她。

    至于七位同事中最后一个可以沟通的类人同僚,狩魂还记得对方是个搞学问的,特意问了他有没有以太编辑,得到了对方的否定回复。因此,知道自己即将进攻朋克洛德的,只有绝灭大君。

    综上,狩魂的迷糊大脑自动翻译:应星=绝灭大君=潜伏在联盟内部的同僚。

    噫!好!我悟了!

    至于这只送上门来的星火之精,应该就是这位同僚的回礼吧。

    因此,在朋克洛德一役稀里糊涂落败后,她遗憾归遗憾,还是向应星发去了共赴匹诺康尼的诚挚邀约。

    然后,她就蹲守在白日梦酒店前台,等着和同僚面对面打个热情友好的招呼,最好能一汇合就把匹诺康尼拆了,她好奔赴下一个地方。

    然而,酒店前台,一个红发小丑突然出现,明明周身并无命途之力,却给她一种深深的不安感,偏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在刻意恐吓。

    堂堂一介绝灭大君,她当机立断,立刻闪人溜走了。

    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

    幻胧后来向她进言,谐乐大典尚未正式召开,匹诺康尼还有宾客源源不断涌进,这个时候动手,为时尚早。

    不如等到大典开幕那天,人数将会到达顶点,届时还会有面向全银河的现场直播。

    而在那时,毁灭的大将便可以从头顶的天空阴森探头,对着美梦中的匹诺康尼,拉开她的毁灭长弓。

    幻胧对此喜闻乐见,甚至还想再添一把火,于是就有了今天的这一出。

    歌斐木捂住隐隐作痛的胸口,连忙将钻石护到身前,笑着说:“看来这位就是幕后主使了。”

    “我确实有从中诱导催化的成分,但这群人,还有背后的利益团体,哪怕没有我的煽动,他们在未来也会做出一模一样的事情,歌斐木,难道你对他们的秉性还不清楚吗?”

    “明明是作为匹诺康尼的掌权者,你却不用威严和怒火使他们听从,反而一味追求着所谓的同谐……真是可笑啊。”

    “猎犬,抓住她!”

    这些实力一般的普通人在幻胧的手下根本不够看,还在继续挑拨:“歌斐木,你捂嘴捂得了一时,能捂得了一世吗?”

    她笑眯眯地烧穿上了一个逐梦客的手掌,那人惨叫不止,面部抽搐,不省人事。

    “要我看,不如,杀一儆百,驱逐所有的逐梦客,因为匹诺康尼蒸蒸日上,你们已经不需要这些外地人了。”

    “亦或者,让这群外地人尽情厮杀掠夺,抢走本地人的土地和粮食。这样,本地人才会记念着你的好。”

    歌斐木沉声回道:“凡有疑心者必受谴责,凡不出于信心的都是罪。*你若想用这种方式动摇挑拨我的信念之火,不知名的无形目生物,你未免太小看我的决心了。”

    “我从未小瞧过你,恰恰是你可以做到这些……”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景元没能联系上应星哥,不过不要紧,他也不是事事都需要大人指示的小孩了,果断地打断了岁阳的蛊惑之语。

    幻胧平时的话有这么多吗?还是说……她在故意在拖延时间?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了现场众人,歌斐木,钻石,猎犬,还有他和白珩,全部处于公馆外,而此时此刻,唯一一个在公馆内休息的人……

    “米哈伊尔!她的真实目标是米哈伊尔先生!”

    幻胧嗤笑:“总算反应过来了,可惜,已经太迟了。”

    歌斐木面色陡然一变,和白珩几乎是同时转身迈入公馆大门,奔跑在空旷的走廊上。

    猛地推门一看,画纸哗啦啦散了一地,还有凌乱的脚印,唯有那个儒雅随和的中年男性不见了踪影。

    “该死!”

    歌斐木飞快地吐了一句*家族粗口*,足以可见老好人被逼急了也顾不上风度。

    “猎犬,立案调查,有存护令使的护盾笼罩,绑架犯逃不出橡木家系的领地,尽快找到钟表匠的下落!”

    而在门外,景元已经手持阵刀和幻胧有来有回地打了起来。

    毁灭的恐怖波动弥漫在空气中,逐梦客各个吓晕了过去,一些直接尿了裤子。

    “小玉,你就不怕我和老爹告状吗?”

    “老爹现在人在罗浮,你指望用他的名头来压我,还不如对我跪地求饶!”

    钻石站在一边划水看戏,刚才出手封锁现场是出于人情世故,但既然景元骁卫和这只星火之精明显认识,他也不好再多插手了。

    “【巡猎】。命途。杀了他。”

    幻胧听到这道从她自己体内传来的冷酷命令,暗地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僵笑着回道:

    “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别看这小子长得软,后台可硬得很。如果真杀了他,小的没了,老的得疯个彻底,我和你从此就要亡命天涯了。”

    她并非有情生物,但素来善于识破人心,十分清楚景元在罗浮众人当中的太子爷待遇,哪怕景元自己从不这么认为。

    因此,幻胧即便有绝灭大君的能力加身,可以在梦中实现杀人,此时也只是和景元过过招,拖拖时间,没有真的想拿下他性命的想法。

    云骑骁卫步步紧逼,将无心恋战的她打退到了一棵橡木树下,突然,树枝传来一阵沙沙的动静,一道流星似的瘦小身影从天而降!

    “小玉,你爹来了!”

    幻胧骤然一惊,灵活的岁阳咬紧牙关,将身子一扭,反从那人的胯下逃走了。

    她是逃走了,苦了二人,应小星的脑袋和景元的脑袋碰在了一起,发出了一道惊天动地的声响。

    “砰!”

    “好疼!”

    景元揉着额头从地上爬起看向对面,锋利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呆滞,不敢置信地张大了嘴:

    “应,应星哥?你怎么变小了?”

    作者有话说:

    因为他们的口中没有诚实;他们的心里满有邪恶。他们的喉咙是敞开的坟墓;他们用舌头谄媚人。——诗篇5:9

    凡有疑心者必受谴责,凡不出于信心的都是罪。——罗马书14:23

    第74章 神人二象性(2w营养液加更):“二象性”不发音

    应小星的体格显然比不得腰宽体壮的罗浮小半挂,挨了这一下结实的头槌,在巨大的冲击力作用下飞了一米多远,后背狠狠撞上树干,顿时摔得头晕眼花。

    忆质组成的躯体禁不起磕碰,他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从牙齿缝里挨个儿蹦出队友的名字:

    “景元元!你还愣着干什么?快上啊!”

    幻胧的脑子也没转过弯:“应星?你怎么变成这幅羸弱不堪的外表了?”

    “不对,这个气息,是【记忆】……”

    景元丝毫没有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睁圆了眼睛,脑子里嗡嗡作响个不停。

    这,这难道是幻胧制造的环境吗?怎么会出现一个小号的应星哥?

    即便身形和年龄对不上,但看看这一头漂亮的银发,初具帅哥潜质的小脸,以及这身和大师兄三师姐同款风格的朱明传统服饰……

    帝弓司命在上,该不会是应星哥知道他昨晚做的梦,今天就在现实中满足他的愿望了吧?

    应小星见景元还在发呆,气不打一处来,气沉丹田,奋力发出一道朱明狮子吼:

    “加油啊,会用阵刀的大哥哥!”

    景元下意识嗯了两声,随后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身形一震,背后忽地燃起了一股斗志幻化的熊熊烈火!

    “咿呀呀——小玉!拿命来!”

    “不许再叫我小玉!”

    说罢,他高高举起石火梦身,雷霆乍现,往幻胧的方向呼啦啦冲了过去。

    钻石打量着新出现的小孩,咂了一下舌,就连他方才也没察觉到树上躲着的人影,对方和组成周围环境的忆质几乎融为了一体。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罗浮云骑骁卫的这一场战斗,好像比他在演武仪典的决赛现场还要卖力?

    橡木公馆内。

    外面有景元和钻石顶着,白珩不用操心,全心全意客串起了侦探。

    这一集的标题应该叫《橡木公馆钟表匠失踪案件》。

    她别让猎犬家系别急着进入,人太多会破坏案发现场。

    “还是你考虑的周到,白珩小姐。”歌斐木在她的劝说下逐渐冷静了下来,“是我念友心切,冲动了。”

    白珩完全可以理解,如果是她的四个好友里任何一个出了事,她也得化身雪山疯狐,还不如歌斐木呢。

    “既然绑架犯是蓄意潜入,一定是有目的可图,米哈伊尔先生的性命目前应该无虞。”

    而且,更重要的是,前任无名客、现任钟表匠的米哈伊尔不是一个武力孱弱之辈。

    想当年,在监狱战争时期,列车的机修工拿着扳手给敌人爆头的英勇事迹,至今还在白珩的耳边回荡不息,曾经令铁尔南都自愧不如,让拉扎莉娜甘愿为他呐喊助威。

    即便年纪大了,米哈伊尔也不应当手无缚鸡之力,就这么被人轻易绑走了才对,他一定留下了线索。

    书房内有打斗的痕迹,画纸凌乱地散落在了地上。

    白珩小心翼翼地踮着脚,走到了米哈伊尔之前坐着的沙发边上,沙发上躺了一只笔,没来得及改上盖子。

    在他们离开的时候,米哈伊尔先生听闻了景元的讲述,灵感“嗖”的一下大量迸发,当即开始设计卡通人物形象,在厄运降临之前,都还在孜孜不倦地描绘着他的大作。

    她捡起那张笔迹未干的画纸,然而,钟表匠的艺术表达形式过于超前,夸张点儿说,就算是神秘星神迷思来了,也得顶着满脑袋的问号离开。

    而在最后的落笔处,是一只极度潦草的黑色线稿,勉强能辨认得出是一只乌鸦。

    白珩猜测:“难不成米哈伊尔先生想要鸟塑小应星?”

    这话可不是歌斐木这种级别的人能听的了,他选择性耳聋,装作没听见,侧头吩咐道:

    “我也养了一只乌鸦,菈比,你去看看它现在在哪儿,是在后院的树上,还是在我给它亲手制作的鸟舍里?”

    “应星不像乌鸦,”白珩胡乱想象:“要是我来设计,一定给他画成一只威风赫赫的火烈鸟,腿长,毛顺,低调温和,最大的爱好就是在河塘里乱叼东西吃。”

    她仿佛已经能看见火烈鸟老大和狐狸飞行员、狮子护卫在美梦小镇四处闯荡的传奇故事,一抬头,一只黑色的乌鸦赫然站在高处书柜上,如同看傻子一般低头俯视。

    ——乌鸦一直在看着他们。

    歌斐木没有留意到,他正蹲下身子,一张张捡起地上散落的画纸,细细检查,疑惑道:“地板上似乎有一个图案,这是……传送阵?”

    乌鸦口吐人言:“老头。狡猾。跑了。”

    歌斐木猛然抬头,哑然失笑:“我就知道,米哈伊尔先生没那么容易束手就擒。”

    白珩已经召唤出了长弓,摆好起手式,大喝道:

    “现在该轮到你束手就擒了!”

    乌鸦气哼哼地扇动翅膀,飞快冲出书房大门,白珩射出的箭矢可以自动追踪,在它的身后紧追不舍。

    视野猛地开阔,它已经飞出了公馆,院子里的幻胧和景元还在打斗纠缠。

    幻胧看到乌鸦两手空空飞了出来,遗憾地啧了一声。

    “该撤退了,不陪你玩了,小子。”

    与此同时,狩魂附身的乌鸦眼中紫光一闪,转眼间加速,掠过景元的头顶。

    那一支本来朝着敌人的箭矢却像是被控制了一般,无法掉头,朝着躲闪不及的景元直冲冲地射来!

    “!”

    钻石瞳孔一缩,护盾结界出现了一瞬间的不稳,给了岁阳和乌鸦可乘之机,但他顾不上太多,下一秒就要闪现到景元附近开盾。

    虽然这白毛小子和他立场不同、直来直去、喜欢呛人、姿色还和他不相上下……但对方好歹也是天才俱乐部78席的人。

    小打小闹的切磋还行,要是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死了,自己也可以早点准备准备,和应星以及公司董事会剖腹谢罪去吧。

    然而,还没等他冲上前去,一个比他更灵活更瘦小的身影率先挡在了景元面前。

    “应星哥!”

