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以朗道之名(100霸王票加更):别歪杰哥啦!!!!
应星这次就只和白珩两个人来了,没带上他的御用战斗搭档燧皇,因而刚才从高空中跳下来没个像样的扶手,还是他自己在半空中凹了好一会儿姿势,才堪堪卸掉了九成的冲力,避免将贝洛伯格广场涤为一片空地。
没带燧皇的主要原因,在于星天演武仪典期间,工造司的武器排单量巨大。
新任司砧和几位管事儿的工正忙得都要半步魔阴身了,应星要是再把人类的好帮手燧皇大人薅走,性情耿直的工匠们非得在他工坊前的柱子上一头撞死不可。
只是可怜了老爹。
岁阳老大没什么良心地想,除此之外,老爷子那边还不知道他狩猎星核的真实计划,所以也得燧皇去忽悠一阵子。
虽然他俩相看两相厌,能不能搭上一句话还是另说。
而且,只是一颗【星核】而已,没必要和三年前去往极度未知的古兽遗址那样大动干戈,他自己一个人就够了。
白珩是主动要求的,无名客一向闲不住,在路上就摩拳擦掌,想要把这次的新奇经历写成一篇【涯海星槎胜览·雅利洛-Ⅵ】,好充进她的游记著作集里,供后世的无名客参考阅览,也方便她的孙辈们瞻仰崇拜。
应星总觉得这话怪怪的,像是立了一个类似于“回老家就结婚”的flag。
但白珩在战场上的专业素养着实不需要他瞎什么操心,另一边,星际和平公司先后帮应星消弭了物理上的距离,破开了笼罩在星球表面的阴云,雅利洛-Ⅵ目前的真实情况得以在他的面前徐徐展开。
说句实在话,当前的局势还算明朗,起码没有七百年后热闹又复杂——大守护者沦为星核傀儡、上下城区严重分割、假面愚者暗中搅局、星核猎手从旁窥伺、后来还有战略投资部追讨贷款——只要一想想原作剧情,向来不喜以身入局的天才本人就头大得很。
幸好他目前身处的时间线是七百多年前,第一任大守护者阿丽萨·兰德还在率领贝洛伯格的子民进行文明保卫战,星核对这片土地造成的影响尚未深入地脉。
雅利洛的主要敌人仅仅是跟在星核后脚出现的反物质军团,以及受星核影响而产生的若干浅层裂界和裂界生物。
只要他顺利带走星核,打跑毁灭,这颗在伊戈尔口中有着“蓝蓝的天,白白的云”的美丽星球,将会随着时间推移自然而然地恢复她本来的面貌,而不是被一场近乎两败俱伤的全球寒潮带走一切。
如今的雅利洛-Ⅵ尚且有一战之力,阿丽萨·兰德也还未向星核许下“寒潮”的愿望以此牵制反物质军团,也没有在生命的终点独自踏入危险重重的裂界,以证明贝洛伯格不会被个人意志扼住命运的咽喉。
一切都还来得及。
应星止住了脑中翻腾的思绪,将解释的话语留给劳拉佩里,转身离开了大广场,徒留众人在原地。
斯维特兰娜觉得“应星”一名隐隐耳熟,但又说不上来在哪里听过,第一个出声:
“抱歉,先生,你们要将星核,留给那个大哥哥一个人处理?”
她虽年少,但常年跟在养母身边旁听政务,关于前线的信息情报一个不差,自然知晓【星核】一词背后的含义究竟有多么沉重。
多年前,那颗天外陨石忽地砸中了雅利洛-Ⅵ的地表,由此拉开了令原住民们痛苦不堪的炼狱。
她的母亲是一位伟大的【筑城者】,琥珀王的忠实信徒,想尽办法将星核的影响削减到最小,为此不惜动用大量人力物力修筑了贝洛伯格这座钢铁城市,但依旧在反物质军团的入侵下摇摇欲坠。
直到最近,在贝洛伯格孤立无援、孤军奋战的灰暗时光里,母亲更是不止一次动过去寻找星核、和传闻中具备灵智的它和谈条件的念头,但最终都被她严词阻止了。
可是,身为筑城者事业继承人的斯维特兰娜·兰德心中再清楚不过,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他们也不得不这么做,才能换回贝洛伯格文明的延续。
而他们视为洪水猛兽的万界之癌,仅有一人之力,哪怕武力再强盛,又如何应付得了?
劳拉佩里闻言挑了挑眉头,心说土著小丫头还是没什么见识,你是没见过能从星神手下活下来的人类。
他们要是看不懂脸色一股脑过去帮忙,天才俱乐部78席估计还觉得他们碍事儿了呢。
“这位可爱的小姐,你大可放心,应星先生不做无把握之事。”
他随后看向在场的管事人阿丽萨·兰德,同为琥珀王的追随者,他对筑城者的态度只能说是一般。
毕竟信仰这玩意儿,说的是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出身塔利亚的劳拉佩里·斯科特信的到底是什么,估计只有在他那“最深层的欲望”门后可窥见一斑。
“阿丽萨·兰德女士,我的副手接下来将会和您协商兵力增援,我知道雅利洛-Ⅵ的重工业十分发达,你们的自动机兵流水线,如今是否还可以正常运行?”
“这是当然,主管先生……”
阿丽萨·兰德点头,带领公司使者踏入克里珀堡商议事务,等到该谈的都谈完了,她也会亲身上阵,和士兵们并肩作战。
雅利洛人绝非坐以待毙之徒,在天外援助抵达的一刻钟后,阿丽萨·兰德手下的军队便火速集结,率领以公司技术为核心的自动机兵部队加入地面战场,和激烈的空中战场遥相呼应,彼此配合,战势颇为勇猛。
城外热血激昂,克里珀堡内同样人影憧憧。不管前线还是后方,为伟大事业而奉献自我的人类都值得尊敬。
劳拉佩里手头上没什么紧迫的事务,于是远远跟在离去的应星身后,保持着一个礼貌安全的距离,正打算瞧瞧天才会采取什么法子找到星核,也许他们部门也可以从中获取灵感。
没错,不是抄袭,只是借鉴一下而已,向天才学习的事儿,怎么能叫抄呢。
结果,令他没想到的是,应星一路上避开人们或是崇敬或是好奇的视线,哪怕早已察觉到了公司高管的跟踪,也并不在意,或者说懒得在意。
而后,在一个宽敞的平地停下了脚步。
这里视野绝佳,而且处于下风口。
紧接着,应星微微抬起头颅,然后轻轻阖上双眸,睫毛发颤,像极了一只正在捕猎的大型野兽,只等着属于猎物的气息流入他的嗅觉谱系中。
时隔数日,他终于又一次打开了贪饕能力的开关,各式各样的气味几乎瞬间钻入了他的鼻腔,应星皱起了眉头,感到了一丝生理上的不适。
雅利洛-Ⅵ曾受到毁灭的大举侵染,大气外围充斥着浓度极高的毁灭因子,极度难闻。
也不知道纳努克是从哪儿找来的人渣败类熔铸成的毁灭大军,被应星无情地划分到了“开拓者闻了都嫌弃的干垃圾”的分类里。
好在一丝温暖的砂石气息中和了空气里的臭味,细细分辨,和公司技术研发部的洛佩尔主管曾经送他的琥珀王筑材应该是同源。
那大概是属于以阿丽萨·兰德为首的筑城者播撒的存护之力,一直在源源不断地庇护着这座人类的城市。
哪怕后来大寒潮来临,贝洛伯格也因存护的庇佑成为了星球上唯一幸存的城市,在寒风中屹立七百年不倒。
然而,在这两道平平无奇的气味之外,还有一道若有若无的香气弥漫在他的鼻间,不似虚卒的暴虐,也不似琥珀的稳重……
上一次应星嗅到如此美味的复杂气息,还是在星神囊括万界的胃里。
就像是锁在冰箱里的满汉全席,释放着欲拒还迎的信号,成功勾起了应星肚子里的馋虫。
对不起,星核……但是你好香。
应星猛地睁开了双眼,动作不再迟疑,下一秒果断朝着一个方向精径直走去。
他本以为星核会躲在这颗星球的无人深处,但没想到气味的源头很近很近,比他想象的还要近。
星核就在这座城市当中,潜伏在茫然无知的人们身边。
“看来你也明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啊。”
纵然不能放入体内炼化,但身为一个材料收集癖举世闻名的天才,他自认手段多了去了,总有一款适合桀骜不驯的小星核。
一路上,无数神色匆匆的当地人和他擦肩而过,但少有人关注到这个逆流而行的银发青年。
最终,他的步伐停在了一座贵族府邸的大门前。
低调的门牌上,赫然写着“兰德”的姓氏。
——是大守护者的家族。
纵然兰德全家都在克里伯堡加班加点,但仍有不少仆役巡逻守门。
应星正在琢磨着该怎么混进去,劳拉佩里理了理衣襟,觉得是时候该自己出场了,结果步子还没迈出拐角,竟然被一个金发的贵族小孩儿抢在了前面。
“喂!你不是住在这附近的人吧?”
金发蓝眼的女孩儿扒在隔壁家花园的栅栏里,冲应星喊话道。
在小女孩儿身后,还站着一个金发蓝眼、长相和他有八成相似的男孩,应该是女孩的弟弟。
他怯生生地拉着姐姐的衣领,不敢看外人,小声说:“姐姐,父亲说了,不要随便和陌生人搭话。尤其在‘关键时期’……”
应星闻声望去,在夜色里看清了隔壁家的门牌——“朗道”。
哟呵,都是熟人。
作者有话说:
杰哥杰哥,虽然我很喜欢你,但抽卡的时候真的顶不住啊[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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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利洛的编年史还是挺复杂的,而且和仙舟联盟匹诺康尼那种完整的不一样,它的文本线索比较少,藏在一些旮旯缝里,尤其还牵扯到七百年前的筑城纪元前后,所以本文的故事背景在结合原作基础上有自由发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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筑城纪元元年前后
贝洛伯格正式竣工。
在阿丽萨.兰德主持下,星核响应贝洛伯格众人的集体意志进入不稳定状态。席卷整个星球的暴风雪随之而来。雅利洛-Ⅵ由此进入冰河期,反物质军团的进攻因此受到牵制。贝洛伯格因受「存护」之力庇护,未受寒潮影响。
贝洛伯格人民将保护城市幸免于难的阿丽萨.兰德称为「引发奇迹之人」,并拥戴其为贝洛伯格之「大守护者」。
——《贝洛伯格大势年表·寒潮之前》
第32章 钻狗洞:孤狼:我最擅长这个了
很多年后,当初咋咋呼呼的朗道姐姐已经成了贝洛伯格大学的第一任校长,索菲亚·朗道独自一人坐在卧室的书桌前,台灯的光亮在她的老花镜片上折射出昏黄的暖色。
她握住笔,眉眼间的年轮沟壑也仿佛被温柔的回忆抚平了,在回忆录上这样写道:
“那是我和弟弟尤里与他的第一次见面。
晚上的夜风很冷,尤里睡不着觉,我只好把他拉起来在院子里闲逛,消耗着他的旺盛精力。
他那时还是个胆小鬼跟屁虫,就在我们路过门口时,他匆匆忙忙地向围栏外的世界偷偷望了一眼,可就这么一眼,他定住不动了。
我那愚蠢的弟弟,生平第一次主动迈出了步子……不,他不是走过去的,他像是被一块磁铁活生生吸了过去,连带着我也无法阻止。
等到凑近了围栏,他才回过神来,又僵手僵脚地躲到了我的身后,把自己关在了壳里。我当姐姐的有心看他的笑话,于是抓住冰冷的围栏,冲街上那个看不清样貌的男人高高喊了一句:
“喂!你不是住在这附近的人吧?”
“嗯?”
那人从兰德家的大门上挪开视线,扭过头来,一对漂亮的眼睛在黑夜里如同紫水晶般明亮剔透,遥遥向我射来了一道温和的光束。
那道紫玫瑰的光束明明转瞬即逝,却好似射进了我的心灵深处,奇迹般地消弭了我的所有不安,所有恐惧,所有属于夜的情绪,只余下了一丝不明的心弦震颤。
差点让尤里看了我的笑话。
这是我当时脑子里的唯一想法。
……
如果有人问我,贝洛伯格大学每年向银河输送大量人才的紫水晶班到底因何而开设,那么,孩子,你可以从我的回忆录里找到答案了。”
许多年后,当时腼腆害羞的弟弟尤里已经成了一位小有名气的星际探险家,每当在星际和平播报里听到有关天才俱乐部78席的消息,他都会挺直了胸膛,沾沾自喜地告诉新结识的同伴们:
“你们不知道吧,应星先生还抱过小时候的我呢!”
“喂!你们笑什么!这不好笑!”
