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舱里摆着一排银色孵化箱。
六只。
每一只箱子外都贴着同样的标签——「空载待检」。
闻烬踢开第一只。里面只有拆掉芯片的保温棉，棉絮边缘已经发黄，不知在这里漂了多久。
第二只也是。
第三只装着一箱报废的监测环，半透明的环身上刻着被刮掉的编号。裴烈拿起一只，用力捏碎。
“这些不是报废。”他说，“是有人把编号磨掉了。”
直到最里面那只箱子传出细细的抓挠声。
很轻。像指甲划过金属，力气小得连漆都刮不花，却一下接一下，不肯停。
医疗兵刚要靠近，箱盖便从里面猛地撞了一下。
“别开！”
黎初的声音从舱门外传来。
所有人一顿。
她按住舱门框，没有跨过安全线，但语气比刚才更急。
“锁扣上有精神诱导针。它怕开盖，不是因为盖子可怕，是每次开盖都会喷东西。”
陆沉舟隔着通讯确认，几秒后，声音冷下来。
“箱盖内侧连着诱导喷雾阀。触发机制是压力感应，一开就喷。”
闻烬蹲到箱子侧面，指尖沿着供氧管摸过去。
“能拆吗？”
“可以，但要三分钟。”
箱子里又撞了一下。
——别把我放回箱子。
黎初的指尖发凉。
她拿过副官的外放器，把声音调到最柔和的频率，隔着舱门说话。
“不开。”
里面安静了一瞬。
“姐姐在门外。”
“这次不把你放回去。”
小小的撞击停了。
陆沉舟远程指导医疗兵切断喷雾管。第一根、第二根。第三根阀门卡在密封胶里，医疗兵额头全是汗。
闻烬的手按在箱盖上，掌心压住锁扣，防止任何意外触发。
“还有多久？”
“四十秒。”
箱子里传来很轻的呜咽。
——外面有人吗？
“有人。”黎初说，“很多。有医生，有会保护你的人，还有一只很凶的赤狼。”
裴烈在外面哼了一声，没反驳。
“他们在拆那个会喷东西的管子。你听，咔嚓咔嚓的，就是他们在拆。”
小黑豹崽安静下来，真的在听。
“拆完了吗？”
“快了。你再帮我数二十下。”
“一、二、三……”
它数得很慢。数到十五时，最后一根喷雾管被剪断。
闻烬亲自按住箱盖，直到红灯熄灭。
箱门打开时，冷气散开。
里面蜷着一只刚会化形的小黑豹崽。它的耳朵还没完全立起来，尾巴短得像一小截炭笔，脖子上套着监测环，怀里抱着一只空奶瓶。
眼睛很大，金色的，像被雾蒙住。
看见闻烬，它先缩了一下。缩到角落，爪子紧紧抱住奶瓶。
看见黎初从安全线外走近，才慢慢抬起头。
“我可以出来吗？”
黎初蹲下。
“可以。”
“出去以后，会不会又有人说我坏掉了？”
黎初把手伸过去，没有碰它。
“不会。”
“你只是被关太久了。”
小黑豹崽盯着她的手，盯了很久。终于把一只爪子放上来。肉垫很凉，有一点发抖，却没有缩回去。
监测环却突然亮起红光。
副官立刻扑向控制台。
“船载系统正在删除航行日志！”
闻烬抱起小黑豹，声音冷下去。
“封存主机。”
黎初却听见那阵机械杂音里，混着一句陌生的成年男声。
很低，很稳，像是实验室里做完记录后随口补的一句。
“C-07回应成功。”
她猛地抬头。
那不是船上的人。
是有人隔着很远的地方，借着这艘船里的每一只幼崽，在看着这场救援。
闻烬回头看她。
“怎么了？”
黎初握紧手指。
“他看见我了。”
“谁？”
“在我身上写C-07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