    在景元震撼的目光下,箭头在触碰到应小星胸口的一瞬间,银发紫眸的身体突然崩解,忽而化为了七彩的泡泡,每一颗上都反射出属于记忆主人的人生画册,历历在目。

    童年的,大人的;大笑的,生气的,愁眉苦脸的,冷酷无情的,无可奈何的……

    它们将势若千钧的箭矢柔软地包裹住,使其再也无法移动半分。

    景元目不暇接,直面了这一幕,他再也无法怀疑眼前之人的身份真假和目的:

    “这,这些都是应星哥的记忆吗……”

    而后,一声震耳欲聋的吞咽乍然响起,箭矢消失,四散的忆质又重新聚合成了应小星的模样。

    “嗝。”

    唯一和之前有变化的是,他多了一个特别明显的小肚腩。

    应小星低头拍了拍肚子。

    景元看呆了:“应星哥这么小,胃口就已经这么好了?”

    钻石眼力尖,见识广,很快就想通了。

    原来是忆质组成的人造人,又是天才的一桩实验?除了忆者之外,竟然还有人敢用自己的记忆来做实验,不愧是天才。

    他正想前去追赶逃跑的幻胧,被应小星拦了下来:“不必了,你一旦追上去,她一定会对无辜的路人下手。”

    但幻胧和狩魂这一对恶人姐妹花也蹦跶不了几天了。

    燧皇后脚匆匆赶来,刚好和敌人完美错过。

    钻石乐得清闲自在,对他耸了耸肩:“你来晚了,战斗已经结束了。”

    他没理会公司小伙儿,对应小星解释道:“我在路上遇到了猎犬,他们怀疑我是什么聚众闹事的逐梦客,非要把我抓来审问……你又不允许我伤人,我只好兜圈子甩掉了他们。”

    关于老爹三度成为嫌疑犯一事,大家有什么头绪吗?

    应小星无奈扶额:“……我敢说,你要是摘下墨镜和口罩,以后就不会再有类似待遇了。”

    “……不可能,死心吧。”

    钻石上前一步,意有所指道:

    “应星先生的肖像权、名誉权和隐私权,皆受到仙舟联盟和星际和平公司的严格保护。如果在星网上发现了侵犯应星先生合法权利的照片或录屏,星际和平公司会直接联系对方删除。如果屡教不改,我们也会动用特殊手段。所以,您的身份是……”

    应小星借着景元的手站了起来,解释道:“我不是应星主观制造出来的,而是出自一个忆者,但他知道我的存在。”

    景元问出了自己最迫切的问题:“应星哥人呢?”

    应小星不能透露欢愉星神的身份,还要给大号找一个合适的理由,绞尽脑汁,半真半假地编出了一段:

    “他和一个……假面愚者做了一笔公平的交易,愚者将故事谜底压在一枚忆泡里,而应大星则需要主动进入,寻找答案。因为谜底关乎到故事的最终走向。”

    十分谜语人的说法,但景元就是信了。

    不就是一个小号的应星哥吗?罗浮工造司甚至有一个1:1还原的应刃哥,他们都没大惊小怪。

    “……景小元,那你倒是把放在我头上的手挪开啊。”

    景元打着哈哈,虎摸了一把应小星的白毛,这才依依不舍松开了手。

    “手感真的很好,我总算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这么爱摸我的头了。”

    紧接着,他又看上了应小星脑袋后面扎着的小揪揪,手痒得厉害,却又在老爹的瞪视下悻悻放弃。

    橡木公馆的风波已经平息,歌斐木去寻找米哈伊尔的藏身之处,钻石忙着和老奥帝共进晚餐,白珩因为差点痛击友军而选择在自己的房间里深刻反省。

    此时此刻,只有他们三人行走在白日梦酒店的走廊内,敲开了一扇客房的大门。

    “各位,好久不见,景元,燧皇,还有——应星?”

    开门的阮·梅只需一眼就看穿了应小星的本质,轻笑道:“没想到,应星小时候长得这么……玲珑可爱。”

    23岁的成年男性身高腿长,沉着眉眼看人的样子压迫感十足,但放在11年前,还是一个和皮皮西人差不多的体格,小巧极了。

    应小星的那一声“阿阮”叫不出来了。

    毕竟,如今高矮之势异也,几年前,应星看阮·梅需要低着头,现在,阮·梅看他也需要低着头了。

    他肃着脸说:“阮·梅,你和你父亲近来可好?突兀拜访,打扰你了。”

    “多谢关心,我本将父亲安置在绿洲的时刻,那是匹诺康尼有名的疗养院。令我没想到的是,父亲想去星辰的时刻,那里每天都在举办机动球比赛。他坐着轮椅在观众席上看球、比嘘、谩骂,这几天已经激动得能站起来了。”

    阮·梅不忘补充了一句:“对了,他是仙舟联盟的球迷来着。”

    白珩露出了感同身受的表情:“你的父亲不是孤身一人,我也是仙舟联盟机动球队的百年老球迷,咱们已经菜了几百年了。”

    “他那边没有什么问题,我就可以专心来做我自己的研究了。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应小星解释道:“我迫于忆质本体,很多事情有心无力,所以想请你帮个忙,检测一下这只箭矢上残留的力量,它和一位绝灭大君有关。”

    白珩的弓箭由应星亲手锻造,其中加入了名为【巡猎石】的材料,能够实现自动追踪。

    但是,名叫狩魂的绝灭大君却试图更改了这一底层代码。

    应小星把脸拉得老长老长,明明是非常阳光开朗的外表,却说出了极其恐怖的话语:

    “竟然敢染指我亲手给白珩锻造的兵器,还企图用它杀死景元,罪不可赦……我要把她的尸体烧成灰,炼制成巡海游侠的子弹。”

    房间里的暖气很足,但是景元无端打了个寒颤,有点后悔自己刚才对着应小星上下其手了。

    不管是大应星还是小应星,都不是好惹的,小的因为没有成年人的包袱,报复起来甚至更可怕。

    阮·梅微笑着说:“举手之劳,结果稍后出来,你们可以回到房间等待片刻。”

    在离开前,景元随口问道:“阮女士最近在研究什么课题?”

    “当然不介意,我最近探讨的课题是——星神的神人二象性,简单来说,就是探究‘星神在升格之后是否还保留人性’。”

    “研究的对象吗?硬要说的话,里面包括了毁灭的纳努克,欢愉的阿哈,以及——巡猎的岚。”

    燧皇的脚步微微一顿。

    作者有话说:

    圣杯战争的活动过完了,berserker万敌是真滴爽!奇美拉大王万岁![哈哈大笑]

    第75章 无限夫长:怒了

    当阮·梅轻飘飘地抛下她的问题,在一片万籁俱静之中,墙上钟表转动的声音异常清晰。

    半晌后,燧皇才说:“我的确认识成神之前的他。但我并不认识名为岚的巡猎星神,因为……在祂的升格之日,祂的人性已经剥落为二,磨损殆尽了。”

    忆泡内。

    被关进幽囚狱后,英招几次三番试图通知上面人关于贵胄的异常情况,可他发出的声音如同水融入了水,在朱明仙舟一千多亿常住居民的耳中太微不足道了。

    毕竟,他只是一介无权无势的平民。

    “你惹怒了那头恶兽,他不会允许你活着,甚至还会连累你的身边人。既然无处可去,那就去报名参军吧。”应星建议道。

    军队入伍没有年龄和出身限制,各大仙舟上皆鼓励参军。

    虽然说出来略显残酷现实,但上层领导不是傻子,能看到仙舟社会平静的海面下隐藏的危机,而对外的军事活动,无论是抗击虫群、调停双边战争、驻扎开发资源星……都是消耗冗杂人口的方式之一。

    “若能在军中奋勇作为,升官进爵,届时,你才能有一份话语权,富贵还乡,报答邻里。”

    少年说,好,我听你的。

    星历3198年,历时八年,朱明军队凯旋。

    按照应星一开始的规划,英招勤奋好学,身强体健,怎么着也得当上个将领玩玩。

    别忘了,天才俱乐部78席并非纸上谈兵的学术分子,他在少年时就已经上过战场,率军打仗,辅佐一个堪当大任的好苗子,也就是洒洒水的功夫。

    但是,英招在军队里混了8年,手下也不过培养了八百精锐,要在仙舟数以上千亿的人口对比下,完全就是聊胜于无。

    你要问他到底怎么做到的,只能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棱角太过分明,就容易处处碰壁。

    唯一可喜可贺的是,这八百个士卒一个个对他忠心耿耿,对仙舟爱得深沉,皆认同他的抱负和理念,也算是同类相聚了。

    英招辞别战友、回到朱明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了老家的巷子街坊。

    心灵手巧的陈家阿婆,还在继续卖她的手工豆腐吗?亦或者把配方高价卖了出去,自己和小孙女潇潇洒洒地过日子?

    街头老是吹嘘祖上得过遍智天君恩惠的老李,是不是还在用三枚古国铜钱给人免费做占卜?

    还有,那个喜欢把妙见天君挂在嘴边的姑娘,这些年有没有找到她的意中人?

    长生,多么美妙的字眼,好像能够镌刻永恒,无需担心死亡和离别的到来。

    当他踩着月亮和夜色,穿着一身擦拭锃亮的银白铠甲,顺着肌肉记忆回到家乡之时。

    ——他却只看到了在棚户间佝偻着的儿童,瘦骨嶙峋的母亲,低声呻吟的人们……还有那一张张熟悉却陌生的面孔。

    以及,当年的贵胄扩张了十几倍的府邸豪宅。

    土地兼并,阶级固化,人口膨胀,活着的底层人生不如死,上层的掌权者醉生梦死。

    应星知道,无论他模拟多少次,这个时代最为残酷的众生相,终究会展现在青年的面前。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有我在。”

    应星亲眼看着他从一个青葱的少年成长为青年,那一头高高竖起的马尾猎猎飞扬,如战旗般张扬不驯,被故乡的月色淬得发亮。

    他沉默着,沉默着,一路不语,如同游魂一般回到曾经的家中,房子被推平,那棵树犹在。

    树上的鸟巢早已荒废,此处的丰饶气息太过浓烈,不适合自然生灵的栖息。

    这是一件好事,它们学会了飞行,不囿于窠臼,奔赴温暖湿润的远方,搭建起崭新的舒适巢穴。

    英招在树上枯坐了半宿,等到月亮悄悄爬上了梢头,才出声说:

    而我,也是时候回馈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了。

    【星历3198年,六月,一褐夫魁首趁夜入仙舟朱明“磐石公”府邸,斩其首于卧房,悬颅高门,血书其罪曰:“噬民膏血者,当诛!”

    旦日,魁首聚义士八百,起于朱明,传檄诸天仙舟:

    “告我同胞:自蒙丰饶之赐,位极人臣者,其心已为魔阴蚀尽,视新生如草芥,待黎元若虫豸。”

    “今斩磐石公首,非为一己私仇,乃为天下清浊。志士仁人,岂忍坐视沉沦?当奋袂而起,共举义旗!”

    檄文所至,各舟寒门志士、受欺之民,闻风而景从。贵胄仓皇,旧秩岌岌,仙舟之变,自此燎原。】

    “外邦为何争闹?万民为何谋逆?”