他郁闷地一屁股坐在地上,鼓起了通红的包子脸,从怀里掏出一块盘包浆的机械元件,摸来摸去,没过多久就把自己哄好了,又吵吵嚷嚷着挤入了属于探险家们的篝火晚宴。
——
朗道作为贝洛伯格的老牌贵族,当然有资格在兰德家族的隔壁落户,这一大一小想必就是他们家族的新生代了。
不过,前线战事吃紧,监护人怕是已经忙得脚不沾地,因而疏忽了看管,才让他们有机会跑到围栏边上和陌生人搭话。
应星担心两小孩把他当成了小偷或者贼人,嗷呜一嗓子叫出来,引来了街坊邻里和巡逻的士兵,那他可是跳进顿河里也洗不清。
更重要的是,一股极其不安的波动从兰德府邸里传来,心下不免一沉。
他能感知到星核,星核自然也能感知到他这个人形自走捕捞机的存在,向他发出了嘶嘶的警告。兰德家族中人员密集,守卫森严,这个时候硬闯,不知情的仆役家臣便会一瞬间沦为星核的人质傀儡。
他略一思索,干脆大步走到隔壁的朗道家,当着朗道姐弟的面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大晚上不睡觉,该不会是想偷溜出去吧?”
他也是这个年纪摸爬滚打过来的,自然知道哪些话对调皮小鬼头的杀伤力最大,果不其然,来自应师傅先发制人的一耙子将姐弟两人顿时打得晕乎乎的,缩了缩脖子。
姐姐索菲亚下意识反驳道:“怎么可能?我睡得可香了,要不是尤里这家伙半夜……等等,你别转移话题,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看你的穿着打扮,你是从天外来的?”
两人年纪都不大,但已经有了“天外世界”的基本概念。
随着天气步入寒冬,姐弟二人出门也裹得厚厚实实,衣服布料除了厚实些,几乎与平民没有区别,毕竟,在物资紧张的战争年代,贵族和平民皆是同等待遇。
即便面前只是两个好糊弄的单纯孩子,应星也没有选择撒谎,坦然道:“我的确是天外来的。”
为了证明可信度,应星还取出了伊戈尔在临行前交给自己的信物。
朗道姐弟登时瞪大了眼睛,尤里从姐姐身后冒出头来,捂住小嘴,克制住到嗓子眼的尖叫声,惊喜地说:“是伊戈尔叔叔的拳套!上面有斯维特兰娜姐姐绣的他的名字,我记得可清楚了!”
“这下信了吧?”
在伊戈尔·哈夫特尚未远走他乡之时,隔壁家的斯维特兰娜姐姐隔三差五会带着朗道姐弟去看全雅利洛最好的拳击手的比赛,哪怕过了好几年,在他们幼小的心灵依旧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象。
两小孩的警惕心瞬间消散了七七八八。
“伊戈尔现在正在仙舟罗浮,参加一场寰宇级的比赛盛事,等他夺下了名次和奖品,就会回来给你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索菲亚听了瞬间眉开眼笑:“我就知道,第三百零八届搏击擂主挑战赛的冠军、参赛八十一次、优胜八十次的雅利洛拳王,伊戈尔·哈夫特才不是大人口中的逃兵呢!”
尤里用渴望的眼神看着伊戈尔叔叔的拳套,快速说了一句,声音小得除了他自己没人能听见:
“我长大后也要去天外冒险。”
应星从不以年龄取人,尤其对面还是两个聪慧机灵的当地小贵族,于是,他将自己目前的困境简明扼要地阐释了一番,询问他们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朗道姐弟扒在一起,交头接耳地讨论了一小会儿,果真为他提供了一个可行的突破口。
“我们在灌木丛下边挖了一个地道,正好联通隔壁的兰德家,这样就不用理会大人,随时都能参加姐姐的下午茶了。地道的位置非常隐蔽,昨天刚挖完,从那里潜入,谁都不会发现。”
尤里弱里弱气地说:“不是我们,是姐姐挖的。”
“怎么不算!你当时还给我递铲子了!”
“钻狗洞?”
应星心想,这个难度对他还是太大了,小孩挖的地道,他一个肩宽腿长的成年人大概率是过不去的。
不过……如果是一些从事过偷鸡摸狗行当的特殊人才,说不定能顺利钻过去,而且靠着一手屏息的本事,还不会被星核当场发现。
应星转过头,对着不远处的角落喊了一声:
“劳拉佩里,过来。”
公司高管一个激灵,像一条殷切勤快的狗,快速小步跑了过来,点头哈腰:
“应星先生有什么吩咐?”
片刻后,兰德家的一处灌木丛里,一个沾满灰土的脑袋像地鼠一样冒了出来,鬼鬼祟祟地环视一周。
见四下无人,劳拉佩里·斯科特松了一口气,双手撑起身子,从地道里爬了出来,偏头呸呸呸了好几下,这才吐干净了舌头上的土腥气。
他浑身的骨骼传来噼里啪啦的轻响,很快恢复到了原来的成年男性体型。
“没想到师傅教给我的缩骨功十年后还能再派上用场……嘶,星核到底在哪儿呢?”
之前跟踪看到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劳拉佩里思考了一瞬,决定模仿应星先生的操作,用他的强大灵知感应星核的存在。
然而,西装革履的男人在原地积淀了半天,除了憋出一个屁之外,一无所获。
……天才果然不是什么人都能模仿的。
劳拉佩里悻悻地抹了一把脸,还是决定用最原始的地毯式搜索。
幸好兰德家的面积不大,要是换成他在庇尔波因特那座能跑赛车的豪宅,劳拉佩里早就借口不干了。
而在朗道家的院子里,应星坐在长椅上,盯着手里的追踪器,上面显示的红点已经将地道出口附近的区域扫了个遍。
劳拉佩里的路线看似晕头转向,实际上倒颇有章法,一看就是个小偷惯犯。
姐弟两人坐在他两边,也把脑袋凑了过来。
“那位黑漆漆的先生能成功吗?”
“得看他的运气了,只要能把星核逼出来,他就算是完成了任务。”
不过应星也很好奇,劳拉佩里信誓旦旦说自己保证完成任务,他的依仗到底是什么?
索菲亚抬起头,指着隔壁家高高冒起的黑烟:
“失火了!”
四下的街坊邻里很快变得躁动起来,呼朋唤友,提着一桶桶水赶到兰德家来救火。
而此时此刻,用一起不痛不痒的小火灾转移了大部分人的视线,无情纵火犯背着众人贴墙行走,而后飞速闪入寂静的后院。
“如果我没找错地方,裂界应该就在这附近,星核极大概率就在其中。”
劳拉佩里犹豫了一下,而后从兜里掏出来了一枚水球似的棕色炸弹。
虽然是从自己身上掏出来的,但不妨碍他满脸嫌弃地拿远。
“技术研发部的饭桶——我亲爱的洛佩尔,恭喜你,你研究的鼻涕虫炸弹终于有用武之地了……果然,不管过了多少年,我果然还是忘不掉这个味道。”
劳拉佩里一边捂嘴干呕,一边右手紧紧抓着炸弹抡了三个大圈,将生化武器一把扔进了狭窄的裂界空间里,然后转头就跑。
“砰!”
一颗明亮的金色圆球就这样大大咧咧出现在了兰德府邸的上空,细看过去,身形似乎还在恶心得发抖。
塔利亚的钉壳鼻涕虫,真乃集多种作用于一身的概念级武器也。
虽然过程曲折了些,但结果十分喜人。
应星笑了两声,机不可失,他将无用的追踪器随手丢给了尤里,几个轻跳站在高耸的屋顶尖上,和星核处于同一水平线的高度。
“你已无处可逃。”
第33章 绝灭大君:你不要过来啊!
兰德府邸的一场小型火灾吸引走了大部分人,再加上劳拉佩里和朗道家姐弟也没闲着,连忙招呼着附近居民抓紧时间撤离,给应星留下了一片大展身手的战斗空间。
到了如今地步,星核想躲回到安全的裂界里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如果对面的人类只是想封印它或者消灭它,星核倒还不至于如此戒备。
然而,在它的感知里,应星释放的灼热气息中,30%冷静地表达着“封印”的意思,而另外70%,则是在疯狂叫嚣着“想吃想吃想吃”。
星核自认走到哪里都是被视为万界之癌的恐怖存在,还是破天荒头一回被人当成了一盘菜。
偏偏对方不是口上花花,应星是真能做到那种地步,*星核粗口*,这搁在哪个星核身上不害怕。
应大厨子脚踩屋顶,在星核释放的威压下,身形纹丝不动,挺拔如松,右臂轻轻一划,下一秒,从虚空中拉出一把修长的赤火大剑。
此剑名唤烨火,别看只是一把兵器,在寰宇间也是声名赫赫,算是陪伴应星战斗生涯的老朋友了。
烨火刺穿过丰饶孽物的心脏,也斩过不朽龙裔的头颅,功勋卓著。
而与不久前斩杀首领级生物有所不同的是,烨火的剑尖不再仅仅萦绕着普通等级的烈焰,而是烧起了几缕属于古兽凤凰的净化之火。
温度之高、焰势之灼,仿佛能烧穿物理界的表层质料,刺入其下流淌的虚数本质。
冷不丁挨了鼻涕虫炸弹一下子,星核身上迄今为止还弥漫着一股子怪味,应星嫌弃地捏住了鼻子,70%的食欲瞬间消退得无影无踪,只想着速战速决,尽量不波及无辜,然后就把这玩意儿扔回朱明的炼炉里,烧他个九九八十一天去去臭味。
星核本就不擅长正面进攻,它的优势更多在于改变生态环境,以及勾起人心最深层的欲望。
在此之前,它潜伏在兰德家族多日,就是为了潜移默化地诱导贝洛伯格的最高统治者。
结果呢,次次出手,次次碰壁。
好几次,都被兰德家机警敏锐的养女发现了端倪,劝住了有意让步的母亲大人,反而让对方坚定了抗争到底的决心。
现如今,苟且躲藏已然无济于事,星核只好又搬出了它的看家本领。
亮如白昼的半空中,一串只有应星能听到的零碎呢喃飘入了他的脑海:
“星核……可以赐给你力量……无穷无尽的力量……”
还没等它说完,应星像赶苍蝇一样摆了摆手,不屑地哼了一声:
“你看我像是缺力量的人吗?”
不好意思,他的体内都快满员了,区区一个星核还真蛊惑不了他。
“我可以赐给你力量……无穷无尽的力量……”
手握兵刃的外乡人猛然抬头,发散的瞳孔注视着手中从工造司购买的崭新兵器,神色难掩迷惘:
“……我刚才听到了什么?”
“喂,还在自言自语什么呢?待会儿就要轮到你上台了,你这次的敌人可有点棘手啊,好像是之前那个大出风头的雅利洛人……”
他的同伴忍不住长吁短叹:“唉,要是打不过,咱就投降吧?”
“那怎么行?”
男人捂住发痛的太阳穴,记忆和理智堪堪回笼,他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反驳道:
“我苦练武学多年,还散尽家财从罗浮工造司收购了这把利刃,就是为了在演武仪典上夺得名次,告慰师父的在天之灵,怎能因为敌人强大就轻易认输?”
然而,话是这么说的,待到真正上台的那一刻,他看着对面威猛壮实的红发对手,双腿仍是止不住发抖。
比赛哨音吹响,男人好不容易克制住了发自内心的恐惧和绝望,咬破了舌尖,握紧兵刃冲了上去。
伊戈尔身经百战,光看这一招起手式就能大概摸出对手的实力底细,但他从来没有什么轻视对手的想法,举起双拳格挡了回去。
真拳实刀打了几个回合,男人已经狼狈不堪,疲于应付。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从喉咙里挤出一道恼怒的低吼: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伊戈尔耿直回答:“怎么可能?”
应星先生赠予的钢铁侠装甲好是好,但就是因为太好了,过于引人注目,所以每次出场,必然会刮起观众席和媒体的一阵腥风血雨。
伊戈尔是个老实巴交的乡下人,不爱追捧,不爱炒作,更不想让天才的伟大作品沦为他人博取流量和眼球的工具。
因此,除非遇上一些特别棘手的家伙,他还是更愿意使出他练了十几年的格斗术,在肉体的激烈碰撞中展开拳拳到肉的较量,也是他对其他擂台选手展现出的最大敬意。
但对面的选手显然没有领会他的好意,一股源自失败者的怒火挤兑了他的心肺,握住剑柄的手也越来越紧。
神思恍惚间,那道蛊惑力极强的女声再一次穿透了他的耳膜:
“把你的身体交给我……由我来和他对打……”
他挣扎不过几瞬,眼中忽而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绿色光芒,下一秒,以强于之前百倍的力道砍了过来,直刺红发拳手的脖颈。
伊戈尔心中一惊,忙不迭地接下这一剑,而后咧嘴大笑:“好!这才是你的真实实力吗?那就让我们在场上打个尽兴吧!”
观赏水平比刚才高上了好几个档次,观众们都拍手称好。
然而,观众席上围观的景元却是越看越心惊胆战。
他扭头看向镜流,果不其然,后者也拧紧了眉头,面若寒冰。
“师父,他的招式变化是不是太大了?”
师徒皆是习剑的武人,眼光毒辣,自然比普通观众观察得更为细致。
这人前后的挥剑风格差异太大,就算是在绝境边缘爆发了小宇宙,也不可能连师门的传承剑法也尽数舍弃,活像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一样。
而且,他的一招一式完全是冲着杀人去的,偏偏伊戈尔这个大老粗没怎么在意。
他每一次打拳都是生死局,所以压根没把对面散发出来的阴恻恻杀气放在心上。
可是,放在一个以武会友的演武擂台上,这种程度未免太过火了。
镜流突然站起身子,她对伊戈尔的印象不错,也约人切磋比试了几回,是个心性不错的好苗子,当得起景元一声友人,因而自然不能放着疑似作弊的异常情况坐视不管。
“我去找主办方。景元,你在这里好好看着,如有不对,即刻通知站岗云骑。”
“是,师父!”
