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闹别扭了:燧皇:渣男。说你的。

    尾巴优哉游哉地飘在工作室外,自个儿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应星那家伙,在本大爷勉为其难的撮合下,五个人现在应该已经相认,哭得抱成一团了吧?”

    他将耳朵附在门上,听着听着,觉得不太对劲,里面怎么有发大水的声音?哭得这么厉害吗?

    再一仔细分辨,有一道清亮的少年音掺杂其中,声线里是掩不住的惊恐无措:

    “应星哥,丹枫哥,住手,你们住手!别打了!我求求你们不要再打了!”

    “师父!你不要也突然提着剑掺和进来啊!”

    “白珩姐,你别玩应星哥的本体了,快拉住师父!”

    “应星,今夜月色甚美,不妨就让这一轮月华……”

    “镜流!!!”

    狐人发出的一声大喊如同一颗蓄势待发的大炮,只听见扑腾一声,像是两具肉体滚落砸在地上的声响,应该是白珩终于挣脱了BJD应星娃娃的诱惑,用她的独门秘诀打断了照彻万川真君的施法前摇。

    不知过了多久,被压在地上的镜流才发出一道卸了心力的轻叹,接着上一句说:

    “我想说——不妨就让这一轮月华,见证我们今晚的重逢。”

    片刻后,又有人乒乒乓乓地站起身,像是刚从墙角的兵器堆里爬出来,艰涩地咳了两声,是实力不济、反被压制的孤寡老龙强行挽尊的呢喃: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尾巴好奇得心痒痒,想进去瞧瞧,惊讶地发现门又从里面上了锁,打不开。

    只有大岁阳和工坊主人才有钥匙,这门是谁锁的,无需多想,答案一目了然。

    尾巴被勾起了兴趣,活像一只妄图叮上一口无缝蛋的苍蝇,在门外徘徊来徘徊去,愣是没找到一点法子。

    “应星,过河拆桥,这可不符合你们人类的道德啊!”

    他重重拍了几下门,只得到了应星一句无情无义的“滚,我正忙着呢”。

    尾巴恨得咬牙切齿,又不甘心就此告退,只好又把耳朵贴上去,郁闷地偷听一出只有声音、没有画面的大戏。

    这一听,就是一晚上。

    第二天天亮了,吹了一晚冷风的燧皇终于回到百冶工坊——这个让他触景生情的伤心之地——然后,就在工作室的门外逮住了鬼鬼祟祟像个小贼似的尾巴。

    一向狂放不羁的狼头岁阳此时正可怜地蜷缩在门角,碎碎念道:

    “怎么到了后半夜就没声了……”

    “你在干什么?”

    老爹的熟悉声音唤回了尾巴的意识,他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脑袋,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尾巴虽身为燎原的孤高,平日里谁也看不上,就连大老板应星也别想从他这里轻易讨到一句好话,但这些人里,绝对不包括他的最高领导,孕育万千岁阳的始源之祖,燧皇。

    除了最为直接的血缘和实力压制之外,让尾巴这头孤狼产生深深佩服之情的,还是燧皇作为岁阳一族至高无上的首领,对待每一个岁阳同胞无微不至的关切照料,不掺和一丝杂质。

    不管是大岁阳还是小岁阳,在长久以往的相处下,都会渐渐放下面对长者的灵魂恐惧,发自内心向着那道伟岸的身躯,叫上一声亲切的“老爹”。

    唯一让尾巴感到痛彻心扉的,他们全体岁阳发誓守护的宝藏,老爹燧皇,竟然被一个不告而别的混蛋人类活生生迷了三年的心窍!

    尾巴悲愤地想着,果不其然,老爹一听到“应星”的名字,生生不息的火苗波动都暂停了一瞬,如同中了定身法一般。

    过了半晌,燧皇才幽幽出声:

    “……他们在屋里做了什么?”

    尾巴斟酌着回答:“老子……我听着动静,好像是在开party?”

    “……呵呵。”

    岁阳语调平淡,甚至有些过于平淡了,但其下好像藏着一股无名的复杂情绪,蓦然化作千斤重的磐石,惊愕,欣喜,阻闷,不解……尽数压抑在蠢蠢欲动的火山口,静待着一个命定的时机喷薄而出,淹没一切。

    燧皇抖了抖身体,掏出一把金属钥匙,“咔嚓”一下,轻而易举打开了从内紧闭的大门。

    他身为百冶座下一把手,工坊内的所有房间、密室、暗门,都对他畅通无阻。不像那四人,全靠在守门岁阳的眼皮子下混了个脸熟,才能勉为其难进来。

    一缕熹微的晨光透过朝南的窗户,转而撒下满地的明亮金黄,屋里的场景无比清晰地映入了燧皇的眼帘。

    尾巴从老爹身后冒出头,无语道:“好嘛,难怪后半夜就没动静了,原来是都睡着了。”

    而放倒五位英雄豪杰的罪魁祸首,正是桌上一壶已经空了的烈酒。

    如果尾巴没记错,这酒应该是镜流那个疯女人带过来的。

    酒壶旁还摆着五个小巧玲珑的酒杯,也不知应星是从哪个落灰的柜子里翻找出来的,是朱明那边的流行款式,杯底是五朵漂亮的莲花纹。

    燧皇的视线慢慢下移。

    应星的睡姿向来狂放不羁,他要么一晚上不睡,要么就睡到昏天黑地。

    此时,他衣服也没脱,七手八脚地躺在冰凉的地板上,身体呈现一个“大”字,从鼻腔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浓密如蝶翼的睫毛遮住了阖上的双眸,显得整张面庞安静而温和,具有一种极强的迷惑性,也掩藏了这小子叛逆不羁的本性。

    想当初,燧皇刚刚苏醒不久、还在和应星玩心眼子的日子里,他整夜都守在应星的床边,像是一个合格的猎人,等待着陷入梦乡的人类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心灵破绽,岁阳就能趁机夺舍,取而代之。

    “啪。”

    睡梦中的人类小孩儿一脚踢开了被子,拧着好看的眉毛,含糊地嘟囔了什么,看神情似乎不太舒服。

    少年天生火性重,风湿寒病什么的,都和应星不沾边儿。

    熊熊燃烧的火炉边终日冶炼兵器,应星额头滴汗,却从始至终没吐过一句抱怨;

    唯有夜深入睡,置于孤身一人的床榻,才会在无足轻重的地方袒露出属于小孩子的脾性。

    燧皇:“……”

    他当时想的是,小子,总算让我找到你的弱点了。

    于是,那时还年轻的燧皇,就和给应星盖被子这件事儿过不去了。

    一开始是抱着“逼他露出更多破绽”的想法,但后来他从人类世界了解到关于这类举动的内涵意味,燧皇就不再捏着鼻子当应星的老妈子了。

    只是偶尔觉得这人没那么讨厌的时候,他不介意在对方不知情的前提下展露些好心,然后再喜闻乐见地看着应星迷迷糊糊地被热醒。

    不过……

    燧皇面无表情地盯着睡得一塌糊涂的少年,这么大一个人依偎在他怀里,应星竟然不觉得热?

    景元侧趴在应星哥软乎乎的胸口,双眸闭合,蓬松的毛发乱糟糟地压在脸上,印出了好几道鲜亮的红痕,一副小鸟依人的姿态。

    他一只胳膊抓在暖如火炉的人形抱枕上,纵然在梦里,五指也始终捏得紧紧的,另一只胳膊则是蜷曲在身前,像是极度没有安全感的雏鸟,仿佛生怕怀里的鸟妈妈第二天醒来就要飞走了。

    而在另一边,白珩是呼噜声最大的那一个,她靠在墙角,温暖舒适的大尾巴轻轻搭在了身侧安睡的镜流身上,脸上还挂着甜蜜的笑容,像是做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好梦。

    至于他们光风霁月的龙尊大人,倒是唯一一个还好好坐在椅子上的人,双手抱胸,看得出龙尊的气派和优雅。

    唯一不太优雅的是,他的半截身子都斜倚在一动也不敢动的应刃肩头,衬托得黑发人偶的冷淡表情都好像染上了一丝无奈的意味。

    应刃,活性仿真人偶,天才俱乐部81席的代表作,在亲身经历了昨晚后,清澈的眼神依旧空空如也,但又似乎多了点什么东西。

    燧皇暂时没功夫理会这傻子,磨着牙说:

    “应星,醒了就给我起来。”

    被他直呼大名的青年睁开双眼,眼底一派清明,不见丝毫宿醉后的迷惘。

    以他堪比古兽的消化能力,一壶酒的浓度和白开水没什么区别。

    倒是龙尊大人一杯接着一杯下肚,像是要借酒掩埋自己说过的话,很快就把自己给干趴下了。

    景元是成年后第一次沾酒,抿了一口就把自己干醉了,晕乎乎地直往应星身上贴,撕都撕不下来,应星拿他没办法,只好由着他去了。

    他们四人也算是阴差阳错在应星本人面前尽数袒露了心扉,正因如此,所有的隐瞒和别扭在这一刻都变得不再必要。

    只需拿出全部的坦荡和真诚,就能将这三年的蹉跎光阴滴入杯中,化为醇香的玉液,放入口中一饮而尽。

    应星小心地把胳膊从呼呼大睡的景元脑袋下抽了出来,相当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燧皇。”

    他也没想太多,顶多抱着被岁阳大骂一通的心理准备,但猛然间,鼻尖又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从燧皇身上散发出来的,只属于有情生物的复杂情绪。

    燧皇淡淡地应了一声,扭头就要离开,像是什么也不在意,就只是过来看一眼。

    然而,垂在岁阳背后,那一条无精打彩的尾巴却暴露了他的实际心境。

    应星若有所思,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尾巴,把燧皇揪了回来。

    燧皇一惊:“你干什么?”

    “小声点,他们还在休息呢。”

    应星半开玩笑道:“燧皇,你难道还怪我当初直接把你转移走了?”

    “……不是。”

    “那就是担心我死了,和你的契约又作废了?”

    “契约”一词一出,像是戳中了燧皇的心事,他默了默,说:“……你死了,我的半身谁来给我恢复?”

    “我不做无把握之事,更不做言而无信之事。”

    应星有一搭没一搭顺着他的尾巴,只可惜,没能逼得岁阳从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昨晚他可是在景元那里听到了。

    “另外,我特意从奥博洛斯的肚子里,给你带了好东西回来。”

    燧皇勉强给了个正眼:“什么东西?”

    应星左右看了看,把他拉到角落里,搞得神秘兮兮的,从堪比大型仓库的体内取出一个大家伙,声音压得很低,但难掩其中的惊喜:

    “是琥珀2153纪罗大师推出的限量版金人战士初号机,全宇宙已经绝迹的型号。因为保存在了琥珀晶石中,只缺了几个零件,让我成功找到了!”

    限量版金人战士初号机散发的香气虽不浓烈,但在应星的心里,那就是堪比毁灭金血的无价之宝。

    “放心,老爹,我虽然还没见过你的人形,但既然你藏藏掖掖的,八成是因为拿不出手。实在不行,你可以附身在金人战士初号机上,保证能吸引一大群艳羡的目光。”

    应星向他比了个大拇指,诚意满满。

    燧皇微笑:“我的人形可比这玩意儿帅多了。”

    “是吗?给我看看……”

    应星话刚说到一半,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自己转眼间就被一双人类的强健手臂放倒在了地上,摔得眼冒金光。

    云骑铠甲的碰撞声逐渐远去,应星一抬头,发现燧皇已经变成了原型,摇着小尾巴气冲冲地离开了。

    “你就和你的金人过一辈子去吧!”

    应星双腿盘坐在地上,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克制不住的笑,懒洋洋地冲他喊道:

    “消气了?好了,别生气了,和我一起打扫卫生吧。”

    “……哼。”

    作者有话说:

    应星:我在奥博洛斯肚子里捡的宝贝,超乎你想象。

    第22章 丹小恒的满月宴:麦琪的礼物

    美梦散成一片模糊,景元悠悠转醒。

    他打着哈欠,一低头,发现怀里抱的是枕头而不是他的应星哥,心中咯噔一下,从床铺上像弹簧一样坐了起来。

    张头四顾,尚且迷离的金色双眸捕捉到了不远处的银发身影,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应星哥真的回来了,不然我都以为昨晚是一场梦了。”

    白珩把洗好的莲花酒杯重新放进柜子里,挨个摆好,扭头对他说:“景小元,太阳都晒屁股啦。你可真是又能吃又能睡,就像是……”

    狐人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语调,那个圆滚滚胖乎乎的字眼就要脱口而出,景元脸色一红,还没等他张牙舞爪扑过去,应星大步走来,一把按住了他的毛绒脑袋揉了揉。

    “能吃是福,能睡也是福。你就尽管吃吃睡睡好了,我不差养你一个。”

    景元由恼转喜,抱住应星的手臂蹭了蹭,晨起的嗓音还带着少年的沙哑,像是浸满了甜滋滋的蜜糖:“我就知道应星哥对我最好了!”

    他还不忘向白珩比了个鬼脸,后者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砰的一下关上了柜门。

    “师父和丹枫哥呢?”

    白珩:“镜流有公务在身,不能跟你一样睡懒觉。丹枫也一早就回到了族地,说起来他跑得真快,还用上了云吟术……”

    景元瞬间惊慌失措:“糟了,我今天也有站岗的任务来着,将军那边……”

    这个月的月俸要扣光了!

    自景元稳坐云骑骁卫的职位,两位家长判他成年,果断给他断了供。因此,景元平日里的吃穿用度,全靠他自己一人张罗。

    一开始的几个月,因为景小饕还未转换过来意识,花钱也没个规划,一到月底,那就是手头紧、腰包紧、眉头紧、头皮紧,可谓是前程四紧。

    景元不喜欢委屈自己,连挑选的睡衣款式都要最宽松的,哪里受得了紧巴巴的日子?

    好在下一刻,属于成年人的靠谱声音立马抚平了少年的兵荒马乱:

    “放心,我给你请好假了。”

    应星举起两块巴掌大的黑色龙鳞,一边琢磨着该怎么最大限度发挥功用,一边说:“腾骁知道你的情况,他看在你年纪轻轻,政绩优越,干脆给你放个几天假,收拾好自己的身心再来上班。”

    景元又挂上了大大的笑脸,从床上轻盈地跳下来,平铺的大床缩回了墙内,最大限度利用了暗室空间。

    昨晚他们饮酒欢聚的地方已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他微微心虚,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把他唤醒,确实是懈怠了,要是让师父知道,指定要罚他绕长乐天跑三圈。

    “家务是燧皇干的,在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上,他比我擅长多了。”

    要是让应星来,他估计会直接搬出一台强力吸尘器,一股脑全吸走,眼不见心不烦。

    白珩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原来是他呀,岁阳不可貌相,难怪你说燧皇是那什么——居家必备小助手?”

    “你这话可别让他听见,不然他又要闹脾气了。”

    应星揉了揉还在隐隐发痛的后背,刚才那一摔力道可不轻,下手又快又狠。士别三年,当刮目相待,燧皇的身手也是越来越厉害了。

    即便岁阳脑后生反骨,不给看人形,但放眼整个宇宙,他很难找到像燧皇一样合拍的助手了。

    一队午休下班打卡的小岁阳从兴致勃勃的景元身边飘过,脖上还挂着整齐的工牌,一个个友善地向他问好:

    “我都看到了哦,景元一觉睡到中午!”

