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欢愉的意义:偷税!
成千上百道绚丽的流星坠落向地表,从里面爬出来的并非一个个训练有素的游侠,而是一群……画风极其清奇的家伙。
一个杀马特发型的紧身衣青年摸了摸脑袋,代表在场临时入场的骇客说出了发自内心的疑惑:
“这把我干哪儿来了?还是螺丝星吗?”
“诸位,我入侵了主系统,这好像是个还在测试服阶段的VR游戏……”
“知道咱们受了惊吓,所以送咱们来放松放松?”
“那三个天才人还挺好的嘞。”
“还叫天才,多见外啊,要叫义父义母大人……”
“我靠,绝灭大君!!!”
此言一出,刚才还有说有笑的男男女女立马抱头蹲下,左顾右盼,显得有几分神经兮兮,活像是PTSD集体发作。
“哪儿呢哪儿呢?”
原因无他,那个进攻朋克洛德的绝灭大君打得他们实在太痛了。
逃又逃不掉,朋克洛德通往外部的网络链接全部封死,想要钻破令使布置的屏蔽墙,没个一两个系统时根本搞不定,等到那时候,自个儿的尸体都冰冰凉了;
打又打不过,对面是血条都没亮的boss级恐怖生物,骇客们只能像下水道蟑螂一样,在自家地盘上被打得抱头鼠窜。
要不是绿洲区和废品山的几位大佬挡在最前面,整个朋克洛德能不能坚持到天才伸出的援手还不一定。
也正因如此,当孤军奋战的骇客们收到一条ip显示为“螺丝星”的地下通道链接时,没人能体会到他们那时恨不得720度脱衣旋转下跪叩拜的欣喜若狂之情。
可想而知,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后,“黑粉”、“应援团”和“螺丝派”的粉丝数量一定又会迎来新一轮史诗级暴涨。
景元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群从天而降的“奇兵”,他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这些人根本不是游戏里的巡海游侠,而是临时载入游戏系统的朋克洛德骇客,石剑先生的老乡!
“你们……”
在他打混沌记忆的这段时间里,宇宙又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让一群天不怕地不怕的骇客都跑到VR游戏里来紧急避难了?
而且听他们说的话,好像还是应星哥他们主动帮的忙?
铁尔南明明是个游戏NPC,但心理素质却比景元这个玩家要快得多,在飞快地理清了事实经过后,当即冲着骇客们的方向大喊道:
“喂!那边的朋友,要不要加入我们,一起打诛罗?”
闻言,骇客们你看我我看你,有点懵:“诛罗?对面的绝灭大君叫诛罗?他不是早死了吗?”
但是,作为全宇宙游戏理解能力最强的一拨人,他们很快反应过来,兴奋得差点原地跳起来:
“我打诛罗?真的假的?”
“开团开团!”
“哈哈哈,毁灭令使,你爹来了!”
“现实世界我整不过你,游戏里你还不是任我虐?”
“为了朋克洛德!”
这群游戏狂热爱好者噼里啪啦一通操作,强大的【以太编辑】全被他们用在了修改自身建模和属性点上,然后扛着粒子炮和光刀,喊着各种游戏术语啊网络热词啊就冲上去了!
“?”
绝灭大君诛罗就算再厉害,也只是一道设定好的游戏程序,当然抵挡不了一群玩家的毁灭性力量。
他被各种匪夷所思的科技手段频频干扰,怒不可遏,偏偏又无计可施。
攻守之势,顷刻异也。
来自朋克洛德的援军们的效率高得惊人,终于,在两拨势力的合作进攻下,诛罗象征着毁灭的巨大身躯轰然倒塌,化为无数记忆结晶的碎片,风一吹,便消散在了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
奇装异服的朋克洛德骇客开始了热烈的欢呼庆祝,还把方才提醒他们的好心牛仔也拉了过去。
景元哭笑不得,心想,虽然过程有些出乎意料,但这算不算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改写结局”?
他这时才想起来查看自己的主线任务:【刺杀绝灭大君诛罗(当前进度:99%)】
“马上就要结束了吗……”
一旦进度条拉到100%,自己就要弹出游戏了,说实话,他还挺舍不得的。
不管是认识的第一个NPC铁尔南,还是热心的洛蕾塔大姐,亦或者是其他性格各异的游侠同伴们……景元扪心自问,他不像是在玩一场虚拟游戏,而是在体验一场新的人生,只属于巡海游侠景元的人生。
即便知道地上躺着的不过是记忆形成的数据,再过片刻就会回归系统,景元仍蹲下身子,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抱起了再无声息的大姐头还有其他同伴,将他们入土安葬。
“……这有意义吗?”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铁尔南走到景元的身边,叼着一根骇客送的电子烟,没点燃,只是纯粹过过嘴瘾,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缓缓爬上他沾满血污烟尘的脸庞。
骇客玩家带来的喧嚣荒诞之感如潮水般退去,无言的默契重新笼罩了二人。
景元注视着眼前的几座小土堆,嗯了一声:“我觉得是有意义的——巡海游侠没有在诛罗行动中全军覆没,你还活着,我们都还活着。”
铁尔南不耐烦地咬了咬烟嘴,百般滋味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可我只是个虚拟角色。”
景元悚然一惊,猛然扭头:“铁尔南,你……?”
他以为铁尔南会和洛蕾塔等人一样会自动合理化现实,就像之前看到香蕉大君诛罗时,在场除了他之外无一人提出质疑。
从天而降的朋克洛德骇客也是如此,很快就被剩下的游侠们接受了。
结果,现在转过头来,听铁尔南的表达,他似乎早就已经“觉醒”了?
景元不知道认识到这一残酷的现实,对于一个虚拟角色来说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他沉默了一瞬,没有试图隐瞒,而是试探着问:
“铁尔南,你是什么时候发觉的?”
牛仔一屁股坐在地上,轻笑道:“实小哥,当我试图回到匹诺康尼,却被一堵空气墙拒之门外的时候,我就隐隐约约发现,这个宇宙和我记忆中的宇宙似乎不太一样了。”
石剑遗留的朋克洛德卡带里没有关于“匹诺康尼”的记忆,因而,技术研发部自然没有制作这一片区域的建模。无论铁尔南如何撞得头破血流,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匹诺康尼之间横跨着一条永远不能弥合的沟壑。
景元恍然惊觉:“所以,那时在酒吧里,你感到伤心的其实是这件事……”
因为铁尔南所说的“无法回到匹诺康尼”,是字面意义上的无法回到匹诺康尼了。
刚得知自己真实身份的牛仔只感到一时间无比错懵,好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晕头转向,手脚都发着抖。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一杯又一杯地往肚子里灌啤酒,试图用味觉上的刺激找到点儿“活着”的真实感。
“我当时想,我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记忆的轨迹,目送着我的同伴们,那些巡海游侠死在绝灭大君诛罗的手下,而我却无能为力——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景元搜肠刮肚,迫切地想要找出点安慰的词汇,但他从来都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不免有些慌了:
“铁尔南,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你获得自由和解脱,应星哥,对了,应星哥他一定有办法……”
好在铁尔南的下一句话打消了景元心头的愧疚感,却又将他拉入了更深一层的惘然:
“我只是一团数据,自由对我来说太奢侈了,而且我本就没打算让你放我出去,孩子。我知道,有些东西,我改变不了,但是……你可以做出改变。”
短短几句话,牛仔说得口干舌燥。
他忽地站起身,随手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看向头顶的一角星空,那是匹诺康尼、也是他下车的方向。
“拜托了,小哥,我请求你,最后代替我去一趟阿斯德纳星系的匹诺康尼吧。探望一下米哈伊尔,我可怜的老朋友,我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如何……”
他是否还在孤身一人奋战,亦或者也同他和拉扎丽娜一样,死于旅途中的意外?
无论结局如何,这都是属于开拓的宿命。
“如果他还活着,请你替我转告他,我很好,因为现实里的博雷克林·铁尔南已经找到了他的归处。”
他的声音转而放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如果,他已经离开了人世间,麻烦你在他的墓前,替我献上一朵花。”
铁尔南打开左轮手枪的弹夹,里面还剩下最后一颗,他将这颗属于巡海游侠的子弹塞进景元紧紧捏住的手心,一字一句地说:
“这个,就是信物。”
景元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次次用点头作出回应。
“在最后,我还想做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是什么?”
“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
牛仔看着小孩儿稚嫩的脸上浮现出的严肃表情,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狡黠地眨了眨眼:
“‘实名上网’?我可不是傻子。”
倒计时的钟声逐渐敲响,骇客们手忙脚乱地打包着自己的物件,记忆组成的世界下一秒就要归于世界线重启的虚无。
他低声回答:“……景元,我叫景元。”
玩家想要在最后关头来一个临别前的拥抱,就像他在罗浮码头送别伊戈尔·哈夫特一样,却转瞬间抱住了一团破碎的记忆结晶,像是打碎了的镜子,再无活人的温热触感。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进度:100%】
系统提示:【恭喜你已通关。】
景元的双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呆愣愣地低下头。
他下意识往胸前一摸,子弹兄还在,但是以太编辑的力量已然消散,变成了一颗普通的空壳,再也不会对他说话了。
纷繁复杂的记忆在他的脑子里勾连出一条条密密麻麻的丝线,他心想,这到底是石剑先生留给他的子弹,还是铁尔南留给他的子弹?
应星走过来,皱起了眉头,对自家仿佛处于戒断期的小孩儿问道:“景元,你……”
“应星哥!”
景元扑进了他的怀里。
应星叹了口气,用力把他的脑袋按在了自己的肩颈处:“想哭就哭吧。”
景元用力抓住了应星的衣领,每一处五官凝聚着实质的悲伤,眼泪打湿了应星的肩颈,却没有发出一丝的抽泣声。
他只是无声的哭泣。
“应星哥,我们绝对不会只能沿着既定的道路一直往前走,直到撞得头破血流,对吧?”
身负模拟器系统的存档流玩家对他说:“嗯,我们一定不会的。”
作者有话说:
过完主线的作者和大家一样半夜没睡着,策划你睡得着吗?
作为崩三老舰长,看到小白对同伴下手还不允许自动时我的情绪变化:
警觉—恍然大悟—麻木,甚至有点想笑
此时此刻,终于有一个星铁玩家想起了星穹铁道,姓崩坏
——————
关于这一章的伏笔可以见54章三位天才关于虚拟论证问题的讨论,铁尔南最终选择了应星的解法:打破第4面墙,抓住人生的意义。
第62章 神秘出手女:出发,匹诺康尼
“应星哥,等我们离开了螺丝星,就去一趟阿斯德纳星系的匹诺康尼吧,好不好?我答应了一个巡海游侠,要代替他去看望他的老朋友……”
“好,我们下一站就去那里。”
景元的脑袋搁在应星的耳边,嘟囔着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小,精神在极度的紧绷后迎来彻底放松,朦胧的睡意渐渐爬上了眼睑,而后身体猛然一松,竟然直接睡过去了。
应星知道,这小子虽然只在游戏舱里度过了不到半天功夫,但经历的事情可能得需要好长时间才能消化。
于是,他也没把人拍醒,而是左手往下一捞,动作又稳又轻,将身高一米八的大白猫公主抱在了怀里。
“唔……”
身体骤然悬空,景元下意识一抖,几根手指攥住了应星的袖子,没醒,在令人安心的气息包围下,还往应星的怀里又缩了缩,睡得很沉很沉。
应星朝着有话想说的黑塔比了个“嘘”,得到后者一个不客气的白眼,走过去,把景元安置在沙发上,又要来了一条毯子给他盖上。
他还是放心不下,蹲在沙发边,注视着景元安恬的睡颜,细细拨开了小花猫脸上几根凌乱的发丝。
应星盯了很久,确定景元没做什么噩梦,这才放心地站了起来,拉着黑塔和螺丝咕姆出了客厅门,以免他们的交谈声吵到睡着的小孩儿。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那小子的保姆呢。”
“哼,我乐意。”
输了牌局的黑塔现在看谁都不顺眼,自然不待见那个白毛小子,直到现在为止,她连对方的名字都不记得,是叫景元还是景元元来着?不重要,等他哪一天会玩大人的游戏了,黑塔也就能记住他的名字了。
她扯回正题,给出了智识令使的准确判断:“你们刚才应该都感受到了吧?【巡猎】的瞥视。”
“【巡猎】星神岚,仙舟联盟当之无愧的正庙之神。景元先生出身联盟,又向往游历星海,踏上这一条命途,可谓是众望所归。”
应星回道:“他会走上这条道路,区别仅在于时间前后罢了。”
如果景元的心智能在一场无害的虚拟游戏中完成蜕变,而不是在残酷的战场,亦或者是手刃至亲的场合……应星反而觉得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螺丝咕姆身为东道主,将一切考虑得十分周全:“景元先生想必累坏了。应星,我接下来会安排人员,在他醒后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以及心理辅导,所以你不必为此事感到担忧烦恼。”
“嗯,多谢了。”
说来也有趣,作为有机生命的黑塔女士一张嘴能毒死人,但作为无机生命的螺丝咕姆的性格却温柔备至。
景元这边是安顿好了,剩下的就是混沌回忆机器的后续处理事宜了。
“朋克洛德尚且存活的骇客意识几乎都装进去了,但他们也是初心不改,还顺带入侵了主系统,把后台的很多数据都改得乱七八糟。”应星有点头疼。
“要我说,应星,你就不该那么善良,在哪儿不能装?换做我,就直接把它们丢进数海乱流里,和电子大白鲨搏斗去,打赢了才能复活。”
“……黑塔,你才是真正的绝灭大君吧?”