    “因为世上的走卒要敌挡神主并祂的欢颂者。”

    “坐在天上的神主必嗤笑,”

    “那时,祂要在怒中责备他们,在烈怒中惊吓他们,”

    “说:‘我已立我的君在我的乐堂中了。’”*

    两天后的匹诺康尼,谐乐大典如期召开。

    在得知了此次威胁大典的两个大敌后,其他家系的家主如芒在背,轮流劝过歌斐木,不如延期举办,等到外援们处理好隐患也不迟。

    “不,万万不可,谐乐大典远比诸位想象得更加重要。”

    它是匹诺康尼这些年发展成果的对外展示窗口,假如真的延期举办,势必招来非议,惯会利用舆论的公司更是会借此机会踩上一脚,不咬下一口肥肉誓不罢休。

    “更何况,米哈伊尔筹办了半年之久,我不能让他的心血白费。哪怕我现在还没联系上他,但不管他正身处何处,都会支持我的决定的。”

    监狱星起家的匹诺康尼人就没有一个孬种,绝灭大君敢把他们当成软柿子,也不怕一口崩了她的牙。

    谐乐大典不仅不能延期,还要如期举办,势头越大越好。

    五大家系迎来了高速负荷运转,在这期间,歌斐木也找上了应小星。

    “应星先生,我代表橡木家系和匹诺康尼,有一个不情之请。”

    “我知道,当年的雅利洛6号就是在您的协助下解决了星核。实不相瞒,匹诺康尼也有一颗【星核】。”

    应小星: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歌斐木曾用家族秘术封印了它,但是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星核依旧存在,变成了天空上的匹诺康尼大剧院。

    “它向我许诺的美梦,确实令我一度心动。但是,米哈伊尔的失踪让我意识到,美梦从来不长久,倘若自身没有足够的力量,星际和平公司、绝灭大君、甚至是一个混混流氓……随时都可能撕开匹诺康尼美梦的一角,露出噩梦的狰狞面目。”

    他将一只手置于胸前,躬身屈膝,匹诺康尼万人之上的橡木家系家主,对着一个不及他腰高的小孩,做出了最隆重的礼节:

    “经过和其他家主的讨论,我们愿意将这颗【星核】的归宿权转交给您。”

    “而作为交换,我们希望能在您的看护下,五大家系前所未有团结在一起,以我们为主力,在谐乐大典当日,向全银河展示——神主的伟力,以及我们的信仰。”

    家族总是不遗余力的、用尽各种方式宣扬他们的信仰,歌斐木看着保守古板,实际上他这种人才更容易走向极端。

    若能召唤出一具神使分身,当场击落一位绝灭大君,匹诺康尼将一改往日的柔弱可欺形象,再也不用担心反物质军团的来扰,他也能给米哈伊尔一个交代。

    如果是23岁的成年人应星在这里,压根不会答应他的请求,直接手撕毁灭就完事儿了,但是……

    12岁的熊孩子:“给她们一个缓刑?小玉和狩魂真该给你磕个头。不过,我同意了。”

    开场当日。

    银河各大媒体的镜头对准了舞台,匹诺康尼大剧院的红色幕布缓缓拉开,一排排歌者如同音符一般并排而立,秩序井然,洋洋洒洒,足有上万人之众。

    而领头的便是艾普瑟隆的猫族大明星,也是出身家族的【同谐】调弦师,若瑟拉女士。

    在《谐乐颂第 三 章:无限夫长》的前奏吟唱下,她穿着华丽的长裙,拿着话筒走上舞台,立于正中央。

    但一些粉丝却觉得她今天的动作怎么看都不自然。

    直播弹幕:

    “我们家沙拉今天的状态怎么不对劲?”

    “该不是匹诺康尼方苛待我们家沙拉了吧?你们怎么请人办事的?!”

    “诚收大剧院现场限量版周边,价格可商……”(用户“solo***wolf”涉嫌违反星网直播法规,管理员已封禁)

    若瑟拉抬起头,双眸空洞无物,看着舞台四周用于烘托气氛的和平鸽,用沙哑慵懒的嗓音开口道:

    “我,讨厌鸟。”

    全场突然寂静。

    台上她渐渐找到了合适的发音方式,语速逐渐正常:

    “因为。幼年。它们总是不知疲倦地索取。学飞后。又一去不复返。它们从不信守承诺。”

    弹幕:

    “猫讨厌鸟,好像也挺正常的?”

    “但这不是一个大明星应该说的吧?”

    “匹诺康尼可是有很多天环族生活的呀,她这一下子不就惹了众怒吗?”

    “也许只是一场表演的开场白?”

    线上线下的观众们惊疑不定。

    附身在若瑟拉身上的绝灭大君好久都没有这么酣畅淋漓地说过话了,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台下,继续滔滔不绝道:

    “我会杀死每一只出现在我视野中的鸟。不管它们飞到哪里。一箭射下。剖开腹腔。掏出内脏。那颗鲜活的小心脏在我的手里跳动。捏紧掌心。它便在砰的一声中化为血雾。”

    她深吸了一口气,歪着头,挤出了一个略显病态的笑容:

    “是先有鸟还是先有蛋?无所谓了。我将射下双方。在祂的子弹射出之前。毁灭靶上的弹孔。”

    此即,她对【巡猎】命途践行的【毁灭】。

    “而你。将我唤至此处、登台演出的同僚。为何还不现身?”

    她顶着大明星的艳丽面孔,五官却平静得能让人犯恐怖谷效应,对着摄像机镜头,轻轻念出了那两个字:

    “蚀算。”

    台下伪装成观众的应小星的脑子卡壳了一秒,后知后觉回想起,这好像是被他吃掉的那个绝灭大君的名字。

    不好意思,这都过了30多章了,作者才让你的名字第1次出现,不过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了,大家不用在意。

    而在镜头背后,一些对此有过关注的银河大势力,或多或少从附身若瑟拉之人的话语中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难道是前不久才被三位天才披露的七位绝灭大君之一的狩魂?”

    “那她口中那个叫做‘蚀算’的绝灭大君呢?”

    “不知道啊,该不会还在银河作乱吧?”

    “纳努克,看看你手下带出来的兵……”

    “快!记下来,全程录屏,这可是比听希佩颂歌更有价值的情报!”

    狩魂记得同僚好像还有一个伪名,但忘了,应该不重要。

    她正准备先收割台下这些嘈杂的凡人,结果毁灭的箭矢还未撕裂血肉,就已经先行撞上了一面银色的护盾。

    “……存护?”

    钻石坐在高处的贵宾包间,翘着二郎腿,举起手里的酒杯,向她遥遥致意。

    “令使,转过头,看看你身后。”

    家族的乐章一刻不停,歌斐木挥舞着指挥棒,奏响万籁,同谐的音调越来越高。

    直到攀升至顶峰,在全银河的注视下,一具高耸的神主化身拔地而起——

    “傲慢的绝灭大君啊,我将请你见证,来自一万三千六百八十九个同胞共同奏响的谐乐乐章——来自无限夫长的愤怒!”

    作者有话说:

    高潮来啦!下一章还有重要角色登场!

    ——————

    *外邦为什么争闹?万民为什么谋算虚妄的事?

    世上的君王一齐起来,臣宰一同商议,要敌挡耶和华并他的受膏者,

    说:“我们要挣开他们的捆绑,脱去他们的绳索。”

    那坐在天上的必发笑;主必嗤笑他们。

    那时,他要在怒中责备他们,在烈怒中惊吓他们,

    说:“我已经立我的君在锡安我的圣山上了。”

    ——改写自《诗篇2:1-6》

    第76章 星啸,降临:一人血书星啸入池

    【同谐】星神希佩,于寰宇蝗灾后期吞并了【秩序】星神太一而倏然诞生的集群星之母。

    家族成员赞扬希佩的慷慨包容,吸纳不同文明、不同种族的人子,共赴同谐的天体颂歌。在这里,他们将失去智慧种族的一己私欲和种种劣性根,万千美德合而为一,以强援弱,以死护生。

    同时,希佩的令使和其他星神座下的令使不尽相同,千面一体的星神,祂的令使并非来自人间,乃是神亲身莅临凡间的至高化身。

    而这也是家族最为惹人忌惮的一点,只要集齐千万人之音,奏响亘古不变的谐乐仪式,任由千万道辉光凝就的丝弦,在寰宇间发出悦耳的共鸣,一尊【同谐】的分身令使便会应召而出,执行家族众人的共同意志。

    在谐乐大典召开之前,各大媒体以及匹诺康尼人就有过猜测,歌斐木领衔的五线谱合奏团将会召唤出一具怎样的希佩分身?是【齐响诗班】众愿之多米尼克斯,还是【至福舞会】众乐之比雅特丽丝,亦或者是【万籁剧院】众唱之康斯坦汀娜?

    这些皆是在家族历史上出现过的神主化身,形象美丽而庄重,每当降临,便为迎接祂们的家族成员洗净污秽,赐与恩宠,施予欢欣……而这也正符合匹诺康尼“梦想之地”的美誉。

    然而,令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素来与人为善的匹诺康尼掌权者,会在银河目光的焦点之处,率领匹诺康尼的家族成员,倏而召出象征着同谐之怒火的【无限夫长】众命之阿伊里涅夫。

    手执一把七彩虹色的同命之剑,面对来自毁灭阵营的绝灭大君,正式宣战。

    “阿伊里涅夫,愿你的真名显扬,愿你国度降临,愿你的旨意奉行在匹诺康尼的人间,斩落绝灭大君狩魂的头颅!”

    被祂的剑尖牢牢锁定,同谐之力如同绕梁三日的音符萦绕在她的身侧,狩魂的附身状况出现了不稳定的波动。

    若瑟拉的眼底闪过一丝清明,咬牙喊道:“请你——离开我的身体!”

    自愿担任诱饵的女歌手拼尽最后一口力气,与台下台上的家族合唱团一同吟唱出和谐的音调,将代表着绝灭大君的不协和存在彻底弹出自己的体外。

    真正的观众此时此刻都坐在较为安全的高层包厢内,台下的这些人皆是由家族成员伪装,演技出色,不仅骗过了电视机前的观众,还骗过了直面现场的狩魂。

    “你们。做了什么?”

    狩魂不得已离开了附身对象,精神体仍维持着猫族大明星的艳丽外表,眉眼间却是罕见地多了一抹凝重,和台上虚弱不堪的若瑟拉本尊相对而立,如同一对性格迥异的双胞胎。

    她的迷糊脑子一时间想不明白,也没时间多想了,因为下一秒,无限夫长的刁钻攻击接踵而至,她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和被召唤出来的同谐令使开打了起来。

    毁灭的箭雨和同谐的虹光混作一团,令观者眼花缭乱。

    偶尔有几发偏离舞台的,反射在无处不在的存护护盾上,将战斗波及的范围严密地控制在匹诺康尼大剧院的内部,避免给大剧院下方的十二时刻造成任何的经济损失和人员伤亡。

    线上线下的观众被这一出神展开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就连密密麻麻的弹幕都迎来了几秒钟的空白,然后又是一波更为恐怖的刷屏,就连公司负责维护的星网都接连卡了好几下。

    弹幕:

    “我嘞个希佩大神啊!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

    “我没听错吧,正在和无限夫长对打的那个,就是前不久刚被披露情报的绝灭大君狩魂???”

    “她是不是刚袭击了朋克洛德,现在又转向攻打匹诺康尼?真敬业。”

    “那可不,博识学会和公司最新调查发现,之前报道过的许多精神体破裂、突发脑死亡等离奇死法的文明世界,八九不离十,都是出自她之手。”

    “朋克洛德可被她害惨了,我一个骇客朋友现在还在阿巴阿巴,话都说不利索呢。”

    “希望匹诺康尼没事。”

    “新开赌盘,绝灭大君和同谐令使谁输谁赢?赔率已经来到1:1.8,点击就来押注……”(该发言涉嫌违反星网法规,管理员已封禁)

    若瑟拉已经跑下台紧急避难,将偌大的剧院舞台留给了几位令使。

    歌斐木紧紧盯着舞台中央,他作为本场谐乐众弦的至高调弦师,自然承担了最大的压力。

    家族召唤出的令使化身,与合唱人数、信仰虔诚度、以及调弦师的本体实力息息相关。

    而狩魂刚才面向台下观众的发言,他全部都听得一清二楚。

    狩魂讨厌鸟类,而曾经被她附身飞走的乌鸦卡多,陪伴在歌斐木身边的老朋友,如今应该已死了。

    很早就有人劝过他,乌鸦不比人类,一旦飞出了人们的视野,就容易迷失在匹诺康尼之外的荒芜边境,再也回不来了。

    所以,最好的饲养方式是将它关进笼子里。

    但是,歌斐木坚持不用笼子,只给它做了一个栖身的鸟舍,还有一片任由飞翔的花园。

    因为他觉得飞翔是鸟儿的天性,不应当将它们束之高阁,沦为供人欣赏的景观。

    可是,可是……

    直到近日,他本来坚不可摧的信念产生了一丝难得的动摇。

    如果他将乌鸦卡多关到鸟笼里,日夜看管,惨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就如同他对整个匹诺康尼的管理,若是能更为严格秩序,是否就不会让绝灭大君和她的走卒潜入其中,肆意妄为?

    埋伏在大剧院外围,迷惑人心的岁阳发出一声嘲讽的轻笑。

    “懊悔吧,烦恼吧,无措吧,我在你心头种下的自我怀疑的种子,是时候该生根发芽了……”

    幻胧还没得意过三秒,找到她藏身之处的景元扛着大阵刀,操纵着滚滚雷霆应头劈下!

    “小玉,这回你彻底跑不掉了!”

    “*岁阳粗口*!怎么又是你这个白毛小子!还有——不要叫我小玉!!!”

    大剧院内部。

    仅仅是这一瞬间的动摇,同谐的乐章里随之出现了一道轻微的不协和音。

    狩魂抓住时机,大力击退了实力本就弱于她的无限夫长,下一秒张弓拉箭,瞄准了居于合唱团正中心的歌斐木。

    “凡人。受死。”

    歌斐木是整个请神仪式的主心骨,只要杀了他,无限夫长没有足够的力量供应,自然就会烟消云散。

    一发来自毁灭的箭矢倾泻而出,直指神情恍惚的天环族调弦师!