    “咦,是哪个中午?”

    “傻瓜,是说‘中午好’的中午吧!”

    三只智商不高的小岁阳笑得东倒西歪,齐声道:“中午好啊,景元!”

    “中午好!叽里,呱呱,咕嘟!”

    天真如稚子的问候让景元笑得眉眼弯弯,挨个和他们击了掌,凑到敛眉深思的应星身边,问:

    “应星哥,你刚回来就要开始工作了?”

    “嗯,再过几天就是丹……丹恒的满月宴了,我本想今天就去瞅瞅,但空着手总归不好。所以打算趁着满月宴出席一次,备上厚礼,以表祝贺。”

    此时此刻,位于持明府邸的丹枫也在思考着同样的问题。

    他不善人际交往,也是个对外掩饰极好的轴脑筋,哪怕说开了心结,但言语归言语,终究比不上行动,所以心底总觉得还亏欠了应星点什么。

    而一旦到了这时,丹枫能想出来的唯一方式,就是砸钱,狠狠砸钱,把苍龙宝库最好的东西都摆出来,任君挑选。

    “小恒,你说,应星到底喜欢什么?金人?刀兵?锻材?可是这些他早就有了,不稀罕外面的便宜货色……”

    小小年纪就成了老爸的废话垃圾桶,婴儿床里的龙宝宝吐了个泡泡,吧唧一下翻了个身,用冷漠的屁股对着老爸的帅脸。

    丹枫也不在意,接着说:“此外,若是直接派人送去他的工坊,未免太过刻意,我想,不如……就安排在你的满月宴上,他届时一定会来看你的。”

    几天后,丹枫居高临下地站在龙尊府邸的大门台阶上,身姿挺拔,在一众宾客止不住的惊呼中,心想:

    应星确实是到场了,但为什么……来的又是一台大金人?

    族地的所有持明都在欢庆着小公子的满月,罗浮上下的高层也都参与了这场意义重大的宴会。

    与此同时,他们也得知了百冶大人安全返回罗浮,极大可能出席满月宴的好消息。

    “好好好,这次总能揭开应星大人的真面目了!”

    “我听好客来的服务员说,应星大人有天人之姿,就像我的梦中情人一样……”

    然后,在万众期待的注视下,一台炫酷的限量版金人战士初号机从天而降,掀起满地烟尘,把拭目以待的大家伙儿又干沉默了。

    “我早该猜到的……应星大人你……唉……”

    机甲内部,燧皇面无表情,操纵着初号机抬起笨重的双腿,一步一个深脚印,大步流星地迈入府内。

    他当初到底被什么蒙了心遮了眼,同意帮应星那小子开这一坨奇丑无比的铁疙瘩?

    腾骁惊疑不定,不小心暴露了胶佬本性:“这金人战士好生眼熟,莫非是……朱明的罗大师在几个琥珀纪前推出的限量版初号机?”

    将军身边的太卜淡淡补充道:“这套绝版模玩在庇尔波因特拍卖会的价格已经到了十亿,我最近的一次占卜,也不过卜算到它位于一个至黑至暗、无边无底的宇宙黑洞中,稍一探究就要被阵法反噬。将军,你这百冶能把它带出来,可真是不得了啊。”

    “应星大人,拜托了,和我握个手吧,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洗手了!”

    宴会现场顿时变成了一场粉丝签售会。

    主人家丹枫默默挪开视线,瞥见景元在角落朝他眨了眨眼。

    重要的宾客都已招待完毕,没他什么事,丹枫脚下一错,快步闪身离开。

    果不其然,在安静的后院里,应星本人带着应刃在这里恭候多时。

    “这一招声东击西,还是你的风格。”

    “我不想沾上麻烦,低调些,对所有人都有好处。”

    太卜口中“至黑至暗、无边无底的宇宙黑洞”,应星花了三年高高兴兴地逛了个遍。在那里,视觉和听觉派不上用场,唯有贪饕的嗅觉能带他寻得宝藏,于是不自觉养成了一个用气味识人的习惯。

    所以,面对被白珩塞到自己怀里的团子,应星本着科学态度,将丹小恒举了起来,脑袋前倾,翕动鼻翼,在又软又蓬的黑发间细细轻嗅,像极了大型野兽捕食猎物的用餐习惯。

    ……啧,是一朵还带着浓郁奶香的小莲花啊。

    景元愣住了:“应星哥,这是在……吸龙?”

    婴儿虽不知事,但对于性命安危十分敏感,一种模模糊糊的意识告诉他,这个白色头发的怪叔叔,大概、也许、好像,是要吃了他。

    丹小恒嘴巴一撇,当场就要哭出来。

    应星拿他没辙,像抱了个泪水炸弹,其他四人看天看地,就是不打算伸手帮忙。

    “你们这些家伙……”

    应星气笑了,一身铁味儿的他还是不要碰一身奶味儿的丹恒了,索性扭头把孩子塞到了沉默的黑发人偶怀里。

    丹恒立马不哭了。

    人偶冰冰凉凉的触感隔着衣物传过来,他紧紧抓着应刃的衣袖,收住了眼泪,又变成了一个高冷的乖宝宝。

    景元惊讶地说:“原来丹恒已经会认人了!不过他怎么和应刃哥这么亲?”

    “持明属水,不喜炎热,应星体温太高,抱着不太舒服。”

    但人偶就不一样了,天生新陈代谢慢,体温较低,又兼具了应星本人的坚实臂膀,给婴儿带来的安全感满满。

    应刃依旧摆着一张厌世脸,抱孩子的姿势倒是挺正确,也不知道是不是阮·梅提前给他训练过。

    白珩和景元围在应刃旁逗孩子,给丹枫和应星留下了单独空间。

    两人看了看彼此,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口:

    “我准备了东西……”

    两人又顿了顿,又同一时间说:

    “要不你先?”

    应星忍不住笑了出来:“好吧,龙尊大人,你是主人家,你先说。”

    丹枫从袖里掏出了一个低调奢华的木雕盒,打开一看,是一块青色的鳞片。

    他的语气风轻云淡,像是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送出了何等宝物:

    “这是我长在本体颅顶的逆鳞,你可以随身带在身边,如果有什么危险,只要握住它,我就能感知到。”

    这样,应星总不会在他的眼下失踪三年,了无音讯了。

    应星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微妙,没有第一时间接过,而是犹豫着说:“可是……我送给你和丹恒的礼物,是我用龙裔龙鳞制成的腕甲,唤作‘游龙臂鞲’,可以感应彼此的位置。”

    除此之外……

    “假如你们化为持明本体,臂鞲则会转移位置,保护你们颅顶的那片逆鳞。”

    然而,丹枫却把自己的逆鳞撕下来,送给了他。

    逆鳞生于颅顶,用来保护龙的要害。这些关于持明龙尊的冷知识,还是炎庭君当年教给应星的,否则当初他一人迎战古兽龙裔,也不会直接冲着他的龙首开刀。

    所以,他对龙裔逆鳞重要性的认识,远比其他人深刻的多。

    两人冥思苦想,送出了最大的诚意,但好像都辜负了对方的好意。

    丹枫闭上眼,觉得自己又把一切搞砸了。

    果然,应星没有选择收下,而是飞快地将那片性命攸关的碧玉龙鳞塞回了他的手里。

    拒绝了。

    丹枫呼出一口浊气,故作严厉地推辞道:“丹恒还小,用不上你送的东西,你还是收回去自己用吧。”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右臂被拉了过去,那方才一直保持沉默的人,竟然正在亲自为他佩戴腕甲。

    “你……”

    丹枫下意识缩手,但应星不给他反悔的机会,三两下就把腕甲扣得严严实实,在阳光照射下反射出黑曜的美丽光泽。

    接着,把另一只腕甲,戴到了自己的右手。

    应星笑道:“这下子,龙尊大人可推脱不掉了吧。”

    某工匠面上一派和乐,心里叫苦连篇,为什么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作设定?就不该为了安慰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龙尊,把这一副给他们父子两人准备的护甲戴上……

    丹枫无言无话,不敢去碰那只像是烧着了的右手,藏在袖里的指尖不停地摩挲着那块粗糙的鳞片,像是对自己身上取下来的东西极为陌生。

    好在景元看不懂气氛,一脚插了进来,抱着睡着了的丹恒,双眼亮晶晶地小声问丹枫哥:

    “哥,你可以带着小恒去观看我的比赛吗?”

    应星疑惑:“什么比赛?”

    景元挺直了胸脯,活像一只骄傲雄壮的小狮子:

    “哼哼,是仙舟联盟最负盛名的赛事——【星天演武仪典】,不日就要正式开始了哦。我将作为罗浮的守擂剑士光荣出战,应星哥,你就在台下好好欣赏我的表现吧!”

    第二卷 星天演武

    第23章 丹恒抓周:您的星核猎手应师傅已上线

    “难怪今日出门,长乐天的外来旅游人士比以往多了许多……”

    理工宅男恍然大悟,他自打回来后一直沉迷于打铁冶器,着实没想到星天演武仪典的日子就这么逐渐逼近了。

    这回终于轮到景元打趣别人了,他嘻嘻笑道:“应星哥,演武仪典这铺天盖地的宣传,你竟然一点都不知情?你的玉兆放在那儿,整天就是个摆设。”

    “我只是习惯性在工作时会屏蔽所有外来信息罢了,怎么在你嘴里,我就成了和镜流一样与电子设备绝缘的老年人?”

    “好啊,师父!应星哥说你年龄大了……唔!”

    景小元故意为之的告状被应星提前掐灭在喉咙眼里,镜流耳聪目明,下一秒便循着声音看了过来。

    顶着自家好徒弟期待的小眼神,一千多岁的老年人顿了顿,又想起了那一晚酣畅痛饮的离亭春,心脏微微抽痛,非但没有像景元猜想里那般和应星互掐,反而冲着她的傻徒弟低声训斥道:

    “景元,小声些,莫要吓醒了你怀里的丹恒。”

    “……哦。”

    被师父按头批评,景元痛失抱娃权,只好乖乖把丹恒交给了在场最安静沉稳的应刃。

    没人不爱看得意洋洋的景小元吃个大瘪,龙尊府邸的后院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应星光顾着和景元斗嘴去了,不再用那般灼热赤诚的眼神注视着他,仿佛方才的那些话语、那些举止,在他看来都再正当不过,丹枫紧绷的身体蓦地松了下来。

    他到底在紧张什么啊……

    只是一件护具而已,真是失态。

    应星把东西送了出去,算是达成了他这一趟的重要目的,转头就勾搭上了景元的肩膀,笑骂道:“你小子,之前给我发的上千条垃圾信息我还没看完呢。”

    顷刻间,攻守之势异也,景元惊慌失措地捂住他的嘴:“应星哥,拜托了,千万别说出去!”

    少年心事多,嘴也碎得很,哪里能控制得住旺盛的表达欲,所以,景元不是不写日记了,而是玩了一手偷天换日,把他的日记从线下阵地转移到了线上。

    在应星的玉兆接收不到外界信号的三年里,几乎每天都能收到景元单方面发送的消息,今天吃了啥,又练了什么,逮捕了几个犯人,师父和丹枫哥的比试谁又赢了,腾骁将军和太卜大人在模玩店偶然撞见,相识恨晚……

    事无巨细,如果全都浏览一遍,应星对他这三年的情况,估计比他师父镜流都还熟悉。

    应星挑了挑眉头,伸手抓紧了景元的手腕,故意压低了声音,含糊不清地威胁道:“景小元,把手拿开,不然我就……”

    他说话时,吐息的灼灼热气打在景元的手掌心,像一只危险迷人的大型动物哈着白气,用缩回利甲的爪子轻轻抓挠着他的心。

    景元仿佛触电一般猛地缩回手,弱里弱气地反抗道:

    “应星哥,别咬我。”

    “我咬你干什么?”

    应星觉得这小子简直是莫名其妙:“我是说,你要是在不松开,我就把玉兆上保留的证据拿给镜流和白珩看。”

    他一共有两台玉兆,一台私人,一台公用。私人的他自己用,不上星网,更不摸鱼,朋友圈干干净净,除了电话短信外的唯一的线上社交,大概就是在朋友圈里默不作声地潜水和点赞。

    公用的玉兆则是燧皇负责管理,知道这个账号的组织势力不多,一般都是罗浮六御下发给工造司百冶的公文信件。

    燧皇经过专业训练,处理公文的能力可不是说说而已,工造司这三年来没因百冶缺席出什么岔子,全依仗靠谱的老爹张罗着。

    除了仙舟联盟之外,最经常在他面前晃悠的宇宙派系势力,非星际和平公司和博识学会莫属。

    前者喜欢问他最近有没有出售武器的计划,技术研发部随时愿意高价收购,对于这帮狂热的公司商人,燧皇一般都当做垃圾邮件直接无视;

    后者作为知识分子扎堆的学派势力,发信的语气倒还算含蓄得体,但一般不是邀请他出席这个学术研讨会,就是聘请他当那个大学的名誉客座教授,应星哪有这个功夫理会他们。

    没必要拉黑,那就只有冷漠处理了。

    不过,公司最近负责骚扰他的主要部门,好像从原来的技术研发部突然变成了市场开拓部。

    应星若有所思,不太记得市场开拓部执意找自己干什么了,白珩是不是在哪里和他提过一嘴?

    他作势要打开玉兆查看,景元大惊失色,很快将方才那点没来由的悸动抛之脑后,以为他真要向师父和白珩展示,那怎么行!他耍了个滑头,唉声叹气说自己不写了不写了,不就是为了让师父和白珩姐没机会偷看他的日记嘛!

    景元举着手跳来跳去,奋力抢夺,应星感觉自己拿的不是玉兆,而是一根逗猫棒,专门用来逗弄景猫猫的。

    一人一猫制造出来的动静不小,不消一会儿,就把睡着的龙宝吵醒了。

    他醒了,不哭也不闹,一对青色的漂亮眼珠直戳戳地盯着抱着他的应刃,倒影着黑发叔叔的平和面庞,像是在用自己容量不大的小脑瓜努力认人。

    由于是新生持明,丹恒尚且还不能控制自己的躯体,粗粗胖胖的龙尾巴蜷缩在身后,额顶生着两只脆生生的龙角,像是两颗碧绿的小珊瑚一样,忍不住让人想放在手里把玩一番。

    丹枫是个正经人,几乎从不在外人面前放出龙尾巴,龙角更是高不可攀,应星自认二人关系还没到可以随便摸的地步,所以只能憋着不说。

    他看着丹枫从应刃的怀里接过孩子,动作熟谙,显然练过无数次。

    应星忍不住调侃道:“你当初对我说你不想当下一个龙师,问我该怎么照顾丹恒……丹枫,你这不是做得很好吗?很有当单亲父亲的潜力嘛。”

    丹枫偏头咳了一声,不自在道:“应星,你现在说这话作甚?”

