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竹回到康然公会驻地。其他人已经散了。康南知带着巫然依去了医疗区，沈以诚去了交易市场。屋里只剩江知竹一个人。
他走到靠墙的折叠床前，拉开，躺下。床单带着消毒水的味道。他把外套盖在身上，铜纽扣从兜里滑出来，落在枕边。
他盯着天花板，眼皮很快沉下去。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片纯白空间。他不能动，身体被固定在某种透明的胶质里。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男人，身形修长，穿着白衬衫。头发是中长的，披在肩上，颜色很淡，接近金色。他低着头，一双绿色的眼睛正对着江知竹的脸。那眼睛不是人类的圆瞳，是竖直的，细长的，和蛇的眼睛一样。
男人伸出手，指尖冰凉，落在江知竹的眉心。然后缓缓下移，掠过鼻梁，停在嘴唇上，又滑到喉结，最后按在锁骨凹陷处。手抚过脖子边便向下驶去。
江知竹很想说话，但喉咙发不出声音。他想偏头躲开那只手，脖子僵得无法移动。他只能瞪着那双绿色的眼睛，用目光表达愤怒。
这非常没有礼貌。
男人看懂了他的眼神，嘴角弯了一下。那笑的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他俯下身，嘴唇几乎贴上江知竹的耳朵，声音直接灌进脑子里：
“你的技能就是游戏本身。”
男人碎成光点，消散在纯白空间里。金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睛，白色的衬衫，全部消失。最后只剩下一句话在空气里震荡：
“……想起来吧，宝贝。”
江知竹猛地睁开眼。
折叠床的金属支架硌得他后背疼。窗外是大厅穹顶模拟的晨光，灰白色的，没有温度。他坐在床沿，额头全是冷汗，心脏跳得很快。
那个梦太清晰了。
他认识那张脸。或者说，他的某一部分认识那张脸。但记忆被隔开了，他只能看见轮廓，却摸不到实体。越是用力想，后脑勺越疼，和白天看到沈以诚时的痛感一模一样。
江知竹抹了把脸，把铜纽扣塞回兜里，起身出门。
大厅的餐饮区在三楼。他坐传送梯上去，梯门打开，一股人造食物的味道涌出来。这里模拟了现实世界的夜市，有烧烤摊、面馆、糖水铺，但所有食物都是数据生成的。江知竹走到一个卖热汤面的摊位前，用五十积分换了一碗牛肉面。
面条是温的，牛肉有嚼劲，但嚼着嚼着就散了，变成一股寡淡的淀粉味。他吃了半碗，放下筷子。旁边有个玩家正在啃鸡腿，啃得满脸油光，但江知竹知道，那鸡腿咽下去，肚子里什么都没有。
他端起碗，走到角落的塑料凳上坐下。
他感到有人在看他。那目光落在后颈上，带着重量。
江知竹没有立刻回头。他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借着碗沿的反光往后瞥。后面是几排空桌椅，再往后是柱子，柱子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海报，海报边角卷起来，露出后面漆黑的缝隙。
没有人。
江知竹转回头，把面咽下去。那视线还在，没有移开，甚至更近了一点。他想起康南知的隐身，想起巫然依无声的脚步，又想起梦里那双绿色的眼睛。
他放下筷子，端起空碗，朝回收处走去。
路过环形吧台时，有人叫了他一声。
“哟，抱上大腿了？”
江知竹转头。红头发男人靠在吧台边，嘴里还是叼着那根没点燃的烟。他换了一件皮夹克，领口磨得发白，看起来在大厅待了很久。
“算是吧，”江知竹把碗放进回收槽，“康然公会。”
红头发男人挑了挑眉，把烟从嘴边拿下来，笑了笑：“有眼光。那两位……”他朝空气指了指，“……是这地方最像人的玩家。”
江知竹没接话。他不太确定“像人”是夸奖还是别的什么。
“下次请你喝酒，”红头发男人拍了拍吧台，“真正的酒，系统商店有卖，贵得要死。等你下本回来，如果还活着的话。”
“借你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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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知竹转身走了。红头发男人没再喊他，只是重新把烟叼回嘴里，低头和那只三眼酒保说话。
江知竹下了传送梯，回到一楼大厅。他没有回公会驻地，而是在一根柱子底下找了张空长椅坐下。
穹顶的光柱还在转，康南知和巫然依的名字在最上面，淡金和银白交织。
他仰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面板调出来，翻到副本预约界面。
【嫁水丶清和】
【类型：婚嫁】
【难度：B+】
【进入倒计时：02:59:47】
婚嫁副本。江知竹在现实世界里参加过两次婚礼，一次是同事的，在城郊酒店，新郎喝多了吐在香槟塔里。一次是远房表亲的，他随了份子，没吃饭就走了。他对婚礼的印象只有吵闹、酒精和虚伪的祝词。
但Alaric的婚嫁副本不会这么简单。康南知说系统对这个本的封锁很重，连她都查不到内部机制。这意味着副本有自主意识，或者说，有东西在刻意隐藏规则。
江知竹想起小满。想起她画的太阳，想起棺材里的遗书，想起她说海没有陆地。那个副本的通关条件表面是找陆地，实际是让她放下执念。
那婚嫁副本呢？
表面是送亲，实际要送的是什么？
他想起梦里那个男人的话。你的技能就是游戏本身。如果这是真的，那他的技能就不是战斗，不是治疗，不是控制，而是某种更底层的东西——权限，规则，或者漏洞。
江知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被注视的感觉还在，一直贴在他后背上。他没有回头，只是把手伸进口袋，攥住那枚铜纽扣。纽扣的边缘硌着掌心，带来一点真实的痛感。
远处传来玩家的笑闹声，有人在交易道具，有人在吵架，有人在哭。大厅永远这么吵，又永远这么空。
江知竹坐了很久，直到面板上的倒计时跳到两小时整，他才睁开眼，起身朝公会驻地走去。