景元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将视线重新放回擂台上,放在跟前的双手不自觉捏成了拳头。
好在红发友人的实力无需过多操心,十几个回合后,伊戈尔顺势后仰,躲过迎面而来的一剑。
而后横起一拳,速而猛地贴上了那人的太阳穴,邻近关头又卸了点力道。
那人应声倒地晕了过去,失手的兵器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金属的沉郁闷响。
尖利的哨音适时吹响,解说员手握话筒抬高了音调,激动地喊道:
“我宣布,本场比赛的获胜者是红方选手——伊戈尔·哈夫特!”
“伊戈尔!伊戈尔!”
“这已经是伊戈尔选手的十八连胜了,只要他再赢下一场比赛,将直接获得挑战罗浮守擂剑士的资格!观众朋友们,让我们为伊戈尔选手的实力尽情欢呼吧!!!”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伊戈尔下了台,另一位选手上了担架,即将被抬到丹鼎司进行治疗。
路过的景元随便瞥了两眼,觉得这人怀里的武器好像出自罗浮工造司,但他没见过这种款式,是最近上架的新品吗?
他没多想,很快将注意力重新放在朋友身上,急忙凑过去问道:“伊戈尔,你没受伤吧?”
“我皮糙肉厚的,能受什么伤?”
伊戈尔展示了胳膊上的几道小划痕,再过几分钟怕是就要自己愈合了。
景元检查了他全身上下,这才松了半口气,又紧张地问:“你在场上对决时,有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好像没有吧,我到后面越打越爽快……对了,唯一值得一提的是,我发现他那把剑还挺锋利的。”
他话音刚落,景元的脑中飞快闪过一道精光,但速度实在太快,他还没来得及够到尾巴,便看见伊戈尔迫不及待地打开玉兆。
思乡心切的雅利洛人习惯性地翻找着星际和平公司发布的雅利洛-Ⅵ前线最新战报,一句一句念了出来,到最后染上了几分哭腔:
“战事一切顺利,反物质军团在星际和平公司和艾扎克帝国智械舰队的围剿下已溃不成军……这可真是太好了!”
雅利洛-Ⅵ的灰暗天空,终于迎来了曙光。
春之女神将她玫瑰色的长发洒满了大地,将战后的累累废墟装饰得美丽而奇幻,贝洛伯格的人民们喜极而泣,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我们做到了!”
“我们真的打跑了军团!”
“赞美阿丽萨·兰德大人!赞美贝洛伯格!赞美琥珀王!”
属于智慧生灵劫后余生的喜悦点燃了每一处角落,应星走在大街上,提着一盏能亮瞎人眼的吊灯,抬起手指重重弹了一下。
“老实点,这可不是普通的吊灯,这是装过燧皇老爹的法器,你以为自己能逃得掉?”
劳拉佩里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西装,左顾右盼,询问下属:“那位狐人小姐到哪儿去了?”
“大人,属下们遵照您的吩咐,一直在密切关注着她的行踪。战争胜利后,她应该是开着星槎,前往外太空打扫战场去了。”
“狐人可真是精力旺盛,生气盎然。”
劳拉佩里低笑了一声,转过身去,一句感慨似的低语消亡在了唇齿边的晨风中:
“……和十三年前,我在塔利亚看到她时一样。”
“嘿嘿,战斗结束,圆满收工!我和星槎都完好无损,看来那劳什子的载具诅咒总算能离我远远的了!”
白珩坐在驾驶舱,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打扫战场是她的老习惯了。
然而……
“不枉我大老远从叙拉古的实验场赶过来一趟,瞧我发现了什么?”
“——是一只喜欢飙车的小狐狸啊。”
以肉身行走银河的男人停在了星槎边上,慢条斯理地敲了敲她的车玻璃。
在白珩惊愕的注视下,他扶了扶斯文的金边眼镜,嘴角明明带着温和的笑,却像极了一只披着人皮的冷血怪物,令动弹不得的白珩感到浑身血液倒流。
“只可惜,这一回,你副驾驶上的那位,不在你身边呢。”
第34章 “聒噪。”:刃叔你好,刃叔再见
仙舟罗浮,地衡司总部。
“怎么样,监控有查到什么吗?”
张司衡说:“禀告镜流大人,这位化外民自从来到罗浮后,除却前往工造司买了一把兵器,其他时间一直待在客栈或训练室,并无其他异常举动。”
虽说罗浮剑首性情淡薄,不喜社交,但地衡司上下却是对镜流颇为熟识,也不客套,有话直说。
原因无他,多亏了某个载具杀手白狐狸,镜流即便身份尊贵,仍要不得已隔三差五来地衡司捞人,有时还得帮她垫付罚单,主打一个接地气。
线索到此中断,镜流略一思索,又道:“你再查查他的人际往来。”
张司衡不敢不从,连忙拉着手下人马再去调监控了。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真查出了舞弊嫌疑,整个演武仪典的公平性就要受到质疑。如今罗浮是被各大媒体放在显微镜下观察的对象,事关舆情,半点不可疏忽。
地衡司内一片忙碌之象,镜流一个外人帮不上什么忙,站在这里还让跑腿的勤务们束手束脚,于是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地衡司制服的白发男子快步跟了上来。
“镜流大人,请留步。”
他长相儒雅,柔顺的白发扎成一缕小辫垂在肩侧,一看就是个学识渊博的知识分子。
男人举止随和,并无一丝扭捏,显然和罗浮万人敬仰的剑首大人相识已久,并且关系不错。
“何事?”
他笑了笑,双手合拳行了一礼:“多日未见,如今仪典之事召开在即,不知犬子景元可有冒犯之处?若真如此,愚父在此代为致歉了。”
镜流沉思片刻,就在景父越发紧张的注视下,她回答道:“景元一切皆好。”
就是老管不住自己的嘴,甚至让白珩给他偷渡食物,好几天到哪儿都带着一股番茄火锅味儿,真当他师父的鼻子是个摆设?
不过,自从白珩跟着应星出差去了,景元也不知是受了什么激励,每日规规矩矩按照食谱进食,也不大着胆子偷吃了。镜流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不向他的老父亲告状了。
景父心神不免一松,有镜流这句肯定在,他总算能给自己老婆有个交代了。
“我虽不擅舞枪弄剑,但在刑侦断案上倒有一番心得。既然是镜流大人点名的案子,在下一定竭尽全力,查他个水落石出。”
“我自是相信景家人的本事。”
景父大大方方地接过了她的赞誉,接着建议道:“镜流大人如果实在放心不下,何不去一趟太卜司,寻李太卜为此事占卜一趟?”
镜流颔首:“正有此意。”
“哟,剑首大人,稀客啊,今儿怎么有闲情来我的太卜司?你不是一向看不起我们这些神神叨叨的卜者吗?”
“少说废话,你知道我的来意。”
李太卜淡淡一笑,将桌上拼了一半的螺丝星模型塞回了抽屉里,不紧不慢地说:
“早在你来之前,我便已经开启大衍穷观阵卜算多次。最终得出的卜测报告,镜流大人可要听一听?”
“但说无妨。”
——例行以罗浮航路为主方,推演七日内未来。
——占算中穷观阵阵基虽稳,然,屡遭两颗天煞星横冲直撞。
——最终,得局落在紫微、天府之间,其势先抑后扬,虽多有波折,但结局尚佳。
“你的意思是……中途会有波折,但结局是好的?”
李太卜但笑不语,嫌弃似的挥了挥羽扇,示意镜流没事就快点走,不要挤占了他的摸鱼时光,不然他的宝贝模型要拼不完了。
镜流发出一声冷笑,捏紧了掌心,刚一迈出太卜办公室的大门,后面传来一声胶佬倒吸冷气的自言自语:
“嘶,糟了,怎么还缺了一个零件?掉到哪儿去了?”
她的下一目的地是丹鼎司。
如果想得到线索真相,没有什么是比直接询问当事人更简单直接的了。
选手病房内,云华司鼎站在病床旁,愁眉不展。
她虽为丹枫的龙师,但因立场温和,不沾是非,所以三年前未被龙尊大人一同清算,如今仍担任丹鼎司的一把手。演武仪典选手的治疗保健工作,也是由她全权负责。
除他之外,持明龙师的身边还站了一个黑发赤瞳的小娃娃,也长了一对持明特有的尖耳朵,此时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病人,稚嫩的眉眼间平添了几抹实质化的愁绪,像个小大人一般。
见镜流进了门,云华连忙回过神来,带着徒弟行礼。
女孩也恭敬道:“丹朱拜过剑首大人。”
镜流开门见山问:“情况如何?”
云华先前得了镜流嘱托,好好看管这人,此刻却无奈摇头:“他受了外力打击昏迷,醒来后一直喊打喊杀,情绪激动,怎么劝都不管用。医士没有办法,只好将他扎晕了省事。”
一个人性情巨变的背后,必有古怪之处。
两个大人冥思苦想,云华余光一瞥,惊道:“丹朱,你作甚!”
女孩不知何时走近了床边摆放着的利刃,正是病床上昏迷的选手的武器。
她握住剑柄,上百斤重、和女孩近乎一般高的寒铁,就这样被持明族轻而易举地拿了起来。
“剑首大人,也许问题就出在这把兵器之上。”
“哦,何出此言?”
“只是我的猜测,但……一试便知。”
丹朱素来胆大心细,方才观察许久,心中自然有把握。
她说着,就举起利刃往地上狠狠一砸,一抹绿色在剑身上一闪而过,似乎也知道自己隐瞒不住了,直接离开刀剑,像一只滑不溜秋的泥鳅般飞速弹出窗外。
镜流在人来人往的丹鼎司有所顾虑,没能第一时间抓住对方。
那疑似岁阳的生物逃出了她的视线范围,镜流面色不虞,重重地合上了刀鞘,脚下步子一顿,看向满脸胶原蛋白的持明女孩,并不吝惜给出最高的赞扬:
“心有主见,处事不惊,可接云华司鼎的衣钵。”
“多谢镜流大人。”
丹朱捏了一把掌心的汗珠,终于露出了一个符合年龄的甜甜笑容:“我和师父在丹鼎司静候您的好消息。”
忽然,镜流的玉兆响了,景元打过来的电话那头背景声音嘈杂,他迫不得已提高了音量,急呼道:
“师父!你快来工造司一趟,这边出事了!”
伊戈尔的比赛向来关注度颇高,所以今天的这一场比赛录播也被发在了星网上。然而,现场观众没察觉的怪异地方,在逐帧观看的网民的眼里却是一览无遗。
“对面是不是换人了?”
“好奇怪,他怎么看着像个木偶人一样?眼里都没高光了……”
“那人什么素质啊!完全冲着伊戈尔大人的致命处砍来砍去,他师父就是这么教他的?”
紧接着,又有好事者扒出了其他比赛的录播,惊愕地发现不少选手都存在相似的情况,打着打着忽然就爆发了,活像是换了个人代打。
他们来自不同文明,不同身份,但皆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使用的兵器,都是从罗浮工造司收购的。
这一下子可谓是捅了马蜂窝。
说实话,演武仪典并不禁止科技参赛,选手们各凭本事,只要在规则允许范围之内,什么五花八门的招式都可以使出来。
在天才俱乐部78席为伊戈尔赠送奇兵的消息走红后,工造司那两天的排单量迎来爆满,而这些选手所使用的兵器,也大多都是在这期间生产出来的。
然而,兵器是兵器,人是人,假如兵器能直接将人夺舍了,代替他们比武打擂,比赛的公平性如何保障?选手的生命安全如何保证?
谁又能保证下台后的选手……还是他们自己本人呢?
一时间,选手们群情激愤,在有心人的号召下,都气势汹汹地堵到了工造司门口,要一个交代。
镜流走遍了地衡司,太卜司,甚至是丹鼎司,但万万没想到纰漏竟然出在百冶不在的工造司。
待她赶到现场,大门外已是沸满盈天,有几个泼辣的武人气不过,竟要当场砍断兵器。
在重锤的打击下,咔嚓一声,刀剑断了一条缝,一只绿色的荧点钻了出来,将众人吓了一跳,纷纷后退。
那幽魂似的东西口吐人言:“不要打我!我是好阳!”
众人诧异不已,又接连打碎了好几把,里面竟然都有着相似的存在。
“这些……到底是什么?”
“无形无目,具有一定智慧,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芒,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岁阳?”
维持秩序的霄工正也被吓得六神无主,什么话都说出来了:
“怎么可能,应星大人早已将岁阳全数收服,万万不可能再有流窜之辈!”