    “景元说我有繁殖岁阳的相关经验。但岁阳和有情生物终究不同,他们可以一辈子保持单纯的心智,丹恒却不能一辈子只当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公子。你若是真想让他一生快快乐乐,那么他的未来就让他自己来做决定吧。”

    满月宴的抓周仪式,就是个合适的机会。

    于是,过了半个时辰,丹恒打了个哈欠,软趴趴地盘坐在一张大长桌上。

    桌上布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件,他生理意义上的父亲站在长桌的另一头,连上战场都不会动半点眉毛的龙尊大人,此时此刻,看神色竟然颇为紧张。

    “小恒,尽管做你自己的选择,选什么都没关系,我永远会支持你。”

    尽管丹恒现在年纪小听不懂话,丹枫仍然郑重地对他承诺道。

    远远围观的持明族人各个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扰到了小公子做决定。

    应星双手抱胸,靠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嗤笑了一声。

    “没想到龙尊大人光明磊落,却也在这种正式的场合夹带私货。”

    那象征着龙尊身份的牌子,竟被他放在长桌的另一头,也是距离丹恒最远的地方。按照小婴儿的耐力,恐怕爬不到那里,就该累得气喘吁吁了。

    这不是自己心里有答案了吗,还用问别人?

    在众人期待万分的注视下,丹恒身子往前一倾,龙尾巴一甩,由坐改为了爬,在物件堆里高傲巡视。

    丹恒率先无视了一干铜钱巡镝项链珠宝,停在了镜流为他准备的一只木剑前。

    镜流阿姨的嘴角不动声色地翘起,矜持地点头道:“丹恒成年后若能加入云骑,荡除孽物,护佑仙舟,未尝不是一个好去处。”

    听她这话说的,放在不知镜流性子的人耳朵里,还以为剑首大人要罩着丹恒,保他一路当大官,打到不务正业的腾骁将军,直接坐上将军之位。

    然而,丹恒的龙尾巴啪的一扫,转过身去了,看来是不太喜欢当军中的关系户。

    第二个令他驻足片刻的,是景元为他准备的一枚巡海游侠的徽章。

    “小恒,等你长大了,就和我一起开着星槎去银河间惩奸除恶,当一个自由自在的巡海游侠吧!”

    丹恒抱着徽章看了好一会儿,就在景元担心他要把这东西往嘴里塞的时候,丹恒又放了回去。

    景元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怎么会拒绝?是不是应该把白珩姐给我的子弹摆在他面前?但那样要是真吃下去的话,丹枫哥会把我打死的吧?”

    第三个令他侧目停留的,是应星在白珩嘱托下锻造的一辆星穹列车微缩模型。

    “白珩小姐竟然送了这个?”

    “好精致的模型……”

    白珩刚收到东西时也挺惊讶的,自从【开拓】的星神阿基维利陨落以来,联通诸界的星穹列车逐渐式微,直到故障重重无法启程,连她都没见到过列车的真实面貌,应星是如何将每一处细节都雕刻得栩栩如生的呢?

    “也许是因为我真见过?”

    应星当时和她开了个玩笑,没有正面回答。

    丹恒在星穹列车的微缩模型前犹豫了一下,左右打量,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起金光闪闪的小车,然后再也没有松手。

    白珩的脸上绽开一个舒心的笑容,欢呼道:“果然嘛,我们丹恒长大之后,就和我一起去当无名客好了!”

    众人皆是哗然,本以为马上就能轮到龙尊大人的信物了,但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个不起眼的星穹列车,将他们的小公子水灵灵地拐跑了。

    但结果已经出了,无法作废,更何况只是一场象征性的仪式,丹恒的未来是怎样的,目前谁都还说不定。

    随着宴会告终,宾客们渐渐疏散,龙尊府邸恢复了一派冷清。

    白珩问:“你怎么没给丹恒准备抓周礼呀?”

    应星无奈地摆了摆自己的右臂,腕甲纯黑,以金线勾连,一看便知道绝非凡品:“在这里呢。”

    但既然丹恒已经选择了星穹列车,他就没有必要再去打扰了。

    不过命运可真是奇妙啊,丹恒和丹枫变成了两个人,腕甲也终究带到了自己和丹枫的手上,是不是意味着这一世的丹恒不再需要承受前世今生的宿命纠缠?

    倒也是件好事。

    应星这么想着,然后就看见丹恒抱着星穹列车的模型在桌上滚动,大概是因为轮子过于丝滑,小列车一溜烟掉到了地上,摔到了某人的脚边。

    应刃触发了自动拾取反应,弯下身子捡起微缩模型,抬起头,和同样呆呆傻傻的丹恒四目相对。

    白珩说:“应刃,要不把小车模型还给丹恒?”

    丹恒眨巴了一下眼睛,而应刃陷入了CPU的思考处理中,过了一会儿,冷冷地回上了一句:

    “不给。”

    白珩震惊了:“你竟然会拒绝?等等,这回复的腔调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应星单手扶住额头,这不就是他那天晚上把意识转移到应刃体内后,故意向白珩说出的那番人机对话吗?

    阮·梅没告诉他,应刃的本质是一个可训练的人机大模型啊?

    “hohoho,有趣,我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徒弟?”

    一道粗犷的声线从龙尊府邸的大门外传来,先声夺人,瞬间吸引住了所有人的注意。

    应星眼前一亮,这熟悉的声音,该不会是……

    白珩叫出了声:“是怀炎将军!”

    众人纷纷行礼拜见。

    朱明仙舟的烛渊将军,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莅临罗浮?

    腾骁眼神飘忽,同为联盟将军,朱明的老将为什么来罗浮,他可是最清楚不过了。

    人家的宝贝徒弟刚到罗浮不到一个月,就因外出事故而失踪了整整三年,换谁来不心急?怀炎等到星天演武仪典才正式出发,已经是颇给罗浮上下面子了。

    作为梨菩人的老爷子虽头发略有花白,但身材矮实敦厚,看得出是一位健壮结识的匠人。

    “腾骁将军,李太卜,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怀炎,您老人家最近身体可好啊?”

    寒暄完毕,怀炎将军施然偏首,视线就这么和他的好徒弟对上了。

    应星早就想过去给他的老爷子一个大大的拥抱了,却没想怀炎看到他后眉毛一竖,怒目圆睁,冲他雷霆大喝一声:

    “臭小子!失踪三年没个音讯,回来了也不知道给我报平安,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说着,将军大人抡起沙包大的拳头,气势汹汹,一脚飞揣了过来。

    在外万人敬仰的百冶大人面色一变,转头撒腿就跑。

    年少每因乱吃东西挨上一顿毒打,时至今天,那悔不当初的痛苦记忆仿佛还在昨日,他至今不敢回怀炎师父消息的原因就是这个啊!

    于是,龙尊的院子里,一小在前飞奔,一老在后追打。

    “老爷子,轻点!别把你的腰给闪了!”

    “还腰不腰的,我都快要被你给气死了!”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没人敢劝架,但都不约而同地默默掏出了玉兆。

    “咔嚓。”

    应星的黑历史到手。

    “原来应星哥和怀炎将军是这个相处模式呀,我还以为是那种温情脉脉的师傅和徒弟关系呢。”

    景元又高兴又失落,镜流瞥了他一眼:“景元,你又在瞎想什么?”

    怀炎将军到底年纪大了,跟不上年轻人了,插着腰在原地直喘气,挥了挥手,算是停战妥协了:“你这小子,动不动就玩失踪,该说不说,也有老夫年轻时候的风范。”

    “师父,打的尽兴了吧?”

    应星全程充当老爷子的沙包袋,笑着问:“您专门从朱明大老远赶到罗浮,该不会就是为了教训我一顿吧?”

    “当然不是。”

    怀炎将军又恢复了方才的和蔼模样,“各位,我和徒弟有些话要说,先走一步。”

    众人自无不可,他把应星单独叫到了一间房里,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应星也意识到估计是有什么要事,拧紧了眉头问道:“师父,可是朱明出了什么大事?”

    虽然他离开了朱明,但仙舟上不仅有他师父坐镇,炎庭君也不是个心慈手软之辈,他的六个师兄师姐个个本事不俗,怎么着也不会出问题才对。

    “不是这些,我找你要说的,是另一件事。”

    怀炎将军缓缓丢下一个炸弹:“你可知,燧皇的本体,这三年来一直在收缩力量?”

    “……什么意思?”

    “我们检测到它释放的能量在逐渐减弱,燧皇的力量,被凭空转移了。”

    谁能转移走岁阳的力量?

    只有他自己。

    “您是说,我分出来的燧皇灵智碎片,正在吸收他本体的力量壮大自身?”

    “应星,你当初选择唤醒燧皇用来炼器,我并未阻止你,因为我知道,你的天赋远胜于我,你从来不做无把握之事。所以我当时力排众议,将燧皇的处置权交给了你。”

    怀炎语重心长道:“但是,如今朱明炼炉能量减弱一事,已经快要大到无法压制了。诸位匠人能调动的火能在逐渐减少,造出来的兵器质量和数量也有下降。倘若无法改变这个局势,传到联盟高层的耳朵里,又是一桩不小的麻烦。”

    但是燧皇为什么要这么做?

    “师父,你是说,这种情况是最近三年才出现的吗?”

    怀炎点点头,叹了一口气:“我一直瞧不上他,燧皇也瞧不上我。也就只有你能和他说话了,改天和他好好谈一谈吧。若是有必要的话,采取一些强制措施,或许对我们所有人都好。”

    “强制措施”是什么,不言而喻。

    应星说:“可是……老爷子,燧皇已经不单单只是一只岁阳了。”

    “嗯?”

    “如果放在一年多前,我和您抱着一样的想法,毕竟非我族类,难免抱有警惕之心。我视他为工具,他随时想要将我取而代之。但是随着时间推移,我发现……他正在逐渐变成一个人类,一个有情生物。也许我们不能再用之前的眼光看待岁阳了。”

    怀炎沉默良久,而后说:“你有自己的想法,我也不愿意多打搅你,这件事就交给你处理吧。”

    应星打开房门,走在走廊上,垂着头陷入了深思。

    既然是要寻找替代能源,整个宇宙,哪里还有能匹配得上岁阳一般的能量资源库呢?

    螺丝星的智械倒是一直在研究一种永动机,也不知道能不能改天问一问螺丝咕姆……

    在下一个拐角,应星抬起头,看着眼前突然闪现的幽蓝色火焰,问:“燧皇?你在这儿是来找我的吗?”

    燧皇淡淡的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来感情:“霄工正借了你的金人战士初号机,开到金人巷的同功坊作为展览,到时候会给你送回去。”

    “哦,没关系,他的新店刚开张,就当我免费给他做宣传吧。”

    应星刚要继续往前走,燧皇又突然出声:“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要偷偷转移本体的力量?你就不怕我向仙舟人造反,杀了你师父和所有人?”

    “这不是一目了然吗?”

    应星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用理所应当的语气说:“你是想到奥博洛斯的肚子里来找我吧?”

    燧皇一下子僵住了。

    如果他现在化为人形,脸上肯定红得不得了,甚至别扭地改回了原来的口癖:“竖子,满口胡言!”

    “那就是我猜错了。好了,老爹,事情已经发生了,讨论他们毫无意义。”

    “……哼,那你想好用什么能源来替代我了吗?”

    “嗯,我已经有想法了。”

    “说起来,这宇宙间,有一种极为强大的能源。至今还没有被确认是哪位星神的手笔,也没有主人。它就飘荡在宇宙各界,等待着有能力的猎手来捕捉。”

    应星望向天际,轻轻笑了一下。

    星核,它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吗?

    第24章 伊戈尔与景元元:就你叫斯科特?

    【星核】,自琥珀2147纪开始,像癌症一样蔓延到寰宇诸界的神秘现象。

    星核降落之处,当地文明和生态系统都会迎来难以逆转的巨变,联通各界的航线也遭到堵塞无法通行,伴随出现对文明抱有极大恶意的裂界生物,一度被认为与【毁灭】星神纳努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也被星际和平公司称为【万界之癌】。

    时至今日,博识学会的科学家们仍无法解明这种现象的产生原因,以及到底该如何正确地封印一颗星核,消灭它的残留影响。

    然而,诸多文明唯恐不及的【万界之癌】,在天才俱乐部78席的口中,俨然成了一种可捕捉还不要钱的新型能源。

    另一边,怀炎将军和徒弟说完正事,便和腾骁太卜等人一同前往将军府上做客,大人物们有很多不便言明的要事商议。

    应星则是和众人告了别,然后又拉着燧皇急匆匆回了工坊,第一个联系的就是螺丝咕姆。

    天才俱乐部76席螺丝咕姆,智械星球IX螺丝星的领导者,智械君王、机械公爵……与诸多头衔一同加身的,也因他的无机智械身份,在很多阴谋家的眼里,对方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个鲁伯特三世,为有机生命带来灾难。

    但只有和螺丝咕姆有过近距离接触的人才知道,这位智械的情感模块和思维方式,可比一些不知名的拟人生物更像人多了。

    应星当然不是问螺丝咕姆要永动机,那玩意儿的概念图纸,自打每个文明进入蒸汽时代后就一直阴魂不散,像一根吊在无数学者脑袋前的胡萝卜,偏偏就是吃不着。

    没有结果的蠢事,他可不干。

    所以,他时隔三年再度致电机械君王,原因也很现实——对方作为一个势力的最高统领,手下一定积累了许多关于星核的资料情报。

    螺丝咕姆是个实诚人,二话不说就把上千个G的资料通通打包扔给了他,最后不忘向应星发出了绅士的体贴邀请:

    “应星,螺丝星拟于近期举办一场学术盛会,请允许我以最诚挚的心意特邀你出席参加。另外,我十分希望能与你分享关于奥博洛斯胃部生态系统的发现,相信必将为我们的讨论增色良多。”

    天才说的学术盛会,那就是真的一场干货满满的盛会,而不是博识学会的学者们喜欢整的那种哗众取宠的噱头。

    应星不是第一次参加了,自然满口答应。

    在演武仪典的第一场擂台赛正式开始之前,他就泡在这一堆星核相关的资料文件里不出去了。

    怀炎将军来找了好几次,和徒弟一同探讨用星核代替岁阳能源的可能性。如今的他吃着管家岁阳端上来的貘貘卷,津津有味地砸吧了两下嘴,评价说:“这貘貘卷,还是朱明的老字号做得更地道。”

    燧皇飘在应星身边,拉着张臭脸和他呛声:“不地道还不是被你吃了个精光。”

    老馋鬼。

    怀炎将军和他幽幽对视,心里也憋不住骂了一句“小赤佬”。

    他年纪大了,选择性耳背,直接无视了某只岁阳,转头问正在电子屏上涂涂画画的青年:

    “应星,既然你的初步方案研究出来了,目前可有下手试验的目标?”

    毕竟这是应星第一次尝试接触星核,虽然之前也不是没有接触过比星核更危险的对象,但老人家都爱操心,如果不是自家徒弟的本事是顶了天的,他还真不愿意放人去从事上天入地的猎手行当。

    然而,焰轮铸炼宫内正在发生的隐秘变故无法宣之于众,仅有少数心腹知晓,让他不能像铲除丰饶孽物那样调动大批云骑军护佑在应星身边保护他,老爷子又是心疼又是不忍,最终化为郁结于胸的一声喟然叹息。

    出乎他的预料,应星点头说:“嗯,我已经选好地方了,就在……”

    “雅利洛-Ⅵ。”

    金人巷的同功坊内,正在擦拭机巧的霄工正缓缓念出了星球名,问道:“朋友,原来你来自雅利洛-Ⅵ?”

    小麦皮肤的红发男人将两只健壮的手臂搭在柜台上,露齿一笑,惊喜道:“老板,我的家乡是个小地方,难不成你听说过?”

