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检修港没有开灯。
雨刚停，铁锈味混着湿冷的空气从泊位尽头漫过来。那艘民用孵化运输船停在最里面，船身印着普通的育幼机构标识，舱门却锁得严严实实。
应急灯每隔三秒亮一次。
一下。
一下。
和芯片里的红灯一模一样。
闻烬站在最前方，军靴踩过积水，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第一小队封住港口。”
“第二小队切断跃迁引擎。裴烈的人守后舱。”
黎初站在第二安全线外，副官挡在她前面。
她穿了防护背心，手腕上扣着闻烬给的定位环。夜风从港口破掉的顶棚灌进来，吹得她额发乱成一片。
她没有往船上冲。
只盯着那盏红灯。
哭声断断续续从耳边擦过去。
——姐姐，别走。
——姐姐，别走。
黎初按紧太阳穴。前后两段哭声音色几乎一样，可尾音不同。第一段末尾往上飘，像被剪断的录音带。第二段末尾往下坠，带着活人才有的哽咽。
“不是一个声音。”
副官回头：“什么？”
“前半句是录音。”黎初脸色发白，“后半句是真的。”
船舱里有人在用旧录音盖住真实求救。
闻烬的通讯同时亮起。
“少将，船方拒绝开门，说里面是报废孵化设备，没有活体。”
“报废设备为什么开生命维持？”
对面沉默。
闻烬没有等答案。他抬手，第二小队立刻压上跃迁引擎的切断线。裴烈带人从后舱方向逼近，赤红的兽瞳在夜色里格外扎眼。
运输船忽然启动侧翼推进器。
不是逃跑。
它要撞开检修港的封锁网。
裴烈先一步跃上货桥。他没有变回人形，赤红的兽形在雨后的湿滑甲板上掠过去，肩胛处的旧伤绷开，血顺着前腿往下淌。
他没有停。
一爪拍碎外侧推进器的防护罩。
船身猛地偏斜，惯性把裴烈甩出去。他半空中拧身，后腿蹬在泊位水泥柱上，落回甲板时地面被他踩出两道裂痕。
推进器冒出黑烟。船身重重撞上泊位，舱门在撞击中裂开一道缝。
一股冷气涌出来。
黎初闻见熟悉的苦味，心口猛地收紧。
“里面有诱导剂。”
闻烬立刻下令。
“医疗组前置，戴过滤面罩。黎初，原地。”
黎初点头。
她站在安全线外，手指攥着衣角。夜风把那股苦味一阵阵送过来，每闻一次，太阳穴就跳一下。
不是共感。
是她自己曾经被闻过。
门后有东西滚动。
不是机械。
是一只很小的玻璃奶瓶。
瓶身磕在金属甲板上，沿着门缝滚出来，一直滚到黎初脚边。
瓶口有咬痕。
很浅，很小。
黎初弯腰捡起来，指尖发凉。
船舱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红灯又亮了。
这一次，黎初听清了。
“不要……孵化……”
声音很细，像刚学会说话不久。每一个字都带着喘，却拼命咬着不肯断。
不是录音。
黎初猛地抬头。
“闻烬。”
“里面不是设备。”
“是幼崽。”
闻烬已经拔枪。
“第一小队，破门。医疗组，准备保温舱。”
裴烈从甲板上跳下来，赤红的兽形还没完全收回，声音又低又哑。
“门后可能有陷阱。”
“我知道。”闻烬说。
他看向黎初。
“你听见的是什么？”
“一只很小的崽。”黎初抱着奶瓶，“它怕被关回去，怕到录自己的哭声来骗外面的人。”
闻烬收回目光。
“那就更不能让它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