有人躲在人群说:“应星大人身为联盟工造司百冶,若是他默许将岁阳融入兵器之中……”
大伙儿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既然岁阳都被应星收服了,那这样岁阳都是从哪里来的呢?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无一人敢应声。
谁敢在大庭广众下说天才的坏话?不要命了吧。
那人又说:“请工匠大人给应星先生带句话,我们不求多的,只求一个解释。我们这些人多多少少都用过工造司生产的兵器,担忧自家性命实属正常,如果连这个工造司都不能保证……”
说到最后,她的话语下隐隐暗含了一丝威胁之意。
只有工造司内部人士知道自家百冶又一次出了远门,如今已经抵达了异星的土地,因星核屏蔽而失去了玉兆信号,又怎么能说联系就能联系得上呢?
景元看着空中那几只哭哭啼啼、话都说不利索的岁阳,眼眶霎时间红了。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性格活泼的他和大部分岁阳混了个脸熟,也能学着应星哥一一叫出他们的名字。
如今,这些单纯天真的小可爱却被封进了冰冷的钢铁中,任人如同工具般驱使,又怎能让他不心痛至极?
而且还只是其中一部分,又不知有多少无知的岁阳流落在各处……
应星哥才走了几日,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一定是有人在暗中捣鬼!
幕后之人趁着应星外出的功夫,潜入工坊偷走岁阳,然后又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生产线,生产出一批三无兵器,混在工造司的上架新品中卖给众人,再接着这么一闹,如果处理不得当,工造司的名声就要一落千丈了,就连应星哥也可能会受到波及。
景元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将幕后主使拉出来痛打一番。
如果应星此时站在这里,看够了这一出暗地挑拨、搬弄是非的把戏,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直接猜出幕后主使。
眼看着闹事的越来越多,围观人群的叫骂声越来越响,霄工正一个头两个大,该死的,等应星大人回来,他可怎么交差呀?
“快去请将军大人……”
——“安静。”
仿佛是从地狱传来的一道无赦禁令,一股令人绝望的威压随之涤荡开来,闹哄哄的众人如同被掐住脖颈的鸡鸭,就连呼吸也一并被夺去了。
来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经受过三昧真火的无情灼烧,却偏偏毫无波澜,像是扇出了一些早已冷透的骨灰,足以浇灭万千生灵的灵魂之火。
闻声仰头,不知何时,墙角竟靠了一个男人。
他双手抱胸,怀里抱着一把断水剑,在灼灼烈阳下,却无一人能瞥见掩藏在阴影中的真实外表,只能窥见脑后披着的一头发丝,浓稠得仿佛能滴出墨来。
燧皇的目光如刀,直刺向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身影,将后者看得后背冷汗直流。
全场迎来了恐怖的静默,他又抽出怀里的断水长剑,指尖轻轻拂拭,没什么感情的笑了一下,慢条斯理地说:
“聒噪者,死。”
作者有话说:
刃叔:语料库和动作库更新中……
人设完成度:30%
让我们说谢谢燧皇老爹!
第35章 幻胧:老爹,你好狠的心
那把萦绕着血气的长剑明明只是被男人握在手里,但众人却感觉自己的舌头被割了下来,方才的嚣张气焰一下子没了半截,呐呐地吐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来。
“死”字当头,没人敢怀疑他话语中的真实性,杀气四溢的男人一定说到做到。
此刻也不用找将军大人来维护秩序了,燧皇老爹站在这儿,就是最大的秩序。
霄工正顿时如蒙大赦,顶头上司出面,自己就可以不用当背锅侠了,放在哪个打工人身上不欢喜,当即跪了下来,掷地有声道:
“大人,您可算来了!”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恨不得扑上去,和应星大人一样发自内心地叫上一句“老爹”。
不过,他要是真敢这么喊,下一个割舌头的倒霉蛋就要变成他了。
霄工正看着面相朴实,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怎么着,用了一个迷惑性颇强的“大人”,没喊出前缀名字,毕竟事实也是如此,燧皇是他的顶头老大,应星也是他的顶头老大,怎么叫都不出错。
然而,放在闹事儿的人的耳朵里,那可就不太妙了。
一时间,人心各异,畏缩的有,惊惧的有,惶恐的有……
因为诡计落空,恼火的亦有。
天才俱乐部78席一向看重隐私,从不对外抛头露面,仅有的两次出席公众场合,也是由威猛的大金人全权代替。正因如此,关于他掩藏在金人外壳下的真实外表个性,一直是罗浮人以及天才俱乐部的粉丝们津津乐道的话题对象。
而这一大批选手里,未尝没有自诩应星粉丝的存在。
乃至于当疑似“应星”的身影出现之时,荒诞的一幕也紧随而至了。
“叶公见之,弃而还走,失其魂魄,五色无主。是叶公非好龙也,好夫似龙而非龙者也。”*
直到这时,一些人才猛然想起了一则关于天才俱乐部78席为数不多的确凿无疑的情报。
——来自仙舟朱明的“天星百冶”,不只是一个只会闷头打铁、性情孤僻的铁匠。
在不少人还在学堂呱呱背书、爬树掏鸟的少年时代,不过总角之年的应星便已得了怀炎将军的信任,亲身率领朱明云骑围剿了盘踞在碧梨雅各星系的步离猎物。据说,当时的敌首堆叠起来的尸山血海,能淹没一整颗星球的表面。
传闻归传闻,众人只当说书听。
由于仙舟联盟前些年战事不休,征兵也极为频繁。如果现在一砖头砸在长乐天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能一下子打出十几个从云骑军中下岗退休的,这些退伍士兵离了战场,照样泯然众人,也没见得有什么稀奇之处。
然而,曾经担任云骑将领的“应星”身上的杀气浓郁到这种地步,仿若嗜杀成性,已经不是几段似是而非的英雄传闻能解释得明白的了。
景元看破不说破,狼狈地抹了一把脸,他已经能想象得到明天罗浮日报的大标题了。
《震惊!天才俱乐部78席隐藏在铁血金人后的真实人格竟然是……!》
可恶啊,他家应星哥温柔体贴,善良大方,才不是套着应刃哥壳子的燧皇表现出来的这个样子呢!
但他也不傻,在这种岁阳一族沦为千夫所指的场合,燧皇如果不想沾上一身腥,自然不能用原本的形态出现,附身到应刃哥身上来制止这场无谓的纠纷,已经是最合适的选择了。
因此,哪怕是跟燧皇关系势同水火的镜流,也收起了蓄势待发的支离剑,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的表演。
忽然,身后有一串脚步声接近,警惕的余光一扫,居然是不久前才见过面的景父。
“镜流大人,是我。”
镜流挪了挪步子,让出身旁的景元,示意景父的好大儿在这儿。
景元纳了闷:“爹?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不是来找你的,臭小子,一边去。”
景父刚呵斥了一番自家儿子,看向镜流时瞬间变了脸,微笑道:“镜流大人,您委托的案子,我们有眉目了。”
“你倒是利落。”
“哈哈,镜流大人说笑了,旁人不知我的本事底细,您也贵人多忘事?”
别看景父长得斯斯文文,外表老实,他年轻时,可是罗浮响当当的侦探小说家,以敢于实地取材、以身犯险而闻名书友圈子。
只可惜上了年纪,家里催着继承地衡司的铁饭碗,他禁不住软磨硬泡,于是留下若干著作,还有一部烂尾小说,坐上了办公室,这一坐就是几百年。
娶了媳妇,成家立业,人也慢慢消磨了原来的少年心性,愈发追求稳妥。但这断案捉凶的本领,仍是不落分毫,半点也没因岁月变迁而褪色。
在年少叛逆一事上,景元倒也是随了他。
“除却镜流大人的吩咐外,我又调查了星网上流传视频里的几位受害者,一一对比分析,发现了他们除去都购买过工造司的兵器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共同点。”
“哦?”
“他们的身世乍一看上去并无相似,然而,再一打探,这些人要么身负血海深仇,要么性情凶狠,要么好赌嗜酒……换句话说,都是些社会不安定因素。所以,幕后黑手一定事先经过精心挑选,谋划已久。”
而最容易受到岁阳蛊惑的,也是这些满腹欲望、情绪丰富之人。
景元嘀咕:“幕后之人,想必对岁阳一族有着极深的了解。”
燧皇还不知自己一时兴起的行为给应星的名声又增添了浓墨重彩的几笔,见这群聒噪的人类闭了嘴,冷哼了一声:
“今天的闹剧,是时候该结束了。”
围观的云骑得了命令,迅速包围了工造司大门前的一干人等。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他们还以为百冶要以强权压人,结果听见云骑队长面无表情地念道:
“我们收到举报,这里涉嫌聚众闹事——按罗浮行政管理条例第八十条,处罚……”
众人:“……”
三天牢饭加上一长串罚单,足够这群吃饱了撑的武人们安分一段日子了。
“凭什么抓我,我是来争取正当利益的!”
景父拿着地衡司执事的身份令站了出来:“请各位稍安勿躁,此案涉及众多,且听我细细道来……”
他的论述和景元所猜测的大差不差,也渐渐安抚住了焦躁不安的众人。
“既然能私藏一条生产线,足以见得幕后人在工造司内必有内部接应,将岁阳融入兵器并且出售。然后再借着一场关注度高的比赛刻意暴露,引发选手和观众的怒火,消解罗浮对外的公信力……其心,可诛。”
还有一点他未明说——同时,趁着应星不在的这段时间,盗走他手下视如亲人的岁阳。一旦应星回来,工造司和罗浮上下给不出交代,难逃其咎。要是应星脾气差那么一点,极易引发天才和仙舟联盟离心离德,可谓是用心歹毒。
大伙儿左顾右盼,有人问道:“我们姑且信你,但是,你说的那个工造司内部接应人士,到底是谁?”
和应星哥疑似有仇,了解仅在朱明有少数遗存的岁阳一族,并且在工造司内部有一定势力……
景元的脑海里火速闪过一个名字——错不了,是前任司砧!
他的脸色骤然一沉,正要转身飞奔前往丹鼎司的疗养所抓人,镜流又紧急接了个玉兆,电话那头,丹朱柔柔弱弱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镜流大人,我们找到了那只逃窜的星火之精躲藏的位置,就在工造司前任司砧的病房里。他的状态似乎有些异常,一直在喃喃自语说‘我有罪’‘我该死’‘我不该和那女人合作’……事发突然,我们已经将他控制住了。”
师徒二人互相对视,现如今,就算神经再粗,也多多少少察觉出来不对劲了。
“怎么会这么巧?”
“莫非……”
此时,景父结束了他的发言,云骑也顺势带走了一众社会不安定因素,剩下的人明白自己是被当成枪使了,一个个气不打一处来,都面色难看得发紧。
工造司的大门重重闭合,众人似有所感,抬头仰望,发现靠在墙角的男人仿佛一阵风一般消失不见了。
大门内,方才半空假哭的几只岁阳漂在燧皇老爹身边,完全不复方才的模样,活像是几朵染了绿色的小白花,争抢着上去邀功:
“老爹,我演得不错吧?比三桂那家伙强多了!”
“嗯,很强。”
“才不是!老爹快夸我快夸我,我小布的演技才是岁阳第一!”
“嗯,你是第一。”
“景小元,你怎么跟过来了?”
追上来的景元满脑子问号:“你们……不是被迫的吗?”
他以为小岁阳们是糊里糊涂被铸进了兵器里,结果怎么像是完全自愿的?
“嘿嘿,都是老爹的妙计!这招就叫——引,引蛇出洞!”
“景小元,说话放尊重点,我们可是老爹手下的精英,文韬武略,样样精通。除了老大之外,谁敢逼迫我们?谁敢把我们当傻子?”
“也就是说,你们竟然真的通晓那么多剑法招式?”
景元看着几只温和无害、甚至有些傻兮兮的岁阳,再回忆起那些被附身的选手们直击要害、招招毙命的杀招,一时间感觉有点魔幻。
燧皇本来不打算理会这小子,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气息正在接近,眉头一挑,换了心思,慢悠悠和景元解释道:
“自从应星那小子走后,我察觉到工坊附近常常有暗中窥伺的视线,似乎是想对岁阳下手。于是,我顺势而为,挑选了我的手下心腹,试探试探她要使出什么花招……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些挑拨离间的下作手段罢了。”
紧接着,燧皇偏过头,目光沉沉,意有所指道:
“你要躲到什么时候?还不打算滚出来见我?”
一朵绿色的精火从柱子背后现出身影,幻胧夹杂着埋怨的语气,幽幽说道:
“老爹,好歹同族一场,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作者有话说:
燧皇:不太想认你这个老六
占卜里提到的两颗天煞星:一个眼睛男,一只坏岁阳
——————
*“叶公子高好龙,钩以写龙,凿以写龙,屋室雕文以写龙。于是天龙闻而下之,窥头于牖,施尾于堂。叶公见之,弃而还走,失其魂魄,五色无主。是叶公非好龙也,好夫似龙而非龙者也。”(西汉·刘向《新序·杂事五》)
第36章 后院失火(修):第一,我不叫小玉
家丑不可外扬,燧皇刚才在门外虽然发现了幻胧,但并没有直接点破,而是关上了大门再慢慢料理。
陌生岁阳显然和燧皇老爹是熟人,而且,气息诡谲,来者不善。
景元警惕地看了过去,握紧了手里电光盘旋的阵刀,低声问其他岁阳:“她是谁?”
