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好了时辰,季雪翎的心终于安稳了下来,凑到季昭颜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这几日季家账目上查出的问题。
正说得开心,浅黛大步走了进来:“大小姐,江大人来了。”
季雪翎瞬间止住了话茬。
季芙鸢微微侧眸,恰好看到季昭颜放在椅子扶手一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眉心轻轻蹙了蹙,想到最近通过镖局听到的有关崔氏和江氏之间的流言,语调略微沉了沉。
“之前常听人站在男子的角度说:娶妻娶贤,纳妾纳色。长姐以为,若站在女子的角度上,应当如何?”
那位江大人可称得上一句人中龙凤,但是配自家长姐……还差了些。
尤其是他背后的家族,太过错综复杂了。
长姐现在即便有县主的身份,也定然要受其家中长辈为难。
她才受了点拨,看到了一片更广阔的天地。
不想长姐因为一个男人,而将自己困于后宅争斗之间。
季雪翎神色有些奇怪。
“二姐姐,怎么突然说起这个?男娶重贤,女嫁自然要重义、求诚,至于说为人妾室……那与咱们姐妹可没什么关系。”
若将来有人与自己情投意合,她也许会考虑一番嫁人事宜。
若是要与人为妾,她还不如跟着长姐,让长姐养一辈子。
反正她好养得很,还能为长姐挣银子!
季芙鸢没有接话,依旧眸色沉静地望向季昭颜。
季昭颜抬眸,静静地与季芙鸢对视,片刻之后,轻轻勾唇一笑。
“创世之初,便分阴阳。同一个道理,自然也就不单单只适用于男子。男子贤妻美妾,既重利,又重欲。女子难道就不能同样享受一番?二妹妹以为呢?”
季芙鸢面上骤然露出一抹真切的笑容。
她起身,屈膝,对着季昭颜行了一礼。
“长姐说的是,江大人的确身份尊贵、容色绝佳。我和三妹就先退下,不打扰长姐与江大人见面了。”
季雪翎随着季芙鸢向外走,语调却满是疑惑。
“长姐、二姐,你们两个说的我好像懂了,又好像没弄明白。”
季芙鸢笑意温柔:“你还小,有些道理不用懂得这么早。”
“哼,我看是二姐姐嫌我愚笨,故意不跟我说明白。”
“三妹妹如今也爱说些大实话。”
季雪翎反应了片刻,顿时满脸气恼。
“二姐姐,你拐着弯儿说我笨呢!”
“这都被你知道了?”
“啊啊,我要去你的院子里,把你院里所有的点心都吃光!”
姐妹二人笑闹的声音渐渐消失。
季昭颜侧眸,望向桌案上放置的玉匣,不知不觉便出了神。
季芙鸢的提醒她明白。
世间男儿,多想贤妻美妾、左拥右抱,更何况是身份地位皆在最上层的江述白。
不说,这世间情爱,最是易变。
即便江述白真的待她始终如一,那么,还有他背后的江氏一族呢?
江家的根基在京城,而她的根基在江南。
江述白不可能为了她放弃封侯拜相的璀璨前程,她亦不可能为了江述白抛却江南的根基,只身前往京城奔赴。
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传来,最终停在了门口。
季昭颜转头看过去,瞬间有些恍神。
男人穿了一身极其庄重的玄墨色锦袍,衣襟和领口处绣着暗金色的浮云纹路,阳光照耀下来,闪耀着淡淡的金辉,并不张扬,反倒将他衬托得愈发气息尊贵。
他迈步走进来,腰间玉佩上垂下来的流苏,随着他走动的动作微微摇晃。
距离近了,一股淡淡的沉木香气传入鼻尖。
季昭颜微微仰头,勾起唇角。
“江大人怎的把你最爱的柏子香都给换掉了?”
以往听到这句‘江大人’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此刻,裴淮止却是从心底感觉不适。
“颜颜,你早晨离开得那般匆忙,我不放心,所以特意来看看,还有,咱们不是说好了,你叫我行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