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低头默默吃饭的几人,季昭颜暗暗地松了口气,只觉得耳边终于清静了。
饭毕,周妈妈带着侍女端上了茶。
季姝瞧见季昭颜端起茶盏慢慢品,自己也跟着有样学样,只是喝了一口才发现,杯子里不是苦苦的茶水,而是甜甜的蜂蜜水。
她开心地摇晃了一下悬空的脚丫,转头看了看坐在一旁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个球的季暄。
她想了想,直接从椅子上跳下去,走到季暄面前,端起茶盏,直接喂到她的嘴边。
季暄眼神惶恐,却根本不敢反抗,乖乖地任由季姝喂了半盏蜂蜜水。
季姝很是满意,觉得自己可真是跟姐姐一样,善良、爱护姐妹。
“擦嘴!”
季暄连忙将嘴擦干净,甚至还仰起头,让季姝检查。
季姝满意的点点头。
“不错!”
季暄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姐妹两人互动的一幕,落到了季昭颜三人的眼中,眼底不约而同地闪过一抹笑意。
这几日,季暄膝盖上的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这性格,一直怯怯地不作声,平日里,吃口东西也小心翼翼,晚上更是时常噩梦惊醒。
负责照顾她的侍女百般开导,却依旧效果不佳。
不过,今日看她和季姝相处,反倒是透露出一股别扭的亲近。
季昭颜对着季暄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季暄瞬间抿紧了嘴唇,身体忍不住微微发抖。
季姝见她这般模样,顿时皱紧了眉,跑过去拉住季暄的手,一路将人拽到季昭颜面前。
“跟姐姐问好!”
季暄一颤,十分听话开口:“长……长姐好。”
季昭颜面上露出一抹温柔笑意。
“将手腕伸出来,我为你诊个脉,看看这几日调养得如何。”
季暄惶恐地不敢动弹,季姝看得着急,干脆拉着她的手递到了季昭颜面前。
望着这逗趣的一幕,季芙鸢紧绷的心神松了松,向着季昭颜的方向侧了侧身体。
“长姐,五妹妹脸颊上的胎记,可有办法医治?”
季昭颜仔细诊了脉,眸色比方才略微沉了沉。
季盛接触蛊虫和鬼面萝这等毒物,却又不精通操控办法,长此以往,导致毒素在体内堆积,导致这孩子从出生开始,便带了胎毒。
上一辈子造的孽,终究是报应在了孩子身上。
“治是能治,只是要耗费一番功夫。”
季雪翎面上一喜。
“能治就好,费些功夫也不算什么。长姐,可是需要调养个几年?五妹妹长成之前,能帮她把这胎记去掉吗?”
她虽觉得女子容貌并不重要。
可五妹妹脸上的胎记太过明显,定会引得那些肤浅之人对着她评头论足,听得久了,难免心生厌烦。
季昭颜淡淡地扫了季雪翎一眼。
“半年足矣。”
“半年?”季雪翎惊讶出声,“长姐,半年的时间也叫费些功夫吗?寻常人患个腰疼腿疼,说不得都要调养个一年半载呢。”
季芙鸢温婉一笑。
“三妹妹,长姐的医术无人能及,评判长与短的标准,自是与寻常医者不同。”
季雪翎下意识地点头赞同,可随即又觉得有些不对味儿。
“二姐姐,你这是在夸长姐呢?”
季芙鸢手中的茶盏轻轻一晃,茶水漾起点点波纹。
“我……实话实说罢了。”
可她说完,却忍不住抬眸打量季昭颜,想看看她的反应。
见她正认真检查季暄的眼睛,不由垂下眼睑,遮掩住眼底的点点失落。
季昭颜检查完毕,心中暗暗一叹。
“胎记可以去除,可是这眼睛……怕是无法恢复正常了,不过好在,只是颜色不同,并不影响视力。”
季暄手指紧紧捏着衣角,紧抿着的唇微微泛白。
她深深地吸气,终是鼓起勇气,仰头望向季昭颜。
“长……长姐……我……我不怕!”
季昭颜微微一怔。
“不怕?”
季暄太过紧张,声音微微发抖,努力地想将自己的意思表达得更加清晰些。
“活着……活着就极好了……胎记、眼、眼睛……都是小事。”
她一直以来的愿望便是好好活着。
现在有了四位姐姐,不再整日被大夫人痛骂责打。
有干净的食物、有柔软的床榻、能坐在台阶上晒暖暖的太阳……能舒舒服服地喘口气,不再担心因为呼吸声太大,而被人扯掉大片头发。
这样……就已经极好了。
季昭颜沉默片刻,抬手轻轻覆上季暄的头顶,略微用力揉了一下。
“跟季姝出去玩儿吧,我与你们其他两位姐姐有些话说。”
季暄蓦地一愣,头顶上传来柔软、温暖的触感,温柔地让她心生眷恋。
“是……长姐……”
季姝这次却没有动弹,反倒眼巴巴看着季昭颜。
直到季昭颜也在她头上揉了一把,她这才美滋滋地拉着季暄出了门。
带两个孩子走后,季芙鸢和季雪翎默默地坐直了身体,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问题。
季雪翎迫不及待地率先开口:“长姐,是不是该去处置季盛了?”
季昭颜轻轻拂了下衣袖,清越的嗓音裹挟着寒气:
“不错,今夜戌时,我们姐妹……去送他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