    “不好!”

    “歌斐木大人!”

    注意到这一幕的家族成员发出尖叫,却碍于仪式无法行动半分。

    刚护送完勇敢的若瑟拉女士离开现场,顺便替人要了个亲笔签名,应小星卡着点火速回到战场。

    他比不上能打能T的应星本体,是个活脱脱的脆皮,但不意味着就会因此缺席千年难得一遇的“狩魂行动”。

    总指挥官应小星一边手持阮·梅研发的工具,借助强化后的巡猎石的力量影响了毁灭之箭的走向,一边大喊道:

    “钻石钻石!立刻保护我方主力!收到请回答!over!”

    “……收到。over。”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面巨大的银色护盾挡在了歌斐木的身前,将箭矢的动能卸下了七八成。

    而护盾没能坚持住两秒,应声破碎,箭矢几乎与歌斐木擦肩而过。

    就差那么一厘米,他的脑袋就会直接爆炸。

    歌斐木连忙捂住渗血的伤口,好在有两位队友的配合,伤口并不致命,灼烧般的痛觉将他的神智拉回了现实。

    “哼,歌斐木,这是你欠我的第2个人情。”

    钻石站在大剧院高处,放下装逼用的红酒杯,调动基石力量,遵循耳麦那边活泼的童音指挥,有条不紊地给薄弱点叠盾。

    他是看在“狩魂行动”的潜力足以比肩当年巡海游侠组织的“诛罗行动”才加入的,如果能够成功击杀一位绝灭大君,对公司毫无疑问是一场极好的正面宣传,其中蕴含的利益之大,甚至无法用信用点来估量。

    否则,堂堂P47级的公司高管,就算是看在天才的面子上,怎么可能白给人打工干活?

    而且这可不是小打小闹,稍有不慎,是要送命的。

    唯一让他诟病的一点是,应星小先生的指挥……实在让人出戏。

    舞台上,狩魂一击不中,也不气馁,在轻松接下无限夫长一招横扫的同时,第二发箭矢随之指向十万八千九百五十一家族成员组成的谐乐众弦,令后者中的不少人顿时汗毛耸立,生怕下一个就轮到了自己。

    歌斐木大人的受伤显然给其他家族成员的心灵带来了冲击,即便经过事先动员,知晓这一战有几位大能支援,胜率不小,如果赢了,就能如同当年参与诛罗行动的巡海游侠一样,只能吹一辈子的丰功伟业,后半生几乎不用愁了。

    然而,事先演练和亲身经历是两码事,置身于风暴眼中心,不少家族成员心弦错乱,音调不可避免地乱了起来。

    由纳努克亲自点化、精通单体作战的【绝灭大君】狩魂,即便受到了来自天才发明的干扰限制,本体实力仍然胜过十万八千九百五十一名家族成员齐心迎接的【无限夫长】众命之阿伊里涅夫。

    眼见我方略显式微,应小星正想把门外负责阻击敌人的燧皇叫进来,巡猎的令使加入战场,来一场正义的二打一。

    歌斐木却在这时出声,打断了他的想法:

    “家族成员的各位啊,将你们的音阶升至最高,将你们的声音尽情释放,让寰宇的每个角落,都能听见神主的颂歌——”

    “天下天上,普世权威,一切荣耀,永归于您!”

    强大的祈愿使得无限夫长在一瞬间迸发出了强大的力量,同命之剑之上绽放出耀眼的七彩虹光,朝着主打远程攻击的绝灭大君径直刺下!

    狩魂丝毫不甘示弱,一发凝聚了大半毁灭之力的箭矢顷刻发射!

    “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可怖爆炸,一台对准台上的飞行摄像机也被能量波淹没,观众的视野陷入一片空白。

    弹幕急得满地乱窜:

    “摄——像——机——”

    “我求你了,别卡!”

    “来个技术员现场救救啊!我要看到最终结果,我往赌盘里投了三十万信用点啊!”

    还好,这台摄像机出自钻石的友情赞助,是他从技术研发部前任主管那儿薅来的遗产,改造自帝皇时期的机械,质量相当过硬。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摄像机的镜头画面才逐渐有了颜色。

    它自动追随着活动的物体,镜头向上移动。

    众人这才发现,匹诺康尼大剧院的天花板,竟然开了一个如同星环般规整的圆形大洞。

    护盾被无情打碎,钻石略显狼狈地擦去嘴角的鲜血,这个锅他不背。

    因为……在匹诺康尼大剧院之外,还有一个不得了的家伙来了。

    他开了个玩笑:“应星先生,咱们这一次的行动代号可能要改一改了,我提议,不如改名叫——匹诺康尼保卫战怎么样?”

    正在疏散的本地居民突然感觉天黑了,正疑惑地抬头仰望,但就是这么一眼,脚步生了根一般,纷纷僵立在了原地。

    “那……那是什么啊!”

    “——”

    反物质军团的对行星级武器末日兽盘旋在高空之中,嘶鸣不绝,密密麻麻的虚卒士兵形成了遮天蔽日之势,令人望而生畏,【毁灭】的铁蹄悄无声息莅临,俨然一幅末日降临的残影画面。

    毁灭星神纳努克手下最常启用的先锋将军——【绝灭大君】星啸,银发的女人以星环遮目,衣服洁白如丧服,却偏偏具备一种瑰丽而诡异的美感。

    她悬于匹诺康尼十二时刻的天际之上,微微垂首,俯视着热闹非凡的匹诺康尼大剧院,以十万八千九百五十一道不同的声带,轻声说:

    “军团蒙召而来,于此方美梦的世界,与一位……不善言辞的同僚一起,为尔等——降下【毁灭】之恩赐。”

    作者有话说:

    星啸:哟,这不是无限夫长吗,怎么这么拉了

    星啸的起源是纳努克点燃一座谐乐世界,自无限夫长的灰烬中将这位大君擢升(赞)

    情报介绍:

    在无力自救,选择向群星祈祷时,一些文明的呼喊会传入家族耳中。而后星啸降临,为呼告者的敌人——和呼告者本身带去平等的毁灭。

    ——————

    这一章借鉴的相关文本是《克劳迪娅的素材簿》:

    同谐之怒

    信息来源:布琳娜-迎宾员-朝露公馆

    主题分类:无限夫长的降临

    信息概述:

    传闻在家族初到之时,臭名昭著的反物质军团曾觊觎过匹诺康尼的领土。

    当时家族举办了一场特殊的「谐乐大典」,召唤出并非「齐响诗班」,而是愤怒的「无限夫长」。

    「同命」之剑以四百六十三万条猎犬为鞘,作一道无边的彩虹。当避难的人们抬头之时,只看到无穷的虚卒已被七色的辉光的吞没。

    自此,「毁灭」的铁蹄再也没有踏上过盛会之星一步。

    作者评价:真实性有待考证,但还挺酷的

    第77章 反转丛生:假的,都是假的!

    星啸率领的反物质军团来势汹汹,让摄像机后观看直播的众人都懵了,纷纷怀疑镜头是不是受到了来自假面愚者的幻觉攻击。

    弹幕:“这姐们是谁呀?还挺好看的嘞。”

    “呵呵,等她打到你家门口的时候,你就不觉得她好看了。”

    “是你!是你!行走在银河的恶魔,我诅咒你!!!我的家乡……”

    “星际和平指南列出的银河极端高危单位排行榜的前二十,多的我不说了。”

    “哥们打这一行字的时候手都在发抖吧。”

    “友情提示:该榜单前五千三百九十八位都是普通人见之即死的恐怖存在哦(大拇指)”

    “怎么可能是她?!匹诺康尼应该不在军团行军路线上啊啊啊啊啊啊???我今年还打算去度假的啊!!!!”

    “她不是一直跟随星核的播撒轨迹实行沿途打击的吗?难道博识学会预测错了?”

    “坐在家里啃瓜的我有些害怕了。”

    “哎嘿,真有乐子!大胆猜一个,我赌匹诺康尼也有星核。”

    “两个毁灭令使,匹诺康尼拿希佩的头去打?!”(该发言被多次举报,管理员已禁言)

    “来不及了,流光忆庭的忆者还是早做准备,为毁灭后的匹诺康尼收集忆质结晶,等到几百年后再重现吧。”

    “不好意思……忆庭不能立刻行动……许多忆者同胞遭遇不测……到现在都尚未苏醒……我们同样十分苦恼……”

    “*银河粗口*,这也在绝灭大君的计划之中吗?”

    “星啸女神,看看我吧!我想当你座下的小人马口牙¥=**#”(该发言涉嫌违反星网法规,管理员已封号)

    “逆天。”

    本来只是一场家族内部的请神祈福仪式,但在两尊货真价实的绝灭大君以及反物质军团的先后友情出镜后,直播的在线观看人数迎来了一次极为恐怖的飙升,短短不到半个系统时,就已经从十位数往前窜了一位数。

    给银河舆论一个反应时间,估计还能再多冲一个零出来。

    星际和平娱乐的直播平台总经理打电话给公司总部,委婉地表示他们的服务器和信号塔可能需要一点支援。

    因为直播画面卡顿,他们已经收到不下三千个投诉电话了。

    技术研发部主主管亚婆离女士为此致电了机械君王螺丝咕姆,双方很快达成一致意见,出于寰宇人道主义,双方不能坐视不理。

    公司借用螺丝星的大容量服务器,并且前往阿斯德纳星系大范围铺设临时信号基站,保持匹诺康尼与外界的联通状态,避免匹星断联后外界无法支援,如同数月前的朋克洛德一般任由绝灭大君蹂躏。

    他们可还有一位P47级的战略投资部主管在那儿呢。

    同样,螺丝咕姆需要确保两位俱乐部同事的人身安全,博识学会和公司希望更好研发出应对反物质军团的预防措施,两尊毁灭令使的珍贵数据是无价之宝。

    毕竟,没有流光忆庭下场,幸存者的二手转述、残缺的二手监控,可要比真实的一手影像差得远了。

    至于其他派系势力以及银河大众,无论此时抱着什么样的想法,没人希望直播早早终结。

    于是,全银河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一架摇摇摆摆的飞行摄像机上。

    如果摄像机是一台有知觉的无机生命,它现在恐怕已经汗流浃背了。

    镜头画面中,露天的匹诺康尼大剧院,一道紫色闪电从天花板上的破洞里飞了出来,抵达了反物质军团的先锋将军星啸身边。

    “好久。不见。”

    方才是歌斐木率领的谐乐众弦拼尽全力、释放出来的最后的强力一击,无限夫长如今的实力已经大打折扣,而狩魂却受伤不重,没兴趣再跟对方接着打,于是就跑了出来迎接同僚。

    她张头四顾,慢吞吞吐出一句:“他。没来?”

    星啸知道这位同僚钝感力超绝,绝对是他们中最后一个知晓真相的,轻轻一叹,贴心地告诉她:

    “数月前,他早已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毁灭】。”

    说人话,就是同僚已死,有事烧纸,你就别在她的耳边咕咕叨叨了。

    狩魂的眼底闪过了一丝茫然,可是她前不久才收到了对方发来的信息啊?

    难道……她这是遭了凡人口中的“网聊诈骗”?

    “……非常。讨厌。”

    狩魂神色恹恹,施展能力,下一刻,匹诺康尼的所有本地电子设置宣告罢工,仅有少数移动设备幸免于难,从现实通往梦境的通道也悉数关闭。

    毁灭的剧目拉开帷幕,文明的大厦即将倾覆。

    星啸张开双臂,纳努克使者的身躯缓缓升高,似乎是要给这个破碎的世界一个永别的拥抱。

    在军团将军的身后,数以百万计的侵略者们蠢蠢欲动,迫不及待要将逆刃刺入智慧生灵的胸膛,吸取痛苦与哀嚎作为可口的养料。

    她拢过狩魂的脸颊,贴着她的耳朵,低声喊出了绝灭大君内部对狩魂的统一称呼:

    “……神之人性的具象化身啊。”

    “将你的能力借给我,我们便能在这一场虚幻的美梦中,尽数收割数万凡人的孱弱意识。直到,在熄灭的群星见证下,此地最后一道微弱的心跳——归于地平线的终点。”

    她在漫长的毁灭生涯中经常受到凡人的注视,留下一些影像,因此自然而然忽略了一架小小的摄像机。

    但即便她不予理会,在种种蛮力的冲击之下,摄像机老兄可能随便擦一下就没了。

    无所谓,我会出手。

    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朋克洛德骇客大佬于星网上公开发表声明,誓要报了狩魂当初在他屁股上戳了三个窟窿眼的血海深仇。

    他与团队叩拜了一下供奉着的三尊天才俱乐部的神像,总结上次的落败经验,放手一搏。

    功夫不负有心人,骇客们前后花费1/3的系统时,成功钻进绝灭大君设下的禁锢圈中,将机器的自动拍摄模式改为了远程手持操纵。

    一时间,星网网民大呼万岁,奔走相告。

    骇客大佬操纵着飞行摄像机,惊险闪避从天而降的碎石以及反物质军团的攻击,像是在体验第一视角的3D动作游戏,让不少观众都狠狠捏了一把冷汗。

    “地面上有安保人员在疏散民众唉,已经看不到什么活人了,匹诺康尼当地的反应还挺快的。”

    “我记得匹诺康尼的宣传上写着‘美梦中不存在任何死亡’,啧啧啧,看来都是假的咯。”

    “清醒点,那可是专攻精神打击的绝灭大君,怎么现在还有人满脑子想的都是商战啊。”

    “不好!那边有个小男孩还没跑掉!”