“哈?我才不稀罕纳努克,他的眼光真是一言难尽,看上的令使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你在内涵谁?”
“要是伊德莉拉没有失踪,我现在高低也是个纯美令使……”
“尊贵的天才俱乐部83席,伊德莉拉在逃令使,举世无双的黑塔女士,什么时候能愿赌服输?”
“我不服,再来一局!”
应星方才在景元元的面前还是个靠谱的成年人,一转头,对上两位知根知底、年龄又远大于他的好友,好像一瞬间变回了未成年,双手叉腰,俯视气成包子脸的黑塔女士,让对方乖乖把属于赢家的报酬交出来。
螺丝咕姆双手抱胸站在一旁,像一位风清气正的大家长,平和地看着家里两个长不大的小孩儿互相斗嘴,不拉偏架,堪称是两头不得罪的典范。
他心想,打个牌的功夫顺便拯救了一个文明世界,事后又浑不在意,仿佛只是举手之劳。放眼整个寰宇,大概也就只有眼前的二位了。
机械君王的手机传来一声震动,他低头看了一眼下属发来的最新消息,出声提醒二人:
“朋克洛德的对外信号基本恢复正常,星际和平公司派人前去查看,初步估测,那位绝灭大君应该已经撤军了。”
黑塔嗤笑一声:“哈,毁灭令使来的准备齐全,去的匆匆忙忙,也不知她现在是什么心情。”
应星的胸口里也传来了一道力量波动的涟漪,他查看了一下,清楚地知道了那位进攻朋克洛德失败的绝灭大君到底是个什么心情:
【】:输了。不爽。怪你。
应星估摸着对面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聊天对象早已不是原装同僚了,倒也真和燧皇说的一样,是个愣头呆子,于是也不遮遮掩掩,而是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的下一个目标是哪儿?”
片刻后,应星果然收到了回复:
【】:阿斯德纳。匹诺康尼。一起?
看得出来,生闷气归生闷气,绝灭大君的毁灭事业决对不能因为同僚间的私人恩怨而有所耽误。
应星想了想,这一回没直接拒绝,又将她冷放置在一边儿了。
黑塔没注意应星的片刻走神,对螺丝咕姆说:“赶紧通知那群骇客,让他们麻溜点儿滚回老家。”
“不急。正值螺丝星的科技盛会,‘以太编辑’一直是计算机学者口中津津乐道、经久不息的核心话题。如果他们有暂留的意愿,我非常欢迎骇客加入我们的讨论之中。”
螺丝咕姆接着透露了一个好消息:“除此之外,在蒙科前主管的身份暴露后,公司董事会经过再三决议,决定将这个项目全权交托给我和流光忆庭来处置。”
董事会这样做不是没有道理,一是因为游戏系统已经被骇客修改得面目全非,注定无法符合公司股东们的预期,另外一个嘛,当然是为了给几位天才卖个好。
当断则断,毫不拖泥带水,仿佛之前的上百亿信用点投资就是为了扔在水里听个响,即便知道公司的财大气粗,应星也不免咂了咂舌。
“因此,我会回收作为装置核心的朋克洛德卡带,交给应星和景元先生。比起我一介旁观者,我想,像景元先生这样置身其中的体验者,更有资格收录这份珍贵的卡带。”
“谢了,螺丝,等景元醒后我会告诉他的。”
“至于其中运用到的核心虚拟技术,技术研发部的的新任主管,亚婆离女士愿意将其转让无偿转让给黑塔。”
“嗯,马马虎虎吧。虽然我都无所谓,但有人白送,不要白不要。”
“螺丝星和公司的部分都瓜分好了,那么流光忆庭那边……”
几乎在同一时间,三人若有所觉,偏头看向院子门口。
来了。
“不愧是天才,好生敏锐的感知。”
头戴紫色头纱的银发忆者的身影缓缓浮现,欠身行礼,向三位天才表达最诚挚的敬意。
“我名黑天鹅,是流光忆庭的忆者,也是忆庭派来回收‘混沌回忆’项目的主要负责人。”
黑天鹅顶着应星直戳戳看过来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咽了一口唾沫,背在身后的手轻轻发抖。
这位行走在智识命途上的天才,带给人的压迫感,未免有些太强了。
难怪能在雅利洛的外太空和一位绝灭大君硬碰硬,并且不费吹灰之力就取得了胜利。
当时,她的同事路过,冒着生命危险偷拍了几张光锥,至今还供奉在流光忆庭总部,甚至一度惊动了那位存在。
黑天鹅有幸瞻仰过,好家伙,一张张全是天才俱乐部78席的怼脸直拍,看得出来这位同事的粉籍了。
听说在场还有其他人,但她的同事当时激动得不知天地宇宙为何物,全给忘拍了。
不过,既然忘拍了,那也意味着应该不重要。
应星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心想:哟呵,好巧,是一位老熟人呢。
“流光忆庭方将回收混沌回忆的复刻技术部分,但我们不会停止更加深入的探索研究。毕竟,忆者和逸散在宇宙间的记忆碎片一样,最不怕的就是时间的腐蚀和岁月的流淌。”
螺丝咕姆赶在黑塔呛声前做了结语:“那么,就祝愿黑塔和流光忆庭的实验都能取得圆满成功。”
“我当然会成功,毕竟我收了应星这小子的一大堆奇物,还想去奥博洛斯的胃袋里溜达一圈呢。”
说起溜达,黑塔想起了什么:“对了,应星,去匹诺康尼记得打捞点忆质寄给我,我最近正好缺这个。”
黑天鹅意识到这是一个来之不易的好机会,于是鼓起勇气,朝着沉默寡言的78席主动说道:
“应星先生,如果您要前往匹诺康尼,是否缺乏一位合格的向导呢?”
将收集珍贵的【记忆】视为毕生心愿的忆者默默想道,如果这一趟能收获到与众不同的记忆,那么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她都万分愿意。
作者有话说:
黑天鹅:报告组织,我要前往匹诺康尼了。
正预备毁灭匹诺康尼的绝灭大君:?
——————
应星哥的记忆不是那么好窥探的,一般情况下,牢鹅不傻,不敢对天才出手
但是作者有办法让你出手,嘻嘻,躲不掉哒[眼镜]
第63章 准备开团(1.6w营养液加更):1,2,3
遍布充沛忆质的阿斯德纳星系,寻常人第一次进入往往会感到无法适应,但对于模因生命的忆者们来说,在梦境和现实之间自由切换可谓是如鱼得水,整个匹诺康尼就是他们行动自如的舞台。
在并不了解七百多年前的匹诺康尼具体情况的前提下,应星作为一个外来者,想在偌大的逐梦之地找到铁尔南的挚友米哈伊尔,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这个时候,黑天鹅的毛遂自荐还是比较有吸引力的。
收到了78席的肯定回复,黑天鹅暗暗松了口气,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容:
“好的,应星先生,非常感谢您的信任。在我忙完了忆庭交托的任务后,我会来找您,在这之后我将遵循您的安排,随时都可以出发。”
无事献殷勤,在场的三位天才都多多少少猜到这位忆者假借“导游”之名、实则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应星挑了挑眉,问道:“那么,黑天鹅女士,你想要的报酬是什么?”
黑天鹅素来是个显山不露水的神秘主义者,但在几位天才面前,她难得说出了真心话:
“不,应星先生,我不需要您支付我信用点或者其他东西。因为,能和您同行一段时光,便是我无上的荣幸。”
*
“这里是星际和平播报,观众朋友们,晚上好。”
“晚上好。”
“欢迎收看今天的星际和平播报节目。首先为您介绍今天节目的主要内容。”
“骇客之城朋克洛德惨遭绝灭大君的突然袭击,日前已经恢复稳定。”
“仙舟联盟发现星核的新型利用方式,计划将其能源投入规模化生产之中。”
“星际和平公司拟与匹诺康尼签署互惠贸易协定,利好双边经济发展和文化交流。”
“博识学会知名学者亚婆离女士就任公司技术研发部总管,许诺投入更多资源,大力发展民生科技。”
“以下为您展开详细报道。”
“朋克洛德,作为银河骇客云集的赛博之城,于近日遭到了一位绝灭大君的毁灭打击。”
“绝灭大君首先对朋克洛德实行了全覆盖封锁,使得星际和平公司与外界无法第一时间得知消息,取得联系,城中居民因而一度难以自保。”
“幸而螺丝星一方及时发现了这一异常,在天才俱乐部会员的友情援助下,朋克洛德成功摆脱了这一场毁灭危机。”
“让我们衷心感谢三位天才提供的无私帮助,螺丝星以及星际和平公司还将参与到朋克洛德的后续重建当中。”
“此外,根据天才提供的情报,该绝灭大君的具体称谓与起源尚未明确,其存在形式极为特殊,专注于意识与精神的毁灭性打击。其行动模式独来独往,能力可穿透一切物理屏障与空间阻隔,直击识海,致使目标在认知层面彻底崩解。”
“该绝灭大君的危险程度不可小觑,如果没有天才架设的防火墙阻拦,朋克洛德的骇客将受到极其严重的生命威胁。”
“据推测,该大君或与【巡猎】的命途息息相关,公司予以代号——【狩魂】。”
“毁灭的爪牙正在全银河范围内肆虐,公司提请广大群众重视存护的意义。”
“仙舟朱明向银河公开表示,仙舟找到将万界之癌星核进行无害化处理的有效方式。”
“仙舟朱明,仙舟联盟六座仙舟中最为著名的工匠之舟,冶炼、匠作等工艺举世闻名,一度被誉为与庇尔波因特、螺丝星齐名的技术圣地,其上先后诞生了罗大师、天才俱乐部78席等一众能人异士。”
“近日,在各大仙舟的鼎力支持下,仙舟朱明以星核为炼炉燃料,取得了可喜的成果。”
“星际和平公司发来贺电,万界之癌并非不可战胜。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市场开拓部还将与仙舟朱明展开更深一步的合作,期望能将更多的星核用于为人类谋福祉的事业中。”
“匹诺康尼,位于阿斯德纳星系,在近百年内高速发展的自由文明,被外界称为‘梦想之地’。”
“数十年前,自从【同谐】的家族介入管理后,匹诺康尼的发展逐渐步入正轨,大量逐梦客前来此地参与拓荒。”
“为增进和平友好的经济文化交流,公司使者拟于近日奔赴匹诺康尼大剧院召开的第一届【谐乐大典】,与管理方正式签订双边利好协议,向全银河释放积极信号。”
“亚婆离女士,博识学会知名学者……”
*
应星本来打算前往螺丝星,陪景元逛逛展子,自己再和两位俱乐部的同事聊聊天,探讨一下宇宙的起源和终极之类的,花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回到罗浮。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行程就是用来打乱的。
代号【狩魂】的绝灭大君已经决定在不久后正式进攻匹诺康尼,那里的人们主要生活在梦境中,以狩魂的特殊能力,她就像是手握柴刀的厨师闯进了鸡圈,一无所觉的本地人只有嗷嗷待宰的份儿。
而景元也迫不及待地想要前往对他而言极度陌生的梦想之地,只为完成铁尔南生前的遗愿。
所以,他们二人的匹诺康尼一游是注定免不了。
明明具备相当正当的理由,应星却有点莫名心虚。
这种微妙的心态,类似于在外面鬼混久了,都不好意思给家里人打电话报备了。
趁着螺丝星的科技展还没收摊,应星又带着景元去逛了一圈,特意给罗浮的亲朋好友们买了不少纪念品。
少年暂时沉迷在瑰丽浩瀚的科幻世界里,心情也得到了完全的放松治愈,待到螺丝星盛会在闭幕式上宣告正式结束,他还有些依依不舍。
一艘艘形态各异、特色鲜明的飞船驶离了螺丝星的天际边缘,景元站在地表,挥手道别,望着朱明仙舟的莲花飞船逐渐远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三师姐塞给自己的小零食,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扭过头,眨巴了一下眼睛:
“应星哥,那个……我想问……”
“有话就直说。”
景元的脸上飞上了两抹可疑的红晕:“大师兄和三师姐穿的是朱明的传统服饰吗?应星哥,所以你是不是也穿过那样……清凉的衣服?”
“啊?”
应星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见景元不满地小声抱怨了一句:“可是为什么一到罗浮就裹得严严实实的?”