小布和三桂乍一看像两个浑不知事的新兵蛋子,但少有人知,他们二阳诞生的年岁不长,但却是跟在苏醒后的燧皇身边的开朝元老,因而对五六年前的往事记得一清二楚,当即惊呼出声:
“幕后捣鬼的怎么是你!”
“你几年前不是下狠心离开咱们了吗?老爹当时还给你打了掩护……”
“你现在怎么又回来了?还做出了此等离经叛道之事!”
二岁阳你一句我一句,压根没给幻胧插嘴的余地,只能眼睁睁看着两同族的口中吐出了那个早已被她弃如敝屣的破名字:
——“小玉!你糊涂啊!”
景元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连忙摆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幻胧的脑袋上冒出了一个大大的井字,皮笑肉不笑地说:
“我有自己的名字,叫我幻——胧,不准再叫应星给我起的那个破名!不然我就要把你们都吃了,两个长不大的弱智!”
“我才不是弱智!略略略~”
从他们的对话里,景元勉强拼凑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燧皇身为孕育万千岁阳的至高之祖,在火劫大战后沉沉睡去,标志着岁阳一族在仙舟联盟的彻底没落。
他手下的大岁阳有的四处奔逃,有的则是一并被抓进了朱明的幽囚狱里,千百年来不得自由,幻胧就是其中之一。
幽囚狱冰冷寂寞,压抑的窒息感时时刻刻缠绕着她,犹如跗骨之蛆。
第一个百年,幻胧心想,等她出去后,她要毁灭朱明仙舟。
第二个百年,幻胧心想,等她出去后,她要毁灭整个仙舟联盟。
第三个百年……第四个百年……
漫长的囚禁岁月搅浑了她的头脑,仇恨的种子已经变了质,她不再像泯灭帮一样,执着于某一个具体的目标。
她要的,是【毁灭】这个宇宙本身。
直到有一天,幽囚狱的大门倏地开了。
一个银发的年轻人类走到了她的面前,身上散发出来的浓郁气息香得扑鼻。
“岁阳编号444,和我签订一份用工合同,我可以带你出去。”
鬼使神差的,幻胧答应了。
然后,每一只重获新生的岁阳,也获得了一个与不堪过去彻底割裂的新名。
而她,和燎原一个档次的大岁阳,因为嘴臭又叛逆,甚至敢和老爹呛声,喜提一个敷敷衍衍、又似乎暗藏深意的“小玉”。
当时的幻胧:……
百思不得其解。
应星作为穿越进崩铁宇宙的游戏玩家,固然深知八百年后试图颠覆罗浮的【绝灭大君】幻胧的名头,也一直警惕着对方挑拨离间、暗中作梗的拿手把戏。
然而,放在那时的环境下,每天都要面对成千上百只性格各异的岁阳,应星哪里能猜得到,那一只在未来将会登上绝灭大君宝座的岁阳,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整天晃悠。
幻胧和那些灵智不全的小岁阳截然不同,她的个体意志十分茁壮,受不了和仙舟人玩朋友游戏,一心只想搞破坏。
于是,某一天,叛逆的小玉干脆趁应星不注意,钻了个空子脱离工坊,直奔仙舟之外的银河去了。
她是逃了,但苦了留下来的岁阳同胞们。
岁阳总数在朱明仙舟上都有报备,更何况是她这样实力不俗的大岁阳,一旦跑了,朱明人后脚就得撵上去,幻胧哪怕逃出生天,也休想有安分日子过了。
燧皇没办法,一边骂着不孝,一边又紧急生出来了一只气息相似的岁阳,糊弄住了前来搜查的猎火判官,也糊弄住了当时和岁阳关系不太熟的应星。
而那只作为幻胧替身的岁阳,之前正是附身在伊戈尔的对手身上。
别看她在赛场上杀气凛冽,招招致命,但最后伊戈尔也不过赚了些不痛不痒的小伤疤,全都是岁阳留了手的结果。
在这之后,她也是遵循老爹的命令,故意勾着丹鼎司的一众人找到了前任司砧的病房,逼着他说出了事实真相。
燧皇极为信任新小玉,却对着旧小玉摆不出什么好脸色。
几年功夫过去,幻胧学成归来,半点没学好,还暗戳戳给岁阳同胞以及罗浮下套,如果不是他早有察觉,恐怕现在就已经让幻胧的阴谋得逞了。
一提起往事,小布和三桂等岁阳恨得牙痒痒。
幻胧也算是响当当的大岁阳了,放在当时,他们几个还要恭恭敬敬地喊上一句“大姐头”,然而,她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跑了,连累燧皇老爹迫不得已分出力量,一度虚弱了好久。
“你现在居然还有脸回来!呸!”
三桂啐了一口,但他也知道自己打不过幻胧,于是扭头看向景元:“景小元,我附身你的兵器,你去和她打!”
景元指向自己:“啊,我吗?”
幻胧是和燎原一个等级的大岁阳,而燎原曾经跟腾骁将军打得有来有往,他只是将军手下平平无奇的骁卫,让他上去打,是不是太看得起他了?
而且,你们岁阳的家事,为什么要扯上他一个无辜群众?
“都闭嘴。”
燧皇平静无波的眼神将她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带着几分锐利的审视:“出门远游一趟,你的本事没增长,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可不是嘛,都能谋算到老爹头上来了。
“多谢夸奖。”
幻胧一来是和同族打个招呼,二来也顺便探探仙舟联盟如今的实力。
不得不说,起码罗浮这一座仙舟之上,就有不少厉害人物守着,六司长官各个都不是简单货色,她目前找不到太大的漏洞。
刚用类似的挑拨离间手段掏空了精神信仰,成功毁灭了三座中型文明,但仙舟联盟显然不是一个规格,幻胧自知还是操之过急了。
小布是个莽夫,实在气不过,吧唧一下弹了出去,要和幻胧轰轰烈烈地打一场。
“看招!”
对于这小鼻嘎,大岁阳不屑地哼了一声,连正眼都懒得给一个,一股令人心惊胆颤的光波旋即发射了出去。
“自不量力,我作为全宇宙第一个踏上【毁灭】命途的无形目生物,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小布躲闪不过,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遗言,一道漆黑如墨的高大身影顷刻间挡在了他的面前。
断水出鞘,将光波一分为二,再无威胁。
工造司猛地刮起了一阵狂乱的劲风,四周的砖瓦也噼里啪啦震碎了一大片。
“毁灭的气息……看来我之前说的有误,出门远游一趟,你还带回来了些不得了的东西。”
幻胧虽然心知老爹是在阴阳怪气她,但仍笑着说:
“岁阳一族不能任由仙舟人驱使,老爹,得益于毁灭的力量,我已经摆脱了契约的束缚。我可以,你们也可以。”
岁阳一族最为拧巴的地方在哪里?他们没有躯体,但又向往躯体;没有情感,又向往情感。因而才被有情生物百般折磨。
而她在外游历的这几年,幻胧自认早已摆脱了拧巴的性格,抵达了一个超越岁阳的至高境界,但此刻,并不妨碍她以此作刀,刺穿长者柔弱的内心世界。
“老爹,即便是你,不也没能控制住这股诱惑吗?看看你的这副身躯,就像刚才在门外发生的场景,如果你有朝一日真的取代了应星,众人又怎会发现得了?”
燧皇眉峰微动,不是他心动了,而是担心幻胧教坏了其他小岁阳,于是冷声呵斥道:
“够了,小玉。”
幻胧:“……老爹,不要再叫我那个名字。”
另一边,景元低头打开玉兆,疯狂戳着聊天框里一个大金人的头像:
“应星哥,你倒是接电话呀,你家后院子着火了!”
雅利洛六号,春之战神庆典。
贝洛伯格人民沐浴在喜乐的氛围之中,载歌载舞,欢庆着生命的美好与不易。
应星在贵族居住区抓住了星核,屁股后一转眼又多了两个小跟班。
朗道姐姐好奇盯着他手里亮晶晶的吊灯,弟弟尤里则是抱紧了应星随手塞给他的追踪器,嘿嘿傻笑。
斯维特兰娜看到两个熟人小孩来了,小跑了过去,上下检查:“我听说星核的所在地就在我们家,你们又住的那么近,身上没受伤吧?”
“没受伤没受伤,应星哥哥可厉害了!三下五除二就收服了星核,他的火喷的有那——么高,星核被他打得哇哇乱叫!”
这样兴奋地说着,姐姐索菲亚就打出了一套像模像样的毛子军体拳。
弟弟尤里条件反射的缩了缩肩膀,一看就是个经常挨打的对象,小声说:“我要是有一天也能变得那么厉害就好了。”
“对了姐姐,我们还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哦。”
斯维特兰娜正在疑惑,然后眼神一滞,几乎是不敢置信地喊了出来:“这是……我送给伊戈尔的拳套?”
“没错,应星哥哥说,伊戈尔叔叔有了铁臂,不需要皮质拳套了。他在参加一项非常非常大的比赛,等夺了奖品和名次就会凯旋归来!”
“不需要名次,只要他能平安回来就好……”
斯维特兰娜喃喃自语,性格坚韧的女孩从昨晚战线拉开时一直忍住没哭,而现在,晶莹的泪珠终于从眼眶里哗哗流了出来。
应星礼貌地没有打扰,低头看了一眼至今还没有连上信号的玉兆,目前只有公司架设的双边局域网,毕竟星核和反物质军团的影响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完全消除的。
“劳拉佩里,白珩去哪儿了?我联系不上她。”
“那位狐人小姐似乎去外太空打扫战场了,您要不试试多给她打几个电话?”
应星一连打了两次没有接通,直到第三次,玉兆打通了。
那头异常安静,连一丝微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应星心中的诡异不安感更甚,出声道:
“白珩?你在吗?”
终于,对面传来了衣物摩擦的嘶嘶响动,玉兆像是到了另一个人的手里。
“应星先生,三年不见,你养的这只小狐狸还是这么莽撞啊。”
应星还记得他的声音,玉兆捏得咔咔作响,好像在给电话对面的人按摩脑袋:
“……是你?”
“正是在下,非常抱歉,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她的星槎撞到了我,所以我把她扣在了这儿。你,带着我想要的东西过来赎人,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白珩:碰瓷怪,没品[愤怒]
幻胧的身世有私设,目前还不是绝灭大君哦
毕竟咱也不知道她啥时候当上的绝灭大君,唯一可知纳努克手下的大将应该是淘汰上岗制(
第37章 毁灭的瞥视:应星:哒咩
应星沉默了片刻,无比认真地询问道:
“你在找死?”
对面的男人语气不变,语气欠揍得让人想一拳打上他的脸:
“也许吧,那就要看你能不能杀死我了。否则的话,我将以科学家的执着精神,一直、一直、一直纠缠着你的。”
应星清楚地记得,三年前,他和白珩在科考途中遭遇了一场他职业生涯中的第一次坠机事故。
追溯事故的罪魁祸首,毋庸置疑,除了此时玉兆对面的绝灭大君,不可能再有旁人了。
那是两位令使级别强者的第一次正式见面,路过的绝灭大君面带虚伪的微笑,躬身弯腰,用手指关节敲了敲他的车玻璃。
“砰,砰,砰。”
太空凝滞如泥,声音禁止通行,一串突兀响起的、有节奏的清脆响声,毫无疑问属于恐怖故事无疑。
白珩当时吓得尾巴毛都一根根炸起来了,副驾驶上的应星倒是没吓着,他半截身子靠着车窗,睨着冷酷的眉眼看着窗外的不速之客,流露出一丝“你挡路了”的不爽意味。
既是真情实感,也是武力震慑。
毕竟,“弱肉强食”才是这个由文明包裹的寰宇诸界中通行不悖的真实法则。
应星能判断出对方的实力属于绝灭大君的层级,对面也绝对能看得出来他很不好惹。
唯一令他稍感意外的是,这个不知名的绝灭大君似乎认识他,还顺势向他提出了叙拉古-Ⅲ毁灭观测实验的科学邀请。
他们赶时间,应星懒得和人在路边干上一架,他索性直接拒绝,护住白珩,还加上了一句发自肺腑的“滚远点”。
“好吧,真遗憾。”
被他几句话打发后,对方表面毫不在意,无所谓地走了。
实则也是个黑心肝小心眼的,甚至舍得拨出一缕本源的毁灭之力,只为暗地里给他的金人MK2333型动手脚,导致他和白珩不幸坠机在了无人之地的主星地表。
好在无一人受伤,就是可怜了他的爱车,只好让金人MK2334型接班了。
二人间的梁子,也因此结下。
三年后,自打从古兽的胃袋里出来,应星忙这忙那,没空循着气味找到对方的老巢。结果现在倒好,仇人竟然把自己洗干净送上门来了。
他这人从不辜负他人的好意,当然,敌人的也一样。
“好啊,等着。”
电话那头的男人像是听不出他掩藏在平静话语下的波涛汹涌,笑眯眯地回道:“应星先生,我会拭目以待。”
通信挂断。
应星没有被怒火冲昏头脑,相反,他现在异常冷静。
绝灭大君既然用白珩做人质,那就说明白珩目前的生命安危可以暂时不用担心,他只是在琢磨着要给对方安排一个怎样的死法罢了。
但有人的脸色比他更难看。
为了更大程度听见声音,应星打电话开的是免提,站在他身边的劳拉佩里自然也听到了这番大逆不道的“绑架宣言”。
他当即拉下了脸,暴跳如雷,一连骂了好几声问候全家的*塔利亚粗口*,一点也不像演的。
应星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斯科特和白珩很熟吗?