    数不清的虚卒和践踏者嘶吼着攻向地面的建筑群落,在狩魂的属性加持下,它们已然拥有了在噩梦中杀人的能力。

    空旷的大街上,一个十岁出头的银发小男孩站在街道中央,左顾右盼,似乎还没搞清楚情况。

    而在他的背后,一个虚卒忽而抬起了利器,刀尖泛着阴森的冷光。

    不少胆小的观众吓得闭上了眼睛,生怕下一秒就是一颗小小的人头落地。

    “不敢看了。”

    “跳过了告诉我一声。”

    “嗯?等等?!!!”

    “!!!”

    虚卒的身躯重重倒地,在一道扭曲的漩涡中归于湮灭,应小星轻松地拍了拍手,对耳麦那边的队友说道:

    “阮·梅,我刚才测试了,你的发明很好用,不仅针对狩魂,这些被她能力加持的军团卒子也会受到巡猎石的干扰,重则原地呆滞,轻则命中降低。”

    天才俱乐部81席耗时十个系统时不到的小发明,本来只是针对绝灭大君的,一朝大范围铺开,带来的积极效果毫不夸张的说,能让存活下来的幸存者数量翻倍。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你和你父亲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我们位于白日梦酒店,人们无法登出梦境,猎犬正在守卫大门,目前的压力尚可承受。我会帮你维持队内通讯的稳定性,你尽管放手去做吧。”

    应小星道了谢,瞥了一眼空中飞舞的摄像机,没管,转身走了。

    留下弹幕一片666刷屏:

    “小孩哥牛逼。”

    “徒手制服虚卒,此子未来可期。”

    “唉?你们都没看到吗?那个虚卒的动作好像有点卡……”

    “是你网卡了吧。”

    而在不远处,钻石和燧皇听从总指挥官的部署,一路来到了大厦楼顶。

    他们的目标,毫无疑问,就是反物质军团的两个顶头上司。

    钻石预备释放存护令使的全部权能,从兜里一连掏出了10枚耀眼非凡的戒指,每枚戒指上都镶嵌着一枚硕大无比、颜色各异的宝石。

    他不紧不慢的将它们分别戴到了10根手指上,给敌人和队友都带来了一点小小的暴发户震撼。

    燧皇的眼皮子一抽,以岁阳对戒指在人类社会意涵的了解,张口道:

    “你……有10个老婆?”

    无故又被造谣的钻石:“……”

    并非10个老婆。

    这是他很早之前的设想了,将基石的权能分为十份,下设一个10人左右的使者团体,代替他在万界之癌时代的宇宙跑腿打工。

    现在这种大混战,刚好方便他测试一下宝石性能,等他活着出了匹诺康尼,也许不久后便能设想付诸实践。

    匹星可能在浩劫中损失惨重,但他怎么都不亏。

    他举起拳头示意了一下,板着脸纠正道:“没见识的老古董,这是富人的指虎,你没见过吧?”

    “哼,确实没见过。”

    钻石不打算把自己的职业规划与外人道也,笑着转移话题:“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打算遮遮掩掩一辈子不成?穿成你这样,战斗可是会掉大链子的。”

    燧皇也知道时机耽误不得,容不得他任性了。

    “用不着你来提醒。”

    他在心中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似是死刑前的犯人迎来了终末的审判,终于不再承受凌迟般的心灵煎熬,干脆利落地一把抓下针毡帽和口罩。

    一头蓝瀑似的高马尾随之暴露在外,在鼓噪的怒风中四散狂舞。

    钻石正给自己疯狂叠盾以防暴毙,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向队友,一个后仰,做出了下意识的防备姿态,瞳孔剧烈地震。

    片刻后,一向冷静矜持的公司小伙才堪堪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喃喃自语:

    “我靠。你竟然是……”

    无人知晓他此刻内心的凌乱之情,因为很快,他们二人不加掩饰的强大气息就被天空中的两个毁灭令使发现了。

    狩魂疑惑:“存护令使。还有一个是?好熟悉……”

    星啸捻着细长的金属指甲,说:“既是敌人,便迎战吧。”

    一场顶级令使间的大战,即将在银河万众的注目下正式打响。

    地面上,应小星奔走在街头,又救下了不少来不及撤离的活人。

    他抬起头,看着漆黑如墨的天幕,感受着愈发躁动不安的各命途气息,叹气道:“应大星,收到请回答,over。”

    “快了,别催。over。”

    应小星本来没想过收到回应,听到这道熟悉的嗓音先是一愣,从怀里掏出一直携带着的缩小版忆泡,惊讶道:

    “你能和外界沟通了?”

    应星解释:“算不上,我用这段时间深入研究了忆质,取得了一点小成果,目前能把声音传到和我同源的你的脑中。”

    “还是出不来?”

    “嗯,忆泡的封印出自记忆星神浮黎之手,只有同为星神的阿哈才能把我从外面塞进来,而我自己想要从里面突破,恐怕还要费上一段时间……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把你急得都开始念叨起我来了?”

    “匹诺康尼又打仗了。”

    “打仗了?这么巧,我这里面也在打仗,都打了快100年了。”

    应星的声音略显疲惫,还在轻轻喘着气,似乎在一边赶路一边和他对话。

    他简要描述了一遍自己在忆泡内的传奇经历:“总而言之,仙舟内战,起义军和官兵打得不可开交,从朱明打到罗浮……英招这小子还抽空给建木来了一箭泄愤,要不是我拉着他跑得快,这小混蛋就要被丰饶的狂信徒围殴了。”

    没错,刚进入的时候,应星还是个只能寄宿在英招体内的异界存在,经过了对忆质将近100年的研究分析,应星早已找到脱离宿主独立存在的方法,常年走动在起义军将领身边,算是他的半个老师加军师。

    应星一开始全靠拉扎莉娜留下的手稿自学,10万字咀嚼一空,他便开始自己琢磨起了忆质学这门庞大的学问,用不到100年时间搭建起了一个完整框架,填进了他自己的理解和感悟。

    或许是因为体质本就异于常人,他对时间的感知没有一般的短生种那般敏感,百年一眨眼就过去了。

    而在这段历史时期,史书所写,起义军和贵族官军会爆发一场极其惨烈的战争,代价却是仙舟【圆峤】失速后坠落于红巨星,一千三百亿生命当场陨落。

    “我尝试着改变历史,你猜怎么着?”

    “你失败了?”

    “应大星的字典里没有失败二字,我当然成功了。”

    他自认政治素养一般,没法粗暴干涉人类之间的内战,于是就用了一个更简单的解决办法——他去切开了那颗挡路的红巨星。

    应小星:“……不愧是我。”

    忆泡内,应星头也不抬,朝着破碎的天空随手挥出一剑,几只来势汹汹的人形禽鸟便在火焰中烧成了漫天的灰烬。

    他苦恼地说:“……但是吧,令我没想到的是,就在我给恒星上强度的时候,仙舟的大后方又多了一群不请自来的客人,应该是这个忆泡世界的自动矫正功能上线了。”

    仙舟人古国时期的大敌造翼者,竟然在这个时候,携带故土【穹桑】,与丰饶民的巨兽舰一同侵逼仙舟舰队。

    在原本的历史中,这一场名为“火劫大战”的仙舟保卫战,使得仙舟人口十不存一,伤亡惨重。

    为了击退来犯之敌,每座仙舟上都有战士和岁阳做了交易,用自己的身躯来换取了岁阳的助力,直到帝弓拉出惊天一箭,射断建木,浩劫才逐渐步入平息的尾声。

    “军师大人,我们不去前线支援,来朱明的焰轮铸炼宫干什么?”

    应星暂时和应小星结束了意识交谈,给手下解释道:“朱明的焰轮铸炼宫和幽囚狱内关押着许多古老的无形目生物——岁阳,如果能得到他们的支持,此战的伤亡人数必将大大减少。”

    事实上,他来寻找燧皇最主要的原因是——在原本的历史中,燧皇就是附身英招,二人合力射出的那惊天一箭。

    而在上一个模拟存档中,应星自己拉着军队把敌人解决了,所以压根没想起来去找燧皇。

    结果呢,好家伙,忆泡内的时间线直接迎来一次重启。

    实践证明,这个重要的历史节点是不能跳过了。

    “原来如此,可是我听说岁阳曾经作为仙舟的敌人,怎么会乖乖同意与我们并肩作战?”

    众岁阳未来的老大说:“这个你别管,我自有办法。”

    他们打开层层加固封印的中央熔炉,在最里侧的囚笼,本该有一轮沉睡着的幽蓝色伪阳,释放出比红巨星还要耀眼的光芒。

    此情此景,应星难免想起了当年和燧皇的初遇。

    刚被唤醒,岁阳之祖的第一反应就是摇着兴奋的小尾巴,饥饿的本能占据了脑海,作势要冲进银发青年体内,将人类香喷喷的记忆和情感吃得干干净净,作为他开启复仇之路的第一道正餐。

    直到遭了应星体内的一群妖魔鬼怪,他如同迎头浇了一盆冷水,沉睡千年的起床气一下子消没了。

    然后,他就被欢天喜地、直呼“好苗子”的应星捧着当烧火机去了。

    再接着就是磨合、斗嘴、打架,循环往复,再到第一次并肩作战,许下承诺,解救监狱中关押的岁阳,赋予每一只岁阳新名,和他们友好相处……

    最后,极不情愿地陪着应星来到了罗浮,开始了崭新的生活。

    往日嬉戏打闹的温暖回忆一遍遍掠过脑海,却阻止不了应星的心头渐渐攀上一层凉意。

    ——本该关押着岁阳之祖的牢笼里,此时此刻,却是空的。

    “应大星,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呼……我真傻,真的。我现在终于知道老爹为什么不愿意摘下他的伪装了。”

    “难道不是因为他害羞吗?”

    “我之前也和你抱着同样的想法,但是眼前的一幕,解开了我之前的所有困惑。应小星,匹诺康尼的燧皇,他和你的本质一样……”

    ——“你们都是从忆泡中主动跑出来的忆质生物啊。”

    “!”

    “我第一眼没能认出黑衣的老爹,就足以说明很多问题。能防住我的感知的衣物,必然不会是随便得来的,最大的可能,就是那个把我困在忆泡世界的罪魁祸首,欢愉星神阿哈和他做的交易。”

    “我的脑子有点乱,你让我缓缓……也就是说,阿哈那家伙两头通吃?他先和忆泡中的燧皇做了一笔交易,给了燧皇自由,然后又转头把你坑了进来?真正的燧皇,其实现在人还远在罗浮?”

    “真相八九不离十了。”

    复杂的情绪可以先放在一边,对应星而言,新的问题接踵而来。

    没了燧皇附身英招,他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完成“帝弓射建木”这一重要的历史节点呢?

    匹诺康尼。

    应小星救下了一个猎犬家系成员,随口问:“我看你们在反物质军团到来之前就开始行动了,你们提前得到了通知?”

    “是钟表匠米哈伊尔先生!我们在梦境边缘找到了他,他当时身受重伤,拼了最后一口力气告诉我们有危险入侵。我们以为是异域迷因,为了保险起见疏散民众,没想到,入侵的不是异域迷因,而是毁灭的爪牙……”

    但确实很大程度上减少了人员的伤亡,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米哈伊尔传送了那么远?”

    等等,忆质传送阵?

    应小星猛地敲了一下掌心:“对呀!我可以制作一个巨大的传送阵,把军团的卒子都一股脑传送走。天哪,我可真是个天才!”

    应大星敷衍道:“有我小时候的几分风范。”

    “过奖过奖,传送的终点就定在咱们闯过的忆质黑洞吧,那里他们肯定出不来!”