“……”
片刻后,景元顶着脑袋上的若干大包,鼻子一抽一抽的,无精打采地跟在应星哥身后,回到了金人MK2234型附近。
而在隔壁璀璨夺目的“黑塔女士万岁万岁万万岁号”飞船旁,小黑塔人偶们提着一个个大包小包的购物袋,自觉地在舱门口排起了长龙。
应星甚至还记得黑塔一共下单了多少件,因为其中很大一部分是他帮忙付的款。
至于从来不干重活的黑塔女士,她此时此刻正一只手拿着细长的魔法棒,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小黑塔人偶挨个儿上船,姿势极为优雅,但话就不怎么中听了:
“#477,动作麻利点儿,你今天没吃电吗?”
“#289,轻拿轻放,你怀里的是易碎品!”
“#018,谁准许你把这副给无敌的黑塔女士带来五连败的扑克牌带上来的?丢了。”
“为什么要丢?对于你这样的天才而言,失败往往比成功更宝贵。”
潜台词是:菜就多练。
听到身后传来了熟悉的打趣声,黑塔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身,没好气道:
“你这是偷换概念!顺便我帮你回忆回忆,是谁在牌桌上输给了螺丝,不得不送出宝贝材料,当时露出的表情,活像一只拔了毛的铁凤凰。”
应星:“……你骂了小凤,就不能骂我了哦。”
景元见证了应星哥和黑塔女士从一开始的商业互夸到插科打诨的相处模式变化,一时间觉得还挺好玩的。
这么可爱活泼的应星哥,平日里可不多见。
忽然间,他意识到了极为重要的一点——一直以来,应星似乎都以一个无所不能的万能形象出现在景元和友人们面前,甚至让他们都有些忽略了应星的真实年龄。
天才俱乐部78席,百般荣誉加诸一身的联盟百冶,今年才不过是个23岁的年轻人。
景元心想,自己以后还是要乖一点,让应星哥省下心来。
黑塔勉强接受了应星用手帕做成的小白旗,嘻嘻一笑,话音一转:
“我这一趟也不是毫无收获,演了一场戏,买了点东西,找足了乐子,还收获了一个大项目的灵感。”
以及,结识了一个还不错的朋友。
最后这句话她没说出口,毕竟,指望傲娇的黑塔女士当面承认应星是她的好友,恐怕比复活开拓星神阿基维利的难度还要大。
她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也不过是一句口头邀请,但放在熟知黑塔女士性格的人耳中,已经是颇为难得的贵宾待遇了:
“以后你们要想出门玩儿,欢迎来我的湛蓝星。先说好,虽然湛蓝星是我的家乡,但我不负责接待你们。”
“仙舟罗浮也随时为你敞开大门,81席——我的朋友阿阮就曾在这里做过客,留下了五星好评。我想,腾骁和六御应该很乐意再接待一位天才。”
“我去罗浮又不是见他们的,那些人哪有你有意思?”
黑塔挥了挥手:“再见,78席,别忘了我的忆质。”
“放心,不会忘的。”
黑塔最后看了他一眼,而后头也不回地登上了华贵的飞船,几个加速就离开了螺丝星的外太空。
就像她本人的个性,肆意洒脱,毫不拖泥带水。
景元转头爬上了应星哥的老破小,飞船逐渐升入高空,他冲着那一轮壮丽的机械烈阳,大声喊道:
“再见!螺丝星!”
“以及,匹诺康尼,我来啦!”
作者有话说:
代号【狩魂】的绝灭大君不算是完全原创的角色,和我们目前认识的人物是有关联的哦
这个时候的米哈伊尔还没和歌斐木决裂,正在匹诺康尼大展身手
不过匹诺康尼的原作背景我不打算涉及太多,因为太复杂了,所以下一卷将会以一个全新的舞台向大家展现!
第四卷 匹诺康尼大乱斗
第64章 好团:一二三四五,应星打虚卒
金人MK2334型刚一驶入阿斯德纳星系的边缘,应星就开始着手准备打捞太空中流溢的忆质。
这当然是忆者当仁不让的拿手绝活,黑天鹅琢磨着不如借此机会展现一下自身实力,以此提高在天才心中的分量,也好方便以后的深度合作。
“应星先生,请允许我为您展示忆者随身携带的提纯以太,它可以做到完美封存忆质……”
话音未落,她便眼睁睁看着眼前这艘平平无奇的小飞船猛地一震,无数零件位移重组,引擎上拉分裂,哇咔咔一通变身,最后爆改成了一个四肢健全发达、看上去随时都能一拳爆星的威猛黑色机甲。
金人MK2334型,变身。
机甲眼部闪过两道绚丽的红光,一只机械手紧握着一个用来抓蝴蝶昆虫的白色网兜,另一只机械手则是拿着一个空的大玻璃罐,从排气孔喷出两道汹汹白气,俨然一副跃跃欲试的姿态。
最高级的忆质,往往只需要使用最朴素的收集方式。
驾驶舱的应星这才偏过头,对着车窗外僵住的忆者,疑惑地问:“你刚才要说什么?”
黑天鹅抹了把脸,明智地将话咽回了喉咙:“……打扰了。”
应星一边操纵着大金人,一边不忘切换贪饕命途,轻轻吸了口气。
霎时间,附近数不胜数的、蕴含着浓郁情绪的忆质一齐涌入他的感知器官。
“轰”的一声,应星的视野边缘开始变得模糊,世界都在颠倒,只有他岿然不动。
而在瞳孔正中心的聚焦点,无数颗赤红的火球陡然出现,融合又炸开,炸开又融合,隐隐约约聚合成一颗上尖下宽的椭球体,表面反射出圆润的光泽,球体后那一副旋滚不息的火轮倒映出一张张清晰的面孔——那是属于他自己的脸。
“呼——”
伴随着外界乍然响起的一道急促呼喊,火球又全部一溜烟钻进他的身子里,消失不见了。
“应星哥!应星哥!”
应星扶着额头,用力地晃了两下脑袋,甩开眼前一片光怪陆离的幻觉,勉强回道:“景元,我没事。”
就是一下子有点喝高了,后劲儿挺大,人还有点七荤八素的。
也是稀奇,应星的酒量从小就奇大无比,而自从走上贪饕命途之后,度数再高的烈酒那就更是像白开水一样喝着玩的,丹枫、镜流和白珩他们三人轮番灌他,都没能让百冶大人的脸上真正泛上过哪怕一朵酣醉的红晕。
本以为这辈子是注定和醉酒无缘了,没想到,应星只是还没碰见真正适合他的一款“烈酒”。
匹诺康尼还真是来对了。
他将那些流浪忆质的气味咬在舌尖上,触感酥酥麻麻,属于有情生物的各色情绪在味蕾上一寸寸爆裂,欢欣的,悲怆的,喜悦的,惊愕的,绝望的……无以言说、无以赋名、无以描摹的人间百味,在他的脑海中尽数展露无遗。
副驾驶的景元浑身上下散发着担忧的气息,黑天鹅流露出来的气息则有些复杂,或者说百感交集。
应星扭头瞥了她两眼,从这女人稳如老鹅的笑容中看不出什么端倪:
“我找到了。在阿斯德纳星系的深处,有一枚忆质黑洞,我们一会儿进去打捞忆质。”
他要的材料,从来都只要最好的。
闻言,黑天鹅罕见地露出了些许犹豫的神色:“应星先生,您确定吗?忆质黑洞内无法探明,危险重重,就连最莽撞的忆者也很少踏入。”
“忆者与忆质向来关系紧密,但你们似乎很少探索过遍布寰宇的忆质黑洞?”
“实不相瞒,忆者研究的技术,归根结底,都是为了更好服务于收集记忆的目的。在已经有了以太和光锥的前提下,大部分忆者探索忆质黑洞的动力不足,再加上实力自身难保……”
黑天鹅又想起了什么:“不过,在这一领域,并非没有除忆者外的专业学者。我记得博识学会和一些高校开设有忆质学,其下的子学科包括忆质动力学、忆质能量学……感谢您的提醒,在这方面,忆庭确实故步自封了。”
如果她能跟随应星的飞船,深入探索忆质黑洞,搜集到第一手数据资料……那么这一趟的收获,可能远远比她预想中的还要大。
因此,黑天鹅没有再三犹豫,欣然接受了78席的提议。
紧接着,通身漆黑的金人机甲抄着网兜和玻璃罐,仿佛出门春游似的,朝着黑洞的方向坚定不移地飞了过去。
黑天鹅一个人孤零零地飘在后面,没忍住,将这一幕保存在了随身携带的光锥中。
一个系统时后。
梦境世界,白日梦酒店。
猎犬家系的治安官快步走到前台,双手下压,示意诸位远道而来的宾客:
“大家稍安勿躁,烦请配合我们的安保检查工作。”
有人不满地说:“我们在现实世界的白日梦酒店已经接受了安检,登记入住,通过客房的入梦池来到梦境世界……整个流程都没问题,凭什么还要我们再来一次?”
“对呀,凭什么?”
“你知道我一分钟挣多少信用点吗?我的时间是很宝贵的!”
“是你们管理方的问题,能不能不要把责任推卸给我们?”
众人怨声载道。
治安官也没办法,如今正值匹诺康尼经济飞速发展的黄金时期,而第一届谐乐大典又召开在即,这些闻讯赶来的客人都是行走的GDP,他又不能武力镇压,更不能袒露事实、引起恐慌,只能一个个好言相劝。
在人群之外,一位西装革履的精英男士静坐在沙发上,冷眼地旁观着正在发生的一场闹剧,周围透露着生人勿扰的冷清气息。
一个身穿公司制服的员工迈着小碎步走来,恭恭敬敬地蹲下身子,贴在男人耳边小声说:
“主管大人,我们打探到原因了,猎犬家系突然开始大肆安检,是因为匹诺康尼的梦境里闯入了几位‘偷渡客’。”
星际和平公司P47级、代号【钻石】的战略投资部主管来了兴趣:“哦?偷渡客?有具体的外表特征吗?”
“根据目击者的描述,那人一身黑,身材高大,好似巨人……”
站在一旁的副手哼了一声,特意抬高了音调,阴阳怪气道:“可笑,理由也不知道编个像样的。要我看,怕不是【家族】忌惮公司的不请自来,特意找茬子来磋磨我们的。”
他们来这里是和家族和谈要事的,不是在前台坐牢的。
附近的几个猎犬家系都听到了他的这番话,纷纷露出了小有纠结的表情。
有一个小年轻想要前来解释一下,又被旁边经验老辣的前辈一把拉了回来,无声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上了诡计多端的公司狗的当。
钻石懒得理会,语气淡淡道:“不无道理,但没必要。”
所以,“偷渡客”一事,八成是真的;家族管理不力,让不怀好意的外人偷溜进来,威胁谐乐大典的正常举办,也是真的。
匹诺康尼,曾经只不过是一家附属于公司的边陲监狱,在犯人哈努努领导的独立战争胜利后,宣告脱离公司而独立存在。
公司几番出手尝试收回,但最终都没有成功,而眼见匹诺康尼的发展势头越来越旺,董事会也意识到是时候改变态度了。
公司既有手段,也能放得下身段,无愧于银河目前最大的集经济军事政治于一体的泛银河组织,没必要和钱过不去,于是趁着此次谐乐大典,派来了战略投资部的使者前来商议。
至于为什么是主管亲自出马,个中原因,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可惜,这一出小小的闹剧足以证明,匹诺康尼独立发展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是个扶不起的草台班子。
也许是时候该回头汇报董事会,让他们再好好考虑一下,到底要不要签订这一份平等合作的互惠合同了。
钻石漫不经心地想着,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到了大堂入口,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一道高大的身影显得尤为引人注目。
那人的个子足足有一米九,穿的一身黑,头戴针毡帽、墨镜和黑口罩,头发塞进大衣里,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生怕旁人看不出他行踪鬼祟,气息诡谲。
他的脚步忽地停在了大堂中央,左顾右盼,似乎在找着什么人。
也许是负责接应的同伙。
敏锐的猎犬家系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位可疑人士,互相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围了上去。
一出好戏即将上演。
年轻的战略投资部主管左右也无聊得很,索性站起了身,赶在猎犬家系上去盘问之前,走到那人跟前,问道:
“阁下孤身一人?”
黑衣男人掩藏在墨镜后的视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而后轻蔑挪开,显然没把他当回事,哑着嗓子开口道:
“滚开,公司的小鬼,我没工夫陪你玩。”
一个猎犬家系出声道:“抱歉,这位先生,恐怕由不得你。”
“请接受我们的检查,如果您的登记手续齐全,我们自然会赔偿道歉。但是,如果您拒不服从,我们也有使用武力的权力。”
黑衣男人沉默片刻,缓缓说:“如果我不愿意呢?”
