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族学开办的地方本是一处大庄园,决定要开办族学之后,便由季昭颜给出图纸,宋家找工匠重新修缮。
此刻,新建好的高大砖雕门楼安静伫立,八字形的照壁向两侧舒展,青灰色的砖石严丝合缝。
门楣上高高悬挂着牌匾,只是尚且蒙着一层红布,等着正式揭匾。
康郡守等人抬眸打量着眼前高大的门楼,眼神满是赞赏。
“这规模……比着黎阳书院大了数倍不止吧?”
“不只是规模大,请来的老师背景更是吓人。掌管族学的是王老山长,请来的八位老师皆是赫赫有名的大儒,就连那位国匠圣手杨老先生,都在书院任职呢。”
“什么?”
“连杨老先生也请动了?快瞧,王老山长、杨老先生,和那八位大儒……”
众人纷纷凝神去瞧,这一看可了不得。
“那位是……苏景渊苏老先生!理学大家,刚直谏臣,曾官至礼部侍郎,朝堂上数次弹劾外戚权贵,不肯趋附党争这才主动辞官回乡。”
“温伯修温老先生也来了,那可是当初的殿试二甲,他所著作的《古文华鉴》,天下读书人几乎人手一册,不过,这位老先生不是说过,避世隐居,不再过问凡尘俗事吗?”
议论一声高过一声,而这几位夫子的身份快速通过围观的人向外传播。
一时间,那些前来恭贺的士林文士、地方乡绅、商贾代表……一个个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这几位老先生一出,莫说是整个黎阳了,便是放眼整个江南,不对,便是放到京城与国子监对比,怕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康郡守眸光微微一动。
“我那不成器的小儿子,倒是有幸来其中读书。”
“康郡守乃是王老山长的学生,令公子来此读书自是合情合理。我等若想求个机会,怕是……”
康郡守摇头叹息一声。
“是啊,千好万好,只可惜就是个族学……若是书院……哈哈,玩笑话,玩笑话。”
一众官员听到康郡守的话,心头猛然一动。
上峰说是玩笑话,可他们若真当成玩笑话来听,那可就要活成官场的笑话了。
宋家族学,他们想进入其中千难万难。
可如果将这族学变成人人可加入的书院呢?
那他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将自家子弟放入其中。
不仅可以享受这么多位夫子的精心教导,甚至还可以借此,让黎阳县主和宋家记他们一份人情。
不少官员暗暗对视,心中有了主意。
“黎阳县主到!”
“江大人到!”
“沈将军到!”
一连串的通报声响起。
康郡守等人互相对视,暗暗一笑。
这三位,竟又是一起来的。
季芙鸢和季雪翎率先下了马车,看了看下车位置上一左一右站着的男人,顿时被两人之间针锋相对的气氛压得有些透不过气来。
裴淮止冷眼看着对面的沈烨安,冷峻的黑眸中寒意如冰霜般扩散。
都过这么久了,这人竟还拖延着不回京,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
他略微侧了侧身体,肩膀处的墨发被风吹到身后,露出脖颈处一点暗色的红痕。
沈烨安一眼便看到了那痕迹,琉璃色的双瞳瞬间变得压抑而深沉,只是片刻,又瞬间察觉到不对。
“虽说快入秋了,这江南的蚊子依旧是毒得很,江大人平时多注意一些,镜台行辕若是用不起驱赶蚊虫的草药,便让人来知会我一声,我给你送去。”
裴淮止冷冷地扬了扬眉。
哟,这狗不发疯之后,眼神倒是锐利了不少,不过……
“这蚊虫的确是不怎么懂事,这痕迹本来都要好的,偏偏它又叮上一口。蚊虫如此,人有时候亦如此,不懂眼色、不知进退。”
沈烨安还要再说什么,季昭颜已经微微俯身,从马车内走了出来。
她今日不似往日那般衣着素净,反倒穿了一袭浅绯色的牡丹织金罗裙,娇艳的颜色将她本就绝美的容颜,衬托得愈发光彩夺目。
裴淮止和沈烨安同时伸手,想要扶季昭颜下来。
季昭颜却是目不斜视,没有借助任何人的搀扶,身形稳稳地走下了马车。
她面上含笑,眼底却带着淡淡的锐利寒芒。
“两位大人安好。”
私底下,想怎么闹都行。
可这开学礼,是她精心准备的,谁破坏了,别怪她跟谁急!
两人同时收回了手,不再看对方一眼。
沈烨安并未有多少失落,甚至心中还暗自庆幸裴淮止并不算特殊。
“县主安。”
裴淮止眼底则是划过一抹失落。
分明他与昭颜的关系已经更近了一步,可不知为何,反倒愈发患得患失起来。
不过,该做的事不能少。
他已经从江家那边拿到了退婚书,等到宋家族学的开学礼结束,找个机会,让众人一并做个见证,省得再有什么不好听的流言蜚语传出来。
康郡守和宋老太爷等人这会儿才敢上前。
“县主来了,吉时马上就要到了。”
季昭颜含笑与众人寒暄两句,迈步朝族学大门口而去。
只是走出去没几步,她的睫毛便忍不住颤了一下,脚步有一瞬间的放缓。
季芙鸢步幅略微加大了些,轻轻扶住了季昭颜的手臂。
“长姐?”
季昭颜眸色淡淡:“没事……”
从方才下马车开始,便总感觉有一道不太寻常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