    “好像有点印象,我在公司商人手里收到过你们那儿出口的矿产,质量不错。”

    一谈起自己的家乡,素来少言寡语的伊戈尔·哈夫特也忍不住多说了几句:“老板,不只有矿产,我的老家是一个美丽的星球,那里有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

    他来自雅利洛-Ⅵ,一个其名不扬的小文明,乘坐星际和平公司的船只在银河间游荡,纵然见识广泛,但到底吃了文化水平不高的亏,背着大布包走进了这古风古韵的罗浮仙舟,四处碰了一鼻子的灰。

    好不容易报了名,有了下榻的歇脚处,演武仪典尚未正式召开,他闲来无事,又心烦气躁,索性顺着人群来到这熙熙攘攘的金人巷。

    第一眼,便瞅见了同功坊外巍峨矗立的帅气大机器人。

    金人战士的骨架和他老家的自动机兵有几分相似,勾起了男人的思乡之情,于是下意识走进店铺,同老板攀谈了起来。

    “您可真是见多识广,”伊戈尔学着仙舟人文绉绉的腔调,双手抱拳用起了敬词:“不知阁下该怎么称呼?”

    “别和我客气,你叫我霄老大就好了。”

    “老大?”

    “哈哈哈,这绰号听上去很酷吧,我从我们工造司大老板那儿汲取的灵感。你看,虽然我这同功坊是一家新开不久的机巧店,但这金人巷里的商贩们见了我,管他认不认识,无不都得尊称我一声霄老大!”

    伊戈尔性情直爽,也跟着他一起哈哈大笑了起来。

    “对了,老板,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价格实惠的餐馆吗?”

    红发拳手看似日常随意的提问又暴露了很多东西,霄老大稍一联想,当即怒骂道:“公司真是不当人,把你大老远拖到罗浮来参加比赛,结果连伙食都不给你报销?”

    伊戈尔只是轻轻摇头,像是早已习惯了这般待遇:“他们愿意免费为我提供船上的一个卧铺,我对此就已经很感激了。”

    毕竟,在银河间打拳的这些时日里,他已经见证过太多人心的黑暗面了。

    伊戈尔·哈夫特,一个出身边陲星球、在世人眼中相当怪异的拳击手。

    他打拳不为名利,不为金钱,拼尽全力站上领奖台,不过是为了在获胜后那宝贵的几分钟发言里,向全宇宙的观众发出游子声嘶力竭的呐喊,讲述他遭难的可怜故乡,提醒人们防范反物质军团的袭击和星核的恐怖之处,寄希望于得到银河各大势力的援助。

    然而,迄今为止,他已经挥舞了一拳又一拳,洒下了一斤又一斤的血汗,却始终没能得偿所愿。

    直到前不久,一位智械大亨好心建议他去罗浮碰碰运气。

    仙舟联盟一向以“义”闻名,星天演武仪典,就是一项由仙舟主办、定期在各大友好文明之间开展的大型比武盛事。

    参赛选手不论出身,不论种族,不论宗派,皆可前来参赛报名,以武会友。经过一系列紧锣密鼓的挑战赛,擂台获胜者将在银河诸界的万众瞩目之下,赢得对战罗浮派出的守擂剑士的入场券。

    无论成败,聚光灯下,这都是一个扬名立万的大好机会。无数习武者前仆后继,苦学武艺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刻。

    但伊戈尔要的不是鲜花和掌声,他只是想赢得一个发声的舞台。

    毕竟,凡人在这个浩渺无垠的宇宙里,实在是太渺小,也太微不足道了。

    霄老大听了他的故事,也是捶胸叹气,哀悼连连,但他深知红发拳手此时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于是将安慰之语强压了下去,说:

    “喏,就去对面街角的‘柳上归’如何?他们家今天正举办一场大胃王比赛,获胜者可一周免单。你若是赢了,往后一周的伙食费也不用再操心了。”

    伊戈尔眼前一亮,他在老家的大胃王比赛从没输过,这个好消息可谓是雪中送炭,他用力握了一下老板的手,马不停蹄转身离开:

    “谢了!霄老大!”

    霄老大捂住被捏得发痛的手指关节,连忙喊着说:“你的机械拳套要是需要保养,欢迎随时来找我啊!”

    等到红发的外地汉子好不容易找对了地方,挤开热闹的人群,终于抵达了饭店门口。

    老板娘是个极有商业头脑的人物,在门外摆了一张大桌,现场主动报名的选手分坐在两旁,一干厨师在众目睽睽下炒菜做饭,然后再亲自送到两位选手面前。

    两人同时开始进食,比的就是谁能吃得油光满面,还能坚持到最后,拍着浑圆的肚皮,用冰冷的眼神睥睨对面快要yue出来的对手,宣告自己的大获全胜。

    上一轮的比赛刚结束不久,伊戈尔挠了挠头,看着端下去的一摞空饭碗,估摸着还在自己的食量范围之内,那就更没什么好犹豫的了,在老板娘的吆喝声中高高举起了手:

    “我来。”

    他和人群中的一个白发少年几乎同时出声,两人隔着茫茫人海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底汹涌燃烧的战意。

    景元一开始只是来凑热闹的,他是金人巷的探店小高手,这家柳上归已经被他不知吃遍了多少回了。

    云骑骁卫刚结束了师父指导下的赛前训练,正是四处觅食的时候,看人家选手吃得肚皮大敞,自己肚子也饿得咕咚叫,于是干脆选择上台,吃他个尽兴。

    这个红发的大叔,就是自己这一轮的对手了。

    景元以轻盈的步法飞上擂台,双手抱胸,眯着金眸上下打量。

    不妙啊,对方长相英气,身材更是五大三粗,和腾骁将军有的一拼,一看就很能吃。

    不过,他景小饕是不会轻易认输的!

    伊戈尔也在仔细观察他的对手,这是一个合格拳手打擂前的必修课。

    虽然说对面还是个少年模样,但仙舟人动辄几百岁,不能以外表取人,光看这一头白花花的头发,说不定已经八百多岁的高龄了。

    他用双手碰了碰拳,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先礼后兵:

    “朋友,你好啊,我叫伊戈尔·哈夫特,你叫什么?”

    “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景元……”

    景小元嘴皮子一秃噜,刚想把本名爆出来,话到了嘴边又艰涩地咽了回去。

    不好,如今演武仪典盛事在即,不仅是罗浮人,就连外地人也知道如今罗浮的守擂剑士乃是将军座下云骑骁卫,一个名叫景元的天才少年。

    要是他实话实说,岂不就暴露底细了?

    看来该学应星哥一样,给自己取个响当当的假名了。

    他不自在道:“咳咳,我,我叫景元……元!”

    伊戈尔为人耿直,也没多想:“你跟那守擂剑士的名字还挺像的。”

    “哈哈,别人都这么说。”

    “那么,景元元,让我见识见识你真正的实力吧!”

    两人抱起脸盆大的碗,说开干就开干。

    现场热火朝天,台下呼声不绝,声音大得连街对角的同功坊都能听得见。

    应星单手撑着柜台,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好整以暇地注视着对面热火朝天的比赛现场。

    霄工正恋恋不舍:“百冶大人,这初号机,真不能在我店里多摆几天?”

    应星垂着脑袋,漫不经心地说:“树大招风,初号机的名头过于响亮。你可要小心,千万别引来了一些嗅着骨头味儿跟过来的鬣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霄工正立马说:“应星大人,你还是快点把这尊大神带走吧。我……唉,我再多拍几张照片去!”

    他拿着玉兆一溜烟跑到门外了,应星这才直起身子,头也不回地说:

    “现在可以出来了?说说吧,你是来自哪一家的鬣狗?”

    阴影处的男人从门后显出身形。

    他西装革履,梳着大背头,外表十分年轻,挂着热情的笑意,哪怕听到了“鬣狗”一词,嘴角的弧度也没有一丝变化,像是一张完美的面具焊死在了脸上。

    他摘下礼帽,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绅士礼:

    “应星先生,久仰大名。您可能还不认识我,请允许我做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在下劳拉佩里·斯科特,是公司【市场开拓部】的现任主管,向您致意真诚的问候。”

    在听到他姓氏的一瞬间,应星的表情变得极为精彩。

    作者有话说:

    寒雪梅中尽,春风柳上归。

    出自唐代李白的《宫中行乐词八首》

    第25章 兄友弟恭:面上笑嘻嘻

    应星转而心想,放眼整个宇宙,姓斯科特的千千万,说不定只是巧合呢?

    出于一种微妙的谨慎心理,他问道:“劳拉佩里·斯科特……你们家族的族徽象征,是不是一头孤狼?”

    劳拉佩里没想到他会问起自己的家族,着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一刹那间,他的脑中闪过无数想法,飞快自查了斯科特家族往上的祖宗十八代,拼命回想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老祖宗可能坑害他的乖孙,然后将天才每个字的可能含义都翻来覆去咀嚼了个遍,这才斟酌着回答:

    “不,不是,应星先生,我们家族的族徽是象征着高傲的白蔷薇。”

    他从善如流地改口,微笑道:“当然,如果是您的指点,我非常荣幸能在我这一代,将斯科特家族的族徽从蔷薇改为孤狼。毕竟……这个家族死的只剩下我一个私生子呢。”

    应星:……这毫无底线、罔顾人伦的个性,应该就是那一只斯科特无疑了。

    劳拉佩里·斯科特,市场开拓部的现任主管,如果他真的是斯科特家族的祖宗,再过八百年,对一个短生种的家族而言,差不多已经是十代开外了。而一个普通的家族三代就可以由盛转衰,更何况是十代。

    在原来的时间线里,应星不是天才,更不可能开着金人MK2333型硬生生创出新航线,让万界之癌时代的市场开拓部看到了新希望。所以,劳拉佩里大概率是没有抓住自己这根救命稻草,在董事会的大选上一败涂地。

    公司领导层的竞争本就极其残酷,赢家通吃一切,输家头破血流,他的家族因此被打入公司边缘,从此一蹶不振,后代也只能勉强靠非人手段混上市场开拓部的专员,都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应星陷入了发散思维,同功坊内一片寂静,劳拉佩里脸上不显,心底因对方的沉默而陷入了一阵深深的紧张。

    他能找到天才俱乐部78席的所在处,全是提前做了充足准备。

    首先,送往百冶府邸的拜帖是不可能收到回音的,他们只能曲线迂回,打听工造司的人际关系,然后一路追踪百冶的亲信霄工正此人,找到金人巷这家新开的店铺,来了一出返璞归真的守株待兔大法。

    实际上,劳拉佩里也没把握对方会不会出现,穿着一身碍事的西装蹲守了整整五天,期间还险些被霄工正的老婆当成卖保险的打出去。

    他心想,好在,所有努力都是有回报的。

    目前看来,金人战士初号机在78席心中的重要程度远超过了自己的想象,甚至值得应星本人亲身跑一趟。这个要点得记在记事本上。

    “应星先生,也许您已经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三年前,我们的星舰和您在虚空鲸群附近偶然邂逅,您的浪漫情怀给我的副主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话还没说完,一道粗犷的大叔音强势打断了他的娓娓铺垫:“啰里啰嗦,还不是另有所图?虚伪的人类。”

    劳拉佩里的神情微微一僵,只见一只绿色的狼头幽灵生物从应星体里钻出来,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转头道:

    “应星,这种倒贴上来的保险推销员,你别理他,快点儿让老子试驾一下你那台威风霸气的金人战士。”

    燧皇老爹尤其不喜这些粗糙壮硕的大金人,但尾巴大爷可是钟爱得紧,嚷嚷了好几天,逼着应星同意他开金人去演武仪典的擂台上打擂,享受一把拳拳到肉的打击快感,这可是岁阳的能量躯壳体会不到的乐趣。

    堂堂市场开拓部的大主管被贬为一介保险推销员,劳拉佩里不怒不恼,脸皮已然锻炼得厚如琥珀王的城墙,惊讶地回应道:“真巧啊,这位幽魂先生怎么看出来我是从保险推销员起家的?”

    “敢情你还真当过?服了。另外,老子是岁阳,不是那劳什子的幽魂,你仙舟小电影看多了吧。”

    尾巴又调转火力回去骚扰应星,招式频出:“哎呀,答应我吧,老子保证,一定好好爱护你的金人,就像老爹爱护每一只岁阳一样。”

    应星明显不信:“呵,就你?”

    劳拉佩里是底层出身,最善于察人脸色,眼看着应星先生的脸上闪过了三分薄凉,三分讥笑和四分浑不耐烦,意识到这是一个来之不易的机会,果断出击道:

    “应星先生,您的这位同伴可是要出席演武仪典?擂台上免不了磕磕碰碰,像金人战士初号机这般的绝版宝物,就应该躺在收藏柜里供人瞻仰欣赏才对,怎么能如此随意对待呢?”

    尾巴觉得对方指定没憋好屁,嗤笑了一声:“哟呵,那什么斯科特,你有什么高见啊?”

    劳拉佩里自信一笑,缓缓说:“这位岁阳先生,为什么不试一试我们的公司机甲呢?”

    “哈?公司机甲?”

    “没错,由星际和平公司出品的新型机甲,外表精美,质量上乘。市场开拓部亲选,我们可以为您免费提供,三年保修,七天损坏包赔……”

    他吹得一通天花乱坠,尾巴虽初通人情世故,但哪里遭受过公司套路,顿时就沦陷进去了,此等白嫖的好事,怎能不接受?

    尾巴一改之前的刻薄,笑着勾搭上了劳拉佩里的脖颈,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哎呀,你这多见外呀,不如端出来给兄弟瞧瞧?”

    劳拉佩里强忍住后背凉飕飕仿佛见了鬼似的惊悚感,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那是当然,岁阳大哥。”

    一人一岁阳各自心怀鬼胎,但表面上兄友弟恭,看得应星直接辣眼睛,转头就走。

    “我去找景元了。至于你,劳拉佩里,你们想要的东西……我会考虑考虑,前提是拿出你们最大的诚意。”

    等好不容易送走了尾巴,劳拉佩里留在同功坊的柜台前,从兜里掏出一张手帕,洁癖发作一样疯狂擦拭后脖颈。

    “恶心的岁阳,让我回想起了老家矿坑里遍地滋生的鼻涕虫……”

    两个手下上前问道:“大人,金人飞船专利我们不买了吗?”

    “傻瓜,我们已经勾搭上了他的身边人,这个进度已经很好了,接下来只需要……”

    “对了,我似乎没见过你。”

    劳拉佩里眯了眯细长的眼睛,下一秒将一个手下的脑袋按进了墙里。

    “是技术研发部的饭桶派你过来的?哼,我在你们主管的面前放过话,他这么快就忘了?——敢阻挠我进董事会升官发财的,都他*塔利亚粗口*的给我去死。”

    而在另一边,大胃王比赛进行到了白热化阶段。

    景元元的桌子旁已经堆了三摞高高的大碗,吃的那叫一个油水夹粗粮,火花带闪电。

    伊戈尔也不逞多让,别看他半只胳膊安上了机械拳套,但本人的消化能力依旧杠杠的。

    “嗝……这应该是我过去十八年里,吃的最撑的一顿了。”

    景元放下一只空了的大碗,一边打着嗝儿拍了拍肚皮,一边小声感慨道。

    和他相距不远的伊戈尔听到这话,往嘴里狂炫的动作一顿,也不知想起了什么,三两下囫囵吞下烙饼,对老板娘说:

    “我认输。”

    台下观众皆是一片哗然。

    “伊戈尔,加油继续呀,你明明还能再吃的吧!”