他的声音如同遭受过火焰炽烤,在听者的耳膜上呲呲打磨,其下隐含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仿佛能一点点割断旁人心中象征着理智的心弦,胆小的已经在双腿打哆嗦,从脊椎骨攀爬上一股悚然的冷意。
现场的气氛愈发剑拔弩张,其他宾客纷纷从心让开,给风暴眼中的两位留出了一大片空地。
“你想和我打一架?”
钻石低头理了理白色的手套,还未张口,一道极具穿透力的嗓音便率先钻进了众人的耳朵:
“前排售卖瓜子,爆米花,人头气球……匹诺康尼当地正宗口味,阿基维利吃了都说好!”
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红发小丑不合时宜地闯入,一手拿着气球,一手推着小车,将气氛凝滞的酒店大堂戳了个洞。
疑似偷渡犯的可疑男人不爽地啧了一声,要不是他自认还遵守人类的道德,早就把这辣眼睛的小丑扔出去了:
“你谁?滚一边去。”
围观的人群里,一只白狐狸看了看手里的气球,疑惑道:“这不是刚才在黄金的时刻,送我气球的那个小丑吗?”
看热闹的景元抓了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好像是哎,白珩姐,我这爆米花还是从他那儿买的呢。他怎么把小车推到酒店大堂来了?他是生怕不被取缔了吗?”
白珩是来匹诺康尼度假的,没想到能在这儿遇上景元和应星。
“应星,你觉得待会儿要是打起来,那个黑衣男和公司高管谁会赢?”
她半天没听到回复,一扭头,应星人已经不见了。
“应星?应星?”
在白珩看不到的地方,身穿暗夜斗篷的应师傅一路艰难挤进人群,正好奇想看看这个给自己顶罪的倒霉蛋是谁,刚往中心的空地上迈出一只脚,瞬间顿在了原地。
能降低存在感的暗夜斗篷对令使级以上的强者不起效果,他这一伸脚,在场起码有五道或是隐晦或是光明正大的视线一同看了过来。
应星:……
作者有话说:
应星:(咬牙切齿)黑天鹅,好团。
第65章 你看这个【钻石】:他又大又亮
没错,猎犬家系正在通缉的偷渡客——一身黑,身形高大,好似巨人——不是旁人,正是大名鼎鼎的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
准确的说,通缉的是应星驾驶的金人MK2334型。
在一个系统时前,他开着金人,抄着家伙,在黑天鹅瞠目结舌的注视下,兴奋地一头扎进深不可测的忆质黑洞中心。
别看应星表面看上去沉着冷静,但他可是连贪饕星神的胃袋都敢硬闯的狠人,区区一个小小的忆质黑洞,还真算不了什么。
感谢奥博洛斯大方赠送的外置器官,他并未迷失在漫无边际的黑洞之中,这一路上反而收获颇丰,甚至还得到了一个意外惊喜。
就在他忙着清点战利品之际,黑洞内部一个震荡,眼睛一睁一闭,他、景元以及黑天鹅,就直接从现实世界一屁股掉进了梦境世界。
很好,也算是另辟蹊径节省时间了。
然而,比较尴尬的一点是,由于他们没有在现实的白日梦酒店办理正规手续入住,理所当然地被负责安保的猎犬家系视作了狂妄的偷渡客。
一时间,金人MK2334型的通缉令和肖像画在安保人员内部满天飞,辟谣都辟不干净。
正因如此,应星打算前往白日梦酒店前台,找到家族的管理者解释清楚事情原委,让他们赶紧取消那劳什子的通缉令。
一来,免得自己在匹诺康尼的活动处处受限,不利于他接下来的计划进行;二来,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联系到本地风头正盛的钟表匠米哈伊尔,交托给他两位无名客同伴留下的遗物和遗嘱。
黑天鹅暂时没有选择与他们同行,只是留下了联系方式,不久后再回来担任导游一职。
应星点头同意了,目送忆者匆匆离开。
景元纳了闷:“黑天鹅小姐走得好匆忙啊,是有什么急事吗?”
“在阿斯德纳星系,来往之人的记忆很容易附着在无主的浓郁忆质上。我刚才在黑洞里看到你6岁时化身司马元砸缸,拯救落水小伙伴的英勇事迹了。”
“唉?!那应星哥你岂不是连我事后被我娘追着打的场面也看到了?天可怜见,我只是想救人,我娘却说那缸片子怎么没把我直接砸死……”
“嗯,确实可怜。”
“虽然知道我娘是担心我,但我的皮都被她扒掉一层。小小元没被瓦片砸死,倒差点儿先被亲妈打死了……”
二人边走边聊,途中好巧不巧,在匹诺康尼最豪华的娱乐场所——“黄金的时刻”偶遇了出门度假的白珩。
“是白珩姐!”
“应星?景元?天啦!你们怎么在这儿?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事实上,你就在做梦。”
于是,二人中又塞进了一只见到好友欣喜若狂的白狐狸。
“镜流忙着教应刃学剑,老年人再就业就是好啊。”
“丹枫近况如何?”
“你说他呀,丹小恒最近长得飞快,身高体重蹭蹭蹭往上涨,我们的龙尊大人又喜又惊又怕,成天守在好大儿身边,生怕出了什么差错。”
“听上去不太正常,联系阮·梅了吗?”
“当然!但是阮女士说……这是营养过剩的正常现象,让持明族少投喂,多锻炼。”
轻松一刻之后,便是直面酒店前台此时此刻正在上演的戏剧性一幕了。
应星抹了把脸,方才他感受到的五道令使级强者的视线里,其中两道,赫然是来自大堂中心正在对峙的公司高管和黑衣男。
这二人的目光中,一个直勾勾的,掺杂着陌生人的打量;另一道则是略显复杂,让应星感到一股莫名的熟悉。
其他普通人正奇怪这两位大爷怎么收手不打了,后知后觉注意到了应星的存在。
“我刚才怎么没发现这儿还有一个斗篷人?”
“我也没发现,像是突然出现的。”
神秘的黑衣男盯着突然出现的应星看了半晌,收起了攻击性极强的架势,忽然问:
“你是来拉架的?”
应星摇了摇头,正想坦明自己只是来看热闹的,又听见那人幽幽道:
“那你帮我还是帮他?”
应星:“……”
他能在五道属于令使强者的注视下泰然自若,甚至还能冷静地找到视线的来源。但不知为何,这短短的一句话八个字,让百冶大人的后背冒出了些许冷汗。
第六感告诉他,一个回答不好,这题是要送命的。
应星这边在头脑风暴,而另一边,钻石主管也慢条斯理地捋顺了白西装袖口的褶皱,说:“他便是你刚刚在找的人?你们怎么都喜欢穿一身黑?”
钻石对天才俱乐部78席的真面目也不过是惊鸿一瞥,所以没有立即将眼前的黑发青年和78席联系在一起。但他眼光毒辣,一眼便能看出此人身披的斗篷属于高级奇物范畴,绝对不是个简单的路人角色。
黑衣男不理会公司主管面无表情的吐槽,像是担心应星没听清,又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
“你是帮我,还是帮那个小子?”
应星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红发的小丑率先冲着黑衣男发出一声惊天爆笑:
“哈哈哈!比起那家伙,你果然有幽默感多了!”
他一遍笑得打嗝,一边不忘本职工作,给23岁的成年男孩应星递了一个红气球。
黑衣男不爽地啧了一声,心中懊悔刚才怎么没把这该死的小丑丢出去。
应星没接,他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小丑一直心存警惕。
刚才在黄金的时刻,他们三人也遇到了这辆小推车,应星当时就深深怀疑——对方该不会是乐子神下凡微服私访来了吧?
【欢愉】星神阿哈,别名乐子神,混沌中立,和祂的追随者【假面愚者】一样,都是寰宇出了名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主。
无人能预测祂会因何开怀大笑,在【开拓】星神阿基维利尚未陨落的年代,祂甚至一度假扮凡人混上列车,潜伏了一年多,把半辆列车和一颗星球炸成了粉末。
应星仔仔细细检查了白珩的气球和景元的爆米花,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虽然只是个大胆的猜测,但保险起见,自己还是不要招惹对方为好。
但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人竟然把生意开到白日梦酒店里来了。
猎犬家系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指着小丑大喊道:“特殊的公共区域不可摆摊买卖!这种行为是要罚款的!你的商户编号是多少?”
“我的编号?6!”
“胡说八道!匹诺康尼的商户编号都是五位数,给我把他抓起来!”
红发小丑遗憾地耸了耸肩:“生意做不成了,溜了溜了,拜拜~”
说完,他便推着小推车飞奔而去,两条腿像是抡出了火星子,围观者吓得四处奔逃。
伴随着逐渐远去的笑声,小丑的屁股后面追了一群骂骂咧咧的保安,一路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应星暗地里松了口气,猛地发现自己手里不知何时被塞了一只编号6的气球,气球上还贴着他自己的q版形象。
……真是够了。
这时,匹诺康尼的实际管理者歌斐木姗姗来迟,好言安抚宾客,不一会儿就维护好了现场秩序。
原来就在刚才的功夫,白珩看见应星卷入了是非争端中,连忙跑去通知了大堂经理关于天才俱乐部78席莅临的消息。
好家伙,这下子,管理层上下一抖,一改之前的懒散拖沓,运转速度空前高效,很快就加急上报给了顶头上司歌斐木大人。
无关人士全部撤退,大堂瞬间空空荡荡,只余下了零星几人,远远站着观望。
歌斐木这才转过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应星先生,非常抱歉,白日梦酒店的不善管理给您添麻烦了,我代表家族以及五大家系向您致以真诚的歉意。”
听到“应星”两字,钻石的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懊恼,让歌斐木的笑意渐深。
“您就是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先生?方才出言冒犯,并非我本意,还请您多加担待。”
即便是公司P47级的战略投资部主管,在天才俱乐部面前也得毕恭毕敬地用上敬词,更何况他在公司里资历尚浅,扎根不深,远不及800年后的水平。
应星这段时间类似的话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并不在意,顺便将6号气球塞给了景小元玩。
“无妨,你就是钻石?”
应星很好奇,如果只是来和匹诺康尼商谈合约,哪里用得着一位p47级的高管出马?
难不成匹诺康尼的第一届谐乐大典,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歌斐木识趣地退到一边,和大堂经理商量起了赔款事宜。
钻石难得沉默了一瞬,艰涩启齿道:“……实不相瞒,应星先生,我是被忽悠来的。”
“嗯?是谁?”
公司高管木着一张冰山帅哥的俊脸,今天第五次面无表情地说出了同一句话:
“该死的劳拉佩里·斯科特。”
应星:……啊,明白了。
匹诺康尼的项目级别远远没到一位主管亲自下场的地步,但如今的钻石还没到800年后的老辣程度,领导层内斗,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于是,他不得不憋屈地提上行李,离开庇尔波因特总部,坐上了前往匹诺康尼的星舰,将战略投资部的大后方暴露在野心勃勃的孤狼的狞笑之下。
钻石像是猛然想起身前这位就是让劳拉佩里升职的大功臣之一,话音突兀一转:“但他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我从前辈的身上学到了很多。”
应星:……这就不必学了。
天突然就聊不下去了,应星三言两语结束对话,留下钻石和他的下属待在原地,目送着对方朝着那个似有不虞的黑衣男快步走去,二人果然是认识的关系。
“大人,我们就这么放弃和一位天才牵线搭桥的机会了吗?”
“传闻说,劳拉佩里携家带口投奔了天才——虽然他的家族目前也就只剩他一个了——但我好歹还得真正试探一下,天才对他的态度究竟如何。”
方才的那番对话里,应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小心思,主动透露出的信息并不多。
而天才的脾气大多阴晴不定,钻石不敢过线试探,但也能从中勉强琢磨出几分意思来。
唇边一道极浅的笑意一晃而过,他转过身,白西装的衣角仿佛锐利的金刚石刀片一般,在空气中迅而划过。
“走吧,这次的谐乐大典,有好戏看了。那只黑漆漆的老乌鸦要是胆敢轻视我,我会狠狠折断他的翅膀,让他摔个粉身碎骨。”
而另一边,燧皇看着应星向自己走来,双手抱胸,皮笑肉不笑地说:“呵,还知道来见我?”
第66章 所以,我又出手了:此番美景,邀君共赏
应星方才在钻石面前还是个鼻孔看人的倨傲天才,对P47级公司高管的拉拢爱答不理的,问完了事情就甩头走人。然而,一走到燧皇老爹的跟前,他的步子莫名开始虚了起来。
他决定先倒打一耙,挺直腰杆儿装作无事发生,悠闲地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老爹,你来匹诺康尼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燧皇的声音透过口罩阴沉沉地传过来,像是在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
“我出门还需要向你报备?没大没小!倒是你,刚才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记仇的岁阳虽然早就将公司小鬼的挑衅抛之脑后,但不妨碍他还在对应星没站在自己这边对付钻石的事儿耿耿于怀。
闻言,应星的眼皮子抽了抽,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神秘黑衣男的穿着打扮,他在熟人面前向来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当即反问了一句:
“你把自己裹得这么严实,连气息都没有泄露一点儿,我哪里认得出来?”