    大小应星的行动力都十分强悍,应小星当即问应大星要来了传送阵的理论知识和筹备前置。

    “强大的能量供应?匹诺康尼大剧院的星核可以解决。还有附带毁灭气息的优质忆质作为法阵基石……这个我到哪儿去找?”

    他挠了挠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低头看向掌心的纹路,低笑着自言自语道:

    “……我不就是最好的忆质材料吗?”

    第78章 撕裂,心海,绝望(1.2W收藏加更):无人生还?

    “不是,哥们,你明明只是由忆质组成的类人生物,实力就能达到准令使级别,那你的本体实力该有多恐怖?”

    钻石身上没了那件碍事的白西装,露出酒红色的里衫,袖子一节一节叠到大臂的位置,一整个人不复初见时的精英人士形象,活脱脱一个公司暴徒。

    “需不需要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在下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p47级主管,阁下姓氏名谁?是哪一座仙舟上足不出户的隐士……”

    “注意你的措辞,公司小鬼,我不是仙舟人。”

    以冠束发、身穿初代云骑铠甲的男人冷冷说道:“我们已经被盯上了,你还有心思在这里和我插科打诨?”

    “这不是战前说说骚话放松一下吗?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跟两个绝灭大君干上一架。唉,虽然不是拼命,只是拖拖时间,但看在应星先生的面子上,你可千万别故意在战斗中坑我一把……”

    “应星的面子,在我这儿不好使。”

    燧皇给他甩了个无情的眼神,上前一步,左手从虚空中拉出一把半人多高的重型长弓。

    他左手握住弓身,右手轻抚弓弦,手臂肌肉隆起,一拉,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响紧接着传入钻石的耳中。

    单听这声音,他就猜到这弓的原型肯定出自仙舟,重量起码万钧起步,燧皇但凡手一松,地上顿时得砸出一个深坑。

    哪怕他不当远程弓兵,抡起弓近战,估计也是一爆头一个准。

    “好吧好吧,祝我好运。”

    战前热身环节结束,钻石深呼一口气,微微蹲下身体,光亮的皮鞋踩在大楼天台上。

    只一发力,以他的脚尖为中心,地面瞬间如同蜘蛛网般,四分五裂。

    然后,他抬头看向天空,隔着千米之远,视线与天上的绝灭大君陡然相撞。

    公司高管发出一声兴奋的低笑,下一秒便像一枚重型炮弹一般发射了出去!

    “轰!”

    一路上,所有扑上来尝试阻拦的军团虚卒,在男人周身恐怖的动能撕扯下,坚持不到半秒,顷刻间沦为了战争炮灰。

    “没本事的,不要凑上来,你们的上司没教过你们合理避让原则吗?”

    星啸连位置都没挪动一下,抬起右手,轻轻一指,数只军团末日兽随之呼啸而来,迅速对钻石形成包围之势,杀机四溢。

    “【存护】的令使,星际和平公司的人。你是塔拉梵,基恩?不,你是那个新上任的年轻人。”

    她歪着头,自问自答道。

    星啸显然对银河各大势力有着很深的了解,并非一门心思扑在打仗上,而这样的敌人往往才是最恐怖的。

    “既然是你自己送上门来了,那么,我便不会手下留情了。”

    “哼,求之不得。”

    钻石悬停在半空中,还没等他理好乱了的头发,数只末日兽挥舞着硕大的翅膀,扇出足以折断大厦钢筋的飓风,将他团团包围。

    庞大的体积与渺小的人类形成了鲜明对比。

    它们的站位看似凌乱,实则极为讲究,封锁住了钻石视野所及之处的所有角度,而后提取反物质引擎,从口中一齐喷出了数十道的毁灭光波。

    ——末日临空!

    “吼!”

    星啸的战场指挥水平极为出色,不愧为纳努克座下第一先锋将军,出手的第一招便不留一丝生路。

    但是,琥珀王的恩赐也不是劣质石料堆出来的,钻石轻描淡写地以肉身抗下了毁灭之力的洗礼,顺着光波逆流而上,给一只末日兽的反物质引擎狠狠来上了一拳!

    吃他一记钻石冲击!

    “吼——”

    末日兽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哀嚎,被一拳打出了百米远。

    俗话说得好,不会近战的盾辅不是一个好盾辅。

    钻石跃跃欲试,正准备再添上几拳,好好试一试十颗宝石的质量如何,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一道暗紫色光点,心头猛地一颤。

    不好!是狩魂的偷袭!

    偷袭之人显然经验老道,精通背后放冷箭的最佳时机。

    然而,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本该必中的这一箭却突然被另一个方向射来的明紫色箭矢截了胡,不偏不倚,正中箭头。

    “砰!”

    两支箭的力量互相抵消,一瞬间便弹开了。

    “嗯……好箭法。”

    狩魂眨了眨眼,俯身看向地面。

    大厦顶端,燧皇放下了手里的长弓,抬起下巴,亮出一对暗金色的眸子,狠狠回瞪了过去。

    从刚刚在大剧院,对方正式现身开始,他就看这冒牌货不爽很久了。

    虽然从严格意义上讲,他自己也是个冒牌货。

    可是,就算燧皇再怎么憎恨祂,再怎么向祂发起复仇,再怎么希望亲眼见证祂的败北……

    岁阳之祖扪心自问,哪怕可能性再怎么渺茫,他也不会选择【毁灭】阵营的这种弑神方式。

    何等卑劣无耻。

    一股近乎冷酷的怒火在忆质组成的身体里奔腾游走,几乎要冲破护甲包裹的结实胸膛。

    下一秒,燧皇几乎和狩魂在同一时间拉弓,这一次,他们的目标皆是彼此。

    “飒!”

    一箭发,二箭连发,三箭并发,再到无穷无尽。

    天上地下的两个弓兵似乎化作两台无情的射箭机器,漫天的箭矢之雨在空中碰撞出激烈的火花,短时间内难以分出个高下。

    钻石那边打得更是热火朝天,感觉一朝回到了帮爷爷在工地搬砖的热血年代,褪去了文明精英的虚假外壳,做回了真实的自己。

    “哈哈哈!再来!”

    他们打的声势极为浩大,一架飞行的摄像机也将镜头早早地将镜头对准了这里。

    “我去,哪两位勇士敢直面硬刚绝灭大君。”

    “匹诺康尼竟然还有这么强大的隐藏力量吗?”

    “难道是传说中神秘的钟表匠?”

    “主播敢不敢再飞近一点?让我看看脸也好啊。”

    “千万别,再靠近就要坠机了。”

    “唉,你们看,地上是不是多出了一道黑红色的踪迹?像是……泡泡?”

    摄像机飞高拉远,得益于目前开发面积不大,并没有耗费多长时间,匹诺康尼的全境便映入众人眼中。

    他们骇然发现,突然出现的黑红忆泡几乎把大半地区都囊括其中,它们并非一成不变的死物,反而在不断沸腾着蔓延,即将扩散至整个匹诺康尼。

    “我嘞个琥珀王啊……”

    而在同一时间,燧皇、钻石和歌斐木的耳麦里传来总指挥官的命令。

    不知为何,以往活力满满的童音此时却显得有些虚脱,尾音轻飘飘的,像是下一秒就要随风消散。

    应小星说,解开匹诺康尼大剧院的封印,释放星核,送到大剧院正下方的漩涡内。

    钻石第一个积极回复:“收到,Over。”

    身处大剧院内,正在保护宾客的歌斐木:“好的,应星先生,我正在解开封印……”

    燧皇握紧了弓弦,发射出去的箭矢出现了些许偏差。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你怎么了?”

    “燧皇?刚刚是你在说话?我没事,我能有什么大事……”

    “我记得我曾经夸过你——你比十一年后的你要诚实坦诚。”

    “……”

    应小星低下头,看着逐渐虚幻的手掌,片刻后说:

    “燧皇,我把装着应大星的忆泡放在黄金的时刻,我们曾经一起吃饭的那家餐馆门口,你记得去拿。”

    耳麦那边的呼吸渐重。

    “你听到了没有?你该不会忘了那家店的位置了吧?”

    “……臭小鬼,我没忘。”

    “呼,那就好。”

    应小星虽然知道燧皇看不见,但还是垫着脚,朝着他的位置招了招手:“再见啦,老——爹,下次见面,对我的语气记得好点儿。”

    他又小声嘟囔了一句:“只可惜,你送我的玩具模型,我到现在还没拼好,记得让应大星捎给我……”

    一片寂静,通讯频道没人说话了。

    燧皇的拳头捏紧了又松开,毫不犹豫地跳下大厦,朝着一个方向坚定不移地飞奔而去。

    狩魂一愣:“不打了?”

    她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称心如意的对手,当然不会轻易让对方脱战,二话不说,也追了过去。

    歌斐木用最快的速度解开自己设下的封印,而钻石也配合着将战场拉远,然而,即便他们没有大大咧咧地暴露真实目的,还是让敏锐的绝灭大君有所察觉。

    她轻叹一声,似乎是在嘲笑着他们的不自量力:

    “我早已感受到了——此处,也应当有一颗星核。”

    传闻众大君中,只有星啸知晓星核背后的秘密,甚至有人猜测她就是星核的实际播撒者,众说纷纭,但这些似是而非的言论都只想了同一个终点——星啸与星核必然有着紧密的关系。

    因此,以她的感知力,自然能察觉到匹诺康尼大剧院本身散发着星核的气息。

    她勾了勾手指,破了个大洞的大剧院传来了一阵剧烈的抖动,然后,一颗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球体远远地飞到了她的掌心。

    钻石的面色陡然一变,飞快思考着自己从星啸手中抢走星核的可能性为多少。

    直播后的众人也惊呆了:

    “匹诺康尼竟然还藏着一颗星核?”

    “不好!”

    “刚才那个预言家呢,刀了。”

    “这下子真就一块儿完蛋啊……”

    然而,星啸并没有再做出任何举动,反而异常专注地盯着这颗星核,半响后,捏紧了掌心。

    “啪。”

    大名鼎鼎的“万界之癌”,就这么轻易地碎成了齑粉。

    一束烟花“嗖”的一下飞上天空,爆炸,印出了一堆红色气球的欢乐形状,组成了一个大大的“6”,好似是对绝灭大君的深深嘲讽。

    星啸:“……”

    弹幕:

    “我去,我刚才该不会眼花了吧?”

    “星核是假的?”

    “这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假面愚者?出来挨夸!”

    “666!”

    “但是,如果匹诺康尼真的有星核,那一颗真的去哪儿了?”

    对呀,真的星核去哪儿了?

    白日梦酒店。

    正在门口和猎犬参与保卫战的白珩瞥到了手机上正在放映的直播,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等等,气球?数字6?

    这些线索在旁人眼中云里雾里,但在白珩这里完全就是六百六十六——演都不演了!

    白珩抹了一把脸,和猎犬知会了一声后火速跑回客房。

    还好应星有先见之明,嘱托她好好保管这些看似普通的气球,不然真是想哭都没地方哭去!

    她取出放了气的气球,果不其然,在气球袋子里,一个小小的金色球体泛着微光。

    “小丑兄,看在你耍了星啸一通的份上,我下次还光临你的小推车!”

    白珩跑下一楼,冲出猎犬架设的防护网,在所有人“白珩小姐你去哪儿!”的喊叫声中,头也不回地跳上了一辆无人驾驶的飞车。

    “当惯了罗浮的大英雄,这回就换咱来当一回匹诺康尼的大英雄吧!”

    她摘下耳麦,一脚踩下油门,以一己之力闯入了军团横行的危险区。

    活人的气息瞬间唤醒了虚卒的杀欲,她才不过飞驰了几百米的距离,身后就已经连缀了一大群遮天蔽日的军团走卒。

    “切,准头真烂,这都打不中我?”

    然而,话不能说太满,下一秒,载具杀手操控的飞车一个踉跄,左轮被击中,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不要在这个关头掉链子啊!”

    大剧院近在咫尺,倒在这里,那就真是倒在黎明的前夜了,白珩咬了咬牙,干脆弃车而出,一边掏出弓箭,应付层出不穷的敌人,一边往应小星指示的方向飞奔而去。

    在不远处的战场,钻石悬在高空,以一对多,即便是他也吃不消了,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捂住左腹部鲜血淋漓的伤口,死死地盯着白衣丧服的女人。

    “对付你,还真是不能放松一丝一毫的警惕啊。”

    星啸不紧不慢地说:“毁灭的忆质在这片空间奔涌翻腾,可它始终缺少能源用于启动……嗯,十分具有魄力的计划。”

    她宣布道:“但是,你们失败了。”

    “谁说的?”