白珩一不认识他,二来因为长达三年的寻人比赛,和市场开拓部闹了个不痛快,所以对他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
应星想了想,最终归因到了“毛绒控”的解释体系内,决定等救下了白珩,再让这该死的毛绒控离白狐狸更远一点。
“敢在市场开拓部的地盘实行绑架案,这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应星秉持着人道主义精神,没有选择隐瞒,主要是他担心劳拉佩里一个莽上去把自己玩没了:
“对面不是普通的绑架犯,他是纳努克手下的【绝灭大君】。”
“……绝灭大君?应星先生,您在跟我开玩笑吗?”
应星什么时候和别人开过玩笑,劳拉佩里顿时神色一僵,刺猬般膨胀的气势像是被戳了个洞,光速缩了回去。
普通规模的反物质军团他惹得起,但若是一个【毁灭】的令使,没有【存护】令使坐镇的市场开拓部是万万惹不起的。
那可是能徒手捏爆行星的恐怖存在。
只有令使才能和令使对抗,劳拉佩里一个弱不经风的凡人要敢去试试,对方估计当场就让他逝世。
公司主管一时间纠结不已,踱来踱去,活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怎么办怎么办……”
应星没工夫理他,在玉兆上编辑了几条定时短信,只要雅利洛的信号基站一恢复,这几条短信就能发送给对应的好友。
至于绝灭大君口中,“他想要的东西”……
应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吊灯,星核就关在里面,刚才还闹腾腾的,此时像是装死般不动弹了。
片刻后,一艘公司的小型飞船驶离了雅利洛-Ⅵ的大气层,抵达了寂静无人的外太空。
视线所及之处,除去星舰和军团尸体的残骸外,只有一艘无人星槎在漫无目的地漂泊着,给人一种恐怖电影的惊悚肃穆感。
应星打开舱门跳到星槎上,以他的身体素质,暴露在外太空没什么难度。
透过玻璃,他仔细查看星槎的驾驶舱,内部果然空空如也,只有几根白色的狐狸毛,还有一枚黑屏的玉兆,上面挂了一个星穹列车的迷你挂件,是应星雕好后亲自送给友人的。
“白珩……”
“三年不见,你身上的变量又增加了许多呢。”
来者孤身一人,戴着一副金边眼镜,一幅科研人员的打扮,像是在做一场学术探究。
“【天才俱乐部】的78席先生,你可以叫我‘学者’,或者遵循你的习惯,叫我……庸人。”
他使用的特称十分令人玩味。
“那只小狐狸现在很安全,她被我放在一个除我之外谁都找不到的地方。所以,在拉开正题之前,我想先和你聊聊天,如何?”
应星按耐下提刀的冲动,打算多从对方嘴里挖出点有用的情报,于是耐着性子,直截了当地问:“你从哪里认识的我?”
“天才也这么狡猾?好吧,既然是你先问了,那么我就回答您的问题——事实上,我认识的每一位绝灭大君,都对你印象深刻。”
应星勉强从记忆里扒拉出了一些关于毁灭的信息:“是因为我消灭了泯灭帮永火官邸?”
“是,也不尽然。”
自称学者的绝灭大君慢条斯理地说,眼镜反射出冷酷的光芒:“那是一群渣滓废物,举着纳努克尊主的旗子,像跳蚤一样四处蹦跶,却从来没有真正弄清楚,过何为真正的【毁灭】……就算你不解决掉他们,泯灭帮迟早也会死在他们无知的愚蠢之下。”
应星说话只往痛处戳:“哦?照你的意思,难道你的毁灭就比他们更高贵?”
学者并不感到生气,微微一笑:“我不喜欢和星啸或焚风那样张扬,闹得全宇宙皆知,所以银河各大势力都不怎么认识我。但是,在这个只有我们两人的场合,正好,我想借机会向您阐释一下,关于我的毁灭美学。”
根据传言,纳努克座下共有七位大君,代表了毁灭的七种极致倾向,分别钟情于七种不同的毁灭美学。
“我也曾经开创了一门独立的学科,世人缄口不言,军团内部称之为——【灭绝学】。即如何以最小的矢量,最精确的控制,来最大效率地毁灭一个强者的肉体和心灵,毁灭一座自诩无坚不摧的城市,毁灭一个如日中天的文明。”
他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应星,刻意伪装的眼白渐渐褪去,露出一双骇人的、布满了细密血丝的黑色满瞳,一字一句地说:
“当我向水中丢入一颗石子,触发的蝴蝶效应引得两个文明爆发冲突,在核导弹的洗地中同归于尽的时候,博识尊没有向我投来瞥视。”
“当我传播一句似是而非的预言,祭司不得已献祭了整座神庙,引发了整个国家的自杀狂宴的时候,博识尊没有向我投来瞥视。”
“当我完成了一个又一个足以载入毁灭史册的完美课题,博识尊依旧没有向我投来瞥视。”
“因为在祂眼中,我不过只是一介庸人。所以,无论我怎么努力,都得不到一张入场的门票。”
应星无动于衷:“关我什么事?”
只可惜七百多年前没有真理医生,否则他真要建议这家伙好好去看看脑子。
“当然和你有关。”
男人刻意抬高了语调,像是一只拼命调动自身情绪的冷血动物,最终呈现的却是一出不伦不类的独角戏:
“按照凡人通行的历法,大概在九年之前,泯灭帮的那群废物找上了朱明仙舟,而你也在同一天,得到了博识尊的瞥视,成为了大聪明俱乐部的一员。”
他像是察觉不到自己在说什么,将一个不为众人所知、却足以引爆寰宇舆论的炸弹抛了出去:
“可是,应星先生,我真诚地想要请教你,你到底做了什么,才能得到纳努克尊主和博识尊两位星神的瞥视?甚至让尊主愿意为您分去绝灭大君的权柄?”
“我多么想要再看到那个场景,在那之后,朱明仙舟迅速离开了当时所在的星系,而那片区域也彻底沦为了星途航线的禁忌,任何船只都无法通行,就像给宇宙留下了一块无法祛除的烙印疤痕。我太想知道那一招是什么了,哈哈哈哈……拜托了,你可以告诉我吗?”
他激动得开始语无伦次,狂热的话音却在某个时刻戛然而止。
——因为应星的一根食指已经抵住了他的胸膛,只差那么几毫米的距离,就能接触到他的躯体。
脑海中无数个夺命公式连接成行,应星扯了扯嘴角,毫不掩饰周身四溢的杀气:
“你可以亲身体验一下。”
————
差分宇宙·人间喜剧
三星方程【灭绝学人】,主毁灭,副智识
如何以最低的消耗实现最大的爆炸?怎样用只言片语撬动一颗星球的战局?当某个参数降低到阈值以下,蝴蝶效应引发的灭绝将以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展开。每个课题的答案,都囊括在毁灭的公式之中。
人们蔑视有关毁灭的研究,哪怕是最疯狂的军火贩子,也耻于公开承认杀戮的命题。而你却说,那毁灭乃是世上最完美的艺术,再精妙的宇宙模型,最终也注定要湮灭于祂的怒火。你设计出严谨的实验,将一个个变量引入其中,从蚂蚁的覆灭到星辰的衰变,不断丰富的样本,却永远指向相同的结局。
如果存在一个公式,它足以描摹宇宙中所有的事物,你相信,那只会是毁灭。
第38章 应星哥的狐:薛定谔的猫
粘稠漆黑的太空潜伏着某种不祥,仿佛正暗暗汇集着威慑无比的破坏力量,连远处的星星都忘记了眨眼睛。
死亡的威胁近在咫尺,绝灭大君一改方才的狂热扭曲,恢复了一派冷静自持的外表,丝毫不显慌乱,一点儿也没有被人对准心脏致命处的自觉,低下头颅。
这个距离之下,他甚至能看清应星的食指关节上一道陈年累月的白色小刀疤。
……是工匠摆弄他那些刀枪斧具时受的伤吗?
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自称学者的绝灭大君倒是颇有为科学献身的好奇精神,不躲不避,问:
“这一招叫什么?”
应星虽说是首创者,但此时也给不出确切的答案,只能发出一声酷酷的哼:
“死人不需要知道。”
应星十三岁参悟了【燃素】的奥秘,十四岁时就将空气中随处可见的火焰元素改造为了屠杀性质的末日级武器,送泯灭帮的冥火大公阿弗利特和他的火魔小弟们全部领了盒饭,死得灰烬都不剩,是打不了复活赛的那种。
他一个来自化外之地的短生种,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十四岁之前的人生低调无奇,只一心埋头打磨匠艺。
然而,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泯灭帮不识好歹的渣滓们无知又愚蠢,惹到了不该惹的人。此杀招一出,应星不光震撼了一整座仙舟,博识尊和纳努克也先后为他投来了星神的遥遥瞥视。
虽说他这招第一次露面后便隐退江湖,再也没有现世过,但在一些银河大型势力的集体记忆里,高层们从没敢有一刻忘记过这位出自朱明仙舟的天才带给他们的震慑究竟有多大。
——在流光忆庭收集到的记忆影像里,万千火魔如一排排熄灭的蜡烛,在同一瞬间无比凄惨地哀嚎死去,转而化为了飘散在星空中的冷灰残烬。
而这起于毫秒间的弹指一招,不仅摧毁了物理界的表层质料,更在爆心处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虚数裂隙,流溢的虚数刮起了一场紊乱的磁场风暴,如瘟疫般向四周扩散,在其辐射范围内扭曲崩解出了一个个小型黑洞,仿佛宇宙自身溃烂形成的伤疤。
其发动原理,至今无人可以解析。
但是,与恐怖的虚数灾害形成鲜明的对照的是,在朱明附近航线的大批商船,以及观光旅行团,全无一人受伤,连一块后视镜都没擦着。应星似乎能控制以它为原点的内在能量反应,将毁灭的目标牢牢锁定在泯灭帮的这一群火魔身上。
用简单的话来说,就是定点核爆打击。
当天晚上,怀炎将军特意致电了博识学会的星空生态学派,要求他们在最新出版的星图航线上把这一块区域抹掉,列为高危级禁地,以免后来路过的飞船无辜遭殃。
怀炎将军担心他新收的徒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拉着六御连开了一晚上的会,而那时的应星却顶着一张灰扑扑的小花脸,一边忙着扒饭,一边纠结着该给这招起个什么样的名字好。
“大荒囚天指”?霸气侧漏,好像很不错。
但再一细想,似乎有点儿太狂了,他喊出来自己都不太好意思,总觉得下一秒围观者就要倒吸一口凉气,喊上一句“此子恐怖如斯”。
至于“一阳指”……像是从上个琥珀纪的武侠小说里摘出来的,烂得满大街都是。
应星向来自诩起名小天才,可是在这件事上犯了难,思来想去,没找到合适的,干脆就搁置了。
直到后来有一天,炎庭君听说了他的烦恼。
朱明的持明龙尊虽说也不喜舞文弄墨,但从小看的书、听的戏自然比作为短生种的应星多的多,他当场诗兴大发,帮应星想了个响当当的名字。
就叫“仙舟人指路”。
小应星是仙舟联盟的重点培养人才,也算是半个仙舟人;至于这小指头一蹦,指的什么路——通往死亡的宁静,何尝不是指出了一条明路?
应星最后当然没有采纳,还给了炎庭君两拳。也就导致了他现在无话可说,只能吐出一句干巴巴的“死人不需要知道”。
“你要用这一招杀了我吗?”
绝灭大君慢慢抬起了两只手,做出了一个想要抓住应星手腕的举动,痴迷的目光浓厚得几乎要化为实质,嘴角夸张得裂到耳后:
“那么,杀了我吧,让我再看一眼,哪怕只是一眼……哈哈哈哈…应星,你敢吗?”
应星不适地皱了一下眉头,心中难得泛起一种恶心感。
这种感觉就像在面对一个抖M的疯子,你不打他吧,不解气;打他吧,还让他爽到了。
他权衡再三,不能便宜了这变态。
而且,他们身处的这片区域,严格意义上属于雅利洛六号的外太空领域,虽然九年多时间过去了,他的实力一直在进步,但难保不会出现和第一次一样,把一块太空地皮都掀起来的情况,这样对贝洛伯格的本地人和来往船只都是不小的阻碍。
应星收回蓄势待发的威能,在男人失望至极的眼神下,捏紧右拳,然后,狠狠贴上了对面那张欠揍的脸颊。
“轰!”