燧皇的体内虽有应星安置的相位灵火碎片,作为灵火主人的应星可以随时感应和互换位置,但以岁阳之祖目前巡猎令使级的强大实力,早就将其影响降低至最小。
而且,如果燧皇愿意,他随时都能一口把这朵蔫巴巴的小灵火给吞了,一绝后患。
至于为什么到现在还留着……
老爹说他自有妙用,旁人管不着。
“如果不用这种方式,你以为我怎么混进匹诺康尼的梦境里来的?”
应星有点想不明白:“可是,老爹,你不在罗浮,大老远跑来匹诺康尼做什么?难道是和白珩一样,过来度假的?”
他觉得这个可能性挺高的,毕竟属于百冶大人的文书活儿都推给燧皇秘书长干了,对方也有权利罢工休假。
燧皇用奇怪的眼神瞥了他一眼:“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就那些千篇一律、家长里短的公文案牍能难得到我?我来这里当然是有正事的。”
小玉做事机灵,早在几天前就通知燧皇,代号“狩魂”的绝灭大君的下一个目标,极大可能是阿斯德纳星系的匹诺康尼。
应星恍然大悟:“所以你是来帮我的?”
燧皇默了默,这次难得没出声反驳,偏过头哼了一声,算是勉为其难地承认了。
“根据小玉在彻底失联前传来的情报,那个绝灭大君,没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根据应星多年的观察,岁阳之祖表面是个侵略性很强的性格,实则是个你不招惹他、他就懒得搭理你的家里蹲派。
燧皇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除了批阅公文、打点工造司之外,就是待在工坊里,儿孙满堂,后代绕膝,坐享天伦之乐。
如果连燧皇都有些坐不住了,那么“狩魂”的棘手程度在应星心中还要再上一个台阶。
也正因如此,当燧皇以黑户身份潜入梦境世界后,循着小玉留下的蛛丝马迹,一路找到了白日梦酒店的前台。
还没等他在茫茫人海里锁定人选,就被一个身穿白西服、每根头发丝儿都在装逼的公司小鬼拦了下来,还一度被当成了通缉令上的偷渡犯。
燧皇是偷渡犯不假,但他也没有替人顶罪的癖好。
等到冲突平息,事后再一寻思,小心眼的岁阳还是气不过,恨不得把那个真正的偷渡犯揪出来暴打一顿:
“一身黑,身材高大,好似巨人……听上去怎么有点耳熟?”
应星眼神飘忽,这是他心虚的时候最喜欢做的小动作。
“当然耳熟,因为金人MK2334型的涂漆工序就是由你负责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燧皇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替谁顶罪了,又气又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你一个天才,银河哪个势力敢把你拒之门外。为什么不走正门?该不会又闯祸了吧?”
应星只好苦哈哈地把他从黑洞掉进梦境的经过复述了一遍。
他自己喜欢以身犯险,反正有天才模拟器和小凤修改器加身,总归死不了,莽就完事儿了。
但与此同时,应星也很清楚,他的友人们不喜欢他这样做。一些脾气好的还会劝说一二,换成老爹这样脾气差的,估计就要直接动手了。
于是他连忙转移话题,视线微微上移,吐出了一具发自内心的疑问:“老爹,你这次用的是自己的人形?”
身高和体型跟自己不对称,应星一眼就看出来他没附身在应刃身上,而是本来的样貌。
“镜流那女人在教他学剑,每天朝五晚九,乐此不疲……我要是敢从她手底下抢人,那女人非得发疯了不可。”
燧皇话音刚落,就看见应星的神色蠢蠢欲动了起来,八成是试图揭开他的口罩和墨镜,一探芳容。
老爹从不惯着孩子,他一把拍开了应星伸过来的手,语气僵硬:“想都别想。”
“这里又没人认识你,为什么还要藏藏掖掖的?”
燧皇点了点下巴,不客气道:“那我问你,这儿也没人认识你,为什么还要披个破斗篷?”
“这不是破斗篷,是黑塔送我的奇物……算了,行行行,我俩扯平了。”
“看来你去了一趟螺丝星,又认识了不少人。”
“不多,也就一个。天才俱乐部83席,黑塔女士,我跟她还挺聊得来的,下回介绍你们认识。她的人偶工艺很不错,和阿阮有的一拼……”
一串高跟鞋逐渐走近的声音传入耳朵,应星顿了顿,偏过头,意外地挑了挑眉。
说天才天才到。
身穿旗袍、气质温婉的黑发女性走到二人跟前,捋了捋耳侧散落的一缕碎发,朝青年点了点头,微笑道:“好久不见,应星,还有……燧皇?”
燧皇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算是作了回应。
应星问:“好久不见,阿阮。你怎么会来匹诺康尼?”
“我父亲的心理创伤初愈,母亲希望他能出门多走走。刚好,最近家族正在匹诺康尼召开谐乐大典,我便带他一同过来了。”
距离上次二人在罗浮的告别已有一段时间,阮·梅看着应星如今披着的一头鸦羽墨发,感到了一丝久违的亲切。三年前二人的初见,应星也是同样的发色。
“我听说朱明仙舟采用了星核作为燃料,其中应该有你的手笔吧。”
虽然自从成为天才俱乐部成员之后,她回到家乡对外界不闻不问,埋头科研,甘做隐士,但阮·梅从来没有漏过一条关于天才俱乐部78席的消息。
她深知应星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性子,有理有据地猜测道:“难不成……匹诺康尼也有你想要的星核?”
被猜中了,应星左右瞅了瞅,用一根食指抵住唇瓣,朝聪慧的少女比了一个“嘘”,示意她别走漏风声。
阮·梅笑了笑,她就知道,有应星出现的地方,就必定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如果用得上我,随时可以联系,我和父亲就在绿洲的时刻。应星,以及燧皇,我该走了。就祝二位在匹诺康尼享受一个美好的假期。”
她不是个话多的人,除去必要的礼节外,甚至懒得给旁人多余的眼神,但应星毕竟是不同的。
阮·梅颔首告别后,推着轮椅上的父亲进了酒店电梯。
刚才沉默不语的燧皇盯着女人离去的背影,片刻后才说:“这小丫头片子,一段时间不见,她的实力和气息更让人琢磨不透了。”
“无论如何,她都是我认识的那个阿阮,这就够了。”
迄今为止,四位令使的身份已经解明,老爹、钻石、那个疑似阿哈的小丑,以及天才俱乐部81席,如今只剩下最后一道。
令使毕竟不是烂大街的货色,再加上燧皇提供的线索,如果应星没猜错,这一道应该就是属于代号“狩魂”的绝灭大君了。
她刚才也躲在人群中吗?
应星环视四周,并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影,应该是跑了。对方的行动速度比他想象得还要快,是时候做出对策了。
就在应星和燧皇交换情报之际,伶牙俐齿的白珩已经和歌斐木磋商完毕,橡木家系家主当场取消了通缉令,并且给出了全场5折的消费券作为对天才的赔偿。
“这次属于匹诺康尼工作失误,还请几位见谅。”
歌斐木扶了一下歪掉的眼镜,一向沉稳的语气不知为何有些飘忽:“不过……忆质黑洞?几位阁下竟然是从黑洞中直接进来的?这可真是……闻所未闻。”
虽然固然是一条偷渡进入匹诺康尼的捷径,但歌斐木此时一点儿也不慌,因为任何一个头脑清晰的偷渡客都不会选择这条路,脑回路清奇的天才大概是个例外。
“实不相瞒,之前并非没有人闯过黑洞,那是一位专精忆质动力学的专家,也是如今匹诺康尼梦境世界的真正奠基人……”
景元冷不丁出声:“是拉扎莉娜小姐,对吧?”
歌斐木的眼底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讶:“景元先生竟然认识她?我本以为除了那个年代的老人,已经没人记得她的名字了,如今也就是米哈伊尔经常在我耳边念叨她……”
景元解释:“因为应星哥在黑洞里找到了她残留至今的手稿,还有一枚关于她的忆泡。”
“这样啊,神主安排的命运,当真奇妙万千。如果米哈伊尔知道了,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后面的安排也就顺理成章了,景元和白珩跟着歌斐木派来的引路使者前往米哈伊尔的书房,亲手将两位无名客的遗物交付给他。
而应星则是跟燧皇组队,思考该怎么用最快的方式定位绝灭大君的位置。
与此同时,在梦境一个不为人知的空房间里,暂时辞别的黑天鹅站在桌前,面前赫然摆放了一枚黑里透红的忆泡。
阿斯德纳星系的无主忆质极易沾染上人类的记忆和情绪,应星得以阴差阳错地看见了景元小时候的记忆,而黑天鹅也借此良机,偷摸摸收集到了一枚关于应星的忆泡。
作为流光忆庭的忆者,黑天鹅在面对常人时只需扫上几眼,便能看穿对方从出生到现在的记忆,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然而,天才俱乐部78席也不知是不是早对忆者有所防备,记忆世界密实得像个用琥珀王城墙加固过的铁王八壳,稍微一触碰就要被烫伤。
黑天鹅只能找了一种迂回的方式,虽然过程略显曲折,但结果是好的。
只不过……这忆泡的颜色,着实不吉利些。
她知道自己已没有退路,于是深吸一口气,指尖碰上的一瞬间,世界顿时天旋地转。
第67章 不可名状的深渊大口:掉san预警
采撷散落在宇宙各处的记忆,不遗漏过去发生或正在发生的每个重要时刻,这便是【记忆】星神浮黎交给流光忆庭的忆者的终极使命。
黑天鹅是正统的忆者,对于其他智慧生灵的记忆,只是观看收集,从不粗暴干涉。
她不像忆庭的焚化工一派,那群家伙满脑子想的都是分出记忆的高低贵贱,甚至还做出偷窃记忆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不管是忆者还是焚化工,干他们这行的,最需要的就是奔赴战地一线的勇气,除此之外,还需要的就是一点点赌运。
一言以蔽之,只要这枚忆泡里有应星升入天才俱乐部的瞬间,亦或者是他亲手打造的绝世神兵出炉的珍贵画面,黑天鹅这把就算是赚大了,这也是她明知颜色不吉利、还甘愿以身犯险的主要原因之一。
“——”
在一阵天旋地转之后,黑天鹅的身形踉跄了两下,捂着额头挣扎着睁开了双眼,因紧张而砰砰直跳的心一瞬间放了下来,着实松了口气。
进来的过程比她想象得还要顺利。
眼前是一处花红柳绿、气候凉爽的公园,衣着奔放的工匠们来来往往,还有化外民行走在公园外的街上,求学参观,正是一派和平之景。
而再往公园深处看去,记忆世界的小主人正坐在秋千上,身穿朱明的传统服饰,露出两条细长的小白腿,一晃一晃的。
爬满藤蔓的秋千随之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像在演奏一首和谐美好的曲调。
她自问自答:“那是……应星小时候的模样?”
男孩看着也不过10岁出头的模样,小小的一只,一头银色的短发堪堪遮住耳朵。为了防止头发丝捣乱,他还在脑后扎了一个可爱的小揪揪,一把就能握住。
他此刻正低着头,神色专注,一丝不苟地调试着手里的机巧千纸鹤。
是一副安静祥和的画面呢。
黑天鹅站在树丛后,本来严肃的神色渐渐染上了一丝笑意,夹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慈祥。
彼时彼刻还未成为天才俱乐部78席的应星先生,原来也有如此可爱纯真的童年神态吗?
然而,还没等黑天鹅及时记录,两个不怀好意的不速之客突然闯入了她的视线。
“喂,那个短生种化外民!谁允许你来这儿的?这里是我们的地盘!”
“切,不就是仗着自己有点天赋被大工正看上了吗?你真以为自己以后就能在工造司当上工匠?别开玩笑了!”
两个和他同龄的工匠学徒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雄赳赳地走到了银发少年的面前,一上来就是一副挑衅的炮灰语气。
应星手里的动作一顿,抬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们。
“滚开,别碍我的眼。”
黑天鹅心想,都说天才的人生大多顺风顺水,但仅仅透过这样一个片段,足可见应星早年的人生经历怕没有那么顺坦。
这么小的年纪,性格就已经像个刺猬一样扎手了。
一个学徒眼睛尖,发现了应星手里的千纸鹤,机巧做工精美,打磨细腻,光看外表,就能在下个月的学徒大比中拿上一个好名次。
他的眼珠子咕咚一转,紧接着,满怀恶意地开口道:“喂,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我们就大发慈悲放过你。否则,你也不想下个月参加不了工造司的学徒大比吧?”
“你最好识相点儿!”