    “对呀,我们可都压了你获胜啊!”

    伊戈尔打定了主意,任凭谁来劝都不管用,他随便挥了挥手,径直走下台:“不了,真吃不下了。”

    景元也不敢置信,他随手接过了老板娘递来的免单卡,气冲冲地挤开人群追上了红发大叔,凶巴巴地质问道:

    “伊嗝,伊戈尔,你为什么突然认输,是不是看不起我?”

    他能接受失败,但唯独接受不了对手有所保留。

    伊戈尔比景元高出了半个头,看着少年毛茸茸的脑袋,实在没忍住伸手薅了一把,手感不错。

    景元始料未及,也顾不上气得张牙舞爪了,连忙双手抱头后退,瞪大了金色的猫猫眼:“你干什么?”

    伊戈尔回答:“景元元,你很强,说真的,我很尊敬你这样的选手。”

    “那你为什么……”

    “但你今年才十八岁。”

    十八岁啊,正是一个正当青春、无限可能的年纪呢。

    不像他,自从伊戈尔为了让拳击比赛更刺激、更夺人眼球,而选择放弃了父母给予的肉躯,换上了公司的机械义肢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这辈子的未来已经注定了。

    他又半开玩笑道:“要是因为我吃坏了肚子,你的家长来找我怎么办?”

    景元愣住,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将兜里的免单卡塞到了伊戈尔手里,故意板着脸说:“我在云骑军当差,每月有月俸,这点小钱对我来说微不足道,你既然需要,还是你留着吧。”

    伊戈尔有些惊讶:“你是云骑军?那你报名参加了演武仪典吗?”

    景元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我报名了。”

    而且还是最终大BOSS。

    伊戈尔不和他客套,收下了他的免单卡,一把勾住了景元的脖子,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那感情好,我也是来参加演武仪典的,要是咱们在赛场碰见了,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我这次一定会使出我的全力的!”

    “我也是!”

    金人巷的嬉嬉闹闹中,一段跨越种族、跨越文明的深厚友谊就这么建立了。

    两人勾肩搭背,没走多久,景元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银发青年,摸了摸头,打招呼道:“哈哈,应星哥,是你啊,你终于舍得从工坊出来了?”

    应星双手抱胸,一根修长的手指轻敲腕甲,旁的也不说,只是问:“你去参加大胃王比赛了?你师父的赛前嘱托,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伊戈尔心想,完了,景元元的家长果然找上门来了。

    作者有话说:

    藿藿透露过尾巴大爷喜欢看卢卡打拳,也许每只岁阳都有一个拥有人类躯壳的梦想吧()

    逆天名场面还是有的,尾巴大爷,你躲不过哒!

    第26章 科技局:演都不演了

    伊戈尔小声问:“景元元,这是……你的家长?”

    大家长似笑非笑地问道:“景元……元?”

    景元心道一声不好,应星哥也叛变了!

    但他是谁,大名鼎鼎的景小军师,论起装傻充愣、打马虎眼的本事,腾骁将军以无可置疑的姿态登顶第一,那云骑军中除了骁卫景元之外没人敢称第二。

    “啊?应星哥你说什么?我景元元只是来金人巷凑热闹的,对吧,伊嗝,咳咳,伊戈尔?”

    伊戈尔被景元不动声色地肘了一下,紧张得手心冒汗,半天憋出一个别扭的语气词:“……嗯。”

    应星无情指出:“是吗,可是你嘴角的油渍还没擦干净啊。”

    景元下意识摸了一下嘴角,什么都没摸着,哪里不知道自己上了应星哥的当:“你诈我!”

    他没辙了,只要一想到又要绕着长乐天跑三圈,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将景元上翘的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掰弯,瘪成了一个可怜巴巴的哭哭脸。

    无奈之下,只能搬出了撒娇大法:“应星哥,柳上归他们家的食品安全等级是甲等,肯定吃不出问题来的!而且,看在我交了新朋友的份儿上,你就不要跑去和师父告状啦……嗝。”

    这招固然无耻,但屡试不爽。

    伊戈尔上次见到类似场景,还是他的小侄子干了坏事向妮塔姑妈求情,一时间心中的不妙感更甚,糟糕,这胆大包天的仙舟小孩儿该不会连十八岁都还没满吧?

    应星本来就只是吓唬吓唬他,更何况还直面了一双布灵布灵的大眼睛暴击,挨了这一下子,就算是镜流来了,恐怕也说不出一句重话来。

    “罢了罢了,等你小子正式开始比赛,届时就只能吃水煮鸡胸肉和蔬菜沙拉了。”

    不用跑圈,景元立马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容,而后面色一僵:“啊?水煮鸡胸肉和蔬菜沙拉?”

    师父这是要直接杀了他吗?

    应星将他们二人带到附近的一家茶馆,找了个隐蔽的桌位坐好,点了一壶消食的茶水,没再理会少年人有如天气般变化五常的心情阴晴表,偏过头,直视站在一旁的红发化外民,视线在他的机械左臂上停留了一瞬,颔首示意:

    “这位便是景元……元新结识的外乡友人?在下联盟工造司百冶,应星。小孩儿年少轻狂,行事若有唐突之处,还望阁下多多担待。”

    银发青年一改方才的揶揄挑逗,面对外人谈吐自如,不失诚意礼数,直白的目光却如淬火的铁,直指外乡人的不安内心。

    景元小声嘀咕:“应星哥这样子,还挺唬人的。”

    只可惜,小地方出身的伊戈尔整日忙碌于声援家乡,不怎么关心其他星际新闻,要是换成旁人来,听到“百冶”“应星”几个词时就能一蹦三尺高、掐着人中栽倒在地。

    他只是低下头,瞅了瞅自己不太像一个好人的武人打扮,手足无措地摸了摸后脑勺,想着新朋友的家教看上去颇为严格,自己总不能拉景元元下水,于是也照着仙舟人的礼仪,做了一个相当实诚的自我介绍。

    “景元元的家长,您好,我叫伊戈尔·哈夫特,来自雅利洛-Ⅵ,36岁,无业游民……两天前来到罗浮是为了参加演武仪典,不是坏人,不混黑,也不是人贩子,您可以放心。”

    应星的嘴角抽了抽:“你既然是他看中的朋友,不必向我保证,我相信景元……元的眼光,不会横加干扰他的私人社交。”

    “伊戈尔是个大好人,你和师父就放一百个心吧!”景元拍了拍胸脯,又问:“对了,应星哥,你来金人巷,该不会就是专门过来逗弄我的吧?”

    应星坦率道:“我来回收我放在同功坊的琥珀2153纪朱明罗大师亲铸绝版金人战士初号机。”

    没想到有意外惊喜,一下子逮住了一只黑心黑肝的孤狼,一只不幸离群的红鬃狮子。

    景元很失望:“应星哥,原来我在你心里的地位还不如金人战士?”

    应星不正面回答,给他递了个自己体会的眼神:“你说呢。”

    红发拳手牙齿发酸,好不容易从应星那一长串的前缀名词里摘出重点,惊讶不已:“霄老大店门前的那台大型机兵,原来是您的发明?”

    不怪他眼拙,在他的刻板印象里,那从事打铁锻造的,大多都是一些肌肉虬结、肩背宽厚的大老粗,因为常年经受炉火炽烤,肤色显现出金属的古铜色,声音被熏烤得沙哑难听,周身萦绕着铁腥、焦炭和汗水混合的气息。

    然而,应星本人身形颀长,样貌精致,又有金簪束发,气质沉稳,一袭修身的黑金风衣遮住了锻炼得当的肌肉轮廓,在他看来,活像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仙舟贵公子。

    “是我的收藏。”

    “哈哈哈,我的家乡也有很多收藏家,虽然不太懂他们的情趣。但对你们来说,这样威猛的大机器人,光是看着就一定是一种享受吧。”

    应星合上茶盖放在木桌上,暗含不满的视线第二次扫过伊戈尔的机械左臂,后者感受到了一股危机感,下意识捂住了左臂,疑惑地眨了眨眼。

    景元早已看破:“应星哥是个匠人,应该是看不惯你佩戴的那只机械义肢吧。”

    应星点头,毫不客气地评价道:“粗俗滥造的公司流水线产品。你的经纪人和中介靠吸你的血汗赚得盆满钵满,你却还在使用这一套有害无益的金属垃圾作为挥拳的武器?”

    伊戈尔默了默,叹息道:“可是我别无他法。”

    一个毫无疾病的智人一朝换上机械义肢,对身体器官可能造成的巨大伤害,不言而喻。

    应星对他说:“拆下来。”

    伊戈尔还没从悲凉的记忆里回过神:“……啊?”

    应星笑了笑,像是一滴浓郁的墨水滴落在深邃俊朗的面庞上,泛开了一圈圈柔和的涟漪。

    他又耐心重复了一遍:“你在比赛里让了景元元一把,否则我真担心这没有自知之明的小子把自己撑撅过去……帮你一个小忙,全当我代他偿还情谊。”

    伊戈尔不知道该说什么,愣愣照做。

    “好的,麻,麻烦您了。”

    应星的面前放着一截子划痕累累的金属手臂,他只随便打量了两眼,便将义肢的内在构造和运动原理了然于胸。

    他略一思索,抬起手,熟练地取下了脑后束发的金簪子,簪子的款式简朴又不失精美,簪头上雕刻着流苏花瓣和金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下一秒,应星用力一拔,不足小拇指粗细的簪子瞬间爆出一大串丝线,线的另一头挂着螺丝刀、扳手、钳子,甚至还有小光钻和电焊枪,活像是从另一个空间拉出来的东西。

    景元和伊戈尔看得目瞪口呆。

    “应星哥,你这莫非就是……工匠的自我修养?”

    应星哼了一声:“那你是没见过头上插两筷子的厨子。”

    他一般做两手准备,不光体内存放着一套可以随取随用的“混沌至宝乾坤无敌工具百宝箱”,而在不便于从体内掏出东西的公共场合,簪子是以防不时之需,必要时候还能用来开锁撬门,暗杀刺人。

    其实他完全可以手搓机巧,但伊戈尔用了好几年的机械义肢的品次实在落后,不用一些专业工具,一不小心就散架了。而给他重新制造一只全新的高端义肢,时间上又来不及,毕竟对方明天就有比赛,所以应星只好捏着鼻子将就将就了。

    景元和缺了一只胳膊的伊戈尔茫然对视,眼睁睁看着百冶大人一阵乒乒乓乓,不消片刻功夫,大功告成。

    “……我靠。”

    伊戈尔接过义肢,右手颤颤发抖,差点当着小孩儿的面爆出了粗口。

    第二天,第一场挑战赛。

    尾巴大爷置身于GS555狼型机甲的内部,兴致勃勃地看着操纵台,绿色的能量回路充斥了线路版面,他像是看不够一样左碰碰又碰碰,显然是满意得不得了。

    “不管这一次的对手是谁,老子都要把他打得落花流水!”

    他得意洋洋地大笑,看到对手的那一刻笑得更灿烂了:

    “哟,就是你,红发的人类?你觉得自己凭什么能打得过我?还是快点认输吧!”

    伊戈尔身穿粗布,袒露出肌肉饱满的胸口,眼神单纯干净,像是刚从乡下来到大城市的傻大个。

    他抬起头,仰望着体型是他三倍高的公司机甲,困惑地挠了挠头。

    “这该怎么办啊……我到底用不用应星先生说的那个……”

    比赛哨声吹响,座位席上,劳拉佩里·斯科特把玩着两颗库里斯珍珠,想都不用想,胜负结果已经很明白了。

    “等到那只岁阳赢下了比赛,我就可以借机更进一步……”

    “不好了!劳拉佩里大人!情况有变!”

    “咋咋呼呼的,成何体统?”

    他皱着眉头抬起头,面色扭曲,掌心一紧,价值连城的珍珠瞬间化成了齑粉。

    只见擂台上,伊戈尔先躲开了GS555狼型机甲的狂轰乱炸,不再犹豫,按下了机械义肢上多出来的按钮。

    刹那间,金红交加的钢铁装甲从左臂开始向四周攀爬,顺着男人的身体轮廓互相咬合,溅起一串橘红色的火花,如同锻炉中锤打赤铁,依次包裹住脊椎、腰腹和大小腿。

    最终,当他的面部装甲完成了密封,闹哄哄的比赛现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雅利洛-Ⅵ钢铁侠,伊戈尔·哈夫特,已就位。”

    作者有话说:

    应星:鼓掌。

    第27章 请君入瓮:感谢天才的馈赠

    星天演武仪典,内场。

    亲眼目睹了红方选手的精彩变身,不少观众震惊得下巴都忘记合上,没过几秒,终于有人回过神来,忽地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尖叫呐喊,声浪几乎要掀翻赛场的屋顶。

    “伊戈尔!伊戈尔!”

    “雅利洛-Ⅵ是哪个机甲牌子?快上星网搜一搜!要是可以量产,我一定要买爆!”

    “不对呀,我搜了一下,这好像是一颗星球,还是第一次听说……”

    “好像是伊戈尔选手的老家?”

    观众们议论纷纷,帖子热度很快飙升。

    而在台上,新任钢铁侠显然还不太适应自己的身份,他强行保持镇定,一道极具机械质感的低沉声线从面罩下稳稳传来:

    “尾巴先生,请多指教。”

    霎时间,场内音量更沸,吵得能震破人的耳膜。

    在人气这一环节,万众瞩目的钢铁侠已经赢了个彻底,衬托得对面本来十分霸气的公司机甲像个上不了台面的反派头目。

    尾巴大爷一时间惊疑不定,但他惊的不是“贫穷小伙爆改氪金星人”,而是……

    “这眼熟的金红配色,怎么有点像那个男人的设计?”

    岁阳要是有手有脚,肯定已经烦闷得抓耳挠腮了,最后干脆撂担子不琢磨了:“哎呀,不管了!管你是钢铁侠还是什么侠,都得败在老子的钢爪下!”

    GS555狼型机甲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开启近战模式,两只金刚狼爪猛地伸长了一倍,使出一记迅猛有力的飞扑!

    雅利洛-Ⅵ钢铁侠不疾不徐,显然战斗经验极其丰富,他压低重心,重重一拳迎了上去。

    “放马过来吧!”

    热闹非凡的观众席之上,高级VIP包厢内的劳拉佩里逐渐冷静下来,喜欢炫富又极度抠门的主管大人将手里捏碎的珍珠粉一点一点刮进手帕,然后小心翼翼地塞进兜里,扭头对副手冷冷命令道:

    “三分钟,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资料。”

    “可是,大人,伊戈尔·哈夫特是我们麾下的选手,他的资料您早就翻过了啊?”

    劳拉佩里恨不得将属下的头按进地里,顺便帮他清醒清醒:

    “傻瓜,你告诉我,一个从偏远星球来的傻子,一不要命,二不要钱,怎么可能攒够能买下一套至少5S级的战斗装备的信用点?除了公司之外,肯定有人在幕后资助他,继续给我查!”

    “是!”

    劳拉佩里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向无往不利的直觉告诉他,岁阳这条路径大概是打不通了。

    不是他灭自家志气长他人威风,劳拉佩里不仅当过最底层的保险推销员,还当过最苦逼的机甲推销员,因而第一眼就能辨别出伊戈尔身上那套机甲的质量档次,拳击手本人就不是一个省油的灯,更何况还有高科技加持?