    狐人一把抹去挡眼的血珠,抱紧怀里的星核,硬生生顶着被身后的利刃划破大腿的剧烈痛感,如同鸟儿一般轻盈地飞出护栏。

    强烈的失重感捕获了她,白珩被大风微微迷了眼,脸上却泛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应小星,我来了!”

    于是,众人得见——

    一颗熠熠生辉的流星拖曳着金色的长尾,朝着悬空的大剧院下方的黑红色漩涡径直坠落,撕裂了此方的绝望帷幕。

    直至,那一诛亟待破壳的红莲烈火,净化一切邪妄,烧烬万界腐恶。

    作者有话说:

    为了防止误会,这里贴一则未来发出的天外卫星通讯:

    白珩,【量子】属性【巡猎】命途角色。

    第79章 鸟为什么会飞?(修):因为他们生来属于天空。

    星核落入漩涡中心的一瞬间,覆盖了整个匹诺康尼地基的黑红色忆泡如同沸水一般猛烈炸开,忆质传送阵的能源供应到位,迎来彻底的激活。

    ‘辛苦了,白珩。’

    与星核一同坠入其中的狐人少女安心地闭上了双眼,面朝上,不停地向下倾倒,如同栽进了一片柔软的棉花中,意识转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传送阵凭借自身蕴含的毁灭忆质为基石,精确地定位到了每一个还在匹诺康尼游荡的反物质军团成员。

    “轰——!”

    一道直冲冲的白光忽地射入云霄,将噩梦涤荡一空,照亮了梦境世界的天际。

    小到漂浮的反物质重子,大到天上的对星级武器末日兽,皆感受到了一股来自阵法中心的恐怖拉扯力,一些实力弱小的直接被撕了个粉碎。

    反物质军团内部等级森严,弱肉强食,弱者从来不敢忤逆强者。因而,在面对这一股明显高于它们所处等级、只属于绝灭大君层级的力量波动,星啸手下的军团走卒近乎无法拒绝。

    传送的白光消散之后,这一座毁灭铁蹄践踏下的末日城市,如同做完了一遍体外驱虫,所有为非作歹的渣滓害虫全部被刮疗一空。

    当然,即便应小星拼尽全力,传送阵仍难以传送走两位实力强盛的绝灭大君,星啸抬手挥斥了自法阵中心传来的拉扯力,一向从容淡定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傲慢的绝灭大君,被戏耍一通的感觉如何?”

    “……”

    钻石笑得停不下来,即便咳出了几口带着内脏的鲜血,还在哈哈大笑:

    “真是遗憾啊,我们的计划还是成功了,哈哈哈……”

    她带来的军团成员被悉数传送到了阿斯德纳星系深处的忆质黑洞中,别看应星当初驾驶着金人MK2334型、一副去春游的轻松架势,原生的忆质黑洞可是博识学会公认的寰宇四大高危黑洞种类之一。

    值得一提的是,虚无的IX和贪饕的胃袋不在博识学会的统计范围内,这两个大佬单列出来了。

    在忆质黑洞中,如果不具备对应的航行知识,无差别攻击的异域迷因、充沛到实质化的情绪忆泡,还有极易迷失自我的环境……能让很多强者也吃力不讨好。

    星啸很快意识到这批大军算是废了。

    “你们,确实有些手段。”

    何止是有些手段,光是数以百万计的军团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就足以令直播后的观众们大呼奇迹再现。

    “匹诺康尼,太神奇了。”

    “我一开始以为他们肯定完蛋了,没想到竟然能在星啸和狩魂的双重打击下坚持到现在,而且还打出了逆风翻盘的局势!”

    “我看哭了。”

    “专家呢?专家快出来分析一下呀,黑泡泡是把所有虚卒都消灭了吗?”

    “我不觉得,如果全部消灭,至少得是天才发明的对星级武器才有这个可能。”

    “你们就不好奇是哪位大佬出的手?”

    “我猜是钟表匠!”

    “伟大,无需多言!”

    白日梦酒店的客房里,米哈伊尔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看着直播画面和弹幕,虚弱地笑了笑。

    “阮·梅女士,不瞒您说,我听很多人说过,我们一手开创的匹诺康尼,是一个空有传奇,没有英雄的国度。人们来来去去,将自己的血汗变成金钱、名誉和权力,但又没有谁能留下真正的名字。”

    阮·梅张开唇瓣,轻轻咬了一口撒了椒盐的青团子,抬眼看向这位被誉为匹诺康尼之父的钟表匠,问道:

    “你赞同他们这句话?”

    “不,我从来不这么觉得。”

    那些行色匆匆、步履仓促的外人又怎么会明白——

    正是因为没有英雄,人人才可以成为英雄;

    正是因为无人留下名字,人人才可以成为史实的书写者。

    “面孔千变万化的钟表匠啊,ta可以是一个无名客,可以是一个反抗者,可以是一个商业大亨,可以是一个渴望归乡的游子……可以是千千万万张,不甘沉沦的面孔。”

    这才是他创立匹诺康尼的真正意义。

    “哪怕只是徒劳?”

    “哪怕只是徒劳。”

    仙舟罗浮的洞天在狂暴的蹂躏下剧烈颤抖,吸食群星的树状世界【穹桑】步步紧逼,数不胜数的造翼者和巨兽舰汹涌扑来,仿佛要将仙舟人架设的防线彻底吞噬。

    战场风云变幻,英招站在被犁松的焦土之上,眯起一只鎏金色的眼睛,拉弓瞄准远方。

    两个靠近的造翼者士兵以为他是个远程脆皮,当即兴奋地俯冲到了他的身前,试图将他撕碎。

    “受死吧!仙舟人!”

    英招不爽地啧了一声,右手放下弓弦,两手抓起万钧重的弓身,像是抡起了一把近战的大钝刀。

    只听见“啪啪”两下重击,还有两道转瞬即逝的尖叫,两具无头的鸟人尸体应声倒地,面部还镌刻来不及褪去的骇然。

    “羸弱不堪。”

    他干脆利落地甩去弓上的血迹,回归到了远程弓兵的身份。

    “飒!”

    一箭射出,箭轨所过之处,无数敌人在擦过的一瞬间便爆开成了血雾。

    “英招,你在这儿。”

    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回过头,血迹斑斑的帅脸上的表情蓦然一松,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老师,您回来了。”

    在应星经年累月的潜移默化下,英招总算也能说上通俗易懂的大白话了。

    应星颔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是我军将领、却在前线和普通士兵一样上阵杀敌的高马尾青年,问道:“战况怎么样?”

    “防线尚且稳固。对了,您之前说,您要前往朱明的焰轮铸炼宫,寻找岁阳作为增援……结果如何?”

    应星叹了口气,实话实说:“我没见到燧皇。”

    燧皇如今变成大活人跑出了忆泡,还在应小星的计划中扮演着重要角色,意味着应大星在忆泡内的任务进展陷入了僵局。

    英招自动将他的话理解成了另一个意思:“他拒绝了您的见面请求?这并非您的个人原因,岁阳一族与仙舟人素来积怨颇深。”

    而且,说实话,他也不觉得仙舟一定需要岁阳的帮助。

    应星之前和他提过一嘴,说那岁阳之祖燧皇是个“脾气又冷又臭,还经常动手打骂人”的活祖宗。

    英招擅长打架,但不会骂人,要是在对方附身自己作战期间,两人闹了矛盾,他脾气倔,不懂变通,肯定是活活受气的那个。

    而且,万一在附身结束后,那小心眼的岁阳之祖哪里不满意,指不定还要在心里惦记着他几百上千年呢。

    但英招知晓应星的为难之处,提议道:“我知晓自身实力不足,不足以击退穹桑,如果一定需要借助外力,老师……我只会选择您。”

    应星眉间微颦,嘶了一声:“你的意思是……你要我化身凤凰本体,附身于你进行作战?”

    英招可能会排斥鬼头鬼脑的岁阳,但一定不会排斥陪伴他将近百年的恩师。

    他点头如捣蒜,一看就是早就有了心思。

    无名英雄于前线战场极目远眺,将远方肆虐的建木和穹桑尽数收入眼中。

    他将右手置于胸前,阖上双眸,倾听着从各个方位传来的粗粝吼声、金人碰撞的刺耳摩擦声,还有骨骼碎裂的闷响,濒死前的痛苦呻吟。

    “若能与老师并肩作战,涤荡此方丰饶余孽……英招,死而无憾。”

    这里是记忆组成的过去,应星一直以来对忆质的深入研究,无比清晰地告诉他这一点。

    但这里又是一个无比真实的世界。

    忆泡的主人生于斯长于斯,他深深感激着这片养育了他的土地,将邻里街坊的每张脸记得清清楚楚,那些他曾经感受过的亲情和友情,以及所有人世间的美好情感,真挚而又热烈,都在历史上无人在意的角落真实地呈现过。

    ……他甚至没有忘记家门口大树上喂养的那三只小鸟幼崽。

    应星和英招都心知肚明,在没有父母和人为饲养的前提下,三只小鸟幼崽恐怕在英招入狱的第二天就已经不幸夭折,它们没能飞向自由的天空,飞向温暖的远方,而是死在了饥寒交迫的夜晚。

    现在,该轮到他放飞那三只本该振翅翱翔的雏鸟了。

    天穹之上,一只鸟儿轻盈地展开了他的羽翼。

    《古国异兽录》有载:“南溟有木,其名梧桐。梧桐之寿,不知其几万载也;栖而有鸟,其名凤凰。凤凰之翼,不知其几千里也,焚天而举,其翎若垂天之霞。”*

    神鸟搭载着人类的英杰,倏而降于仙舟曜青船首,怒而凝望一片狼藉的天空。

    “丰饶啊,此间清朗洞天,岂容尔等聒噪?三箭之内,尽绝吾目——”

    英雄的第一箭,射向了造翼者的故土穹桑。

    背后生有翅膀的鸟人仓皇逃离,仍在恐怖的气浪裹挟下化为了宇宙的尘埃。

    英雄的第二箭,射向了丰饶星神恩赐的建木。

    名为神树,却是导致无数仙舟人流离失所、生如虫豸的根源所在,孽木应声横断,不复威仪。

    英雄的第三箭……

    发尾燃烧着火焰的青年忽然抬头仰望,似是下定了决心,拉起弓弦,聚起千万钧之力,朝着天穹射出穿云一箭!

    “飒!”

    这一支紫光箭之上,仿佛生出了一对翅膀,越飞越高,越飞越快——

    只此一箭,戳穿了记忆星神亲手封印的天空。

    应星突然感到一股来自外界的牵引力,只要他现在想,随时都可以离开忆泡内。

    英招眉眼弯弯,说:“去吧,老师。我也该回到我该去的地方了。”

    应星不意外他找回了全周目的记忆,但仍有一股即将失去的慌乱袭上他的心头,连忙追问道:

    “你要去哪里?”

    “……祂的体内。”

    高马尾的青年放下长弓,神色复杂,艰难地吐出了一个不为银河所知的星神秘辛:

    “我是祂在登神后舍弃的一抹人性。”

    想当年,无名英雄在仙舟曜青的船首拉开长弓,借助燧皇之力斫断建木,一举断开了仙舟罗浮与穹桑的联系,拯救了仙舟上生活的万亿黎元百姓。

    学界也有不少人认为,这其实是【巡猎】星神岚的初次垂迹。

    星神抛却人性,开辟命途,升格高维。

    然而,附身在祂身上的燧皇不幸失去了半身力量,却因为具有名为英招的人类青年的所有记忆和情感,因此,那最后一抹残存的虚无缥缈的人性,依附在了岁阳的记忆世界内,与燧皇一同关入熔炉,被判永生永世不得自由。

    “所以,这颗记忆的结晶,既是我的,也是燧皇的。”

    英招垂下了薄薄的眼帘,难掩眼底的落寞:

    “我也有过挣扎,我不想回归祂那一具只有命途概念组成的躯体,那里很冷,很冷,比冰牢里还要冷。我将在漫长的时光中被祂的神性磨损殆尽。从此以后,我将再无我,无人知我名。”

    他转而抬眸,撞进一对欲言又止的紫色瞳孔中,笑了笑,话音又是一转:

    “但是,谢谢你,老师,谢谢你陪我走了这么一遭。即便我回归了祂,我也有很多漫长美好的记忆可以去回味……”

    应星张了张嘴,一向能言善道的他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老师,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鸟吗?”

    “……为什么?”