闻言,应星终于舍得抬起眼皮,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从摇晃的秋千上跳了下来。
明明都是同龄人,但因为出身边星,应星从小缺衣少食,因而,哪怕后来到了朱明,吃喝基本不愁,个子也比两人矮了一个头。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瘦弱矮小的短生种,睨着眼,轻蔑地扫视了他们浑身上下,让两个学徒当场后退半步,而后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在迟疑害怕什么。
应星单手叉腰,放在手里抛了两下,点了点下巴:“你们想要?好啊,送你们了。”
他把千纸鹤一把扔了出去,在空中飞了两圈才慢慢降落,仿佛一只真正的鸟儿,活灵活现。
二人先是一阵兴奋的狂喜,然后又嫉妒得面目狰狞。
不过是个岁数不过百的短生种,凭什么拥有这么强大的天赋?
他们还想嘲讽两句,一扭头,发现应星不知何时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飘荡在风中:
“……毕竟,大工正已经提拔我为匠作,从今往后,我不需要再参加那劳什子的学徒大比了。”
伴随着身后传来的“砰”的一声爆炸巨响,两颗晕乎乎的脑袋瓜子重重摔在鹅卵石地面上,清脆的撞击声瞬间惊飞了竹林上的几只岁阳。
应星头也不回,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妄想不劳而获的蠢货,这一发赏给你们的。”
难得看到这张与应星有着九成相似的稚嫩面孔上露出如此活泼的表情,黑天鹅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过,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紧接着,应星精准无误地朝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
“?”
不,不会吧?应该只是巧合?
应星停在她的跟前,出声问:“大姐姐,你是从外边来的吗?”
黑天鹅只觉得万分诡异,记忆里的过去之影怎么可能察觉到忆者的存在?
她正想原地抹脚开溜,却又被一声甜美动听的“大姐姐”硬控在了原地。
“……对,我是从外边来的。”
“你是来参观朱明的吗?”
黑天鹅收拾好了心态,露出了一个足以迷倒万千少男的完美笑容,语焉不详道:
“小弟弟,准确的说,我是专门为你而来的。”
开了个头,忆者瞬间觉得这个称呼没有那么难以启齿了,甚至还有一丝暗爽。
她的年纪固然比应星大得多,但在现实世界里可不敢这么叫,不然迎面就是一发天火出鞘、鹅毛烧焦。
小应星又好脾气地问:“那你想看什么?只要是我能找到的,你都可以看哦。”
黑天鹅一寻思,既然对方是这个世界的主人,对零散的记忆方位一定十分熟悉,与其自己四处摸索,不如找个合适的向导。
于是,她试探着说:“我想要看的,可不是一般之物。”
应星垂着脑袋,小脸上显出成年人一般若有所思的神情:
“是我独此一家的锻造冶炼工艺?”
“不是。”
“是怀炎师父赠予我的神兵铸模?”
“不是。”
“是焰轮铸炼宫内囚禁的燧皇本体?”
黑天鹅没有忘记自己的本来目的,强忍住诱惑,不自然地咳了一声:“也不是。”
应星恍然大悟,抬眼,一对幽深无光的紫色瞳孔忽而盯住了黑天鹅的眼睛,将后者看得笑容一滞,后背悚然升起一股寒意。
黑天鹅听见他用稚嫩的童声欢快地说:
——“那就是为【星神】而来了。”
风和日丽的记忆世界迅速变化,天地倒转,黑天鹅的眼前噗通一黑,好像从高山顶部被人一脚被踢进了无底深坑,垂直掉进了一处封闭的空间之内。
“嘶,这里是……命途狭间?莫非是……”
还未等黑天鹅起身,一种人类语言无法描绘的莫名恐惧瞬间席卷了她的全部感官,她转眼间失去了所有力气,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无数个繁琐复杂的公式定理,无数个涉及虚数本质的理论学说,无数个触及微观灵火的基因脉络……全部如同粘稠的泥浆一般,一大股一大股地灌进她的耳道,冲刷着忆者的大脑,几乎要将她的思绪搅合成一片难以运转的浆糊,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燃素的存在证明……”
“火之羽的重生涅槃法则……”
“虚数动力能与能量火元素的转换……”
一个个足以发表在博识学会顶级期刊上的论文标题,甚至能让发表者仅仅凭借这一个课题,就能一辈子居于学界泰斗地位。
然而,身为【记忆】的命途行者,“记忆”本该是她最为擅长的事情。但此时此刻,黑天鹅像是变成了一个大脑空空的傻子,左耳钻进,右耳钻出,什么都记不住,什么都抓不住。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尊至高的机械头高悬于命途狭间的上空,祂是【智识】命途的终极象征,祂是银河万千学者渴望一睹的高维偶像,祂的红光自升格之日起便照亮了宇宙的一角,一刻不停地发出实时运算的声响。
“博识……尊?”
而在祂的下方,一个银发的朱明少年眯着眼睛,一步一个脚印,行于拜谒的路上。
而后,他艰难地抬头仰望,朝着这一尊象征着智慧的神明,忽而发问道:
——“我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
博识尊不予回答。
祂是解明世间万物法则的机器,后来一朝机械飞升,升格为了星神,甚至将创造自己的主人选为了智识的令使。
但祂只是一刻不停地计算着,计算着,从不负责解答凡人提出的任何问题,哪怕是祂亲自提拔的天才也不例外。
因为,一旦问题有了答案,就失去了其他的可能性。
应星一问完问题,命途狭间紧接着开始崩塌。
黑天鹅的理智虽然已经下线,好在有本能向她发出了疯狂尖锐的警告。
但是没有用,根本没有用,信息过载的模因身躯此刻僵直冰冷得像一块无机的石头,一动不动,只是呆呆地凝视着。
“……大姐姐?”
她猛然间回过神,像是受惊的动物,立刻看向身侧满脸无辜的少年。
就在刚才,记忆中的博识尊瞥视过来的一瞬间,应星迈入天才俱乐部的门槛,成为天才俱乐部78席。
而她,一个失去肉身的模因生命,则在星神级别的能量倾覆下,直接体验了一次何为“死亡”。
黑天鹅喉头一阵干涩哽咽,终于意识到自己有点儿玩大了。
她勉强挤出一个有点丑的笑容:“……小弟弟,要不我们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姐姐我想出去了。”
“别急。”应星歪了歪头,笑着说:“我一向言而有信,你不想亲眼看看祂吗?”
黑天鹅的眼皮子狠狠一抽,下一秒她就知道在博识尊后瞥视应星的星神是谁了。
【负创神】的金血汩汩流落,汇聚成一片金色的熔岩危海。
银发黑皮的毁灭星神张开双臂,耷拉着薄薄的眼皮,注视着下方孤身一人的银发少年,属于毁灭的极致压迫感铺天盖地,无孔不入。
祂说:“——”
记忆里16岁的应星贴心地给出了翻译:“你问我——臣服,或者倒下?”
“抱歉,我哪个都不想选。”
纳努克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似作思索,而趁着这段宝贵的时间,胆大无比的青年已经开始在舀他身上流淌的金血,欢快得像是一只诡计得逞的猫。
纳努克:……
而另一边,黑天鹅享受了一次和浮烟同等的待遇。
她如同一座孤零零的小舟,飘荡在惊涛骇浪的金海上,羽毛沾上了洗不掉的泥浆,唯一仅剩下的念头就是逃跑,只有逃跑。
金色的岩浆一遍又一遍拍下,她左闪右躲,累得筋疲力尽。
“救,救命……!”
突然,一个巨浪迎头击中,女人无措地挥动双手,只来得及发出了一声骇人的惨叫,随后便一头栽进了大海,金血将忆者的渺小身影彻底淹没。
“咕……咕咚……”
她在下沉,一直下沉。
“大姐姐?”
伴随着童声的一遍遍呼唤,黑天鹅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一丝微乎其微的光线转瞬即逝,因为下一秒,一张足以吞没恒星的深渊大口从水下扶摇而上。
“——”
那是一场属于古兽的进食,贪饕的胃部满是危险又致命的气息,她的灵魂宛如坠入黑洞,在颠倒中搞不清方向。
迷迷糊糊中,她听见一个激动不已的男声响彻在这片禁忌的领域:
“发了发了。”
“我靠,是星琼矿!”
“我靠,是恒星核碎屑!”
“我靠,是琥珀2153纪罗大师的限量版金人战士初号机!”
活像是和她处于两个世界,让忆者忍不住心生怀疑——到底是我疯了,还是他疯了?
恐怖一幕幕重演,死亡一次次来临。
她即将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那一幕幕禁忌的记忆画面仿佛排成一队送葬的长列,在她的灵魂路上高歌行进,摧枯拉朽。
“不!!!”
在神志彻底转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前,黑天鹅拼了最后一口老命,向距离她最近的忆者同事发出了一丝求救信号。
绝对不能任由这枚忆泡污染周围的忆质环境,否则整个匹诺康尼都会变得极端危险。
她虽然倒下了,但是其他忆者一定有解决的办法……
殊不知,一个个陆续前往信号发出地的忆者也是这么想的。
几个系统时后,发现流光忆庭的忆者突然少了一大半的记忆星神:……
下一秒,祂闪现在白日梦酒店的房间里,看着地上横七竖八、不省人事的忆者,以及桌上那枚圆圆滚滚的、浑身上下写着无辜的黑红忆泡,陷入了一阵无言的沉默。
——忆泡,空了。
空空荡荡的房间里,还回荡着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尖细笑声:
“哈哈哈!记忆!记忆!怎么不拍照了?阿哈都替你想好名字了,不如就给这张光锥命名为——《忆庭の大失败》吧!”
作者有话说:
小应星:耶!我自由啦![哈哈大笑]
黑天鹅(一边被萌得吐血一边点赞):这一趟,值了。
第68章 大应星,小应星:我全都要
匹诺康尼,黄金的时刻。
这时的匹诺康尼还处在飞速发展的成长时期,不比八百年后的豪华奢侈,饶是应星这个游戏老玩家也不太认识路。
正因如此,他想起了黑天鹅这个自荐的导游,如果有忆者帮忙,寻找绝灭大君的效率能提高一大截。
于是,应星照着黑天鹅给他留的联系方式,打了个电话过去,听到的却是:
“您所拨打的用户目前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燧皇凑了过来:“你从哪儿找的无良导游?人该不会睡过头了吧?”
电话那边的声音还在含含糊糊地继续,应星做贼心虚一般遮住听筒,眼底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黑天鹅不是言而无信之辈,现在不接电话,估计是有什么苦衷。”
谐乐大典召开在即,匹诺康尼的人流量十分之大。【同谐】星神希佩的家族信众齐聚一堂,各种文明风格、奇装异服,应星和燧皇融入其中,毫不显眼,同谐的强大包容力在此时得到了具象化的体现。
两人并肩行走在街上,应星主动找起了话题:
“匹诺康尼的基石在梦境世界,所以狩魂必须进入梦境才能实现她的目标。匹诺康尼被划分为12个时刻,每个时刻有严格划分,还有原初梦境的存在……如果狩魂的目标是整个匹诺康尼,必然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全部攻下。”
“根据你所说,她在朋克洛德的行事风格是先包抄后围剿,像是一个精心谋划的猎人,愉悦地追逐着溃逃的猎物……哼,倒是有几分【巡猎】的架子,但终究不过是拙劣的模仿罢了。”
“如果我没猜错,距离她真正动手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可以留给我们好好准备准备,先找到小玉的踪迹,得到更多有用的情报……”
他们边说边走,路过一家店的展示橱窗,灯光下,玻璃反射出路人来来往往的清晰身影。
燧皇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余光往橱窗上随意扫了一眼,像是看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下一秒僵在了原地。
“嗯?老爹,怎么不走了?”
应星转身看向燧皇,刚好背对玻璃,一对清澈见底的紫色瞳孔里满是恰到好处的不解。
他见燧皇死死盯着他身后的店铺橱窗不放,也想扭过头一探究竟:“你又看上什么心仪的清洁工具三件套了……”
“慢着!别动。”
燧皇发出一声低喝,应星的动作一顿,一脸疑惑地回过头来:
“……怎么了?”
只见应星身后,橱窗的玻璃上,来来往往的路人形象全部正常无误,唯有应星的影子反射出来的不是一个身高腿长的黑发青年,而是一个细胳膊细腿的银发小豆丁。
小孩同样背对而立,脑后还扎了一个小揪,穿着燧皇这辈子化成灰都不会忘记的朱明仙舟服饰,即便看不到正脸,但怎么看怎么眼熟。
虽然他没见过18岁之前的应星,但只要注意到这些标志性的特征,答案毫无疑问,这不就是小时候的应星吗?
燧皇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老眼昏花了。
灵异事件?
谁敢在他岁阳之祖的面前班门弄斧?
他命令应星站在原地不动,玻璃里的小孩也不动了,乖乖立正罚站,等待着老爹的下一步指示。
“老爹,到底发生什么了?”
燧皇没理会应星的疑问,快步走近橱窗玻璃,来来回回打量了一圈。
如果目光可以实质化,那么他视线中的探究和警惕已经浓得可以在玻璃上戳个洞了。
“不对劲……”
燧皇的面色空前沉重,他没有从玻璃上感受到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这道诡异蹊跷的身影仿佛完全融入了匹诺康尼的忆质建筑之中。
现在,除了打破店铺的橱窗、然后被当成抢劫犯这一个判断办法之外,剩下的便是……
“应星,把右手抬起来。”
“啊?”