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巨大的作用力让并无防备的绝灭大君直接飞了出去,但这不妨碍男人在半空中调整了一下身形,轻松降落在了虚空中,又碰了一下毫发无伤的侧脸,还在恬不知耻地低笑:
“真遗憾呢,本以为能见识到你的毁灭美学……”
应星不忘擦了擦拳头,他还记得这家伙的毁灭之力具有很强的腐蚀性,不可有一丝疏忽大意。
“我已经拒绝了纳努克,祂的命途也不会对我再开放,我以为这一点你们应该也很清楚才对。”
“我们当然清楚,而且,不仅如此,你那时还从尊主身上得到了宝贵的金血。我很羡慕你,哪怕是我,每次向尊主提出类似的要求,祂从不理睬我。倒是其他几位绝灭大君,他们的眼神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了。”
好家伙,也是个要材不要命的同道中人。
区别仅在于,应星是凭自己真本事弄到的毁灭金血,对面的绝灭大君想求都求不来。
“你知道为什么博识尊看不上你?和天才和庸人没有丝毫关系,只是因为你做的都是毁灭的行当,你欣赏的是文明毁灭后的哀嚎,你享受的是看到多米诺骨牌接连坍塌的快感,而并非寻得真理的纯粹喜悦。”
所以,他成了毁灭的走狗爪牙。
男人拍了拍手掌,对天才一针见血的评价表示赞同:“曾经有很多人对我这样说过类似的话,我让他们都送去见了军团的炉子。但是对于你……要是把你塞进炼化生灵的【战争熔炉】里,我担心你会连夜把它卷跑了。”
“废话少说,”应星打断了他的发言,展示手里的星核吊灯,“东西我带来了,白珩呢?”
万界之癌对绝灭大君来说不是稀罕的物件,星核所到之处,反物质军团也会相伴而生,如果有星核的助力,他们的毁灭事业将会事半功倍。
放在平时,他会欣然收下,然后痛痛快快地撕毁口头协议,杀死人质,眯着眼睛欣赏人类犹如雪崩一般的崩溃。
但是这一次……
绝灭大君接过应星扔过来的星核吊灯,检查了两眼,抬头,不紧不慢地说:“应星,也许你弄错了一点。我想要的东西,不是一颗小小的星核。”
应星被顺走了星核,也不生气,只觉这人真是事儿多,他的拳头和大剑已经蠢蠢欲动了。
男人又接着说:“我想要的,自始至终都是你啊。”
他话音刚落,应星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盒子。
“你没能和我去叙拉古三号做实验,一直是我心头上的遗憾。但是没关系,我们现在也可以合作,共同完成一场观测实验。”
“在这个盒子里,有你的狐狸朋友,一瓶毒气,还有一颗放射性的反物质原子。”
应星顷刻间冷下了声音:“你什么意思?”
绝灭大君打了个响指,黑盒的一面瞬间变得透明,可以清楚地看到白珩就在里面。
她的四肢被捆了个严实,无助地缩在角落里,怀里绑了一个盛放毒气的密封氧气瓶,发出呜咽的声音,空气里的危险成分已经让她浑身汗毛乍起,感觉死神就在逼近。
在她看到应星身影的一瞬间,白珩的双眼爆发出喜悦的光芒,而后又迅速恢复了镇定,强撑着示意应星暂时不用担心她的安危。
绝灭大君说:“这种反物质原子具有量子不确定性。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它随时随地都有50%的固定概率发生衰变,释放出性质相反的粒子。黑盒一旦检测到这种粒子,便会使毒气瓶直接破裂。”
“不过你放心,毒气是我自己研发的产品,质量有保证,沾之即死,不会让人感受到任何一丝多余的痛苦。你也可以使用外力破坏,但那样的话,毒气瓶的爆炸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黑盒又回到了不透明的状态,他站在黑盒的一旁,冷静地扶了一下眼镜,像个记录实验数据的观察人员。
“我现在想请你做出一个选择,应星,你可以选择打开它,也可以选择不打开它。”
“也许打开后,黑盒子里便会出现一只小狐狸的尸体。也许不打开它,狐狸还能好好地活着——她现在处于一种生与死的量子叠加态。狐狸的生命状态,直接取决于你的选择。”
身为一个并不入局的观测者,却能决定局中人的生命状态。
应星问:“以他人的性命来当做实验游戏,你觉得很有趣?”
“我不认识这只小狐狸,也不关心其他生灵,真正让我感到有趣的是你啊,应星。”
那么,你会选择入局吗?
作者有话说:
仙舟人指路的灵感取自最近的极速飞车活动,排行榜里有一个叫这名字的哥们跟咱们打比赛。
另外,活动里银狼关于阿刃的小彩蛋让我看得嘿嘿直笑,但是需要凹分超过她才能收到短信(崩三玩家又来活了),想看的宝子们可以去b站搜一搜,阿刃你真的太可爱了!
大家在评论区的留言我都看到了,if线绝灭大君应星哥计划写一个完结后的长番外,还有大家想看的原作丹恒阿刃穿越过来的观影体也会安排!
——————
灭绝学人的三星方程我就开过几回,个人感觉不太好用,不如断灭花和离神。
等到后期应星哥加入了黑塔的模拟宇宙项目,作者会写一些原创的遭遇事件还有奖励,到时候小浣熊不仅能吃上阮饭,还能吃上应饭(闭嘴
第39章 釜底抽薪:骨灰都给你扬了
“当我还在银河自由大学读博士生的时候,我的导师从螺丝星参观回来,顺势提出了一个关于量子纠缠态模型的有趣课题——试问:微观是否可以决定宏观?”
“微观的原子处在一个未衰变和已衰变的量子叠加态,在被观测的那一刻,这种不确定的叠加态才会‘坍缩’到一个确定的本征态上。从量子学的基本原理出发,假如将该种量子叠加态运用到宏观世界……”
“也就是说,这宇宙中有没有一种宏观生命,可以同时既是死的,又是活的?”
想当年,该课题一经问世即被评委会否决,银河庸众们一致认为,这项课题没有任何物理学意义上的研究价值,唯一的用处大概就是方便导师骗取科研经费,养活手底下一大群嗷嗷待哺的研究生。
但是,在天才们的眼中,一个荒谬的问题,有时比一个确切的答案更为重要。
绝灭大君止住了发言。
果不其然,正如他所料,天才俱乐部78席听完他这一番高谈阔论后,并未和常人一样质疑他异想天开的发问,而是撩起眼皮,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看不出是什么意味。
一阵流浪的星辰尘埃悄然漫游而至,卷起仙舟青年额角的银色碎发,在他的发丝间埋下了来自宇宙深处的玄妙气息。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应星下意识想到了这句话。
他抽空瞥了一眼正在运行的【天才模拟器】系统,翻了翻体内积累的若干死亡存档。
大部分都已经是十几年前的存档了,自从他幼年孤身逃离步离人的魔爪、成为朱明仙舟的短生种居民后,应星很少再遇到需要他以命相搏的棘手事件了,顶多是进展不太顺利,回档重来一下。
有关“量子叠加态”的假设和他现在的生命状态未尝没有相似之处,而这也许就是他解开系统奥秘的一大切口。
但现如今,最重要的事还是救下白珩,顺便帮小心眼的狐人报仇雪恨。
应星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计划,两位令使级别的强者以肉身逗留于在漆黑的外太空,裸露在外的皮肤经受着每秒上万次致命的太空辐射,却没人当回事。
绝灭大君像是没有看见应星蓦然沉下的危险目光,还在若无其事地侃侃而谈:
“即便没有拿到科研经费,我的导师并没有气馁,他私下里用昆虫和小白鼠做了许多对象化实验,但实验进展僵住了。同时,还因为接触了太多放射性物质,他很快便命不久矣。在临死前,他用尽最后一口气,嘱托我一定要完成他未尽的事业。”
于是,自负的学者从善如流地接过了老师传下来的宝贵项目,头也不回地奔向银河,彻底踏上了一条万人唾弃的不归路。
他开始以活人、城市乃至于文明为实验对象,展开了一场又一场观测实验,将课题的潜在价值发挥到了极致,但始终没能印证导师的最终猜想。
哪怕后来由于极致的毁灭倾向,学者有幸得到了纳努克尊主的青睐,拥有了令使的强大控制力,能随心所欲谋划任何一场实验,可是取得的报告结果也始终不尽人意。
于是,在三年前,他选择了死亡星球叙拉古-Ⅲ作为一个全新的实验观测场。
“在这其中,我逐渐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我的实验变量一直在发生改变,唯有一项始终没有变过。所以,我想,为什么不换一个除我以外的观测者呢?”
不远处飘来了一处小型碎石带,这在外太空十分常见,这些流浪的碎石可能会被星球引力抓取,向地表径直坠落,最后在大气的焚烧下化为灰烬。
黑盒就在他的身边,绝灭大君随手拉过来一块石头,像是站累了般坐在上面。
“选择你观测的方向,就是选择小狐狸的命运的分支。每一个选择都将开启一个分支,但在这里,我们只体验其中一个结果。你选择的轴,决定了狐狸是保留她的性命,还是看着她痛苦地死去。”
观测即创造,也即……【毁灭】。
应星只是仰头,盯着黑盒看了半晌,像是在打量着从哪里下口。
“怎么,你害怕了?”
绝灭大君脚踩虚空缓缓走近,保持着几步之外的安全距离,防止自己再被一拳抡飞了出去。
他完成了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述,心下暗暗发痒,想要细细观察应星的神情变化。
他试图看到对方苦恼的皱眉,看到对方若有所思的纠结,看到对方从真理的殿堂落入嘈杂的凡间,那张轮廓冷峻的面庞上因他而显现出一丝属于庸人而非天才的情感流露……
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持续散发的冰冷杀气一寸寸浸透了绝灭大君皮肤下的骨髓,应星仍是一副从容不迫、处事不惊的态度,他只是仰头望着关押着友人的黑盒囚笼,连眼神余光都懒得给他一个。
仿佛他不是一位高高在上的毁灭令使,而是随处可见的草芥。
在这一刻,男人的身影僵立在原地,前所未有、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应星除了想杀他之外,别无其他任何想法。
这个残忍的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他忍不住发笑了起来,话中染上了满满的嘲弄,也不知是在嘲笑他人还是在嘲笑自己:
“应星,你可真是重情重义啊。只可惜,如今,你的狐狸朋友是我实验的核心变量和观测对象,她的痛苦变化是实验数据的直观体现。”
科学是最无情的裁判,是他用于毁灭的最佳刑具。
应星充耳不闻,终于向前走了两步,在男人热切的注视下,似乎将要和实验步骤所示一样,揭开黑盒的盖子,直面友人悲惨的死状。
但是……
“你搞错了至关重要的一点,毁灭的卒子。”
“……什么?”
应星一步步行走在黑盒边上,此时此刻,白珩此刻就和他仅仅隔着一层阻碍。
太空寂静无声,但却从应星的内心隐隐传来一种清脆响亮的熟悉声音,那是模拟器运行的提示音,拍打他的心灵,让分隔两处的二人闷鼓般的心跳声逐渐合拍。
应星没有直接动用暴力手段,而是选择用绝灭大君引以为傲的东西来一点一点打败他、摧毁他的信念,否则不就太便宜他了吗?
“你混淆了观测对象和观测主体的区别。”
“当你把她视为一个如同昆虫小白鼠一样的实验品,而我看到的却是——白珩,青丘狐人,女,年龄……保密,现任金牌飞行士,编号幺六零五八,性格如火,梦想是成为一个无拘无束的无名客。”
绝灭大君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皮笑肉不笑道:“你在给她写最后的墓志铭?”
“墓志铭?她的人生,只有她自己才能书写,其他人都不配。”
应星侧头,抬起下巴,褪去了低调平和的伪装,锋芒毕露的天才本性展露无遗:
“那我问你——薛定谔的猫,在关押它的盒子打开之前,猫难道自己不知道自己的生命状态吗?”
“你玩弄他人的生命,却忘了,生命本身,必然会选择存在。所以,真正的观测者不是我,真正的观测者,是她自己。”
说着,应星伸出一只手,掌心贴在黑盒表面,催动之前炼化的一丝毁灭本源之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去除了遮挡视线的黑色物质,使得白珩的身影再度清晰地展现出来。
男人呆住了,属实没想到这一茬:“你怎么能动用我的力量?”
应星心想,何止,绝灭大君生性自负,所有的发明都是出自他一人之手。换句话说,要是有人掌握了他的本源之力,也能将他连同他的发明物照搬全收。
他给这一招想了个好名字,“釜底抽薪”太俗套了,不如就叫“扬骨撒灰”更适合对方。
白珩在黑盒子里活蹦乱跳,即便一瓶致命的毒气就绑在怀里,也许下一秒就会引爆,即便如此,也没能阻止她积极自救的念头。
“呜呜,呜呜……”
狐人看到盒子的一面又变成了透明,浑身一个激灵,连忙像一条虫虫一样爬了过来,朝着应星疯狂眨眼释放信号。
她似乎在动用全部的五官,无声呐喊着:
“应星快救我出去!我想活啊我想活!我要活着出去狠狠痛扁那个*罗浮粗口*一顿!”
是和那些在反物质军团铁骑下绝望的人们,完全不同的鲜活生命。
一瞬间福至心灵,绝灭大君好似明白了以往的观测实验为何失败的根本原因,陷入了一阵死寂的默然。
他还不死心,最后试图挣扎了一下:“但是,反物质原子随时随地都有50%的固定概率发生衰变,它完全不受我的控制……”
“那又如何?”
