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豹崽在第一军团医疗区住下的第二天，还是不肯离开保温舱。
陆沉舟说它的诱导剂残留已经降下来了，生命体征平稳，只是营养值偏低——它被关在箱子里时，营养液是定量的，刚好够活着，不够长大。
可只要有人提到"评估"，它就把脸埋进毯子里。
黎初没有逼它。
她把闻星带来的点心袋放到舱外。闻星特意挑了自己最喜欢的草莓味营养饼干，还往袋子里塞了一颗陆沉舟给的维生素软糖。又把那只空奶瓶洗干净，灌了温水，放在它够得着的地方。
"这是你的。"
小黑豹崽隔着舱壁看她。
"瓶子也可以带走吗？"
"可以。"
"不会被收走？"
"不会。"
它抱紧奶瓶，过了一会儿才问。
"那我叫什么？"
黎初愣住。
"你以前叫什么？"
小黑豹摇头。
"他们只叫我N。"
闻星趴在旁边，耳朵一下压低。
"不是字母。"
阿澈也抱着自己的小毯子，从医疗区另一头跑过来。它这两天和闻星混熟了，胆子大了不少，小声说："名字要自己选。选自己喜欢的。"
小黑豹看着他们。
它显然不明白，名字还能自己选。
黎初想了想，把终端递过去。屏幕上是检修港外凌晨五点的晨星图。雨已经停了，天还没亮透，只有最亮的那几颗星星还挂在天边。
"你想叫什么都可以。"
"想不出来，就先挑一个你喜欢的东西。"
小黑豹盯着最亮的那颗星，很久很久。
医疗区里只有监测仪的滴答声。闻星把尾巴搭在阿澈身上，阿澈把毯子分了一半给闻星。陆沉舟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没有进来打扰。
"临。"
小黑豹终于开口。
"它离我最近。"
黎初笑了。
"好，临。"
闻星立刻凑过去，脑袋挤到保温舱边。
"临崽崽。"
小黑豹耳朵动了一下，没有反驳。耳朵尖微微往后压，是那种被叫了小名、有点不好意思但又不讨厌的样子。
阿澈也凑过来，把自己最喜欢的小毯子往舱里推了推。
"临，这个给你盖。"
临看着那条毯子，又看看自己的奶瓶，忽然问："名字可以用很久吗？"
"可以。"黎初说。
"可以一直用到你长大，变成大黑豹，还可以用。"
临把脸埋进毯子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陆沉舟站在门口，记录完生命体征，忽然把终端转向闻烬。
"监测环上的N不是编号。"
他的表情不太对。
"是零号观察所的分区标记。"
屏幕上，一张被修复的旧地图缓缓展开。
北境十二处中转点之外，还标着七个字母分区。从A到N，每个分区旁边都标注着不同的精神波特征值。N区后面，是一条被反复删改过的转运路线。
终点不在北境。
在帝都第一高危幼崽鉴定中心的地下。
和闻星被关过的白房间，只隔了一层楼板。
黎初看着那条线，慢慢握紧手指。
原来他们找了这么久的门，一直就在最开始的地方。
她第一天进鉴定中心时，踩过的地板下面，就藏着她在找的答案。
闻烬抬起头。
"通知独立调查组。"
"重新申请鉴定中心地下层的全面搜查令。"
副官立刻去办。陆沉舟把地图放大，N区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被旧档案的阴影遮住了一半。他试着修复，只显出两个字——
【回收。】
临抱着奶瓶，忽然伸出爪子，从保温舱里抓住黎初的衣角。
"姐姐。"
"这次去的时候，会带我回家吗？"
黎初低头看着它。
"会。"
"这次我们谁都不落下。"
临把爪子收回去，过了一会儿，又伸出来，把那只空奶瓶往黎初手里推了推。
"那你渴了可以喝。"
黎初鼻子一酸。
"好。"
闻星立刻把自己的草莓饼干也塞过来。
"姐姐也带着。"
阿澈翻遍衣兜，只找到一颗陆沉舟给的维生素软糖，认真放进去。
"姐姐，这个很甜。"
黎初看着怀里越堆越多的东西，笑了。
"你们是在给我准备行李吗？"
三只崽崽同时点头。
闻烬站在旁边，看着黎初被幼崽们围住，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一份刚刚生效的搜查令放到她手边。
"出发前，还有一件事。"
黎初抬头。
"什么？"
"你也需要休息。"闻烬说，"这次下地下层，我会申请陆沉舟全程陪同医疗见证。你的共感不能再无记录使用了。"
"我知道。"
"还有。"
他顿了顿。
"这次下去，无论看见什么，你都不是一个人。"
黎初看着他。
闻烬没有躲开她的视线。
"上次在地下，我托着你爬。这次，我会走在你前面。"
黎初弯了弯嘴角。
"那你别挡我路。"
闻烬没说话，唇角却微微动了一下。
临从毯子里探出脑袋，看看闻烬，又看看黎初，忽然把奶瓶往闻烬那边推了推。
"哥哥也喝。"
闻星立刻纠正它："是哥哥，不是姐姐。"
临歪头想了想，又看向闻烬。
"哥哥姐姐。"
闻星呆住。阿澈没忍住，笑了一声，赶紧用毯子捂住嘴。
陆沉舟在门口记录完最后一笔数据，推了推眼镜，转身离开时扔下一句。
"恭喜，你多了个新称呼。"
闻烬面无表情地接过奶瓶，拧开，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
是黎初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