应星一脸懵地照做了。
同一时间,玻璃里的小孩抬起了左手。
燧皇又冷酷地下了命令:“抬起左手。”
应星听话地抬起了左手,小孩的右手也抬起来了。
“……抱头蹲下。”
应星委屈巴巴地抱头蹲下了。
玻璃内外,一大一小背靠背,蹲在地上缩成一团,连蹲姿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除非是窥探了应星的记忆,否则断然不可能模仿得如此到位。
是记忆派系的忆者或焚化工?还是欢愉派系的假面愚者?
燧皇当场拉下了脸,也不管会不会斩获继偷渡犯之后的第二个抢劫犯身份了,下一秒就要一拳打破奢侈品店的橱窗,看看这里面到底栖息着什么妖魔鬼怪,竟敢算计到他的人的头上。
应星见势不妙,玩笑开大了,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拽过燧皇的衣角,急呼道:“老爹,别一会儿又把猎犬家系引过来了!”
情急之下,他忘记收着力气,这一拽差点把燧皇的黑色大衣扯下来,后者迫不得已抓紧了伪装用的大衣,回头忿忿地瞪了他一眼:
“你别阻止我,这里有脏东西……”
燧皇气势汹汹地扭过头,斩钉截铁的声音突然一瞬间卡了壳。
因为他看到玻璃上的小脏东西也转过了身,露出一张和应星有着九成相似的稚嫩面孔。
应小星双手合十,眨巴着紫色的大眼睛,让老爹不要意气用事。
燧皇:“……”
岁阳之祖的脑子还没转过来,应星的解释姗姗来迟:
“那是11年前的我,才不是什么脏东西……”
片刻后,一大一小,一黑一白,两个应星捂着脑袋上的大包,吃痛地龇了龇牙。
好好好,这一波又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反倒成乐子了。
燧皇将同样被反震得发麻的拳头背在身后,以免有损他老爹的尊严,皮笑肉不笑地讽刺道:
“你们也是能耐了,竟敢合伙给我下套。”
应大星梗着脖子说:“老爹,我这不是担心他的出现太突兀了,所以我就给他找了一个特殊的出场方式嘛。”
应小星也点了点头:“对呀,燧皇,我和我都在电话里商量好了,要给你一个惊喜来着。你看,足够惊喜吧?你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燧皇冷笑:“呵呵,老实解释,为什么11年前的你会突然出现在匹诺康尼?”
此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明白,应星索性找了一家露天餐馆,拉着极不情愿的燧皇坐到椅上,将琳琅满目的菜单第一个递给了他。
“根据我的推测,应小星应该是一个自忆泡中阴差阳错诞生的‘梦中人’,和匹诺康尼的忆域迷因的成因类似。他承载着我从童年以来的记忆,他就是我。”
“至于为什么是应小星代替黑天鹅接了我的电话……我猜这应该是另一个故事了。”
看在应星知道孝敬自己的份儿上,燧皇勉为其难勾了几个,后知后觉:
“你小子,该不会想借着吃饭的名头看我摘口罩吧?”
应星咳了咳:“老爹,话说的这么直接,可就没意思了。”
他的小心思被当场戳破,也不恼,歪头躲开了燧皇扔过来的菜单,递给了位子上眼巴巴的应小星。
小孩儿大致扫了一眼,发现基本上都是自己从小就爱吃的口味。
这不奇怪,应星经常闷头工作,自动屏蔽外界一切干扰,一天到晚吃不上一顿饭。
假如半夜实在饿得心里发慌,厨师岁阳又进入了休眠,这个时候,往往只需要他喊上一声岁阳之祖的响亮名号,一碗热气腾腾、合他口味的夜宵就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岁阳牌居家必备小助手,很神奇吧?
应小星想了想,点了一瓶用美梦忆质加工的情绪类饮料,转头双手交给了服务员。
“麻烦你了,女士。”
服务员小姐捂着萌化了的心口起身告退了。
在场只剩下他们三人,而在他们的隔壁桌,两个当地的皮皮西人正在大声聊天:
“唉,你说,匹诺康尼的第一届谐乐大典,神主会何种化身回应我们的谐乐之声?”
“无论是哪种化身,家族都可以借此机会向外界传扬千面神的美名。除此之外,我还听说,歌斐木大人将在此次大典中担任【谐乐众弦】的调弦师。”
“那真是太好了!歌斐木大人性情温和,有求必应,简直是我跟过的最好的上司。我想,【齐响诗班】众愿之多米尼克斯一定不会吝啬于回应他领衔的谐乐颂歌……”
燧皇自动屏蔽外界的杂音,靠在椅背上,一米九的成男模特的硬件条件摆在那儿,带着手套的修长指节随意搁在桌面上,一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在桌下互相交叠。
他看着椅子上脚不挨地的应小星,问:“11年前,你十二岁,怎么长得这么矮?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应星下意识呛声道:“老爹,我哪有?我从小可会吃了。”
应小星乖乖回答道:“因为我出身在一颗资源贫瘠的星球,来到朱明之前身体就已经落下了营养不良的毛病,后来还是在师父和师兄师姐的投喂下,才长到现在的一米九的哦。”
燧皇沉默了一瞬。
他扭头看向插科打诨的应大星,目光里流露出浓厚的不认同意味:“你还没有小时候的你诚实坦诚。”
“……我可没撒谎。”
饭菜很快上了桌,略显沉重的话题到此为止。
应星化恶作剧失败的悲痛为食欲,吃饭的动作很优雅,但手上速度飞快,一看就是从小锻炼出来的。
应小星和他如出一辙,不过因为手短,有些菜夹不到,燧皇啧了一声,端起盘子放在他的面前,当即得到了一个高兴的“谢谢燧皇!”
应星又问:“老爹,你真的不吃点儿?如果这些你都不喜欢,我身上还带的有不少百欲饕餮宴和十情忘魂丹。”
一听到这两个霸气侧漏的名词,燧皇抽了抽嘴角,对应星在取名一事上的独特品味表示无语:
“你就不能换个名字吗?好好的专供岁阳食用的情绪结合物,被你这么一说,听上去不伦不类的,还不如镜流的取名水平。”
因为初到罗浮时发生的小摩擦,燧皇和镜流的关系素来不和,能让他用镜流的取名水平来作对比,足以可见燧皇的怨念之强。
应星:“……所以你到底要不要?”
“哼,给我吧,我就勉为其难接过你今天供奉给我的正餐了。”
作者有话说:
callback一下第 一 章结尾:
应星:“嗯,燧皇是我此行特意从朱明带来的小助手。别看他无三头六臂,但烧火打柴,锻造模具,绘制图纸,处理文书,打扫卫生,制作夜宵……可谓是样样精通。”
第69章 阿哈的大手发力了(1.8w营养液加更):欢愉,伟大,无需多言
一顿饭美美吃完,燧皇想起来了一件差点被自己忽略的事:“难怪我刚才察觉不到这小子身上的能量波动……”
因为应小星的本质就是由忆质组成,在匹诺康尼几乎能先天和环境融为一体。
而这也就意味着,我方从狂阶弓箭手和吞噬流大剑战士的神奇配队,如今又新添了一位隐匿流刺客,出击手段大大多元化,真是可喜可贺。
“你对平白无故多了一个小号倒是接受良好,换做常人来,估计已经吓得找不着北了。”
燧皇心想,毕竟,大多数有情生物往往自恃独一无二,最害怕的事就是被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所取代,从此在这世间再无自我的存在。
所以,仙舟人永远无法克制对岁阳深自骨髓的恐惧、忌惮以及垂涎,那些身居高位的下令者,其心所系的无关信仰,不涉大义——他们只是怕了,怕权杖落地,怕长生梦碎,怕形神俱灭。
而这些复杂的情感,终将成为他们为自己铸造的囚笼。
“为什么要怕?”
一道熟悉的嗓音倏而响起,像是在一根最粗的古琴丝弦上细细打磨,低低弹振,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用成年人的视角看小时候的我,我还觉得怪可爱的,这算不算是自夸?”
燧皇从回忆的暗色泥沼里艰难抽身,抬首,定定地瞧了正在说话的黑发青年几秒,发出一声自嘲的轻笑。
的确,如今已经没有必要再怕了。
因为……这一副囚笼,已经被岁阳之祖套在了自己的身上。
应星不知道就这短短一会儿功夫,桌对面的老爹已经思考了一圈阳生意义。
他三两下抽出几张纸巾,给吃完饭的应小星擦嘴。
“我自己长手了,你怎么和老爷子一样麻烦……”
话虽是这么说的,小孩儿一边嘴上嫌弃,一边身体诚实地抓着椅子扶手凑了过去。
他满心满眼都是黑发青年的倒影,应星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瞬,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养娃的快乐。
隔了千万光年,他终于能和持明奶爸丹枫共情一次了。
他甚至无师自通,开始了娃娃间的不自觉攀比:“你比丹恒要省心多了,他还不喜欢让我抱,一抱就要哭。”
……听听你说的话,一个12岁,一个不到1岁,两者有可比性吗?
应星突然想起来了,压低了声音说:“不对,我小时候也是个熊孩子来着……”
燧皇没听清,又问了一遍:“什么?”
应星快速说:“不,没什么。”
应小星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
应星:“不过……你吃了这么多,都吃到哪儿去了?”
应小星坐在椅子上,低头摸了摸自己平坦如初的肚子,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天才俱乐部78席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
他的行动力向来很强,一把抓住应小星的细腰,像是拔萝卜一样拔了起来,将身高不足一米四的男孩举在跟前,翻来覆去地研究。
左看看右摸摸,还不时鼻翼翕动、闻上一闻,有点心痒痒,想把自己的小号解剖了看看内在构造。
应小星就是应星自己,大概能猜到应星心里在想什么,毫不夸张的说,应星灵机一动,下一秒他就能给对方递上一把合适的刀。
他的身子被抓着悬在半空中,气汹汹地摆出了一个拒绝的手势,话语间,全然没把自己的生死存在当回事,只是说:
“不行哦,会有人生气的。”
应星瞥了一眼云里雾里的燧皇老爹,只能遗憾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我对忆质的了解不多,若论起忆质学的专家,我和景元在忆质黑洞里偶遇的拉扎莉娜女士才是其中之一。只可惜,她离开的太早了。”
如果她能和钟表匠米哈伊尔一样活到现在,应星还是很想和她见上一面、交流一下有关这方面的灵感,比如怎么用软乎乎的忆质捏成硬邦邦的大机甲。
“景元?那小子之前还和你在一起,他现在去哪儿了?”
“他和白珩前往橡木公馆了,去看望在那里伏案工作的钟表匠米哈伊尔了。如果你要问钟表匠是谁——这么说吧,匹诺康尼的白日梦酒店,以及十二时刻,全是出自他的亲手设计。”
将无名客作为毕生梦想的白珩,如果在今天能见到一位存活至今的无名客本尊,恐怕能激动得直接晕倒。
这大概是她今年收到的最心仪的礼物了。
说到礼物,燧皇看了一眼应小星,思索片刻,任劳任怨地站起了身:
“你们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模玩店给你们买两套铁壳子回来。”
一大一小两个应星异口同声道:“我也去。”
燧皇狠狠剜了他们一眼:“把你们带过去,我今天一天都别想迈出店门了。所以想都别想,给我乖乖坐好。”
“哦。”
两人同时发出了失望的声音。
应星目送着燧皇逐渐远去,仗着体型高大,骂骂咧咧地挤进了生意火爆的店门。
燧皇刚一走,一辆破破败败的小推车找准时机,播放着酒馆的小曲儿,吱吱呀呀地靠近了。
“朋友,又见面啦~”
应星下意识将应小星护在身后,扭头一看,果不其然,来人是那个疯疯癫癫、来历不明的红发小丑。
这家伙的气息无法察觉,真是令人防不胜防。
他默默打开了模拟器系统,在一尊喜怒不定、疑似星神的存在面前,再小心谨慎都不为过。
“您此番前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一回,小丑的车上不再摆满了瓜子和爆米花,而是……
“便宜出二手光锥,5星低价出,4星免费送!是我刚从大冰块的手里抢过来……哦不,买过来的现货,要不要看一看呀?”
应星:……好家伙,这是自爆马甲了。
还没等他出声拒绝,一张亮闪闪的光锥就直冲冲地怼到了他的眼前。
“比如说这张!五星【毁灭】光锥《忆庭の大失败》——画面清晰,构图深刻,光影比例完美,一看就是出自大冰块的手艺!”
一摞摞忆者的尸体(?)分布在一枚黑红的忆泡附近,每一只颤颤巍巍伸出的手都想竭力去触碰那一抹瑰丽的记忆,却又不甘心地倒在了黎明的前夜。
应星在其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不由得沉默了一下。
罪魁祸首在应星的背后冒出了一个小脑袋:“啊,这不是我刚出来时看到的画面吗?”
