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雪翎冷着脸色站出来:“不就是一炷香吗?点不燃,换一把就是。”
宾客当中,有人缓缓站了出来。
“香点不燃是小,就怕是有其他事情……说起来,释菜礼从未有过女子做陪祭的先例,是不是先贤有所不满?”
季芙鸢心头蓦地一沉。
难怪会有那么多人骤然出声议论,原来是为这会儿站出来发难做准备。
她上前一步,冷冷开口:“圣贤有云,有教无类,说的便是广施教诲,不分族群、出身,何曾说过女子不该出现在释菜礼上?”
宋老太爷立刻点头赞同。
“不错,更何况,今日开办的乃是我宋家的族学。既是族学,族中的孩子,不论男女,都有资格进入其中学习,此事古早有之,怎会惹得先贤不满?”
裴淮止冷眼看向开口发难的那人。
漕运同知霍行,正五品。
三皇子竭力举荐,刚刚上任的新官,三皇子母族霍家那边的人。
他留下此人,是想看三皇子与掌管漕运的五皇子暗中争斗。
没想到,这人竟胆大妄为,胆敢对昭颜发难!
官员纷纷看向这位霍同知。
“霍大人,宋老爷子说得有理,自家族学,没有那么多的讲究。”
霍同知脸色为难。
“诸位大人,我知道,我这话说出来,恐惹诸位大人烦厌,可是涉及先贤,却又不得不说。
宋家族学,黎阳县主身为外孙女,且是和宋家没有一丝血缘关系的外孙女,有资格参加?您莫不是忘了,县主可是被掳来季家的,且又当众与季氏家断了关系。”
宋老太爷脸色微变。
“亲缘如何能简简单单用血脉来衡定?只要我宋家认,只要昭颜愿意,她便永远都是老夫的外孙女!”
那位霍同知并不在此事上多做纠缠:
“好,就算黎阳县主与宋家有关系,可这陪祭至少也该是饱读诗书,对先贤存敬畏之心才是。
可据下官所知,县主不喜拘束、随心而为,与江大人之间……来往亲密,这等言行举止怕是不符合先贤教诲。”
康郡守等人的脸色骤然难看起来。
沈烨安的眼底更是毫不避讳地闪过了一抹杀机。
这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毁了季昭颜的名声!
季昭颜指尖轻动,对着手中的香轻轻捻了捻,瞬间便明白有人在这香中动了手脚。
她抬眸,冷冷地望向了那位霍同知。
“按照霍大人的意思,是因为我言行举止欠妥,所以这香才点不燃?”
霍同知态度依旧客气:
“县主切莫生气,下官也只是瞧出问题,所以才指出来,并非有意让县主难堪。县主研制了回生丸,连皇上都赞誉有加,平日里随心所欲一些,也完全无妨……”
这话说得客气,可实际上,却是指责季昭颜作风不当、名节全无。
一时间,众多百姓的注意力纷纷都集中到了季昭颜和江述白之间的感情上。
她之前所经历的不公、做出来的成绩……在这些私事面前,好像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霍同知面上含笑,眼底却泛着阴毒的光芒。
一个小小的女子罢了,还是在季家养成,专门培养用来为人妾室的女子,能有多少能耐?
他都怀疑,那回生丸的研制,都是江述白为了捧她上高位,联合着望川大师特意演的一出戏。
不少人望向季昭颜的目光频频闪烁。
“此等作风,确实不该担任陪祭的位置……县主不妨下来,换个宋家人上去吧,这释菜礼耽搁了可不吉利。”
站在一侧的裴淮止,眼底骤然闪过道道寒芒。
本想着退婚书等之后找机会再拿出来,却不料现在就要派上用场了。
他正要开口,却不想季昭颜上前一步,再次将那点不燃的香放到了烛火上。
霍同知以为她还不死心,不由得摇着头叹息。
“县主何必如此执着,先贤方才已经对你表达了不喜,无论你尝试多少次,都不可能……”
噼啪。
烛火燃烧,发出细微的声响,火苗向上蹿了蹿。
下一刻,那原本烧了许久都未点燃的香,竟直接出现了火光。
季昭颜望着香上跳动的火苗,转头,似笑非笑地望向霍同知。
“风太大,我没听清,霍大人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