    不行,得再想想其他办法……

    他心想,应星之前对他说的所谓“拿出最大的诚意”,到底指的是什么?

    距离劳拉佩里向董事会许诺的五年期限,如今已经过了大半,要是再搞不定专利,届时,公司里那些嗅着血腥味儿的鬣狗就会一拥而上,将孤立无援的他彻底撕个粉碎。

    只要一想象自己可能面临的悲惨遭遇,劳拉佩里·斯科特就宁愿回到老家塔利亚的矿坑里继续掏鼻涕虫。

    然而,俗话说得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让一个底层出身的私生子放弃打拼多年换来的荣华富贵,他又怎能心甘情愿?!

    劳拉佩里身边萦绕着浓郁的低气压,吓得属下们都不敢吭声。

    他心烦意乱,随意看向观众席,这一看不要紧,一个白发狐人女子突然闯进了他的视线。

    “伊戈尔加油啊!给尾巴大爷一点颜色看看,让他以后还敢不敢觊觎我的尾巴!”

    显眼包白珩早已激动得跳了起来,咋呼着嗓子,像一个无时不刻散发着光源的小太阳。

    她身后的狐尾随着她的动作一摇一摆,色泽鲜亮,打理得十分顺滑蓬松。

    劳拉佩里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的狐尾巴,下意识将右手伸进兜里,摸了摸豪车钥匙上挂着的小毛球吊坠,心情罕见地平和了下来。

    他的属下皆是察言观色之辈,见他们的主管盯着一个狐人女子不放,主动上前献殷勤道:

    “劳拉佩里大人,您需要那个女人的全部资料吗?我们立马就去办……”

    劳拉佩里笑着对他挥了挥手,示意属下把耳朵凑近一点儿,轻轻摸上了他的后脑勺,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然后,将属下那张谄媚的大脸狠狠按进了四分五裂的地板里。

    “*塔利亚粗口*,说过多少次,不要随意揣摩我的心思。”

    伊戈尔本就实力不俗,更何况得了一个逆天外挂,而尾巴大爷第一次操纵公司机甲进行实战,疲于奔命,控制面板都出现了短暂的短路,擦出了一溜烟故障的火花。

    “可恶可恶!”

    他猛然抬起头,发现伊戈尔的手掌已经按在了机甲的头顶。

    冰冷的面部装甲下发出一道沉闷的声音,伊戈尔淡淡宣布道:

    “再见,朋友。”

    “轰隆”一声巨响,掌心凝聚的激光炮将机甲打了个对穿。

    核心舱内的尾巴大爷直接暴露在了空气中,一阵萧瑟的冷风吹过,心里拔凉拔凉。

    “该死的劳拉佩里!这就是你说的质量上乘,金刚不坏?”

    比赛解说员激昂宣布道:“比赛结束!让我们恭喜红方选手以无可争议的姿态赢下了第一场的挑战赛!”

    “广告之后,精彩继续~”

    伊戈尔一路拒绝了岁阳的威逼利诱,快速跑入后台,还没等他钻进安全的选手休息室,一群举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便蜂拥而至,将他的身边围了个水泄不通。

    “伊戈尔先生,请看这里!”

    “我是仙舟武术报的记者,想采访您一下,您是否也认同仙舟最近流传的‘血肉苦楚,机械飞升’的八字真言呢?”

    “……那是什么意思?”

    “伊戈尔先生,我是星际和平娱乐的记者,敢问您的这套装甲是出自哪位大师之手?我们在星网上均没有找到相关的型号……”

    面对层出不穷的刺眼白光,伊戈尔倒也习惯了。

    他心想,机械义肢的改造,还要多亏了景元元那位神奇的家长,自己当着诸多记者的面,总不可能昧着良心不提他的名字。

    于是,老实人就实话实说了。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方才还万分狂热的记者非但没有接着提问,反而出奇一致地放下了话筒和摄像机,彼此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五彩缤纷,好像全场按下了暂停键。

    伊戈尔没预料到他们的反应,疑惑道:“你们这是怎么了?不好意思,难道是我说错话了?”

    年轻的实习记者哆嗦了一下干涩的嘴皮子,却因大脑一片空白,一道像样儿的气音都没能发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算是见过世面的中年记者率先干笑了两声,打破了现场的死寂,只撂下了一句没头没尾、仿佛预言一般的话:

    “伊戈尔先生,恭喜你啊。”

    在第一场比赛结束还没过几分钟,伊戈尔新换上的玉兆就接到了好几个陌生电话。

    这些人也不知从哪里得来他的联系方式,一上来就是一通嘘寒问暖,各个的语气热情洋溢,仿佛他失散多年的老乡。

    有询问他最近有没有高价出售钢铁侠装甲打算的,有可以无偿为他提供生活条件上的各种帮助的……

    甚至连那位曾经当面拒绝提供支援他的智械大亨,都转头致电了他,一改之前的冰冷理性,让伊戈尔第一次知道一个智械的嘴里也能说出那么温暖动听的语言。

    然而,不管是多么亲切的问候关切,最后都归到了一个点上——他们想要从伊戈尔·哈夫特这里,获得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的最近消息以及联系方式。

    伊戈尔手里的玉兆差点没掉在地上碎成两半。

    他就算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打军体拳,但凡是一位宇宙公民,都知道【天才俱乐部】的含金量有多么恐怖。

    “我嘞个琥珀王啊,景元元的家长……居然是一位天才?”

    与此同时,千万光年之外,艾普瑟隆交易所。

    人影憧憧,极尽繁华。

    在一面“星球估价排行榜”的电子大屏幕上,一个名叫“雅利洛-Ⅵ”的名字以自身无限接近于直线的资产净值,电光火石间就超越了位列前面的一干文明,一路向着排行榜中层狂飙突进。

    北伐战争,速度之快,架势之猛,前所未闻。

    交易所里的商人和投机者们都看呆了。

    “雅利洛-Ⅵ?这是哪里杀出来的黑马?”

    “他们的星球是挖出了超大型的星琼矿脉吗?”

    “不对呀,我记得这支股票前几年因为被反物质军团盯上了,价值一路走低,再过几年估计就查无此星球了,怎么会涨势这么猛?”

    “各位,我得到最新消息了!来自仙舟罗浮正在召开的星天演武仪典……”

    后台休息室内,景元一边等着伊戈尔回来,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翻阅着电子报纸,看着标题为《震惊!演武仪典上一位名不见经传的选手竟得到了天才的馈赠?!》阅读量已经轻松突破上亿。

    他每刷新一下,评论区就要多出几千条最新评论。

    他不禁咽了一口唾沫,心有余悸地说:“好恐怖的关注度,我现在总算知道应星哥你为什么要时时刻刻保持低调了。”

    应星回应道:“人怕出名扑满怕壮。”

    他紧接着心道,但是,对于当前的伊戈尔和他的家乡而言,就是要越出名才越好。

    景元碎碎道:“等伊戈尔回来了,我得多宽慰他几句,免得他这几天不适应……”

    后场休息室的大门突然敲响,景元还以为是他的红发友人回来了,欢天喜地地去开门,结果没想到,进门的却是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高瘦男人。

    “应星先生,景元骁卫,日安。”

    景元没察觉到他的气息,已经从应星哥那儿得知了对方的身份,不仅如此,他还清楚白珩和市场开拓部的小恩怨,所以压根懒得给对方好脸色看,当时就沉下了脸。

    少年的声音冷了下来,眉眼间已经有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质:

    “公司的人,你来这里做什么?”

    “景元骁卫,您大可不必对我抱有如此强烈的敌意,毕竟,这一趟,我是抱着最大的诚意来和应星先生见面的。”

    他刻意强调了“诚意”二字,然后转头看向沙发上正在垂首品茶的银发青年。

    劳拉佩里并不觉得应星这种级别的天才人物会随手帮助一个毫不相干的化外民,因此,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深意。

    再去追溯伊戈尔·哈夫特的身世背景,雅利洛-Ⅵ,一颗在反物质军团进攻下苦苦支撑的小文明,唯一能吸引天才注意的,就只有寰宇间臭名昭著的【万界之癌】了。

    劳拉佩里脑中的图画瞬间清晰了起来,说起话来也井井有条:“您的目标是星核对吗?”

    应星不置可否,双手抱胸,静静看着他的表演。

    “我敢赌上我的家族的荣耀向您保证,宇宙间没有哪个势力比我们手里掌握的情报更详细。同时,雅利洛-Ⅵ这颗星球如今的投资价值,已经比起原来翻了上万倍,我相信会总有人愿意为土著居民提供贷款和援助,而这些珍贵的贷款和援助,还需要一个至关重要的中介——也就是公司。”

    景元问出了核心问题:“应星哥为什么要相信你?”

    “在你们眼中,公司商人从来都无利不起早。但我们也信奉一点——在市场上,商人要以真心换真心,才能赢得客户的信任。”

    劳拉佩里微微欠身,走廊尽头,伊戈尔和尾巴大爷的身影姗姗来迟。

    “在下听闻岁阳可以附身于活人身上,翻看他们的记忆。如果您不信我,可以让尾巴先生钻进我的体内,一探我对您的真心。”

    第28章 逆天:应星,你也逆天

    伊戈尔怀揣着一颗尚未平息、砰砰直跳的心脏,在踏入选手休息室的前一刻,步子慢慢沉重了起来,踟蹰不前。

    跟在他身边的尾巴大爷看不下去了:“唉呀,磨磨唧唧的,不就是突然发现兄弟的隐藏身份了吗?你们人类就是胆小鬼,应星又不吃人,你怎么连见面都不敢了?”

    “怎么可能,尾巴大爷,我只是有点……不敢置信。”

    好比一张天大的馅饼砸中了眉心,伊戈尔至今都感觉如在梦中。

    他现在隐约明白,为什么应星先生执意要给他的装甲安上“雅利洛-Ⅵ钢铁侠”的名字了。

    一颗被【天才】投去注视的星球,哪怕她曾经再不起眼,在银河万众的目光交汇处,也必将在新生的霞光中冉冉升起。

    就像他年轻时背井离乡,在走入公司星舰的前一刹那,扭头看到的最后那场盛大的日出一样。

    “伊戈尔,站在门口傻愣愣的干什么?”

    景元的招呼声瞬间将他拉回现实,伊戈尔走进选手休息室,一眼便瞥见了站起来迎接他的银发青年。

    蓦地,他联想到了长乐天说书先生的一句台词,当时听得一知半解,现在好似有了入微的人影轮廓,让他永世难忘。

    ——面如冠玉,眸若星河,长身鹤立,应世无双。

    “恭喜……”

    应星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身高接近两米的红发汉子一把抱了个满怀。

    “谢谢你,我的朋友!”

    应星愣了一下,回抱住了他,拍了拍男人如同竹节般挺直的脊背,像是预料到对方的下一句话,说:

    “伊戈尔,你可以先别急着弃赛回家,雅利洛-Ⅵ的事情,会有人帮你摆平。”

    伊戈尔松开了双臂,下意识反驳道:“这怎么行?如果真到了反击战打响的那一刻,我当然要回去和我的故乡并肩作战!”

    景元不太赞同:“但是,伊戈尔,换个角度想,何不妨继续你的比赛呢?当你的实力足以站上演武仪典擂台的最高峰,你就能向银河万众证明雅利洛人的不屈意志和顽强精神!也许,那才是对你新生的故乡母亲最好的礼物?”

    而且,你太累了,是时候也该为自己挥一次拳了。

    伊戈尔渐渐说不出反驳之语了。

    尾巴大爷了解到了对手的身世背景,大度地承认了这一次的失利。

    “算了,输给你,老子心服口服。”下一秒,他将发泄的炮口对准了在场唯一一个外人:“不过……劳拉佩里,你这混蛋!当初信誓旦旦向我保证的金刚不坏的质量,结果就这?”

    劳拉佩里抽了抽嘴角,觉得自己简直是城门失火后被殃及的那条池鱼:“尾巴先生,那可是天才改造的机甲。公司机甲要能经得住一击,技术研发部的饭桶主管就该把这台机甲供起来烧高香了。”

    “对了,关于我的提议,应星先生意下如何?”

    应星倒是没意见:“这事儿你应该问尾巴,我没有决定权。”

    “哈,干老子什么事儿?”

    尾巴大爷听景元复述了一遍前因后果,瞬间眉开眼笑:“那感情好啊,老子求之不得。放心吧,应星,老子一定好好替你仔仔细细地翻阅他的记忆和内心,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查个遍,让你再无后顾之忧!”

    “其实也没必要如此仔细……”

    应星看着尾巴一无所知的窃喜表情,心中升起一股把信任自己的单纯小狗推进火坑里的心虚感,不过岁阳都这样保证了,他也不好再拒绝。

    得到了自家老大的点头同意,尾巴便迫不及待地钻进了劳拉佩里的体内。

    世界变化,他先是抖了抖身子,张头四顾,“让老子先看看这小子的童年……哎,应星,你怎么在这儿?吓我一跳!”

    作为意识体的应星目移了一瞬,单手握拳咳了咳,正色道:“为了保险起见,我和你一起行动。”

    当然了,还有一个不便言说的原因,其实他也很好奇斯科特老祖宗的人生经历。

    “好吧,你跟着老子,别迷路了。”

    尾巴看了看四周的景色,感慨道:“他小时候就住在这儿?真够荒凉的。”

    应星认出了这个地方:“是塔利亚的钉壳小镇。白珩在二十多年前来过这里,跟她描述的几乎没差别——黄沙漫天,人烟凋敝,还有数不清的废弃矿坑。”

    同时,也是盗贼小偷的天堂,通缉犯们的庇护之所。

    画面变化,在一个偏僻的小房子前,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跪在木门前,用力磕头。

    “约克先生,求你了,收我为徒弟吧!只要不让我去地下矿坑掏鼻涕虫,给我一口饭吃,我什么活都能干!”

    少年声嘶力竭,言辞恳切,脏兮兮的额头渗出了血丝,令观者闻之沉默,无不下泪。

    尾巴感到唏嘘不已:“这种穷乡僻岭出身的,童年都还挺可怜的。”

    他跪了一天一夜,身子摇摇欲坠,终于,破旧的木门吱吱呀呀开了一条门缝,劳拉佩里大喜过望,连忙又磕了几个响头:“多谢师父,多谢师父!”

    尾巴嘻嘻一笑:“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双向奔赴?”

    应星犹豫再三:“也许……事情没那么简单。”

    画面紧接着一闪,劳拉佩里又跪在了门前,这一回却是鼻青脸肿,皮开肉破。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梨花带雨:“师父,求求你……”

    护短的尾巴于心不忍:“唉,这是被人在外面欺负了?老子要是他的师父,一定挨个打回去!”

    却没想,劳拉佩里的下一句话就把底细抖了个干干净净:

    “师父,徒弟知错了。徒弟不该用师父教我的偷窃技巧偷走了师父的宝贝,想把它放在集市上偷偷卖掉。为了不让师父发现,我还把它塞到了大鼻涕虫的鼻孔里……结果放太久忘记了,导致宝贝包浆了。”

    尾巴:“……”

    这罪状听起来恶心耳朵,尾巴做了一个嫌弃的小表情:“这种忘恩负义的混小子,他师父怎么没把他直接打死,还留了他一条小命?”