应星抬手把他按了回去,像是鸡妈妈护崽一样。
“别急,总有一款你会感兴趣的。”
红发小丑又切换了下一张——四星【记忆】光锥:《天才的工作时光》
正是应星开着金人mk2334型,一手举着网兜,一手拿着玻璃罐在太空中打捞忆质。
这个视角不像是记忆星神浮黎拍的,难道是当时跟在金人身后的黑天鹅?
应星抹了把脸,心想,阿哈,你这家伙,抢同事的光锥也就算了,为什么连同事手下的打工人的成果都要抢?
心里虽是这么吐槽的,但大概崩铁宇宙里人人都有乐子人的潜在基因吧,应星忍不住伸出手指点了一下,切换到了下一个。
【欢愉】命途五星光锥:《一只孤狼的璀璨时刻》
应星猝不及防看到了熟人,微微瞪大了眼睛:“……嗯?”
等等,这不对吧?
光锥的构图十分精彩,一个渺小的男人躲在碎石堆后,怀里抱着一颗闪闪发亮的星核。而在他的背后,一位绝灭大君正在张牙舞爪地向他袭来。
恶鬼与英雄,黑暗与光明,毁灭与拯救……对比清晰而深刻,主旨意味深长,非常值得收藏。
应星反复确认,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抱歉,常乐天君,我有一个问题,难道这是你帮劳拉佩里拍的?”
“别这么看着阿哈,这个人才,我们酒馆盯了很久了。”
红发小丑叹了口气,语不惊人死不休:“我当初在他的梦里问他,‘少年,你想不想进酒馆呀’,结果呢,他却转头给了我一巴掌!说什么‘上班期间不得饮酒,你是不是要蓄意给我挖坑’……”
阿哈装模作样地抹了两滴悲伤的眼泪:“那时我就知道了,这个人才,他的心永远向着呆子,酒馆夺不走……噗呲。”
应星:“……您的憋笑还能再认真点儿吗?”
如果让劳拉佩里知道他错失了一个得到乐子神青睐的机会,恐怕肠子都要悔青了。
至于最后一张光锥……
四星【巡猎】光锥:《猎人的挑拨》
抛开那些乐子不谈,这几张光锥的价值之大显而易见,最后一张更是送上门来的、关于狩魂的珍贵情报。
应星没有过多犹豫,直截了当地问道:“我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从您手里获得它们?”
他不觉得乐子神下凡是来扶贫的,“等价交换”的原则,不管是在人类之间,还是在人与神之间,都能适用。
但是人类珍重的事物,星神真的会感兴趣吗?
阿哈嘻嘻一笑:“为什么这么严肃?火红色的小鸟,我只是想看一场好戏。匹诺康尼的舞台应当只有喜剧,只有乐趣,只有欢笑,只有颂歌,只有一场永不苏醒的美梦——”
乐子神虽然喜欢拿凡人开玩笑,但祂的的承诺并非不可信,相反,可信度还尤其之高。
“我刚从记忆那里抢来了一枚忆泡,”祂干脆演都不演了,“关于某个没有幽默感的家伙——亲爱的应星,想不想进去,一探究竟?”
作者有话说:
匹诺康尼圣杯战争的预告pv出来了,看得我全程嘻嘻哈哈,老米真的太有梗了!
还记得前几年的jj同人文里也有很多型月世界观的,当时能看到各种综漫角色出现在冬木市,和金闪闪讨论欢愉,给肯主任戴绿帽也是不得不品的一环……可惜这两年越来越少了[爆哭][爆哭][爆哭]难道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吗?[爆哭][爆哭][爆哭]
第70章 美梦往事:狮子护卫,狐狸飞行员,火鸟老大
于是,等燧皇顶着路人注视铁血胶佬的特殊礼待,提着东西臭着脸回到餐馆的时候,发现原地只剩下一个白毛的小豆丁,坐在椅子上,抬头冲他讪讪一笑。
大的那个已经叕消失不见了。
因此,这个略带讨好的笑容试图传达的意思,在这一刻尽数不言而喻。
“……*岁阳粗口*。”
燧皇上前几步,翻看桌子上多出来的一叠光锥,目光在最后一张上多停留了几秒,手指在一瞬间捏紧了。
橡木公馆。
“拉扎莉娜,铁尔南……我已经有很多年没听从旁人的口中听过他们的名字了。”
书房里,壁炉内的火焰正燃得活泼,木柴噼啪作响,跳跃的光点映亮了四壁,也映亮了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性的面容。
钟表匠,真名为拉格沃克.夏尔.米哈伊尔,匹诺康尼商业帝国的奠基者和缔造者之一,在旁人眼中极度神秘、极度复杂的传说级人物,此时此刻,就像匹诺康尼随处可见的普通人一样,出现在了景元和白珩的面前。
自从从歌斐木那里得知了两位贵客拜访的来意,米哈伊尔一扫之前的闭门谢客,将一头浅蓝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如同他的胸口佩戴的铜色怀表一般,沉淀着数百年岁月所赠予的温柔。
而今,那一对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桌上放置的一颗普通子弹,以及几本陈年破旧、密密麻麻的手记,不可避免地蒙上了一层属于回忆的朦胧色彩。
景元和白珩互相默默对视一眼,默不作声,没有选择打扰回忆者的静谧时刻。
米哈伊尔盯着壁炉里跳动的火苗,静默了片刻,抬手,擦去了爬上皱纹的眼角流下的一滴热泪。
他是个性格温柔的人,无意将两位来客拉入悲伤沉溺的氛围中,很快调整好了心情,看着景元和白珩脸上比他还要严肃的表情,破涕而笑:
“事实上,如果不是你们的好意告知,我恐怕这辈子都无从得知铁尔南和拉扎莉娜的真正结局。”
他们都说,铁尔南,勇敢的左轮队长,牺牲在了虫群的围攻之下,连带着整个灯蛾家系宣告覆灭;而拉扎莉娜,博学的镜子公主,为了探寻忆质的根本流向,独自驾驶穿梭机深入忆质黑洞,此后再也没有回来。
昔日的无名客三人组,如今留下米哈伊尔一人,孤独的钟表小子,驻守在匹诺康尼的哨卡,苦苦等待着象征着奇迹的流星降临。
“我曾无数次在睡梦里质问阿基维利——他们一路与我风风雨雨走来,为什么只配得到一个如此潦草的结局?”
然而,在他的梦里,无故陨落的开拓星神只是注视着他,不予回答。
“后来我终于明白了,祂不是不予回答,而是用这种方式向我表明——不问来路,不问答案,只求过程,这便是【开拓】的无名客的宿命。”
米哈伊尔拿起那一颗饱经风霜的子弹,但子弹头锋芒不减,像是能穿过荏苒的时光,让他清晰地看到那个举着左轮手枪的牛仔,在绝灭大君诛罗的可怖震慑下,仍选择和巡海游侠的同伴们一同义无反顾奔赴战场。
米哈伊尔又拿起了桌上属于拉扎莉娜的手稿,笔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忆质动力学专家在黑洞中的宝贵见闻,每一笔都沾染了她的心血,以及对匹诺康尼未来建设的殷殷期待。
那一枚属于拉扎莉娜的忆泡被米哈伊尔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他的眼睛也随之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仿佛要热得融化了似的。
“谢谢你们,来自罗浮的景元骁卫,还有这位未来的无名客白珩小姐,以及,你们口中那位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先生,我想向你们表达衷心的感谢。”
景元连忙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只是一介云骑,受不起传奇无名客的这一拜:“米哈伊尔先生,他们的结局是自己亲手书写的,您不应该感谢我们,应该感谢那两位坚强勇敢的无名客前辈呀!我们只是代为传达罢了。”
白珩也点头如捣蒜:“三位前辈都是我的好榜样!”
两位异域朋友大老远跑来一趟匹诺康尼,就是为了接续无名客的使命,米哈伊尔的满心感激之情光用语言无以表达,于是,他认真地想了想,取出了抽屉里的一叠画纸。
“其实,这些天里,我除了应歌斐木的请求,为他设计谐乐大典的流程之外,还有一件正在忙活的事情。”
白珩有理有据地揣测道:“您说您曾经是列车上的机修工,该不会是在想着怎么修好星穹列车吧?那可真是太酷了!”
她的狐狸尾巴一下子激动地翘了起来,拍了坐在他旁边的景元一嘴的狐狸毛。
“白珩姐!”
米哈伊尔哑然失笑:“如果星穹列车此时就在我的面前,那我哪怕是豁出这条老命,也要把它给修好,然后给列车长帕姆一个大大的惊喜。”
只是星穹列车如今的下落成谜,但是米哈伊尔坚信,只要这宇宙里还存在着哪怕一个继承了开拓意志的无名客,星穹列车在未来就一定能再度启航。
他真想活着等到那一天的到来啊。
米哈伊尔将画满了涂鸦的白纸展示给二人,解释道:“不过,虽然白珩小姐的想法很令人心动,我准备的不是这个。”
景元犹豫着说:“这是……卡通角色?”
钟表匠人到中年,居然还这么有童心啊。
“没错,我想用以匹诺康尼的历史故事为基础,创作一部动画片,面向全宇宙发布,这是动画的主角,我给他取名为——‘钟表小子’。”
也就是米哈伊尔自己。
所以,与其说这是一部用于商业目的的虚构动画片,不如说这是一个以他第一视角亲身经历的真实故事。
【钟表小子来自罗盘号,他有一块帽子师傅赠送给最强船员的怀表。】
【他和罗盘号一起冒险,在冒险的途中,镜子公主和左轮队长先后登上罗盘号。很快,他们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罗盘号抵达了噩梦小镇,这里的人们遭受着石头老板的压迫。于是,钟表小子、镜子公主和左轮队长和当地的哈努兄弟联合起来,推翻了石头老板的统治,和大家一起建立了美梦小镇。】
米哈伊尔轻轻抚过手上的草稿,絮絮叨叨地继续讲述着:
【而现在,一场盛大的美梦庆典即将召开。】
【木头老爷希望钟表小子能帮他筹划盛会,钟表小子踌躇满志,因为他从来不会辜负大家的信任。】
【就在这时,狮子护卫和狐狸飞行员一路哼哧哼哧来到了钟表小子的面前。】
【“嘿!钟表小子!镜子公主和左轮队长拜托我们送信来了!”】
【“滴答!?什么?你们也认识我的朋友吗?”】
【钟表小子惊讶不已,他收下了镜子公主的镜子碎片和左轮队长的手枪子弹,思念涌上心头,哭得稀里哗啦。】
【“滴答!镜子公主,左轮队长,我不会让你们的努力白费,钟表小子要举办一场全银河最好的美梦庆典!让远道而来的大家,都能享受一场欢乐的美梦!】
景元看着米哈伊尔三两笔就在画板上画好了自己的形象,兴奋地当场跳了起来。
“这只胖乎乎的大白猫的角色原型就是我吗?天啦,爹娘,我未来要上大荧幕了!”
有幸看过演武仪典直播的米哈伊尔:“额,其实这是一只大狮子……”
“景小元,瞧你那点出息,你在演武仪典期间上的电视还少吗?”
“白珩姐,这哪能一样?你在指责我的时候,能不能把你四处挥舞的尾巴收一收?”
景元过了一开始的兴奋劲儿,又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浮上心头:“那应星哥呢?米哈伊尔先生,在您的笔下,应星哥的卡通形象是什么?”
“我对天才俱乐部78席的名气有所耳闻,也对那位尚未谋面的应星先生颇具好感。不过,既然还未正式见面,就暂且留一个悬念好了。”
“这样也好。米哈伊尔先生,最后一个问题,请问这部动画电影什么时候能在影院上线?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米哈伊尔露出了鸽子精的腼腆笑容:“咳咳,其实吧,我目前还在构思情节,等真正制作成片、出品放映,估计还得等个……几十年的功夫吧。”
“没关系,我们仙舟人等得起!”
景元又把画纸前前后后浏览了一遍,意犹未尽,一时间思绪飘飞,联想到了自家人身上:
“白珩姐,你也知道,我爹自从考了地衡司的铁饭碗,就搁笔不写了。如果我能劝劝他,让他和米哈伊尔先生一样,把我们几人在罗浮走的一遭,通过艺术化的加工呈现下来,这该是一件多浪漫的事情啊。”
“那也得你爹愿意提笔才行,我可没忘记之前还追过他写的小说,结果最后竟然烂尾了!”
与此同时,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古服少年猛然从床上坐起身,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自言自语道:
“汝乃何人?”
不知为何进入忆泡成了戒指老爷爷的应星:……
阿哈,出来挨打。
应星对外的名头有很多,但放在如今的场合,恐怕一个都不适用。
他通过少年的眼睛,看到了书桌上摆放的一本《古国异兽录》,明显有翻阅过的痕迹,想了想,说:
“吾乃凤凰领主七世。”
作者有话说:
应星哥:我,火鸟老大,怕了吗?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