    他说:“因为,他们既可以自由地飞向天空,也不会忘记来时的巢穴。一代过去,一代又来,他们还会回到学飞的地方,反哺这片他们深爱的土地。”

    匹诺康尼,黄金的时刻。

    燧皇将忆泡紧紧护在怀里,这里面关押他此生最讨厌的人,没有之一。

    而现在,他却要在绝灭大君的狂轰滥炸下保住忆泡,不让这东西落入敌人之手。

    “真是够讽刺的。”

    他被动应付着狩魂的箭雨扫射,天上的战斗也步入尾声。

    “轰!”

    伴随着一声重物砸在地上的重响,钻石从地表的深坑里狼狈地爬了起来,衣衫已经撕碎了大半,露出伤痕累累的健壮躯体,身形摇摇欲坠。

    他终究还是个毛头小子,眼看着胜算渺茫,忍不住碎碎念道:

    “喂,老古董,咱俩这回可能得一块儿完蛋了。你是忆质,死了还能找应星复活,我要是死了,我爷爷孤家寡人该怎么办啊……”

    “闭嘴。”

    燧皇死死盯着从天上缓缓降落到地面的白衣女人,绝灭大君星啸,这家伙一定知晓狩魂的来历,说不定还在里面出了力。

    星啸淡淡地说:“交出你手里的东西,或者,死。”

    “哼,你可以试试。”

    燧皇正欲解放自身禁锢,化作忆质本体拉着绝灭大君同归于尽,就在这时,怀里的忆泡突然传来了一阵令人心悸的热感。

    他一愣,顾不上现场氛围针锋相对,忙不迭地取出忆泡查看。

    只见忆泡原本正常的蓝色外表,不知何时变成了火焰一般的赤红,从中裂开了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痕。

    “咔,咔。”

    裂痕越来越大,像是鸟类破壳而出的前夕。

    钻石先是疑惑,而后欣喜若狂:“这是……终于要出来了?”

    燧皇卸下了最后一股勉强维系的心力,低笑一声,挑衅似的看向对面眉头紧皱的绝灭大君,将即将破碎的忆泡高高扔过头顶。

    “你若是有那个胆子,就尽管来抢吧!”

    但星啸已经没机会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忆泡放射出惊心动魄的红光,记忆的残晶如同蛋壳一般一寸寸剥离。

    伴随着一声响彻寰宇的凤鸣,一道身影蓦地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其人背生火轮,恍若天人之姿,如烈日般不可逼视。

    而在同一时刻,那名为岚的巡猎星神,向此处降下了注视。

    这一眼,相隔千万光年,却不知为何,凝视了很久,很久,久到因果倒转,时空倾覆。

    “——”

    时隔百年,匹诺康尼的熟悉景色又重新映入应星的视网膜中,而这一次,繁华不再,遍布废墟。

    银发青年压下心头涌上的千百道复杂思绪,重重呼出一口气,召出一把如同地心熔炉般嗡鸣不绝的火焰大剑,锋利的剑尖直指敌人的头颅。

    他说:“踏上前来,速速领死。”

    第80章 帝弓八天将来了……吗(200霸王票加更):应星:……别!七比八好听。

    给他撑腰的人终于来了,钻石放心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气休息。

    如果不是担心破坏公司高管的逼格,他甚至想冲着对面的两个绝灭大君比两个大大的中指。

    傻了吧,爷有外援。

    至于燧皇,他在看到熟悉人影的一瞬间,下意识抬手遮住了他的这张脸。

    而后又迅速意识到这种行为不过是自欺欺人,毫无意义,毕竟应星肯定见过英招的长相,悻悻的放下了手。

    只是可惜了,他的本体遮遮掩掩,不想让应星看人形,结果被自己这个从忆泡中爬出来的假货掀了桌子。

    燧皇心中觉得好笑,看向挡在他身前的银发青年。

    在忆泡内历经百年戎马岁月的打磨,应星早已洗去了代表毁灭的暗沉墨色,复而披上了一头云白的发丝。

    青年依旧颀长挺拔,容颜未改,穿着不变,似乎与初见时并无区别。

    但是,在场的钻石和燧皇都能深深感受得到——他变了,气质变了。

    在千百万次的战阵布局和亲身杀敌后,应星身上仿佛沉淀着尸山血海的苍凉重量,足以令天地肃杀,万军俯首,与仙舟最为骁勇善战的将军比起来也毫不逊色。

    习惯性放完狠话后,应星微微抬起下巴,一朵朵跳动的火星在他炽热的身躯旁蒸腾翻滚,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视野所及之处的两尊绝灭大君,如同巡视自己架设的猎场。

    “你们,谁先来?”

    攻守之势,顷刻扭转。

    现在,绝灭大君成了挑战者。

    而就在双方对峙之时,一台摄像机早已将对镜头对准了这里。

    好消息是,这些神仙打架的大佬因为一个突然加入战场的神秘人物而停了下来,摄像机也总算可以稍微凑近一点,捕捉到更为清晰的人像和音效。

    坏消息是,由于在场没一个好惹的,随便挥一挥手,便能让在线观看人数上千亿的银河热门直播立刻终止。

    负责远程驾驶的骇客只好小心翼翼地操纵机器,维持在一个大佬们默许的安全距离下。

    为了一线吃瓜,他已经快要燃尽了。

    大部分的直播间观众们顶多就认识星啸以及主动爆出身份的狩魂,至于另外两位燧皇和钻石,不认识,没见过,纯靠猜。

    不过没关系,弹幕区已经根据二人极具个人特色的外表特征,给这两位敢于硬刚两位绝灭大君的勇士,分别授予了“拉矢哥”和“一拳哥”的响亮称号,以此来表达对他们的钦佩和敬意。

    当然,镜头一拉进,也不乏有熟人认出来了。

    星际和平公司,庇尔波因特总部。

    劳拉佩里·斯科特抱着电视屏幕,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他*塔利亚粗口*的,我就说那十枚大钻戒怎么这么眼熟,这不是钻石吗?他干起架来居然这么狠?”

    万一钻石活着离开了匹诺康尼,倒霉的岂不就是他了?

    不不不,没有万一,有应星先生出马,钻石指定能活着回到总部复命,不然他倒立吃鼻涕虫。

    作为把钻石坑到匹诺康尼出外勤的罪魁祸首,市场开拓部总管不禁打了个寒颤,已经在考虑需不需要找个借口溜出去避避风头了。

    仙舟罗浮。

    “将军,那个蓝色长发的男人,身上穿的是不是初代云骑盔甲呀?而且……蓝发金眸,武器为弓,精通射术,就连束发也是千年前的仙舟男子喜爱的方式……”

    腾骁身为罗浮将军,帝弓七天将之一,自然知晓一些联盟高层才掌握的仙舟秘辛,面色不可谓不难看,半天才苦哈哈地憋出一句:

    “策士长,这话不要随便往外说,慎言,慎言哈。”

    他紧张地盯着直播屏幕,得益于良好的保密工作,弹幕区众人并不认识突然出现的银发青年,但对于他而言,自家的天才百冶,化成灰他都认识。

    “应星啊应星,你真是每一次出门,都要搞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动静。”

    兜里的玉兆忽然响了,腾骁看到来电人的名字,表情忽然一垮,像是赴刑场一般,手指颤颤巍巍地按下了接听键。

    “哈哈哈,怀炎将军,您老人家怎么想得起来给我打电话呀?哎哟,您先别急着骂我,这真不干我的事儿啊……我们还是聊聊曜青的那场战役吧……”

    由于在场大佬们身份的特殊性,认出来的终归是少数,其他驻扎在直播间的观众还在浮想联翩。

    弹幕:“人类男性,玩火,大剑,自带火鸟特效,这是哪个低调的英雄豪杰啊?”

    但是很快他们就不用猜了,因为星啸开门见山的一句话解开了他们的所有疑惑:

    “嗯……78席,百闻其名,不如今日一见。”

    应星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回道:“你就是星啸?哼,也有可能是你我二人此生的最后一见了。”

    应小星以一换百万,钻石状态不佳,老爹被逼得差点自爆……同伴的种种遭遇,皆是拜眼前这二人所赐。

    伤了他的人,不付出点儿代价就想走?门儿都没有。

    短短一段对话,信息量着实不小,直播间转眼间被一大群问号和感叹号覆盖:

    “什么?!”

    “我没听错吧……”

    “我是骇客,应星老大的恩情还不完啊!”

    “救了朋克洛德,又来救匹诺康尼,我给您跪一个。”

    “已截图,等待公司狗上门求着我删照片。”

    “我靠,应援团的兄弟姐妹们,愣着干什么,刷起来啊!”

    “\应星大人/\应星大人/\应星大人/\应星大人/\应星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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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星啸也不气恼,感知着应星周遭强大的力量威压,只是慢条斯理的表达着自己的真实想法:

    “很遗憾,我失去了和你这样优秀的同事共事的机会。从今往后,也不会有。”

    她自然指的是应星得到毁灭的亲自瞥视,结果因为偷舀金血,被纳努克怒而关闭命途一事,几位绝灭大君都对此印象极为深刻。

    燧皇知根知底,没什么太大反应,但钻石听着可就有点儿坐不住了。

    “应星先生,她的意思难道是……”

    他甚至很难想象,像应星这样的强者一旦投入敌营,银河会陷入何等炼狱惨状。

    应星说:“就是字面意思。”

    他强调的重点在星啸的后半句。

    自己吞了一个绝灭大君,那家伙叫什么名字来着?忘了。总之,他和毁灭阵营早已是敌对关系,还顾及那么多干嘛?

    然而,这句话放在直播后的众人耳里,可就大大变了味儿:

    “???”

    “我麻了。”

    “我应该没理解错吧……”

    “震惊!天才俱乐部78席曾经竟然差点成为绝灭大君?!”

    “我怎么感觉又是天才一桩惊天动地的实验招来了纳努克……”

    “不愧是应星先生,轻易做到了我们做不到的事!!!”

    这时,狩魂听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名,恍然回忆起了幻胧给她的科普,终于对号入座,一字一句地控诉道:

    “啊。骗子。就是你。”

    应星瞥了这傻子一眼:“我从始至终可没骗过你。”

    顶多从你嘴里套点儿情报罢了。

    “……好像,也是?”

    “你这感人的智商,怎么当上绝灭大君的?纳努克的眼光,就这?”

    众人:……不愧是天才,轻易说出了他们不敢说出的真心话。

    燧皇扯了扯应星的后衣摆,顶着应星疑惑的小眼神,臭着脸将一个耳麦塞进了他的掌心。

    耳麦那边,阮·梅翻找着资料,轻声解释道:

    “根据我的观察,以及综合燧皇提出的观点,狩魂应该是岚的另一半人性化身,这点不假。”

    先别急,为什么好好的人性分成了两份,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出自燧皇。

    在巡猎星神升格的一刹那,燧皇为了脱身保全性命,不得已一分为二,用一半燃烧殆尽的代价,换取剩下的一半存活下来。

    存活下来的燧皇,记忆中自然而然保留了岚的一份人性。

    而剩下的那一份人性,却没有随着燧皇半身的燃烧而消散,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和情感,在银河间漫无边际的游荡,不为人知。

    直到,在一个未知的年代,得到了某位更年轻的星神的瞥视。

    而后,被神抛弃的一抹人性彻底扭曲,以毁灭【巡猎】的执念完成自身的精神蜕变,以绝灭大君的姿态,行走于银河。

    听到这里,应星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纳努克,你是真牛啊。

    就这么喜欢薅走其他星神家的宝贝当你的令使?

    “神性人性本是一体两面,人性能够回归星神本体。岚的拯救和毁灭几乎并无区别,在消灭丰饶孽物的同时,友方亦会受到严重的打击。若让纳努克的阴谋得逞,令毁灭污染了岚行走的命途,银河势必将迎来更加紧张的局势。”

    应星说:“但是,老爹记忆里的英招……我是说,那一抹初心不改的人性,已然回归了星神本体。”

    阮·梅轻笑道:“是的,我已看到结果。”

    她一边迈出白日梦酒店的大门,朝着大剧院的方位径直走去,一边平静地念出了三分钟前发生的一条新闻:

    星历7323年,正当寰宇的视线齐聚于匹诺康尼谐乐大典之时,仙舟曜青与柯尔特星系的步离人孽群爆发了一场不小的战争。

    战程未过半,一波来自帝弓司命的倾天光矢洒落步离后方,孽物顷刻间十不存一。

    此乃五百八十一年以来,仙舟再度得到帝弓司命的战场支援。

    曜青云骑士气大盛,大捷。

    “另外,因为暂时联系不上你,联盟元帅华女士托我给你捎句话,应星。”

    应星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和星啸打上一架,暂时顾不上别的,随口问道:“什么事?”

    “他们让我问你——你对第八个仙舟将军之位,感不感兴趣?”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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