当黑盒关闭时,实验的走向确实包含了“原子衰变,狐狸死亡”和“原子未衰变,狐狸存活”两个分支。
如果应星选择打开盒子,他自身也进入了所谓的叠加态,分裂成两条支线:一个看到死亡的白珩,一个看到活着的白珩。
两个世界,两条支线,同时存在。
但是,应星永远只会选择白珩存活的那条支线,并且,他只会允许那条存活线的存在。
因为……这是他对“云上五骁”永恒的承诺。
应星不客气地一脚踹翻了黑盒,拉起惊喜交加的白珩,三两下给她解绑。
绝灭大君静静地站在一旁,在丧失了本源之力控制权的情况下,他要做什么都异常艰难,唯有失神地呢喃道:“这不科学……”
“你错了,这才是科学,因为生命总会找到属于自己的观测方式。”
“既然如此……”
他叹了口气,强撑着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的毁灭之道对你不起效果,不过没关系,应星……老师,学生不才,我会让你欣赏到,我从其他绝灭大君那里学到的东西。”
“焚风喜欢挤压星核,用它逸散的能量制造一场绚烂的烟火,然后让万千生灵在盛大的光明下灰飞烟灭……虽然你死不掉,但是我们身边的这颗星球就不一定了。”
有如困兽之斗,他像是得了失心疯一般大笑,摸向腰间的星核吊灯,却没看到应星露出的一瞬间的鄙夷神情。
“你真当我是傻子?”
绝灭大君的狂笑突然一僵,他伸手摸了个空。
劳拉佩里龟缩在碎石堆后,双手捂住怀里刚偷来还热乎的星核吊灯,小心脏狂跳不已。
作者有话说:
斯科特:小偷生涯的高光时刻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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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生方死,方死方生,出自《庄子·齐物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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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吃吃吃(1w营养液加更):他还是个孩子啊!
劳拉佩里紧张得浑身冒汗,感到胸膛里的一颗心在砰砰砰狂跳,仿佛下一秒就要弹出自己的喉咙眼。
即便此时性命堪忧,他仍不合时宜地心想,这绝对是自他金盆洗手以来,干的最大的一票。
不,这样说还不准确,应该说是盗贼公国塔利亚历史上最大的一票才对。
他不清楚其他塔利亚出身的盗贼的丰功伟绩,但哪怕是他的师父、名噪一时的大盗贼约克,估计都没像他徒弟一样疯狂过。
毕竟,劳拉佩里主动招惹的不是别的派系势力,而是一个正常人谈之色变的【毁灭】疯子啊。
可惜了,在场也不知有没有流光忆庭的偷窥狂,要是路过看见了,应该把这一幕记录下来,最好做成一张光锥。
名字他都想好了,就叫《新族谱的诞生》,劳拉佩里·斯科特十二分愿意花高价收购。
人在感觉到死期将至的时候,感知和思维会变得格外慢,公司高管现在大概就是这么个状态。
绝灭大君在察觉到随身携带的星核吊灯被偷的一瞬间,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顶着高级学者的精贵外表,飞快地低声骂了一句粗口,足以说明人被逼急了就谈不上什么风度:
“不,这怎么可能?”
这世上没什么不可能的。
形同鬼魅、悄然无息的盗贼身法是令劳拉佩里得手的原因之一。
绝灭大君在应星的连番语言攻势下注意力大大转移,是原因之二。
还有不得不提的一点,由于应星封印的手法极为高明,星核的气息都封了个严严实实,导致它和普通的吊灯没什么两样,自然容易让携带者忽略过去。
天时地利人和,只要躲在刻意营造的碎石带里的劳拉佩里·斯科特稳定发挥,不出意外岔子,想不得手都难。
然而,一旦被苦主发现,也就意味着他的头上将顶着一个血红的“危”字,洗都洗不掉的那种。
即便如此,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做了。
“好,你很好……”
绝灭大君不是蠢货,很快就发现了在场的第四人,也不再掩饰周身节节暴涨的恐怖威势:
“低贱的老鼠,你准备好承担我的怒火了吗?”
输给自己心心念念的天才俱乐部成员,他虽不甘心,但也不是不能接受,甚至还能不要脸地对着应星喊上一句“老师”;
但是,被一个不知名的小杂碎骑到头上,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沦为笑柄的他也不用在纳努克尊主的手下混了。
此时此刻,绝灭大君像是被挂上了嘲讽的负面效果,牢牢锁定住了躲在石后的劳拉佩里。
高瘦的人类躯体在眨眼间融化为了一团铺天盖地的黑色毒浆,如同一只游走的黑曼巴蛇般犀利回咬!
“死!”
黑雾弥漫之处,沿途的碎石发出嘶嘶的腐蚀声,不消几秒便湮灭得一干二净。
应星就在绝灭大君前进的反方向,也和队友的位置隔得最远。
他一手抱住白珩,一手召唤出烨火大剑,净化了向他们的方向飘散过来的有毒雾气,但难免被这一招稍微迷了一下眼睛,只能大声喊道:
“劳拉佩里,小心!”
白珩也急得慌,似乎也想说什么,嗓子猛然涌上一阵痒意,须臾间就咳出了两口鲜血。
即便是经受过丰饶赐福的狐人,也不能在危险暴露的太空环境下久待。
另一边,面对突如其来、比他想象得还要快的当场追杀,劳拉佩里骤然一惊,差点将手里的星核吊灯丢出去。
还好他反应快,及时按下了太空防护服内侧的紧急按钮。
作为贪生怕死的公司高管,为了一只白狐狸好不容易做出了拼一把的决定,怎么可能不做好周全的保命准备?
价值上千万信用点的后背包喷出两道强劲的火焰,“呲溜”一下,速度相当之猛,径直往赤道附近停靠的一艘公司星舰上飞去。
黑雾紧随其后,将本应是他目标的应星甩在了后边,看都不敢回头看上一眼,大抵是惨败者的逃避心态作祟。
应星也暂时顾不上,连忙把虚弱的白珩塞到了星槎驾驶舱里,找出后备仓的应急氧气瓶戴了上去。
白珩大大喘了好几口气,苍白的小脸上才慢慢泛上了一丝血色。
“我没事,咳咳,应星,你让我自己缓一缓,快去救那什么斯,额……斯科特!”
白珩至今还没搞清楚自己是怎么获救的,但不妨碍她迅速理解了当前的局势。
其实说实话,她和市场开拓部是有点私人恩怨在身上的。
不过嘛,狐人行走江湖,恩怨分明,向来讲求一个“论迹不论心”。不管他们部门的主管是出于何种目的,选择和应星一起救她,只要那什么斯科特出手帮了忙,他就是无名客白珩亲口承认的好兄弟!
应星点头,显得极为靠谱:“嗯,放心,我去去就回,一定帮你报仇。”
可白珩放不下心,自己都还是一副随时都能晕过去的样子,还要苦口婆心地拉着友人劝道:
“应星,我知道你实力很强,但对面好歹也是个变态至极的绝灭大君,你千万可悠着点,别受伤了……咳咳……”
“我有把握,不会有事的。”
白珩:“我是说,你不要再……”什么脏东西都吃啊!
再花时间多说几句就是坑队友了,被追杀的劳拉佩里还在等着他救场呢,应星没听完,收剑转身,借助太空引力的扶持,朝着公司星舰的位置飞了过去。
另一边,劳拉佩里急得手忙脚乱,心里狂呼大救星的名字,一时手滑,一下子摔到了星舰外部的甲板上。
他早就让自己人先行撤离了,这艘自动运行的星舰上目前空无一人,指挥权和控制权全在他的手上,劳拉佩里急忙操纵控制器,一面闪烁着蓝光的粒子护罩下一秒盖住了甲板。
“呼……”
用护罩换来了一丝虚假的安全感,劳拉佩里赶紧脱下防护服,心疼得仿佛在滴血。
这是他从技术研发部的饭桶主管那里顺过来的大宝贝,速度快是快,但燃料价格自然也不菲。
装备启动后的每一秒都几乎在燃烧着他的信用点,就刚才那一段逃生的距离,根据劳拉佩里的估测,他的银行卡上已经有六亿八千万的数字不翼而飞了。
蒙科啊蒙科,你他*塔利亚粗口*的是不知道节俭才是人类的最大美德吗?
骂归骂,劳拉佩里也深知,如果没有隔壁部门主管的发明傍身,自己甚至活不到抵达星舰的现在这一刻。
他摇摇头,甩掉那些杂七杂八有如走马灯一般的念头,准备闪入星舰的复杂内部躲起来。
然而,还没等他带走地上的昂贵防护服,头顶的蓝光护罩忽然传来了嘶嘶的腐蚀声,劳拉佩里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找到你了,滑手的小泥鳅。”
绝灭大君扒住破碎的洞口降落在了甲板上,闪现在劳拉佩里身后,尖牙贴着他的耳朵,压低了声音说:
“你知道耗子逞英雄,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唔!”
劳拉佩里一手捂住被活生生捅穿的腹部,往前踉跄了好几步,最终强撑不住,一头栽倒。
“羸弱不堪。”
绝灭大君颇为嫌弃地甩了甩手,一对漆黑无光的瞳孔看得人心惊胆颤:
“蝼蚁,只凭你一人之力,怎么可能从我身上偷走东西?告诉我,应星是怎么帮你的?”
作为学者的好奇心在这时还是占了上风,没有立刻杀了对方。
劳拉佩里艰难地转过身,仰面躺在地上,笑着咳出了几口鲜血。
事到如今,他也没什么好求饶的了,不如痛痛快快地说出真话:
“令使,为什么不可能是我一人干的?仅仅因为我是一个连命途都未踏上的普通人?”
绝灭大君没有回答,丝毫不变的冷酷眼神证明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咳咳……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么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他狼狈地仰视着实力恐怖的敌人,明明是一个代表着弱者的视角,他却偏偏要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宇宙:
“听好了,劳拉佩里,我的名字,在塔利亚代表的含义是什么——小偷家族的孩子,低贱的盗贼,以及……无耻之徒!所以我从来不信什么贵族,不信什么忠贞高洁的白蔷薇,我只信自己的这双手……!”
他捂住鲜血淋漓的伤口,颤颤巍巍地站起了身,左手指着对面的男人,右臂高高举起平平无奇的一盏吊灯,像是举起了一座光荣的奖杯,几乎是拼尽全力嘶吼道:
“我的师父约克大盗,盗贼公国塔利亚的开创者之一,曾经偷过【巡海游侠】石剑的随身信物;而我,劳拉佩里·斯科特,约克大盗的关门弟子,于星历7323年,从一个绝灭大君身上偷走了【星核】!”
“哈哈哈哈哈……师父……你看到了吗……咳咳……”
他夹杂着咳嗽的大笑回荡在甲板上,回音迭起,经久不息。
绝灭大君的脸色已经臭得不能再臭:“塔利亚人!你这只胆大包天的鼻涕虫,竟敢把我当成你成名的跳板?”
在毁灭令使看死人的眼神威慑下,劳拉佩里的笑声卡壳了一瞬,左手食指硬生生掰了下去,不敢直接指人。
好一个又勇又怂。
应星站在破了个洞的护罩顶上,正准备跳下去,忽然听到了公司高管的慷慨陈词,脚步一顿。
【巡海游侠】的随身信物……怎么听上去有点耳熟?
劳拉佩里的师父约克,该不会就是白珩在十几年前去塔利亚遇见的那个街边贩子吧?
想当年,白珩从那老头手里买了一件据说是巡海游侠真传的子弹,然后又转手送给了景元,当做云骑骁卫的就任礼物。
景元把涂了一层厚壳的子弹当宝贝,收到之后又亲又摸的,为了表示珍重,还把它挂在了脖子上。
应星进过劳拉佩里的内心世界,翻阅过他小时候的记忆,有那么一幅画面就是他因为顺走师父的宝贝而被痛打一顿的。
再这么一结合,我嘞个帝弓司命啊,那子弹外的一层隔绝质,结果是……鼻涕虫的黏液?!
他感到了一阵轻微的窒息。
为了孩子的心理健康着想,他还是不要把真相告诉景元了。
“轰!”
看到应星从天而降的一瞬间,劳拉佩里脑子里紧绷的弦终于断掉,用力将星核往头顶一扔,两眼一翻晕了过去,睡得非常安心。
他的臂力还是不错的,毕竟经常把下属的脑袋按进地里。
应星顺利接到星核,朝着紧皱眉头的绝灭大君,终于舍得展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应星,你……”
男人绞尽脑汁的辩词还没说完,只见应星一把抓住了他的雾气尾巴。
感受到了力量在飞速流逝,方才的疑问也有了答案,痴迷科学的绝灭大君卸下了最后一丝心力,也不挣扎了,只是问:
“应星,老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曾经向尊主发誓,我将会行于毁灭,死于毁灭……所以,你会给我一个属于【毁灭】的完美结局吗?”
“【毁灭】?”应星微微一笑,“那岂不是太便宜你了,我称之为——【贪饕】的消化。”
作者有话说:
景元元:没有出场,但是受到了暴击伤害[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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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海游侠石剑在原作里有出现,也是朋克洛德的传奇骇客,是奇物【朋克洛德精神】的主角,就是银狼同行任务里的那张卡带!
后面也会引出关于朋克洛德的主线剧情,其实在前文里有埋过伏笔,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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