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枭带人赶到检修港时，医疗车还没离开。
他先看了一眼被封住的运输船，又看向车里的小黑豹崽。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在幼崽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编号。”
陆沉舟挡在车门前。
“病人。”
“没有身份记录的活体，依法需要登记。”
“它刚从诱导箱里出来，监测环残留未清，精神海波幅不稳。”陆沉舟把检查报告递过去，语气温和，却一字不退，“你现在让它登记，是要它在恐惧状态下回答陌生人的提问。你是想登记，还是想再把它送进一次箱子？”
秦枭没接那份报告。
“我只负责程序。”
黎初站在闻烬身边，忽然问：“程序第一步是什么？”
秦枭看她。
“确认对象身份、风险与归属。”
“那它现在的身份是受害幼崽。”黎初指向医疗车，“风险是诱导剂残留。归属是医疗保护。”
“你绕开这些，先问编号，是谁教你的程序？”
港口安静下来。
连正在封存现场的军卫都停了手。
秦枭的目光冷了些。
“黎初，你没有资格解释法律。”
“我有资格听见它害怕。”
闻烬向前一步，把独立调查组的授权调到公共屏。
“运输船、船载主机和幼崽救治记录，由调查组联合封存。监察处可以派观察员，不可以单独接管。”
秦枭盯着那份授权。
“你保得住一艘船，保不住她。”
他抬手，身后的人打开一份临时评估令。
【C-07存在高危共感扩散风险，建议隔离评估。】
黎初还没说话，医疗车里传来一声闷响。
小黑豹崽撞开半掩的车门，跌跌撞撞跑下来。
它的腿还在发抖，脖子上监测环的红光刚灭，爪子却紧紧攥着那只空奶瓶。
它没有往黎初身后躲。
它跑到秦枭面前，把空奶瓶砸在他鞋边。
瓶子没有碎，滚了两圈，停在秦枭擦得锃亮的皮鞋上。
“不要把姐姐关起来。”
小小的声音不大，却因为发抖，每一个字都像在用力喊。
“是姐姐把我带出来的。”
“她说出去以后不会再被关。你们不可以把她关进去。”
检修港所有人的终端，都还连着救援公开存证。
小黑豹崽的声音被一字不差地录了进去。
秦枭的评估令停在半空。
他低头看着那只奶瓶。
瓶口有密密麻麻的咬痕。不是磨牙，是幼崽被关在箱子里时，用唯一能碰到的东西反复确认自己还活着。
黎初走过去，把小黑豹抱起来。
它很轻，比闻星刚到旧宅时还轻，肋骨隔着薄薄的皮毛硌在她手臂上。
“你看。”她轻声说，“出来以后，孩子会说话。”
“不是只有编号会说话。”
秦枭沉默了很久。
他的脸上看不出怒气，也看不出动摇。只是把评估令收回去，抬手让身后的人退开。
“我不带走她。”
他看向闻烬。
“但主机里的加密副本，监察处必须保留一份。”
闻烬没有拦。
“可以。”
秦枭转身离开前，在黎初面前停了一下。
“你每次救一个孩子，就会暴露一次自己。”
“他们不需要抓你。你迟早会自己走到他们面前。”
黎初看着他。
“那就让他们等着。”
秦枭没有再说话。
他带人收走了运输船主机的一份加密副本。离开时，那枚空奶瓶还留在原地。
小黑豹崽忽然说：“我的瓶子。”
黎初弯腰捡起来，放进它怀里。
“你的。”
闻烬转头让副官把原始救援影像同步存入医疗协会和王庭证据库。
“让他拿副本。”
“原件，谁也拿不走。”
黎初抱着小黑豹，低头看见它脖子上的监测环内侧，刻着一个很小的字母。
【N】
而在字母下面，还有一行几乎磨平的字。
【C-07适配观察。】
她用手指轻轻盖住那行字。
“先别看了。”
小黑豹崽把脸埋进她肩窝。
“姐姐，你会害怕吗？”
黎初想了想。
“会。”
“那你怎么还敢来？”
“因为害怕和来，可以一起做。”
小黑豹崽似懂非懂，却把她的衣领抓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