    应星陷入了思考:“塔利亚的特产钉壳鼻涕虫居然有黏合屏息的功效?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要不下次……”

    尾巴:“……不管你在想什么恶心的事,不要说出口让老子听见。”

    木门后,一个驼背老头杵着拐杖缓缓走出,眯起一双昏暗的三角眼,怒道:“劳拉佩里,你以为我生气的是这点吗?”

    “师父,您的意思是……”

    “一个合格的小偷,在摸到赃物的时候,既没有第一时间转手卖人,也没有藏在一个足够安全隐蔽的地方,你真是没有继承我的一丁点儿天分啊。”

    尾巴嘶了一声:“这老头好像是在真心教徒弟……”

    老头又敲了一下拐杖,居高临下地说:“劳拉佩里,你记好了,我们师门传承有一句秘诀——‘万物皆可偷,真心不可留’。”

    劳拉佩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而后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弟子,谨遵教诲。”

    画面一闪,少年长成了青年,此时此刻和他的师父狂奔在一辆老旧的蒸汽列车内部。

    劳拉佩里跑在最前,拉住师父干枯的大手紧紧不放,回头焦急道:“怎么办?师父,他们要追上来了!”

    “你是斯科特家族流落在外的私生子的消息走漏了风声,这一群亡命徒想拿你做人质,要是落在了他们手里,存活概率微乎其微……”

    他师父深深叹了一口气,语气发了狠:“这是钉壳镇驶向外界的最后一辆末班车,劳拉佩里,你还有大好的人生,去吧,孩子,躲到四号车厢的三号床下面,我来和他们周旋!”

    说着,把徒弟推向了下一节车厢,驼背干瘦的身躯堵在了这节车厢门口,背身而立,俨然一副慷慨就义的姿态。

    “师——父!”

    劳拉佩里在四号车厢的那一头,吼得撕心裂肺。

    尾巴摇了摇头:“口口声声说着不能交付真心,还不是把真心交给他的好徒弟了吗?”

    驼背老头和一伙追上来的亡命之徒迎面相撞,一个刀疤脸举起刀子,冷笑道:“老头,不想死,就给我让开!”

    老头低下头,止不住叹息:

    “那个傻孩子呀……”

    就在尾巴以为劳拉佩里的好师父要领便当之时,他下一秒侧过身子,面带慈祥的微笑:

    “几位大爷,我家小徒就躲在四号车厢的三号床下,他的家族信物放在胸口右口袋,如果他说丢了,那一定就藏在他的红内裤夹层里。”

    围观的尾巴和应星:“……”

    “你这老头还蛮识相的嘛。”

    刀疤脸将他一把推开,正要开门,却不想这一节车厢发出一阵颠簸,不知是谁解开了勾连车厢的大锁,此刻竟是要和主火车解体了。

    “拜拜~”

    劳拉佩里坐在四号车厢的门外,双腿悬空,像是一只眉眼带笑的狡黠狐狸,当着众人的面,缓缓掏出了一把钥匙。

    老头面色一僵,摸向自己的口袋,果然空空如也。

    他干笑了两声,亡命徒们拿着刀子和手枪慢慢围了过来。

    在一众愈发狠厉的注视下,这位名噪一时的大盗贼用尽了最后一口气,大声喊道:

    “劳拉佩里·斯科特,你出师了!记住,别忘了我教给你的那句话——‘万物皆可偷,真心不可留’!”

    劳拉佩里看着逐渐远去的废弃车厢,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也扯着嗓子回应道:

    ——“师父!我谨遵教诲!”

    尾巴:“好一出双向奔赴的悲……喜剧。”

    画面又是一闪,到了一处豪华的私家庄园里。

    千辛万苦回家的私生子跪在客厅里,他的父亲背靠在真皮沙发上,一副成功人士的打扮。

    旁边站着他的几个哥哥姐姐,各个看上去和颜悦色,眼底却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杀意和凶光。

    “你既然有名字,那就不改了,就叫劳拉佩里·斯科特。”

    “虽然你来路不正,但身上也留着我们斯科特家族的血液。斯科特的家徽是高傲的白蔷薇,宁折不弯,忠贞高洁,你以后行走在外,不要丢了家族的脸面。”

    认祖归宗的劳拉佩里又磕了一个响头,他对此已经轻车熟路:

    “是,父亲。”

    等到老父亲一走,劳拉佩里回到家族的第一天,他在粥里吃到了一个老虎钳,牛奶被加了过量安眠药,新收拾的床铺夹层里被塞了一只染病的死老鼠,接满水的浴缸跳出一只狂暴食人鱼,上厕所差点被人在背后套塑料袋闷死。

    终于结束了一天的折腾,他反锁上了卧室门,被子迎头盖住,蜷缩成了一团。

    床上的小鼓包不时轻微颤抖,像是终于坚持不住,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默默抽泣一般。

    尾巴有点看不下去了:“这一家子真是全员恶人,劳拉佩里估计没想到落差感这么大,现在在被窝里偷偷哭呢。”

    应星觉得有些反常:“要不我们走近点儿看看?”

    他们刚走到床边,被子猛然一掀,一个黑漆漆的人影一跃而起,将两人吓得当时后退了一步。

    他哪里在哭,分明是在笑: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既然一家子都不是好人,我他*塔利亚粗口*的也不用对你们客气了!哈哈哈哈哈!这可真是……太棒了!”

    尾巴:“……说实话,我现在有点认同老头的那句话了,半点真心的同情都不能交给这小子。”

    画面再次变化,面色不佳的父亲老斯科特如今已经头发花白,神情萎靡地躺在病床上,两只胳膊插满了针头,依靠维生设备维持着生命。

    劳拉佩里身穿P10的公司制服,轻轻推开了SVVIP病房的门,垂头丧气,语气难掩悲凉:

    “父亲,大哥走了。”

    原本平稳的心电图瞬间飙升,老斯科特颤抖着声音问:“劳拉佩里……你大哥,是怎么走的?”

    “他去一颗丛林星球实地考察,结果被一只巨大的老虎钳夹住了右腿,失血过多,抢救无效……呜呜呜。”

    “唉……命运啊。”

    第二次,劳拉佩里穿着P18的公司制服推开了房门,抹了一滴洋葱熏出来的眼泪:

    “父亲,二姐也走了。”

    “怎么会……你二姐,是怎么走的?”

    “她连夜加班,晚上睡不着,吃了过量安眠药,唉。”

    “……”

    第三次,劳拉佩里身穿P25的制服,来到了老斯科特的病床前,淡淡地通知道:

    “父亲,三哥也走了。”

    老斯科特不知为何竟有种“果然来了”的安心感,照例问了一句:

    “你三哥是怎么走的?”

    “技术研发部的饭桶培育出了一只变异大老鼠,把他吓死了。”

    第四次,劳拉佩里穿着P34的制服,例行公事:

    “父亲,四哥也走了。”

    老斯科特好像已经麻木了:“嗯,知道了。”

    他这次问都不问了。

    劳拉佩里才不管他问不问:“四哥掉进海里,被鱼吃掉了。”

    第五次,劳拉佩里穿着P40的公司制服,踱着悠闲的步子踏入父亲的病房。

    他随口敷衍道:“五哥被劫匪绑架,撕票了。”

    老斯科特躺在病床上,身子无法动弹,用昏花的老眼看着他,片刻后吐出了一句:

    “老六啊……”

    “为什么要对你的哥哥姐姐这么残忍呢?咳咳……难道我对你还不够真心吗?”

    “父亲!其实,我也有话要对你说……”

    劳拉佩里大步上前,不经意的一脚踩住了他父亲的氧气管。

    老斯科特顿时面色憋得紫红,伸出一只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他,如果不是说不出话,肯定要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劳拉佩里一把握住父亲的手,像是在完成一场重要的交接仪式,微笑着告诉他:

    “父亲,你藏在腹部皮下脂肪的银行卡,在我这里。”

    心电图发出“biu”的一声爆鸣。

    “你要是对我还抱有一点情谊,就把你的主管位置让给我坐吧。”

    不需要接着看下去了,尾巴倒吸了一口凉气,表示奇了怪了:

    “怎么感觉有点爽?”

    应星摸了摸下巴,以人类的身心体验琢磨出来了原因:“大概是因为他拿了爽文男主的模板吧。”

    从塔利亚籍籍无名的小偷,通过自己的打拼干翻无良亲戚,混上了公司市场开拓部的年轻主管。

    “人生啊,当真是寂寞如雪。”

    劳拉佩里坐在一百零八层高楼的顶层,透过落地窗户看着楼下,手里摇晃着价值连城的红酒,一口闷了干净。

    喝完之后,他又盯着杯壁上几滴残留的酒珠看了好一会儿,从躺椅上站起身,又去倒了一杯白开水,把杯壁上残留的几滴酒珠全都摇匀喝下了,这才露出了一个舒心的笑容。

    尾巴:“……这人是怎么做到将炫富和抠门完美结合的?按照你们人类的话本,成为人生赢家,大概就只差‘迎娶白富美’这个步骤了吧?”

    应星回头看电梯门:“喏,白富美来了。”

    “劳拉佩里大人!您私人定制的价值300万信用点的超大型抱抱美丽白熊自动恒温玩偶已经送到了!”

    尾巴:“……”

    等到属下离开,劳拉佩里一脸幸福地扑了上去。

    尾巴:“我还以为他胆子有多大呢。”

    应星看破了真相:“他不敢交出向陌生人交出真心,所以就只能用玩偶来替代枕边人,意料之中的选择。”

    紧接着,劳拉佩里接了个电话:“喂?是你呀,技术研发部的饭桶主管,今儿怎么有兴致给我打电话了?”

    “你骂我干什么?不就是进你的办公室,把你的工图擦了,给你的模型关节上了鼻涕虫胶水,拆了你的无缝,掰断了几根天线嘛?至于这么生气?”

    胶佬硬了,拳头硬了。

    “……逆天。”

    “应星!你冷静点!这是他的记忆世界!打坏了人就要变成傻子了!”

    作者有话说:

    应胶佬:没想到吧,受工伤的是我。

    第29章 正义从天而降:此乃存护之意志!

    记忆画面有如碎玻璃一般纷纷褪去,呈现一片纯黑的识海。

    应星无所谓地甩了甩拳头,一脸风轻云淡,对着虚空说:“抱歉,小失误。”

    尾巴将到嘴边的吐槽憋了回去,这人怎么说也算是自己的顶头老大,把应星惹火了对他没好处,反正受伤的是劳拉佩里那个逆天的货色。

    如果不是怕自己出手了,对劳拉佩里的意识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他左右也得上去趁乱添两脚。

    “咳咳,应星,还要接着往下看吗?这些表层记忆是那家伙主动为我们展示的,但是,他最深层的欲望……不在这里。”

    应星盯着不远处的隐隐白光,假如他们再走几步,迈入白光之后,想必就能看到岁阳所说的“最深层的欲望”了。

    “算了,没必要。”

    尾巴一愣:“唉?你确定到这里就结束?咱们还没找到这小子的软肋和把柄呢!”

    应星微微一笑,好心提醒道:“你确定你还顶得住?”

    “……你说得对。”

    在以情绪为食的岁阳看来,劳拉佩里这种阅历丰富、情感充沛的短生种人类应该很好吃才对,但尾巴此时非但没有一丝食欲,反而像是活生生被人塞了一口巧克力味儿的那啥不可名状之物。

    毫不夸张的说,就算燎原的孤高有朝一日不幸走上了末路,劳拉佩里·斯科特也绝对是他在这个宇宙最后一个愿意附身的人类。

    应星欲言又止,往后的七百多年间,劳拉佩里的家族大概率还会有许多只小斯科特探出头来,尾巴这话说早了。

    尾巴对他的想法丝毫不觉,扭头问道:“喂,应星,你说咱们看了这么多记忆,你真的还要和这家伙谈合作?”

    他对斯科特的为人进行了一个简单的小总结,像是在挨个报菜名:“心狠手辣,铁石心肠,没心没肺,贪求物欲……连喜欢的对象都不是活人,这不活脱脱的一个血脉变异的拟人生物嘛。”

    应星垂下头颅思索,食指不自觉地敲打着右臂的腕甲,发出一串有节奏的清脆响声。就在尾巴以为他要同意自己的观点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道不轻不重的回应:

    “那你是没见过更变态的拟人生物。”

    和他曾经打过交道的一些野心家相比,劳拉佩里·斯科特一心只为向上爬,既不滥杀无辜群众,也不以虐杀弱小为乐,从这一点上,他和他的后代一样,已经足够“纯粹”了,纯得发邪。

    他所展示的“真心”,正是“他没有真心”这一点。

    “你倒是跟老爹学了不少成语,不过,你在人家的意识海里说坏话,和当面蛐蛐有什么区别?”

    劳拉佩里·斯科特身为银河巨无霸势力的部门高管,无数人盯着他屁股下的位置和脑袋里储存的东西,因而,此人看似作风莽撞,实则不然,既然允许岁阳钻进他的体内,不可能没有提前做好万全准备。

    应星借刚才那一拳试探了一下,劳拉佩里本人的实力确实有不简单之处。

    尾巴骤然一惊,左顾右盼,当然什么也没发现,他嘀咕了一声:“你们人类的心思还真是复杂,活着也累,还是当岁阳舒服。”

    “走吧,这里没什么好待的了。”

    “哼,等老子出去了,一定要拿这小子小时候挨打的囧事儿狠狠嘲笑他!”

    第二天一早,通往雅利洛-Ⅵ的市场开拓部飞船缓缓驶离了星槎海中枢的码头,正在热身训练的伊戈尔似有所感,望向训练室窗外,一对闪烁的金色瞳孔倒映着蔚蓝的天际,眼底翻腾着无尽的欢欣与希望。

    “母亲,我做到了……在这个冰冷的宇宙里,仍然有人回应了我们的求救和呼唤。”

    景元从他身后猛地扑了上来,两只胳膊勾住了伊戈尔宽阔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趴在他的背上,一股还未消散的番茄火锅味儿紧随而至,不带丝毫掩饰地闯进了伊戈尔的鼻腔,将他泛上心头的感伤之情顿时戳了个洞,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伊戈尔,还在担心你的家乡?哎呀,有应星哥和白珩姐在,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如果不是我接下来还有比赛,我肯定也要和他们一起坐上船,亲眼看一看你的美丽家乡……”

    “嗯,谢谢你,景元元,以后一定会有机会的。”

    伊戈尔双手托住他的腿,往上提了一提,即便很多年没做过了,但动作依旧熟谙,毕竟他小时候经常这样背着隔壁家的贵族女孩儿到处遛弯儿,那是一段少有的童年时光,现在早就已经回不去了。

    他心想,有天才出马,他压根不需要担心,其实景元元目前最应该担心,万一他偷吃火锅的事儿被他那位不苟言笑的师父发现了怎么办。

    伊戈尔卸下了心事,本质上也是个温柔之人,乐意宠着孩子:“景元元,等我赢下了比赛,在颁奖典礼上,我就这样当着那位云骑骁卫的面,背着你绕圈一周答谢观众,你觉得怎么样?”

