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昭颜含笑的眸光落到裴淮止脸上。
男人五官轮廓深邃而凌厉,鼻梁高挺、唇线精致。
最慑人的是那一双眼眸,瞳色沉如寒墨,配上那一双剑眉,深邃冷厉,似裹着一层寒冰,自带一股迫人威势。
偏偏此时,这双看向任何人和物都冷峻至极的双眸,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满满只装着她一人的身影,专注、深情。
她略微抬起手。
裴淮止立刻一把握住,却不想,季昭颜反倒又把手抽了出来。
不是想跟他十指紧扣,缠缠绵绵?
裴淮止略一思量,一手撑在椅背上,俯身弯腰,将脸凑向季昭颜的指尖。
这一次,季昭颜并未收回手,反倒细细描摹他的眉眼。
季芙鸢说得没错。
江述白的确是容色绝佳!
感受到她举动间的亲昵,裴淮止心中犹如吞了一颗蜜糖,甜滋滋的味道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颜颜,我好看吗?”
季昭颜十分赞同地点头。
“好看。”
“那我可是你见过最好看的男子?”
“自然。”
裴淮止唇角忍不住上扬。
不枉费他今日精挑细选,找了最能体现他气质的衣衫,用心打扮了一番。
“颜颜,你身上……可还有什么不适?”
季昭颜指尖划过他的鼻梁,停在了他的唇珠上方,毫不避讳地直白开口:“腰酸、腿也酸,身上懒洋洋的,总感觉使不上劲儿……”
裴淮止眼底瞬间闪过浓浓的自责。
昨夜,是他太过孟浪了些。
他弯腰将季昭颜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地将人放到床上,让她侧躺着,宽大的手掌覆上她的后腰,轻轻帮她揉着。
男人掌心滚烫、力道适中,季昭颜不由舒适地眯起了眼睛。
裴淮止望着她姣好的侧颜,心头又忍不住升起那股异样的火热,连忙念了几遍清心经。
“颜颜,我带了份单子过来,你瞧瞧可好?”
“什么单子?”季昭颜美目微阖,语调因为困倦多了几分懒散。
裴淮止用另一只手掏出修改了好几遍的礼单,递到她的面前,展开,让她从头开始查看。
季昭颜只扫了一眼,眸光便微微一晃。
“这单子……太长,我不想看。”
裴淮止语调满是纵容:“那我念与你听。”
“可我想再睡一会儿。”
裴淮止帮她按摩的动作微微一顿,原本放松的姿态,瞬间紧绷了起来。
昭颜那般聪慧,哪怕只扫了一眼,也定然察觉到了他的心思。
那么此刻,她是不想看这单子,还是不想对他负责?
“颜颜……”
季昭颜长睫微颤,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
裴淮止的疑问分明已经到了嘴边,却在即将脱口而出的刹那,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将单子合起来收好。
“那你好好补觉,我在这守着你。”
季昭颜心念微微一动。
比起儿女私情,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宋家族学要开,女学的开办也要提上日程,还有答应望川大师的,人人都能吃得起的改良版回生丸……以及漕运。
动了嘉邦,等于从漕帮虎口夺食。
与其之后被动争斗,她想要釜底抽薪,挖通运河,开辟一条更为省时省心的航道……
这些事情还没解决,她实在不想过早许诺江述白什么。
裴淮止坐于床边,力道适中地帮她按摩着,等察觉到她气息绵长平稳,这才停下了动作,深沉的眸光落在了她的脸上。
房间安静。
方才被强行压下的失落和酸楚瞬间翻涌,让那颗本来蓄满甜蜜的心,此刻上下起伏不定。
罢了,如今,与昭颜之间已经有了极大的进展,何必非要问一个答案呢?
还是先好好准备,一点点将自己的真实身份透露过去。
裴淮止压下心头酸涩,静静地望着季昭颜。
哪怕只是这样无声地守着,他心里便有股说不出的安稳和幸福。
四喜院岁月静好。
而此时的黎阳,却是被接连不断的消息,闹得沸反盈天!
有关于季老夫人的案子终于彻底查验清楚,被整理成卷宗,贴在了衙门外面的告示墙上。
有识文断字的书生,为围观百姓念诵。
“……勾结闽州原中议公刘志,掳掠幼童……十三人,表面资助善堂,实则残害无辜女童……共挖掘出女童尸骸九十二具……”
“什么?九十二具骸骨……这岂不是说,被那季老夫人残害的女童就过了百人?”
“这只是被她害死的孩子,还有其他人呢。季家的祖坟里挖出的男尸、女尸皆是从前听命于她,之后又被她杀掉灭口的。
还有私矿案中的矿工,被她用一种毒药控制谋害,直接或者是间接害死,足足二三百人!”
“这等毒妇……将她扔去乱葬岗,实属便宜了她!该将她用火烧、用油煎,百般折磨,方可解心头之恨!”
“不单单是季氏,谋害那些女童的,还有那季盛……一丘之貉!”
“多亏了黎阳县主,若非县主揭穿她的真面目,那些枉死的人,不知何年才能沉冤得雪……”
人群中,陈武看了一眼告示,又听了半晌的议论,嘿嘿一笑,转身朝驿站走去。
“将军,季氏的案子公布出来了,季氏死了,算是便宜她了。那季盛判了斩立决,不过要杀他须得层层上报,等皇上批复,您跟那位知县通个气,让季大小姐自行处置,还能得季大小姐一个人情。”
沈烨安停下擦拭长剑的动作,骨节分明的手握紧剑柄骤然一个反转。
长剑在空中划过一个凌厉的弧度,唰的一下,将他身侧的几案劈成两截。
桌案上放置着的密信飘落在地,陈武不慎瞧见,随即猛地睁大了眼睛。
“江……江述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