    云骑骁卫本人的身体僵了一下。

    说实话,不怎么样,因为景元有时会分身乏术,但肯定不会分身术。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伊戈尔还以为小孩儿害羞了,三言两语做了决定。

    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弥补,景元红着脸不吭声,暗地下定了决心。

    为了不输给实力强大的雅利洛-Ⅵ钢铁侠,他这次说什么也得戒掉美食,奔向水煮鸡胸肉和蔬菜沙拉的怀抱了。

    公司飞船内部。

    “应星,你是不知道,我背着镜流给景元元加餐的经历有多惊险……”

    白珩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不时噗噗直笑。

    劳拉佩里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乐呵呵地凑过来,结果被应星狠狠剜了一眼:

    “你,不要靠近我的同伴。”

    白珩摇着毛茸茸的大尾巴,疑惑地歪了一下头。

    劳拉佩里只能郁闷地坐了回去,手里盘着小毛球挂饰,打开电脑,趁着航行的这段功夫,将各项事宜有条不紊地安排了下去。

    “我批准的那几艘战斗星舰都开过来了吗?很好,联系艾扎克帝国派过来的智械增援舰队,阻拦住反物质军团的天外进攻……”

    “陆军作战部队先降落到雅利洛人的中心城市,和原住民展开积极交涉,那城市叫什么来着?对,贝洛伯格。啧,他们修了十几年还没修好?比起筑城者,果然还是公司更能紧密追随琥珀王的脚步。”

    “应星先生交代了,重点保护平民,以大城市为中心,发动总反击……搭载粮食和物资的后勤部队紧随其后,不能有一丝一毫的耽误……”

    “至于星核……哼,告诉比特,不用他一个只会打仗的大老粗瞎操心,我这边能把它处理掉……还有那该死的裂界,他们这次可是遇到克星了。”

    如果说全宇宙除了那些遭灾的文明之外,还有哪个势力更憎恶星核,市场开拓部的员工们绝对榜上有名。

    星核不仅会以降维打击的形式摧毁一个蒸蒸日上的文明,其散发的能量波动还会直接导致信号紊乱,航线受阻,失去与寰宇各界的联系,切断星际和平公司联通寰宇的重要动脉。

    孤立无援,唯有等死。

    但是,雅利洛-Ⅵ的领导者和人民没有选择束手就擒。

    遥远的一颗星球上,象征着【毁灭】的黑暗已经侵占了星球表面的大部分领土,唯有一处光亮还在顽强挣扎着。

    在领导者阿丽萨·兰德的规划蓝图里,倘若他们实在无法抵挡反物质军团的进攻,也要高高筑起琥珀王的城墙,捍卫住人类最后一片净土,保留文明的火种至最后一刻。

    为此,阿丽萨·兰德提前组织人手,赶在反物质军团发动大型总攻前,修建起了一座能容纳大批人口的贝洛伯格城,一场文明的保卫战就此打响。

    在星核和毁灭的双重叠加下,无数人因为恐惧而纷纷逃离,离开家乡寻找生路,但仍有一批人在寒风中默默坚守。

    简陋的克里伯堡内,阿丽萨·兰德将双手搭在桌上的地图上,表情凝重,询问一旁的大臣们:

    “我们还能撑多久?”

    “大人,新一轮的耕田已经在播种了,但种子还需要生根发芽的时间……”

    “工厂已经在加急生产,工人们日夜不息换班劳作……”

    “科学家们通过检测,发现室外的平均气温在逐渐降低,预计将会有一场大寒潮的来临……”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脆弱不堪的祈祷——“愿琥珀王的意志庇护雅利洛人。”

    等到大臣们唉声叹气地退下,阿丽萨·兰德缓缓走到窗外,望向头顶阴云密布的星空,看不见一丝星星。

    她不知看了多久,转头,低声问自己的养女:“我的小斯维特兰娜,你是个聪慧的孩子,告诉妈妈,我们能等到黎明的到来吗?”

    被后人称为【铁腕】的第二任大守护者斯维特兰娜·兰德此时还是个稚嫩的少女,她用肯定的语气说:“会的,母亲。我们都在顽强地抵抗着,而且,您忘记伊戈尔了吗?伊戈尔·哈夫特。”

    阿丽萨·兰德笑了笑,露出回忆的温柔神情:“我不会忘记他。还记得小时候你们经常在一起玩耍,他最喜欢架着你举到头顶,像公主身边的骑士一样,带着你满大街巡逻乱逛。”

    “公司告诉我关于他的最近消息,说他去了更遥远的天外,前往仙舟联盟寻求救援……但如今,因为星核的影响,我已经联系不上他了。”

    斯维特兰娜咬住了下唇,背在身后的手止不住地发颤:“他一路遭遇的危险和挫折,一定不比我们少多少,我只希望……他能平安回来。”

    少女深知她的祈祷无法传达到光年之外,但是,但是……

    一缕耀眼的白光,蓦然照亮了她灰暗的视线。

    星舰的万千道激光破开浓雾和黑云,将黎明的火种尽数播撒在这一片天空之下。

    应星懒洋洋地靠在驾驶舱上,一旁站着战战兢兢的舰长,果断按下了发射按钮:

    “再见,【毁灭】的卒子们。”

    作者有话说:

    应星:星战,爽!

    第30章 如何封印星核:应星:分三步走

    星舰激光连携的声浪震碎了浓厚的黑云,一排庞大恢弘的钢铁舰阵在星球原住民的视野范围内缓缓铺开,恍惚间,好似存护星神以光年为单位筑起的连绵高墙,无坚不摧。

    “琥珀王在上,那,那是什么?”

    贝洛伯格城内,在不安中入睡的居民们被空中的大动静所惊醒,裹着粗布麻衣走到大街上,仰头张大了嘴,目瞪口呆,大脑也仿佛也被震慑得一片空白,只余下嗡嗡的耳鸣回荡在耳膜附近,久久不息。

    片刻后,不知是谁率先哭了出来,抽泣不止。

    人们意识到这不是一场虚幻的梦境,而是正在发生的事实,一个个情不自已地举起双臂欢呼,将心尖翻涌的热流泼洒入夜间的冷风,吹散了高空的阴霾:

    “是我们的支援来了!”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雅利洛有救了!”

    “赞美阿丽萨·兰德大人!赞美贝洛伯格!赞美琥珀王!”

    不怪他们如此不冷静,反物质军团和丰饶民、虫群并列为寰宇三大致命灾害,其危害程度向来不可小觑。其中,军团生物大多经过战争熔炉的重铸,浇筑了极具破坏性的毁灭之力,使得他们成为了纳努克意志的具现化,神智不存,遵从本能行事,所过之处必将寸草不生,生灵涂炭。

    过去的十几年里,数以万计的虚卒和践踏者们扫荡了雅利洛-Ⅵ地表上修建的各大庇护所,到如今,只余下贝洛伯格一座属于人类的最后城池。积累到后期,由于大气中的毁灭因子浓度过高,贝洛伯格已经迎来了第五百四十二个看不见太阳的黑夜。

    而这,还只是被星核吸引而来的、普通规模的反物质军团。

    如果是毁灭先锋军,甚至于绝灭大君亲自下场,仅作为普通等级文明的雅利洛-Ⅵ必然不可能抵抗如此之久。

    也正因如此,有些时候,当战争双方实力并非天堑之别,决定一场战役胜负与否的,不在武器装备,不在于兵力规模,而关键在于人心和斗志。

    于万念俱灰之际,只需要外人破开一道光明的口子,便能撒下黎明的星星火种,形成燎原之势。

    应星看着下空灯火通明、军队集结的贝洛伯格,咧嘴一笑,松开驾驶器,大发慈悲地让出了主驾驶的位子。

    一旁心惊胆战的比特舰长终于得以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这位天才不打算直接夺了他的饭碗,还给他留了点可以冲的业绩。

    “你是劳拉佩里的下属?”

    “是的,应星先生,我跟随主管已经有七年了。”

    “你一直干的都是这个?”

    小麦色皮肤的军装糙汉子正襟危坐,熟练地操纵指挥台,打开主舰舱门,放出蓄势待发的战斗机作战部队,整个流程十分顺畅,但回答的语气却有些不自觉飘忽:

    “毕竟我们是市场开拓部嘛……”

    市场开拓,也是【开拓】的一环。

    要说市场开拓部的员工们干的最多的事,那就是整日在各大星系游荡,寻找着可以纳入公司贸易体系的土著星球,自打没了【开拓】的星穹列车做开路先锋,交涉的工作都得他们自己张罗,没点儿防身的家伙自然是不行的。

    更何况,宇宙文明千千万,有一些星球原住民天生“性格闭塞”,“不善沟通”,有些甚至极度排外,敌意满满,这个时候,爱好和平的公司使者当然要用比较主动的手段撬开他们的文明大门了。

    不过,比特的顶头上司劳拉佩里·斯科特主管虽说是条野心勃勃的疯狗,但大部分心思都花在了公司内斗上,部门业务以稳中有进为主方向,忌讳极端手段,以免给上阵冲锋的孤狼老大拖了后腿。

    因此,自他上位以来,比特率领的舰队打击的对象,更多是阻拦正常贸易和航线的寰宇三大知名灾害。

    应星听完点了点头,别的暂且不提,在部门领导这一块儿,比起他的后继者,劳拉佩里已经算是个不错的合作者了。

    “应星先生,不瞒你说,主管大人最近这几年做的最疯狂的事,应该就是把升入董事会的全部赌注压在您身上了……”

    比特正打算帮自家顶头上司打一打感情牌,结果说了一大堆,只有他一人干巴巴的声线回荡在空旷的驾驶室内,一扭头,天才本人果然已经不见踪影了。

    他匆匆抹了一把脸,将注意力放回到雷达侦测范围内,无数代表着敌方单位的红点正在密集聚集,反物质军团经历了一顿劈头盖脸的激光扫射后,终于嘶鸣着开始了穷凶极恶的反扑。

    军团凭借数量和主场优势,合围包抄,杂而不乱,机械冷酷,目标直指从天而降的星舰部队。

    “滴,高粒子蓝光护罩已开启。”

    比特在通讯器中飞快吩咐道:“战斗机分开作战,定点打击,一切以平民和城市的安全为首要目标!”

    “飞行信号站已初步设立完毕!”

    “雅利洛-Ⅵ!雅利洛-Ⅵ!收到请回复!这里是星际和平公司……”

    高空之上,军团遮天蔽日,像是乌泱泱一大片的夺命蝗虫,和机械舰队展开了激烈的角逐。

    在一众公司的流线型战斗机之中,一艘经过改造的仙舟星槎显得尤为惹人注目。

    白珩双手紧握方向盘,戴着炫酷的护目镜,以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穿梭于炮火和激光构成的林海,那些致命的攻击却不能沾上她半分,只能悻悻沦为金牌飞行士名牌上无关痛痒的点缀。

    “呀吼——好久都没这么痛快过了!”

    应星站在主星舰舱门外,鼓噪的强风将他的白发吹得四处飘舞,在夜的漆黑背景下远远看去,像是蓦地点燃了一束狂放的银色火焰。

    他一边俯瞰地面寻找着落地点,一边在通讯器里无奈道:“白珩,悠着点,别又炸了,这次可没我在边上照看着你了。”

    “放心啦,我可不是没上过战场的小娃娃。步离人那种身手敏捷的孽物都休想奈我何,更别说是这些又蠢又笨的烬灭祸祖的爪牙!”

    白珩嘿嘿一笑,挂断了通讯器,下一秒,单薄轻盈的星槎720度一个大回旋,躲开了迎面而来的践踏者的铁蹄,一串炮弹倾泻而出,炸了个满怀。

    她还不忘打开护罩,从身后摸出一把巨大的弓箭,嗖嗖嗖连发三箭,践踏者消散前的哀鸣回荡在冰冷的空气里。

    白珩甚至懒得掀开眼皮看一下结果,一脚踩死油门,不慌不忙地寻找下一个目标。

    真女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空战焦灼,而在如同沸水一般炸开的地表城市,阿丽萨·兰德带着养女冲出了克里珀堡,身后跟着一帮神色各异的大臣,紧张地注视着负责联络原住民的公司飞船降落到了大广场上。

    引擎发动的热气扑面而来,吹散了凝聚在女人发梢尖上的些许寒冷之意。

    毫无疑问,面对突如其来的救援,她应该感到意外,喜悦,雀跃……可是,一丝如有实质的惶恐也紧随而至。

    公司怎么会突然改变了心意?

    用他们自己的话讲,这一颗星球已经压榨不出什么油水了。

    阿丽萨·兰德和公司使者打交道多年,最清楚他们遮盖在整洁西装下的无耻商人本性。

    她的脑中闪过一个又一个想法,又被意义否决,人民们还在欢迎着公司使者的从天而降,用鲜花和热泪对他们的支援表达着热情的感激,但身为领导者,阿丽萨·兰德却不能感性用事。

    劳拉佩里从后勤飞船的楼梯上大步走下,客套地行了一礼,他在不发病的时候,绅士的外表作态还是很能唬人的。

    阿丽萨·兰德语气极尽保持冷静,但难掩其中的急迫:“敢问公司,为什么突然决定为我们施以援助?”

    劳拉佩里犹豫了一瞬,他这人身上优点不多,唯一的优点就是坦坦荡荡,从不说谎,于是清了清嗓子,纠正了贝洛伯格领导人问题中的一个小错误:

    “不不不,在公司的眼中,你们确实没什么援助的价值。真正给你们施以援手的,另有其人。”

    “请问是和伊戈尔·哈夫特有关吗?”斯维特兰娜大着胆子问。

    劳拉佩里有些意外,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你可以这么认为,如果没有伊戈尔·哈夫特,你们这一颗星球应该就此消失在星途航线了。”

    “母亲,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斯维特兰娜压抑不住内心的欢喜,连忙又问:“那么先生,伊戈尔他安全回来了吗……”

    话音未落,众人的头顶爆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嘶吼,仓皇仰头,就在他们的正上空,一只军团首领不甘心地松开了武器,庞大的身躯径直坠落,在一片赤红的烈火浪潮下化为了灰烬。

    而与灰烬一同洒落的,还有一道持剑的人影。

    “轰!”

    杀死首领级生物的强者如流星一般降落在了广场中央,眨眼间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大坑。

    应星不疾不徐地直起身,甩了个剑花,周身萦绕着破晓的火光,热意灼灼,仿佛能烧穿一切虚妄假象,一切苦痛迷茫。

    他随便瞥了惊愕万分的围观群众一眼,说:

    “等到你们双方都拿下一场来之不易的胜利的时候。”

    斯维特兰娜后知后觉,这位不知名的银发青年是在回复自己方才提出的问题。

    一阵强烈的热意涌上了眼眶,她倏然想起了一首学生时代老师教过他们的诗歌:

    “我要让人民从苦望中超脱,我要给人民信仰和力量。让他们与太阳同耕黑夜,手执犁把趁拂晓的时光。”*

    应星缓缓走出深坑,众人给他让出一条大路,劳拉佩里脱帽致敬,对他说:“这边尽管交给我们,接下来,就麻烦您了。”

    “嗯。”

    他没有像劳拉佩里预料的那样取出什么探测工具,只是在原地阖上了双眸,静静感知着那道黑暗中潜藏的、只属于星核的能量波动。

    他之前和燧皇加急做出一百零八套捕捉方案,暂时糊弄住了怀炎老爷子,才让他放下了心,允许应星和白珩前往雅利洛-Ⅵ。

    但是,一旦离开了罗浮,没人监督,对应星而言,想要捉到星核,只需要分成最简单的三个步骤。

    第一步,找到星核。

    第二步,一把抓住。

    第三步……

    嘶,这好像炼化不了,毕竟这玩意儿是要送到朱明仙舟上当能源燃料的。

    作者有话说:

    *出自俄国诗人叶赛宁的长诗《乐土》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